守护者议会总部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威廉姆，艾米丽，我的朋友们，对于埃克斯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

议长依然穿着那件麻布连衣兜帽，像极了一个来自远古陵墓深处的幽灵。

威廉姆说道，“议长大人，形势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动手的不是一个恶魔，至少有六个。”

“新的黑暗君主已经诞生，”议长替威廉姆把话说完，“埃克斯的死并不是偶然，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宣战。”

“你好像不感到意外。”

“是的，”议长的面容仿佛苍老了许多，他低声念诵起一段古老的诗歌，“在剑与火的悲鸣声中，无神的眼睛仰望天空，来自深渊的利剑刺穿苍穹，天空与大地上下颠倒，鸟群倒退着飞行，羊群踏足从不存在的河流……”

“这是什么？”当议长停止了念诵之后，威廉姆问道。

“这首诗歌来自于美索不达美亚的泥板之书，用楔形文字写成，描述了上一代黑暗君主死亡时的情景。”议长说。

“是巴比伦之战。”艾米丽点头。事实上所有的守护者都知道众神之战并不是一场一劳永逸的战争，残存的恶魔依然行走于大地上，但是在美索不达美亚平原上爆发了恶魔之间的内战，绝大多数恶魔都战死，剩余的极少数恶魔四散逃命，再也不敢公然行走在人间。守护者们习惯将那场战争称为第二次众神之战，有时候也直接将其称为巴比伦之战。

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是人类文明起源的地方，楔形文字是人类最古老的文字体系之一。巴比伦时代的人类可能亲眼目睹了那场恶魔之战，他们用楔形文字将这场战争以自己的理解印刻在泥板上。至于更遥远的众神之战，则化作更虚无缥缈的传说被记载在古老的文献当中。

“在巴比伦之战中，古老的帝王孤独的死去，但新的王却始终没有诞生，因为残存的恶魔们已经隐匿起来，强大的恶魔蠢蠢欲动，不断地拉拢残存的恶魔，试图成为新的黑暗君主，”议长讲述着那段尘封的历史，“其中莫特就是一个最有力的竞争者，有一些守护者甚至已经认为他是新的黑暗君主，但传闻是不可信的，并不是所有的恶魔都臣服于他。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恶魔们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联合起来一起作战，那就是出现了真正的黑暗君主。狼群只有在狼王的指挥下才会协调和联合作战，恶魔也是如此，我相信它们中一定已经产生了新的黑暗君主。”

“杀死埃克斯是为了向恶魔们证明新王能带领它们战胜我们，”威廉姆凝重地说，“它们得逞了，埃克斯的死将使新王的地位更加稳固。”

“没错，”议长的面色冷峻，“还会有更多的守护者身处危险之中，埃克斯绝不是最后一个。”

“还有一个奇怪的事情，”威廉姆说，“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情，但我感知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恶魔的气息。”“是谁？”议长和艾米丽同时问道。

“来自克里特岛的米诺斯。”威廉姆说出那个名字，“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埃克斯明明已经杀死了他，可是我的确在埃克斯的死亡现场感知到了米诺斯的存在，他参与了对埃克斯的谋杀。”

“你怎么知道那是米诺斯？”议长问道。

“我曾追踪过他，”威廉姆说，“米诺斯最初出现在挪威，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屠灭了好几个村庄，我一路追踪他南下，他去了克里特岛，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埃克斯去杀了他。”

听完威廉姆的描述，议长沉默了，他知道威廉姆是不会撒谎的，而且威廉姆对恶魔的感知能力也无人能及，如果那真的是米诺斯……

“恐怕这是真的，”艾米丽的浑身颤抖起来，恐惧像黑色的海水一样包围了她，“有人在肯塔基州见到了伽梨……”

威廉姆倒吸了一口冷气，“伽梨？时之母伽梨？”他突然想起了埃克斯尸体上的黑色微粒。

“没错，有守护者曾经给我提到过，我认为他一定是看错了，我们都知道伽梨已经死去几千年了，但既然米诺斯可以……”艾米丽艰难地说出那个词语，“……复活，那么伽梨也会。”

“也许这就是新的黑暗君主能加冕的原因，”威廉姆阴沉着脸，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猜测，“他拥有能够复活远古恶魔的能力。”

该死的莫特，他都做了些什么，三个人互相瞪着，“被他复活的恶魔毫无疑问会效忠他，他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议长沉重地说，“如果他复活了所有在恶魔之战中死去的恶魔，那么谁还能阻止他。”

“伽梨和米诺斯都是在恶魔之战后被杀死的，这是不是意味着死去越久的恶魔，越难以被复活，但我们不能排除他继续复活恶魔之战之中死去的恶魔。”威廉姆说。

“还有众神之战，以及之前所有死去的恶魔。”艾米丽又浇了一桶冰水。

“他到底想干什么？”威廉姆说。

“他正在做的事情，他一定向他的新臣民们许下了复仇的承诺，”议长冷冷地说，“如果你成为了新的黑暗君主，你要做什么？毫无疑问，那就是向守护者复仇。”

“然后……”艾米丽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守护者，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他会摧毁人类文明，重新把这个世界带回到那个恐怖血腥的黑暗上古时代。”

“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我们以前能够击败他们，现在也可以。”威廉姆铿锵有力地说，“我们是守护者，埃克斯的死是一个意外，我们不会再让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了。”

“当然，我们会尽我们的职责，就像以前我们就开始做的那样，”议长说，“但是我们要改变方式了，敌人正在变化，如果我们依然固守传统，故步自封，那么我们还有这个世界将万劫不复。埃克斯的死并非毫无价值——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恶魔已经将守护者列为了复仇的目标。”“我想知道的是，这所有的事情之间是否存在着联系，”威廉姆说，“星空的熄灭，远古恶魔的复生，新黑暗君主的诞生，还有飞机的失踪。”

“你说什么？”议长瞪着威廉姆，“什么飞机？”

“这是我来给你带来的另外一个消息，一架满载乘客的航班突然失踪了，然后出现在几万公里以外的地方，飞机上的人都消失了。”

“我需要更多细节，威廉姆，”显然，这个消息给议长带来的震撼似乎并不比恶魔之王的登基典礼更小。

威廉姆复述了RJ-23的调查报告，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最后他补充道，“残骸里发现了衣服碎片，只有乘客消失了，连他们穿着的衣服都重新出现了。”

“据我所知恶魔应该没有那么大能耐，”议长说，“但是我现在已经无法判断了，我以前也不认为死去的恶魔会复活。”

“我的上司对我的工作极度不满，”威廉姆耸耸肩，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一些， “我想我快丢掉我的饭碗了。”

“这不奇怪，威廉姆，美国人其实并不关心我们与恶魔的战争，他们和我们合作一起猎杀恶魔只是表象，真正吸引他们的是我们拥有的超自然力量，”议长冷冷地说，“他们根本不相信恶魔之战的存在，更不相信更久远的众神之战，他们从来都没有相信他们的祖先曾经生活在恶魔的奴役之中，他们也不相信恶魔在历史上的行为，你瞧，他们关心的只是如何从我们这里获取到超越同类的力量。而现在，他们终于发现自己不能置身事外了，星空的熄灭必定与恶魔有关，但人类也未必真的会认真对待这件事情，我相信他们依然不会将星空熄灭和恶魔联系在一起，毕竟星空离人类太遥远了，但是飞机消失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每一次航班失事都牵动着全世界媒体的神经，如果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的话，他们就会不得不认真对待恶魔的存在这件事情，而我们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我们真的需要来自人类的力量吗？”威廉姆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人类的科技虽然很强大，但是如果恶魔真的向人类发起进攻，人类将毫无招架之力。毕竟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恶魔的聚集地，人类即使想扔核弹也找不到地方扔。还有，莫特的敌人可不止是我们，在很多异常事件中，我们都发现了恶魔相互攻击的迹象。”

“并不是所有的恶魔都承认莫特是黑暗君主，”议长说，“威廉姆，要小心美国人，他们已经不再信任我们了，我怀疑他们正在和恶魔接触。”

“人类会与恶魔接触？”威廉姆和艾米丽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目光。

“至少美国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那位凯恩局长绝非毫不知情。”议长深深地看了威廉姆一眼。“这群愚蠢的家伙，我早就怀疑有恶魔已经潜入了华盛顿，针对我们的质疑越来越多，”威廉姆气愤地说，“要不是我们一直对抗恶魔，人类还会变成恶魔的奴隶！”

“不要责怪他们，威廉姆，人类是短视的，但人类也是健忘的，他们早就忘记了曾经被奴役的历史。我听说卡兰迪发生的事情了，告诉美国人，注意那个地方，那里可能是一个入口。”

艾米丽倒吸了一口冷气，“入口？”

“卡兰迪是一个不稳定的点，很可能是一个通向地狱的入口，”威廉姆和艾米丽同时屏住了呼吸，“你们难道从来不好奇恶魔来自何处吗？他们来自于地狱之门，地狱之门也许是通向另外一个宇宙的入口，也可能是我们这个世界与上层真实世界的链接点，但不管怎么样，如果我是莫特，我会尝试开启新的地狱之门，召唤更多的恶魔。”

献祭

罪人。

这颗星球上到处都充斥着罪人。

罪恶从未停止过在任何一个角落发生，数千年来，莫特走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罪恶出现，旧的罪恶被忘记。

人类，这个暴虐的种族，失去了神灵的教导之后，就像被放出围栏的恶兽，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他们肆意毁灭其他的生命，从非洲大陆一直到火地岛，无数生命被灭绝。莫特亲眼见过遮天蔽日的旅鸽像乌云一般掠过天空，但是人类却将这个伟大的种群杀到灭绝。人类对自己的同类也毫不手软，莫特曾亲眼见过无数次屠城之后的场景，即使刚出生的婴儿也难逃厄运。人类的历史是一本用鲜血和泪水书写而成的毁灭之书。

人类是一个比恶魔还残忍的种族，死在人类自己手下的同类远远超过了所有的天灾和瘟疫。而且，人类是一个本身就有自毁倾向的种族，这种倾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达到了极致，人类制造的杀人武器越来越精密，毁灭性越来越大，直到美国人在日本投下了足以毁灭一个城市的炸弹。时间又过去了半个世纪，现在的人类掌握的武器毁灭性更强，他们毁灭不了这个星球，但足以毁灭所有地面上的生灵，甚至神灵都无法阻挡核火。

不能让这一切发生，绝不，如果人类灭绝了，神灵将失去转生的躯壳，他们难道要将意识传输到老鼠和蟑螂身上吗？难以想象！愚蠢的海拉和阎魔，他们难道不明白魔鬼最终的目的就是毁灭这个世界吗？他们自称人类的守护者，但他们更是人类的蛊惑者，他们对人类的自毁倾向无动于衷，直到这个世界走向毁灭的边缘。

莫特已经感受到了父神的怒火，如果再放任人类继续自我毁灭，那么父神将摧毁这个世界，摧毁一切。群星的熄灭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预兆，阿波菲斯已经被惊醒，可惜人类还试图用所谓的科学强行去做出解释，愚蠢自大的健忘的种族，他们的确忘记了曾经被神灵统治的日子，他们自封自己为万物之灵，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失控的人类是这个世界的瘟疫，这个世界需要净化，只有众神的力量才能够做到，只有让众神的时代重新回归，才能平息父神的怒火，这个世界才有救。

但他的力量还不够，死去越久远的神灵越难以被唤醒，那场战争是一个分界点，时光洪流在那个分界点轰然转向，想要通过分叉点逆流而上更是难上加难。

当群星熄灭，当亡者归来……以前莫特不理解这句预言的意思，但他现在明白了，预言将由被父神选中的人来完成，而莫特就是被父神选中的那个。

而那个人已经不足为虑，父神已经抛弃了他。

深渊中的幽灵正在回归，他做到了，他已经唤醒了越来越多的神灵，但他无法走的更远。阎魔的势力依然不能小觑，有许多冥顽不灵的神灵追随了他，但更多的神灵已经齐聚于他的麾下，莫特有信心赢得这场战争，即使对手是神灵和魔鬼的联军。

但是还不够，他曾经犯过错误，在父神的帮助下，他花费了数千年才纠正了那个可怕的错误。而这次，父神不会再给他纠正的机会了，时间已到，如果他再次犯错，他不会再有机会去纠正了。

所以，莫特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他必须召唤更多的亡灵，他必须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朝圣者重新踏上旅程，毁灭的尽头即是重生。

莫特知道这条预言不仅在神灵之间流传，也在魔鬼之间流传，但是只有莫特知道这条预言来自于哪里。

预言已经开始应验了，群星熄灭，亡者归来……那么朝圣者将再次踏上旅程，莫特将成为新的朝圣者，重新沐浴在父神的光辉之下，这个世界将重新回到平衡，回到父神希望的那样。

维克多看着莫特的侧影，夕阳为莫特勾勒上了一层金边，光芒万丈，“死去的神灵在不断归来，我们将取得最终的胜利。”

“你做的很好，维克多，”莫特夸奖道，他们正站在卡兰迪小镇的入口，维克多不知道莫特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个普通的小镇，但他没有多问，莫特大人做事总是有足够的理由。此时从大西洋吹来的海风停止了，维克多从来都不喜欢海风，海风中总是混合着腐烂的腥气和海盐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以前当水手的那些日子。

在大航海时代，他曾经跟随西班牙人的船队远航，连续几个月都漂流在海上，看不见陆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海洋的世界，陆地只是遥远的幻觉和梦境。人们吃光了该死的蔬菜，只能每日靠硬邦邦的能把人的脑壳敲开的咸肉饱腹。败血症在船上横行，牙龈流血，浑身无力，逐渐失去神智，几乎每个星期都有水手凄惨地死去，然后被抛进大海。那是噩梦一般的经历，维克多再也不想经历那种生活，维克多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名神灵，他变成了粗鲁不堪的水手，在昏暗狭小的船舱里以赌博为乐，在妓女的身上发泄浴火，他也曾爱上过一个女人，但他早已忘了那个女人的名字。直到……直到莫特找到了他……

有些不对劲，不仅仅是风停止了，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路边的野草也没有丝毫起伏，天空中没有鸟的鸣叫，草丛中没有虫子的低鸣。

“维克多，”莫特沿着公路向前走去，“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这个小镇是一个节点。”

“节点？”维克多跟上了莫特的脚步，向卡兰迪走去。

“一个通向地狱或者天堂的入口，”莫特露出一丝微笑，“今日，地狱之门将重新开启，召唤更多的神灵。”

维克多一言不发，跟着莫特继续前行，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小镇，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时间仿佛凝固了，街两边的房子也恍若鬼屋，听不到任何喧嚣声，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梦境之中。

“父神正在注视着我们，”莫特站定了，他的瞳孔深邃，放射出直透人心的光芒，就连维克多也感到一丝敬畏油然而生，他突然有了一种错觉，此时的莫特就是父神在人间的化身，“维克多，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神灵，是你将我迎入了万神殿，是你让我成为了始祖之一。”

“不，大人，不是我让您成为始祖，您本身就是始祖之一，我只是恰好遇到了你，这是我的荣耀。”维克多谦逊地说。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莫特问道。

“几万年前，也许更久远，”维克多回答，“那时魔鬼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而人类对那个时代一无所知，”莫特悠悠地说，“他们只是简单地将那个时代划分为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他们永远都无法了解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代，在众神的庇佑下一切都是那么地和谐，没有劳苦和忧愁，也没有苦恼和贫困。他们不会衰老，他们的的手脚永远像年轻时那样充满力量。他们四肢敏捷、不生疾病，终生都在享受这盛宴和快乐。”

维克多知道，上古的黄金时代早已远去，随着魔鬼的到来，这个世界逐渐堕落，从黄金时代一直堕落到今日的黑铁时代，而现在黑铁时代也快结束了，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毁灭。他一言不发地听着，自从知道莫特战胜了海拉，维克多就一直追随他，他相信莫特已经成为了父神的化身，他会拯救这个世界的。

“当群星熄灭，亡者归来，朝圣者重新踏上旅途，毁灭的尽头即是重生。”莫特轻声念起了这句预言，“维克多，只有彻底毁灭魔鬼和被魔鬼污染的神灵，我们才能重启黄金时代，你明白吗？”

维克多有点奇怪为什么今天莫特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他不是那些懵懂的神灵，也不是泰坦那种只会用肌肉思考的异类，是他一直追随莫特走到了今天。

“当然，”维克多附和道，“我们会成功的。”“为了战胜海拉，我向父神献上了祭品，”莫特意味深长地说，“你是否还记得此事。”

维克多当然记得，但那是一个不可说的禁忌，尤其是莫特成为新的王以后，那段历史早已被尘封，没有任何神灵会提起那个事情，维克多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莫特会主动提起。

莫特把维克多的沉默当做是默许，他继续说道，“打开地狱之门之后，我就能够召唤更久远死去的神灵，甚至能够跨越那条边界，触摸到往昔的黄金时代，链接在那场战争之前死去的神灵，他们将臣服于我。但是父神需要祭品，打开地狱之门需要祭品。”

维克多突然明白了，他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不，”他震惊地摇摇头，“不，你不能……”

上一次的祭品是莫特的挚爱，是拥有父神血脉的女神，让莫特战胜了海拉；而这次的祭品将更加丰厚……他就是莫特准备的祭品……

莫特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眶里满是泪水，“阎魔追随了海拉，安德鲁独善其身，泰坦丧失了斗志，独自沉睡在黑暗之中；只有你一直跟随着我，如果没有你，我必定走不到今日，维克多，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们血脉相连，我们同为父神的骨血，我们一同为父神的荣耀而战，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祭品，没有人能够取代你，只有你才能够打开地狱之门。”

“为什么是我，莫特，”维克多又退后了一步，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已经帮你唤醒了那么多古老的神灵，为什么要用我来做祭品……”

“只有始祖才有资格成为最终的祭品，”莫特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神色，维克多相信那是真诚的，“只有始祖才是父神的直系子孙，只有我们才有打开地狱之门的资格。”

“可是我们已经快要胜利了，”维克多说，“阎魔的军队节节败退，我们已经杀死了加百列和米伽勒，甚至还有安德鲁，就连魔鬼也对我们束手无策……我们为什么还要开启地狱之门……”

“你只看到了表面上的胜利，没有看到内在的危险，”莫特摇摇头，悲哀地看着维克多，“如果不打开地狱之门，没有来自众神之战之前死去的埃及众神的帮助，我们不可能战胜阎魔和魔鬼。”

莫特肯定的语气让维克多感到迷茫，“可是，为什么？”

“这个世界是平衡的，众神的力量和魔鬼的力量是平衡点的两端，众神之战第一次打破了力量的平衡，而第二次与海拉的战争则进一步削弱了众神的力量，加剧了力量的失衡，”莫特说，“维克多，你是否意识到魔鬼的力量一直在削弱，当魔鬼最初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作为众神的我们毫无抵抗之力，埃及众神和北欧众神被轻易摧毁，在海拉领导的众神之战中，这一点也被有力地证明了，魔鬼轻易摧毁了印度众神，希腊众神以及我们，而且我相信在东方曾经也发生过战争，中国和日本的神灵也被魔鬼毁灭，这一点可以从中国和日本的神话传说中看到类似的踪迹，而阎魔自己就死于东方的战争。魔鬼虽然打败了我们，但是他们没有能够消灭我们，数千年来，我们一直积蓄着力量，魔鬼的力量一直在削弱，想想埃克斯吧，死在他手中的神灵就像恒河中的沙子一样难以历数，但是我们现在可以轻易地杀死他，因为我们和魔鬼的力量正在逐渐走向平衡，我们越强大，那么魔鬼就越强大，我们越衰弱，魔鬼也越衰弱，但魔鬼的力量不可能衰弱到比我们还要弱，换句话说，我们永远无法战胜他们，更坏的情况是，由于海拉，阎魔以及其他被魔鬼蛊惑的神灵，我们不比众神之战时更有优势。”“因为众神之战打破了力量的平衡，注定了我们永远无法抗衡魔鬼？”

“是的，”莫特点点头，“自从众神之战和消灭海拉的战争之后，我们的力量完全不足以和魔鬼抗衡，神灵们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和蟑螂一样躲藏起来，在漫长的时光里，来自神灵的威胁越来越小，所以魔鬼们放松了警惕，现在的我们就像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魔鬼，在对方没有准备好战争之前就发动了战争，但是魔鬼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弱小，如果战争继续下去，魔鬼们依然会取得胜利，众神之战的结局会再次上演，因为众神之战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我们的失败。”

维克多摇摇头，“可是你已经获得了父神的祝福……”

“平衡尚未恢复，这是父神给我们的最后一道考验，”莫特说，他看着维克多，眼神里没有怜悯的光，“只有开启地狱之门，我才能将恢复力量的平衡，我们才能赢得这场战争。而且，这个世界上的人也太多了，众神时代不需要这么多人类。”

“我们可以把阎魔作为祭品，莫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亲手把他抓到你面前。”

“来不及了，”莫特轻声说，“我已经做过尝试，阎魔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对付，这个狡猾的家伙从不亲自露面，即使我已经按照古老的方式标记了他，我还是找不到他的确切位置。”

维克多逐渐镇定下来，“我一直非常信任你，莫特。”

“现在你依然可以信任我，我的兄弟，地狱之门的开启将奠定我们最终的胜利，众神的时代才会真正回归，迈过黑铁时代和毁灭，尽头就是黄金时代和重生，”莫特说，“当众神时代重新来临，我会亲手把你从幽冥地狱中召唤回来。”

维克多沉默下来，莫特说的一切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他已经战斗了数千年，甚至更久，为了击败魔鬼，他愿意做任何事情，他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但直到现在，维克多才意识到，要下定决心还真的没那么容易。

“我曾经亲手把我的爱人送上了祭坛，”莫特说，“现在，我又不得不亲手将我最亲密的兄弟送上新的祭坛。”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漫长的沉默之后，维克多终于开口了，“如果我的灵魂真的能开启地狱之门，让我们赢得这场战争……”

“我能做到，”莫特说，“维克多，你仔细想想，众神之战后，海拉封印了我们的力量，可是我依然赢得了那场战争，击败了海拉，当时并没有多少神灵追随我们，我们的胜利不合情理。”

维克多盯着莫特的眼睛，“你是说，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莫特没有正面回答维克多，“追随你心里的答案，维克多。”

莫特静静地看着维克多，他等待着，他有足够的耐心，他已经等待了数千年。莫特知道维克多不会拒绝，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维克多时那个坐在草地上咀嚼着草叶的年轻士兵，维克多比自己更怀恋众神时代。当海拉封印始祖们的时候，维克多的怒火甚至让已经变成乌鸦的莫特感到战栗，维克多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和出色的组织者，如果没有维克多，莫特将一事无成。

现在，需要维克多做最后一件事情了。

“我要怎么做？”

“你的灵魂力量将击碎这个世界与地狱之间的壁垒，”莫特说，“但你不会死去，你的灵魂会飘向地狱，当事情结束以后，我会把你重新召回人间。”

“那不是真正的地狱，对吗？”维克多说，“当我们的躯壳死去以后，我们的灵魂依然在这个世界上游**，没有人去过地狱。”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世界，”莫特回答，“但我肯定的是，魔鬼来自于那个世界。”

“如果魔鬼真的是父神降下的神罚，那么也许那个世界被称为天庭更为合适，也许，我们也来自那个世界。”

“我们会知道答案的。”

“那么，让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维克多说。

在他们谈话期间，天空更昏沉了，浓厚的乌云压向地面，仿佛一块巨大的铅锭要将这个世界砸个粉碎。粗亮的闪电在乌云中出现，如一条条在云层中游弋的银色巨蛇上下飞舞。云层开始旋转，开始非常缓慢，用肉眼都难以察觉，但很快一个以卡兰迪小镇上空为中心的巨大漩涡就清晰可见，围绕着漩涡，频繁出现的闪电将整个云层都变成了银白色。震耳欲聋地雷暴声充斥着天地间，开始还能分辨每一道雷声，但很快雷声就连成了一片。

维克多望向天空，漩涡正在继续扩大，漩涡中央的云层被驱散，露出深蓝色的天空，有那么几个瞬间，维克多似乎看到了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中掠过。

重力开始消失，先是地面上的小石子漂浮了起来，然后是小镇的房屋，那些木板制造的房屋像玩具一样被分布不均的重力撕碎然后飘上天空。云层还在下降，一道青蓝色的火柱拔地而起，插入云层，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最终围绕着维克多出现了一片火焰丛林。

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路边房屋已经消失的位置隐隐绰绰出现了更老旧的房屋，仿佛是许久之前就存在于那里的。云层已经化为浓雾将一切笼罩，仅仅隔着几米的距离，借着青蓝色的火光，维克多看到莫特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一架老旧的木质固定翼螺旋桨飞机从他们头顶掠过，在巨大的闪电声中，维克多依然清晰地听到了螺旋桨发出的轰鸣声，他甚至能看到带着皮帽和飞行眼镜的飞行员。但他不属于这个时空，那只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幻影和幽灵。更多的幻影出现了，平地上出现了更古老样式的房屋，甚至茅草和石块搭建的窝棚。一队印第安骑兵呼啸着从他们身边穿过，紧随着他们的是一只步伐矫健的大地懒，它们先后走进了迷雾之中，化成烟雾飘逝在风中。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一些从未出现过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像开始出现，一群红发巨人扛着木棒从他们身边走过，沉重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几个身高不及他们膝盖的传说中的小精灵蹦蹦跳跳地从迷雾中出现，它们的叽叽喳喳声汇聚成一段奇异的旋律。一只迅猛龙从迷雾中探出脑袋，它黄绿色的瞳仁里映射出来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冷气息。

维克多知道，这里已经被从现实世界剥离，各种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甚至只存在于人类脑海中的生灵都会在这里出现，这是一个能够用想象力构建的世界，他们永远无法得知这里看到的一切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人们想象的映射。这是通往地狱的桥梁，一切幻想和真实的交织都在这里呈现，所有真实存在过这个世界上的历史人物和幻想中的人物都从这里走过。

“时间已到，”莫特高声宣布，透过迷雾，维克多看到莫特的眼睛放射出奇异的光芒，“维克多，你是否愿意献祭你的灵魂？”

“是的，一切为了父神的荣耀。”维克多回答，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风暴更猛烈了，大地在风暴中颤抖，坚实的大地如海面般缓缓起伏，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化，化为最原始的碎片。

“维克多，去吧，追随父神的脚步，打开连接宿命与希望的道路。”

维克多脚下的大地已经消失了，他看不见莫特，也看不见自己，他低下头，只看到一片虚空，迷雾也消失了，闪电不再出现，但眼前并非黑暗，当他想抬起头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头颅。

他“看”到了一切，他“听”到了一切，他“闻”到了一切，难以名状，难以形容，只有意识悬浮于一片虚空，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源，从遥远的过去到未曾发生的未来，他看到了整个世界在烈火中燃烧，他看到整个世界被洪水淹没，他看到大地裂开，地心深处的岩浆喷涌而出，贯穿了大气层，冷却的岩石化为流星坠回大地，将整个世界化为一片火海。他还看到众神围绕着高耸入云的山巅王座，王座之上坐着众神之王的化身。云雾四散，时而化成具体的影像，时而化为未决定的未来。他看到已经发生的过去和尚未发生的未来排列在一起，等待他的翻阅。

维克多已经不再拥有实体，他化身为光，穿越了一个又一个壁垒，来到了不同的世界，他到达了魔法统治的世界，化身反叛的巫师，在黑龙的咆哮声上化为灰烬，他的灵魂飘飘****到达了暗无天日的幽冥世界，所有可见的恒星都已消失在视界之外。

终点不是死亡，维克多放开自己的心灵，化为云雾的一部分。

莫特看到维克多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在这个世界上，他成功了。借助维克多的力量，莫特打开了通往地狱的缝隙，那也将是他走向朝圣之路的入口。维克多已经消失了，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灰色的浓雾四处弥漫，这里将成为新的奇迹之地，这是新的众神时代的起点。错误的选择将被被纠正，一切都在莫特的掌控之中。

远离卡兰迪小镇的地方，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小镇的异常，国民警卫队紧急封锁了通向卡兰迪的道路。即使远在几十英里之外，人们也能看到卡兰迪小镇的上空凝聚起来的巨大风暴，那是一朵人们前所未见的灰色风暴云，但是和以往所见的飓风不同，那个灰色风暴云毫无移动的迹象，仿佛实体一般将卡兰迪小镇笼罩在内。

联想到最近频繁发生的人员莫名失踪事件，流言如野火般蔓延开来，有人发誓说曾看到三头地狱恶犬在卡兰迪小镇徘徊，还有人说曾看到传说中恶龙从风暴中冲出，甚至还有人向警方报告目击到巨人和盔甲鲜明的军队出现在卡兰迪小镇郊外。

但至少有一个目击事件是值得认真对待的，风暴出现的第一个黎明，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从风暴中冲出，从国民警卫队的上方掠过，几乎所有的士兵都看到了那只巨大的乌鸦，它展开的翅膀足有十公尺，只扇动了一下翅膀就在地上卷起了狂风。指挥官正犹豫是否下命令开枪时，它已经消失在高空的云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