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的身体已经衰老不堪,就像一个运行了多年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发出了即将报废的警报声。
肖恩躺在一个病**,他坚持不再接受无效的治疗,他不想让亲属们看到他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他希望有尊严的死去。房间里面摆放着一篮新鲜的雏菊,散发着温馨的清香。
今天早些时候,安和威廉姆来看望了他,现在已经接近黄昏,太阳已经快从地平线消失,只有珍妮陪着他。
“珍妮,麦克斯呢?”肖恩问道,“把它自己扔在家里太不公平了。”
“麦克斯是谁?”珍妮问道。
肖恩艰难地瞥了她一眼,珍妮脸上疑惑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珍妮,这不好笑,”肖恩有些烦躁,“麦克斯,你知道的。”
“亲爱的,”珍妮担忧地看着他,“我没有在开玩笑,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麦克斯。”
“不要开玩笑了,珍妮,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你怎么可能忘记麦克斯,麦克斯刚睁眼睛的时候就来到咱们家了。”
“你说麦克斯是条狗?”珍妮脸上的表情更疑惑了,“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养过狗——我对狗毛过敏,你知道的,肖恩。”
肖恩烦躁地闭上眼睛,努力梳理着自己的记忆,不对,珍妮的确对狗毛过敏,这点是没错的,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养狗,珍妮说得对——但是麦克斯,肖恩分明记得麦克斯是安和她的丈夫送给他们的,在肖恩刚退休的时候,二十年前——是的,麦克斯已经在他们家生活了二十年。每次去湖滨野餐,麦克斯都会在草坪上玩飞盘游戏——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麦克斯,是安送给我们的,你忘记了?在我退休那年……”
“二十年前?”珍妮怜悯地看着肖恩,他的丈夫已经开始神智错乱了,珍妮感到一阵悲伤袭来,肖恩就要死了,她强忍着自己的泪水,“可是,肖恩,没有狗能活二十年……我们没养过狗,肖恩。”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的确定,但又那么的模糊,自相矛盾。到底是谁出了问题,是他还是珍妮?珍妮说的对,没有狗能活二十年那么久,但是肖恩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麦克斯是一条纯种的德国黑背犬,它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还是一条刚睁开眼没多久的小狗,走路都还颤颤巍巍的。但是很快它就长大了,高大威猛,背上的毛发光滑黝黑,麦克斯很快就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员。它很聪明,一双尖尖的耳朵时刻警惕地耸立着,它很懂规矩,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吠叫,也懂得不让陌生人轻易进入家门。
而且,麦克斯还是一个接飞盘的好手。
但是珍妮对任何狗的毛都过敏,这也是真的,肖恩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处理珍妮对麦克斯的毛过敏的这个问题。两种交错的记忆在肖恩的脑海里冲撞着,让他痛苦难当。珍妮担忧地把手放到肖恩的身上轻轻拍打着,就像对待一个婴儿,“肖恩,亲爱的,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肖恩抬起头,望向珍妮,珍妮今年已经七十岁了,但肖恩一直觉得珍妮还是那么的美丽动人,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风霜。她脸上的皮肤还是那么细腻光滑,就好像肖恩第一次见到珍妮的时候。她根本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安,肖恩突然发现,自己突然想不起安现在的样子了,他只记得安小的时候的模样,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变得混乱不堪。
“珍妮,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肖恩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感觉一切都不对劲。”
该死的,也许是太老了,以至于他的记忆已经出现了混乱,肖恩想,也许麦克斯真的没有存在过,一切都是肖恩的幻想,可是那些逼真的记忆画面却一幕一幕的从肖恩眼前掠过,他又是那么的肯定,麦克斯一定存在过,而且当他被抬上救护车离开家的时候,肖恩分明还看到麦克斯蹲在门口轻轻地摇着尾巴。
有人说,当人临死的时候,大脑会丧失对记忆的次序标记,以至于产生时间上的混乱感。肖恩悲哀的想,也许自己真的已经快要死了。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死,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去做。
肖恩痛苦地闭上眼睛。
笃笃笃,有人敲打车窗,肖恩睁开眼睛向右看去,车窗外站着一个男人,四周是一片旷野。肖恩发现自己一个人坐在车里,珍妮不见了。
这是……肖恩惊奇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医院的病**奄奄一息,他感觉自己的状况非常好,事实上,他看到自己的双手,不再是干树皮一样的皱纹和老人斑满布,他的双手现在光滑,青色的血管健康的凸起——这是一双年轻人的手。
他正坐在一辆汽车里,双手还紧握着方向盘。车子正停在一条公路的路边,周围都是荒凉的旷野,点缀着灌木丛和仙人掌。太阳又重新跃入了高空,现在是中午时分,阳光灿烂。
“这是哪里?你是谁?”肖恩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再苍老干涩,这是年轻的肖恩的声音,充满磁性和生命的气息。
“肖恩,我是让·皮埃尔,你还记得我吗?”男人开口说道,他操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没有任何口音,“肖恩,我监测到你的大脑很不稳定,你必须醒来了。”
醒来?肖恩疑惑地看着这个自称皮埃尔的男人,“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珍妮?”他慌乱起来,紧接着一股怒气腾起,“珍妮去哪里了?你把珍妮弄到哪里去了?”
“肖恩,”皮埃尔冷静地说,他的声音遥远而真实,“这不是真实的,你陷入了一场幻境,但你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撑这个幻境了,你的记忆开始陷入混乱,我不得不阻止你,你现在处于很危险的地步。肖恩,你走得太远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肖恩急促地说,“珍妮去哪里了?我们要去参加安的毕业典礼,今晚我们就要赶到帕罗奥多。”
是的,肖恩突然记起来了,他们正在赶往参加安的毕业典礼的路上。那个遥远的中午,他们在一间路边餐厅吃完饭,然后继续驱车前行。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肖恩一方面记得他们明明已经参加了安的毕业典礼,一方面就明确的知道他们正在去参加毕业典礼的路上。可是他不是正躺在医院的病**吗?难道时间倒流回了安的毕业典礼前夕?
路边餐厅……陌生的男人……肖恩仔细端详着男人的脸,是的,他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就是那天让他感到非常不安又突然消失的人。
“是你,你一直在跟踪我,你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正躺在病**……不,我们正要去参加安的毕业典礼,我们……”
“你快死了,肖恩。”皮埃尔打断他。
“该死的,我他妈的当然知道我快死了……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又记得我们正在去参加安的毕业典礼的路上……”
“我说的是真的,肖恩,如果我再不阻止你,你就真的要死了。”皮埃尔说,“肖恩,这个世界不是真实存在的,你该醒来了,实验快结束了,你还有事情要做。”
“实验?什么实验?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肖恩顽固地抵抗着。
“想想吧,肖恩,为什么你会有奇怪的预知能力?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你当然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是你亲手设计了未来。还有你的父亲,你怨恨你父亲抛弃你和你的母亲,但幼儿时期的记忆又让你对你的父亲有依赖,所以你编织了一个完美的结局,你找到了你的父亲或者说你的父亲找到了你,你找回了缺失的父爱。还有你的事业,你得到了你梦寐以求的事业,你想要一间湖滨别墅,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不觉得一切都非常的顺利吗?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出来的。”
“不,你说谎!!珍妮和安,我们一直在一起生活,我不会记错的。”
皮埃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悲哀,“肖恩,她们早就死了,在现实世界,死于那场火灾,你根本没有救回她们,你一直在自责自己为什么那天不在家中,所以你幻想着自己取消了出差,然后从火灾中救了珍妮和安。珍妮为什么一直没有衰老?安为什么能够成长成你心中的样子?肖恩,你早就觉察到了,但你拒绝从幻境中醒来。”
“不——”肖恩发出一声尖叫,他猛击着面前的方向盘,“你撒谎!这不是真的!”
“你必须冷静,肖恩,你还记得威廉姆,凯恩和艾米丽,也许还有埃克斯,我们正在给你做第二次唤醒实验,你选择了你想得到而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你想救回珍妮和安,你想过你想要的人生,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成功了——但你沉迷太久了,以至于你封锁了任何不利的记忆,但是你的大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你已经在这个幻境中生活了四十年,你创造了太多的记忆——现在这些记忆开始冲突和溢出,所以你会有不安和烦躁,记忆缺失和时间感的混乱——肖恩,你正在失控,所以我不得不阻止你。”无数的记忆洪流冲进肖恩的脑海,他已经摇摇欲坠,也许皮埃尔对他做了什么,解封了他深层的记忆,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正在第二场唤醒实验之中,他的大脑正与皮埃尔链接在一起。
“肖恩,跟我走吧,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重新回到你的年轻时代,你已经度过了你想要的一生,你已经比绝多大多数人要幸运了。”
“真实的……”肖恩喃喃地重复到,魔鬼终于撞碎了囚笼,阴影淹没了整个世界,冰冷遥远的真实记忆重新统治了肖恩的心灵,他想起来了,“是的,我所有的经历,我的一生,我都完整的经历了,我纠正了错误,珍妮和安都活了下来……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日日夜夜,所有的一切,所有美好的记忆……。”
“是的,肖恩,对你来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成功了,但不能继续下去了,如果你真的在这里死去了,你的大脑会认为你的身体真的死了,它会让你真正的身体死亡,而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缸中之脑,”肖恩自言自语,“我就像一个缸中之脑,我所有的感觉都来自于直接作用于大脑上和五感相连接的不同部位的电脉冲信号,它们让我直接绕过了所有的肢体感官,欺骗了我的大脑——可是这种电脉冲信号完美地模拟了真实经历,我经历的这一生,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谁又有资格来定义真实和虚假?”肖恩的语速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他发出了凄厉的笑声。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皮埃尔说,同时它调整了电脉冲信号的强度,安抚着肖恩的大脑,它的话语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在肖恩耳边回响,“我们离开这里吧。”
渐渐地,笑声停止了,肖恩逐渐安静下来,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眼前的景象如雨中的油画般失去了色彩,渐渐褪入迷雾,肖恩的眼前黑暗下来,他的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那是绝对的寂静,他也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短暂的丧失了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
但他的意识还在,他感觉自己仿佛飘**在空****的绝对黑暗的虚空之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参照,只有思维的流动,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仿佛弹指一刹那,又仿佛瞬息就过了亿万年。
尘世的景象重新浮现,肖恩看到皮埃尔正坐在一个蒲团上微笑着看着他。还是那个大殿,庄严的佛像依然含笑看着他们,还是那个亘古不变的黄昏。
“欢迎回来,我的朋友,只有让该结束的结束了,该开始的才会开始。”皮埃尔说。
“让你久等了,皮埃尔。”肖恩又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道,一如以往。肖恩想起了沈晓琪的警告,不要迷失自己,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迷失在了那场他亲手制造的幻境之中。但是肖恩现在的感觉似乎已经有所不同了,他感觉到有一些一直牵绊他的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已经逝去的世界。正如皮埃尔所说,只有让该结束的结束,该开始的才会开始。<!--PAGE 4-->皮埃尔微微一笑,“不必心存歉疚,肖恩先生,对我来说,你刚刚离开。”
“刚刚?”肖恩也轻轻地笑了,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可是对我来说,我刚才已经度过了一遍人生,我看着女儿长大,结婚,生子,然后自己老去……”
“那是你想要的人生,对吗?你曾经想要却不可得的人生。”
“是的,”肖恩点头承认,他感觉以前的那个自己正在复苏,更多的远古的记忆正在苏醒,如黑暗中窃窃私语的小兽,“这是非常完美的经历,我得到了此生一切我想要的,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的人生。”
“你经历的一切,都化成了真实的记忆,肖恩,从技术上讲,你经历的人生并不是虚假的。真实和虚幻,是客观的定义,你的自我意识才是评判的主体。”
“这是来自于哪本书里的话?”
皮埃尔笑了,“很多书里都提到了这个思想,包括数千年前的古人。肖恩,不要太执着于这段人生是真实还是虚幻,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你愿意——”皮埃尔轻轻做了一个手势。
场景又变幻了,肖恩回到了他的病房,他看到躺在病**的那个干瘦的躯壳,医生们正在紧张地急救,床头上的生命监测仪都已经变成了直线。片刻之后,医生们放弃了努力,他们默默地注视着肖恩的尸体,仿佛在为这位刚刚逝去的死者默哀。一名护士用白布盖上了肖恩的脸。
珍妮和安冲了进来,她们紧紧相拥着泪流满面。
“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看见你的葬礼,你想继续看下去吗?”皮埃尔的声音在肖恩身边响起。
肖恩才注意到皮埃尔正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着白床单下死去的那个老肖恩。这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目睹着自己的死亡,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皮埃尔就像一个使者来接引肖恩的灵魂前往天国。
皮埃尔把肖恩的沉默看作是默认了他的建议,于是场景再次变化了,这一次他们站在一个墓穴前,一个黑色的棺材已经摆放进了墓穴,身穿黑色衣服的人群正沉默着听着一个牧师的祷告。
“静静流逝的所有一切,这个世界没有终结。安息吧,我们的朋友,你的灵魂,将会延续。你的诞生与你的生存只是为了传递那希望的诗篇,直至永远,将此泪水献给你,这是崭新的爱语,我们将感谢你给予我的梦想与幸福的日子。在这个地方与你初次相逢,直至永远。我走过那片阴暗的草坪...我不会感到恐惧,因为死者的灵魂与我们同在......”
肖恩看到安正搀扶着珍妮,她的丈夫带着三个孩子站在她们身边,每一个孩子的胸前都别着一只小白花。肖恩扫过人群,他看到他的老朋友们,老邻居们和老同事们几乎都到来了。<!--PAGE 5-->当牧师念完悼词,合上圣经,第一锨泥土覆盖到了棺材板上的时候,肖恩最后看了一眼珍妮和安还有她的孩子们,轻轻地说,“够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皮埃尔简单地说,下一刻他们又回到了大殿。
“她们,是真实的吗?”肖恩沉默了片刻,才问道。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旁观她们的人生,珍妮将于三年后死去,安将于……”
“不,”肖恩打断皮埃尔,“足够了。”
“如你所愿。”皮埃尔说。
“外面过去了多久?”
“四十四分钟三十二秒,其中你在幻境中沉迷的时间比较久,花了四十三分钟二十一秒。”
四十三分钟二十一秒,这就是他一生的时间,“我们还有时间吗?”
“当然,你还有时间。”
肖恩第二次从蒲团上站起身,他向皮埃尔点头致意,尽管他知道皮埃尔从本质上讲只是一堆程序编码和数字幽灵,但现在的皮埃尔看起来比肖恩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真实。
“谢谢你,皮埃尔,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就真的迷失在那个世界了。”
“我本不应该监控你的活动,但你走得太远,我的设定让我不能漠视你的生命,所以我必须阻止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恩从皮埃尔的声音中感觉到一丝歉意,“我不能直接走到你的生命终点去唤醒你,那个时刻,你的大脑已经快要崩溃,所以我选择了你和珍妮前往安的毕业典礼的时刻去唤醒你。”
“你可以选择进入任何时间点?”理性的思维又回到了肖恩的大脑。
“是的,我说过,我不能感知时间。”
“等等,”肖恩来回踱着步子,“也就是说,对你来说,我经历的半个世纪的生活只是一排摆放在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意翻开其中任何一本,对吗?”
“很恰当的比喻,但是每本书都是由无数的0和1写成。”
“不对,即使这样,但还是违反了因果律。”肖恩努力地寻找着其中的逻辑漏洞,“第一本书和最后一本书并不是同时写成的,只有当最后一本书写完摆上书架,这个书架才完整。但是已经写完的书是已经发生的过去,而过去的历史已经不可更改,所以你只能翻阅它们,但你不能修改它们。而你进入了我和珍妮前往安的毕业典礼的时间片,你从那里把我拉出来,所以从因果律上讲,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但我的记忆里却不是这样。”
“后面的一切都发生了,肖恩,我说过,我不能衡量时间,所以我理解不了你的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任何一本书的改变,产生的扰动都会向所有的书传递。而且,这并不是真实世界,不要以真实世界为蓝本来衡量这个世界。”
肖恩沉思了片刻,皮埃尔并没有解释清楚,但皮埃尔只是一个程序,尽管他已经几乎无限逼近人类,以至于肖恩经常会不知不觉将皮埃尔看作是一个有灵魂有意识的人,但皮埃尔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他并不能解答所有的问题。但也许皮埃尔说得对,这并不是真实世界,物理规则和时空定律也与真实世界完全不同,肖恩的确不应该以真实世界的标准来评判这个世界,他太苛刻了。<!--PAGE 6-->肖恩强行把疑惑压了下去,他接下来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好的,皮埃尔,”肖恩说,“我要走了,我想我找到那条路了。”
“祝你一切顺利,肖恩。”<!--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