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总共满载着562人的航班莫名消失的消息是很难掩盖的。新闻界很快就得知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各大媒体、网站和报纸的新闻头条都以惊人的黑体报道了这一消息。
甚至有想象力异常丰富的媒体撰文报道,将三架航班的连续失踪与前一阵子新闻报道的天上的星星消失的现象关联起来。
“人类束手无策!这是来自外星超级文明的威胁,是外星人偷走了星星,劫持了飞机!”
从平行空间到外星人,从阴谋论到宗教解释,一时间,各种观点喧嚣尘土。世界末日论又开始渐渐抬头,在经历了1999年和2012年的失败之后,末日论者声称,玛雅人的预言并没有出错,根据对玛雅古籍的查阅结合现代计算机的计算,世界末日将在三年后的2021年正式到来,之前预言的2012年是因为人类搞错了数字的位数。
但是这并不是斯诺所优先关心的,当他回到办公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也许自己应该换一张大桌子了——大量的A级案卷蜂拥而至,瞬间就淹没了斯诺的办公桌。此刻,斯诺正皱着眉头翻阅着其中一份案件。近期,全美接收到的异常人口失踪报告呈现爆发性增长,与往年同期相比增长了20%以上。斯诺手中的案件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丈夫独自开车前往临近的城市,却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到达。妻子打通了丈夫的电话却无人接听,于是报了警,恰好附近有公路巡警,立即展开了搜索,并且很快就在路边发现了失踪的汽车。
汽车的引擎仍然在运转,车子是自然停下来的,车内空无一人。丈夫的手机和钱包都在,钱包里有一些零钱和信用卡,什么都没少,最诡异的是,丈夫所有的衣服都堆在驾驶位上,安全带也依然系着,没有搏斗的痕迹,车载收音机里还播放着乡村音乐。汽车周围也没有痕迹,连最灵敏的警犬都束手无策。仿佛这个正急着回家和家人团聚的男人突然人间蒸发了。
斯诺重重地把案卷丢到桌子上,他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相信送到这里的案卷只是所有案卷中的很小一部分,只有警察完全处理不了的案件才会被上报到特别调查局,而其中最诡异的才会堆到斯诺的桌子上。斯诺阅读的只是一份最典型的案件,案件的特征都非常相似,所有的物品都在,但是只有人失踪了。斯诺的脑中勾勒出一副奇怪的影像,司机慢条斯理的将汽车停下,然后脱光了自己的衣物,按照顺序摆好,内衣**在最里面,外衣在最外面,然后扣好安全带,打开车门不留痕迹的消失在夜幕里——一丝不挂。就像一部描写人类突然缩小的小说里写的那样,人群突然变成一堆堆衣物,然后赤身**的小人儿挣扎着从衣服的高山里钻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丢出去。斯诺端起咖啡,仰起头一饮而尽,然后开始认真的阅读案卷。两个小时后,斯诺疲惫地放下案卷,他觉得,那两架航班失踪的事情,现在真的不算什么了。
这里的案卷有两个特征,第一,失踪案都发生在晚上,第二,案件发生的地点都非常偏僻,来往的车辆非常少,换句话说,没有目击者。 而且,失踪者出现的场景不仅限于汽车,还有船,有一些快艇和渔船也失踪了,海岸警备队发现这些船只的时候,它们已经自然漂移到了很远的地方。情况也很相似,失踪者仿佛从衣服里钻出来,然后跳海失踪了,没有发现尸体。当然了,斯诺心里想,还有飞机,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未幸免。
他按响了办公桌上的警铃,一名特工走了进来。
“统计一下,”斯诺指着桌子上的案卷,“所有收到的案件发生的场所和时间,要特别注意的是,有没有失踪者重新出现的情况,如果发现这种案例,马上报告。”
特工的脸色非常不好,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好的,先生,我会尽快安排人去做,可是,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案件在发生。”
斯诺摆摆手,“先做起来吧,让你的人把手头的工作都放下,这件事情是目前最重要的。”
“好的,先生。”特工点点头,转身离去。
特工离去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斯诺起身拉上厚厚的窗帘,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斯诺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情绪正在侵扰他的内心,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也许是恐惧,但他从来都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他不害怕死亡,不害怕恶魔,他不被俗世缠绕,不是金钱和欲望的奴隶,斯诺作为守护者从来都是无所畏惧,即使面对恶魔,他也从未胆怯。但是现在,此时此刻,静坐在黑暗中,斯诺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看着眼前的案卷,短短几天时间,受害者就数以千计,这是一场灾难,一场未知的灾难,可笑的是,斯诺甚至不知道此事是否与恶魔有关。恶魔们好像突然都停止了活动,自从他们杀死了埃克斯之后。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恶魔很难压抑住夺取人类灵魂的欲望,而他们想要获取人类的欲望,就必须展开领域,否则就无法吸收灵魂。如果他们展开领域,就很难逃脱守护者的眼睛。
凯恩曾经问过斯诺,恶魔领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没有恶魔领域他们就无法吸收人类的灵魂?但斯诺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科学部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也许是某种转换机制,他们无法直接食用人类的灵魂,需要把人类的灵魂转化成自己能够吸收的能量,就像一些蜘蛛无法直接食用猎物,所以它们需要分泌一些物质注入猎物的身体融化猎物的内脏,然后它们会吸食转化后的流质。
另外,让斯诺感到极度不适的是,科学部还得出一个结论,守护者和恶魔之间是有一定共同性的,他们的灵魂都可以转世——自发性意识传输,而且都能够被唤醒,他们都拥有心灵感应的能力,只是强弱不同。恶魔的心灵感应似乎更加强大,甚至能够形成一个心灵感应网络。但是守护者就差远了,只能相互感应到对方的存在,但是似乎能够共享一部分记忆。关于这一点,在科学部在对守护者的历史记忆研究中似乎得到了一部分证实。科学部收集了大量守护者的历史记忆,惊奇地发现他们都有着相同的记忆场景,但每一名守护者都坚称自己是这段记忆的当事人。斯诺将目光投向桌子上堆积的案件,香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段,烟灰还保持着原状微微弯曲着下沉,只是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他小心地不让烟灰掉落,慢慢地将烟灰挪到烟灰缸上方,然后轻弹了一下烟蒂,一截烟灰掉落在烟灰缸里,变成一堆灰白色的灰烬,覆盖在丢弃的烟蒂上。
尽管理智上和逻辑上让斯诺明白不应该将亿万光年之外发生的事情和地球上发生的事情通过一个古老的预言联系在一起,这并不科学。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朦胧的烟雾翻卷着上升四散——谁又能肯定地说真的没有联系呢?况且连议长都未曾真正否认那个预言……只是不知道议长会对现在这些失踪事件作何解释。
看看这些失踪案件吧,每一个都能成为一个新的都市传说,给街头地摊小报和阴谋论者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素材,而在斯诺的桌上,这样的案例就堆积了数百个,这还是经过行动部过滤之后的结果。
更可怕的是,人类不知道这场灾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毕竟每年都有数十万人从这个星球上失踪,这个数字看似庞大,但在人类庞大的数量面前算不上什么,据说每年死于浴缸滑倒的人都有几百人。很多失踪案都成了悬案或者匆匆结案了。如果一个人想躲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并不是难事。很多人都以为地球已经很拥挤,只有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南极洲和一些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沙漠等地方没有人类涉足,但实际上地球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大很多。有太多的地方是人类尚未踏足过的——隐藏在雨林中的峡谷和雨林本身,人迹罕至的高原和群山峻岭,每年都有很多新物种被发现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但是这些案件显然不是普通的失踪案,当事人不可能如此一致的布置好现场然后赤身**逃进荒野,甚至连警犬都能骗过。为什么都是失踪,亿万光年外的星辰和地球上的人类。现在这种失踪案以前存不存在?人们是否忽视了?现在的集中爆发才引起重视。而且斯诺不相信失踪案件只发生在美国,这很可能是全球性的。
人们也同样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如果预言是对的,那么这些现象是否正是世界正在毁灭的迹象?或者就是毁灭本身?斯诺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难道这场持续数千年的战争,最终的胜利者将是恶魔?
斯诺扔掉烟蒂,感到大脑里的某个地方隐隐作痛,他按了一下呼叫按钮,让秘书把桌子上的案卷全部清理掉。干净的桌面让斯诺的头脑暂时冷静了下来,他思索了一会儿,伸手抓起电话,按了几个数字,电话很快接通了, 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我是凯恩。”
斯诺给凯恩汇报了一下人员失踪案件剧增的情况,凯恩简短地说,“我知道了,斯诺,听说卡兰迪的事情了吗?”“是的,”斯诺说,“我派遣了三个守护者前往现场,他们……”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凯恩打断他,“不要再派出任何人,那个中国人怎么看待卡兰迪的事情?”
“议长大人说,那可能是一个通向地狱的入口,可能是由莫特开启的……”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斯诺抬起头,是沈晓琪,他用眼神示意沈晓琪等一会。沈晓琪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走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能,可能,一切都是可能?”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凯恩不耐烦地打断他,“斯诺先生,我现在要的不是可能,而是确凿的答案。”
斯诺没有说话,片刻后,凯恩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凯恩面色阴沉地挂掉了电话,他对正坐在面前的沃顿说,“通向地狱的入口,你听听,克里斯,我受够了这些该死的说辞了。我不想再听到什么众神之战,恶魔和天使,灵魂和永生,还有地狱之门这种好莱坞魔幻大片里才会听到的鬼话,这一切都像是一场闹剧。”
沃顿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局长先生,关于卡兰迪发生的事情……”
“不,”凯恩打断沃顿,“不仅仅是卡兰迪的事情,我想知道所有发生的一切是否都有关联,我想知道那个所谓的黑暗君主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是,那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抓到他。”
“关于这个事情,”沃顿有些气馁,“我们一直试图从肖恩那里找到黑暗君主的弱点,但还没有成功。”
“克里斯,”凯恩直率地说,“你知道我们的祖先刚刚来到美洲的时候,他们的敌人是谁吗?”
“当然是印第安人。”
“不,印第安人给疲惫的清教徒们提供了火鸡和清水,”凯恩晃晃手指,“所以我们才在感恩节的餐桌上摆上火鸡。”
“你的意思是……”沃顿有些明白了,“我们也可以和恶魔做朋友?”
“事实上我们早就这么做了,”凯恩说出的话让沃顿大吃一惊,“你听过彩虹计划吗?”
“当然,”沃顿惊奇地看着局长,在确定局长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他才问道,“您说的是费城实验?那个有名的都市传说?”
“彩虹计划并不是一个都市传说,它真的被实施过,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试图人工制造恶魔的领域,SIB在美国海军和国防情报局的协助下主导了这个实验。”
“我们成功了?”沃顿的脑海里迅速掠过他曾经读到过的那些关于彩虹计划的文章,有的文章中耸人听闻地写到,美国海军在护卫驱逐舰埃尔德里奇号周围制造了巨大的磁场,扭曲了空间,将驱逐舰短暂地送往了几千英里之外,更耸人听闻地是,有的文章声称军舰上的士兵陷入了精神错乱的状态,有一些士兵丧失了空间坐标,会忽然消失又忽然重现,还有一些士兵的身体甚至和军舰的钢铁融为了一体,沃顿觉得,最后这段描述是最可怕也是最吸引人的部分。<!--PAGE 4-->凯恩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他却摇摇头,“恐怕你要失望了,军舰并没有被传送走,也没有隐形,更没有士兵的肉身融进钢铁,但传闻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些士兵的确会突然消失,比如走过一个拐角,后面的人紧跟着走过拐角,但却发现刚走过去的人不见了。”
沃顿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凭空消失了?”
凯恩点点头,“一共有13名士兵出现过这种情况,突然消失,又突然重现,而且都没有目击者,消失的士兵会突然出现在没人看到的角落,也没有人目睹到他们出现的过程。”
“监控器呢?”
“没有录下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们消失和出现的地方都是死角,但这一切都是在军舰上发生的,并没有波及到军舰以外的区域,”凯恩说完这些,意味深长地看着沃顿,“你想到了,我们虽然没有成功制造恶魔领域,但这些突然消失又重现的事件,和现在发生的事件非常相似,很难让人不认为它们之间存在着联系。”
“恶魔领域……”沃顿紧紧地皱着眉头,他感觉有些飘忽不定的东西在脑海里游**, “所以,这才是我们为什么那么坚定的和守护者合作的原因!你们想掌握真正的恶魔领域的秘密!”
“没错,如果美国掌握了恶魔领域的力量,那么美国将再次遥遥领先这个世界,就像1945年的美国,地球上只有我们有核武器。如果我们能一直保持这种压制性的优势,冷战根本不会发生!美国还将是地球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但是我们失败了,已经半个世纪了,我们对恶魔领域还是了解甚少。”
“我想我们并没有完全失败,恶魔领域的确会造成人员的失踪,费城实验至少成功了一部分。”
“但我们依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也很难复现这个实验。于是我们试图与恶魔直接谈判,但恶魔对我们的呼唤从来都置之不理,”凯恩说,“于是我们才选择建立SIB,和守护者进行合作,但看起来这种合作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反而出现了这么多不可理解的事情。”
“群星的消失,航班的异常现象,还有卡兰迪的地狱之门,”沃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切都一定有关联。”
“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吗?”
“我?”
“是的,我不想再听那些该死的神话故事,我想听听科学的角度,这不正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吗?”
“瞧瞧这个,”沃顿从怀里掏出一只普通大小的信封,“这是我在今天来这里的路上找到的。”
凯恩接过信封,打开之后,两片皂荚树叶掉落在桌面上。凯恩一言不发地捡起两片树叶,他知道沃顿不会开这种拙劣的玩笑。他看了一会儿,困惑地摇摇头,然后又仔细将两片叶子来回翻转了几次,然后抬起头看着沃顿,“两片相同的叶子?”<!--PAGE 5-->“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沃顿说,“莱布尼茨恐怕要从坟墓里跳出来了。”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
“世界的真相就在细微之处,”沃顿意味深长地说,“首先让我们谈谈物理学中最惊人的实验之一,杨氏双缝干涉实验。这个实验众人皆知,我就不再复述实验的过程,这个实验证实观察者对这个世界的影响的确存在。哥本哈根诠释认为,当没有观察者的时候,射向双缝的光子呈现波动态,当观察者试图观察光子穿过哪一条缝隙之时,波函数发生了坍缩,退相干成为光子,而光子出现的位置决定于它的概率云分布。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观察者,光子呈现波的状态,只有观察者出现之后,光子才会坍缩成粒子。”
“我听说过这个实验,你说的是经典的哥本哈根诠释,你想说明什么?”凯恩打断他。
“局长先生,如果你仔细读过报告,你会发现群星的消失并不是按照由远及近的距离,而是最先最不被人类肉眼所观测到的星星先消失,然后才轮到人类的肉眼能看到的星星,开始是最不被关注的,然后最后才轮到人类最熟悉的星星,对吗?”
“似乎的确如此,但在我们发现星星消失之前,已经有很多遥远的星系消失了,你是说……”
“哥本哈根诠释看起来简单,但却推理出一个可怕的结论,拿月球来说吧,当我们不观察月球的时候,月球会从实体变成波函数,换句话说,没有人观察月球的时候,月球是不存在的。而每一个物体都能用波函数来描述,也就是德布罗意波。当有人观察月球时,和双缝实验中的光子一样,波函数会坍缩成实体月球。理论上讲,月球可能出现在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地方,波函数的概率云弥漫至全宇宙的每一个位置,概率云之和为1,但是它在应该出现的位置上的概率最大,是概率云的中心。当你抬起头寻找月球,波函数在瞬间坍缩成实体。当然,观察的方式有很多种,直接观察是一种观察,间接通过月球引起的潮汐也是观察,但更重要的观察则是对地球本身的观察,对月球的潮汐锁定对地球本身的轨道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所以对地球本身的观察就是对月球的间接观察。所以人类在无时无刻都对月球保持着强观察。同样,对于太阳来说,人类同样是强观察者,地球上所有的能量流动都是来自于太阳,不管是风力发电,水力发电还是火力发电,还是所有生命的能量来源最终都是由植物的光合作用获取的太阳能,所以即使是黑夜里,我们也依然对太阳保持着强观察。这就是为什么月球和太阳现在是我们能观察到的两个天体,它们对地球的影响太大了。这里,我现在要引入一个概念,一个不存在于现代物理学的概念,也许将来它会被证明为像爱因斯坦的宇宙常数一样可笑,但现在我只能用这个常数来描述我们所见的事实,观察强度指数,简称观察度。”<!--PAGE 6-->“我们这个世界的观察度在下降,换句话说,那些不为我们肉眼所见的星星,因为我们的观察度下降,波函数不再退相干坍缩成实体。而观察度的持续下降,导致现在这种情形,我们的观察已经无法让所有的星星坍缩成实体,它们全部化为了概率云。我们的观察度已经无法维持这个世界的存在。”
沃顿停了下来,他掏出烟盒,点着一支香烟,凯恩也伸手拿了一支,他面色严峻地看着沃顿,“你是说,飞机和人员的消失,也是因为观察度在下降?”
“没错,”沃顿点点头,“据我所知,第一架约旦航空的飞机后来出现在美国,很简单,波函数坍缩了,因为观察者已经无法维持概率云的存在,所以概率云发生了漂移,它的中心已经转移到了美国,重新在美国坍缩成了实体,而其他没有出现的飞机可能坍缩在了地层里或者海洋里,甚至永远也没有坍缩的机会。”
“那怎么解释飞机上的人都不见了?”凯恩问道。
“这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沃顿吐出一个烟圈,“我们这个世界的真实图景到底是什么。也许我们的世界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真实,很可能在我们的世界之上有一个更高维的世界,柏拉图终于挖开了洞穴,却发现他挖开的洞穴所在的山存在于一个更大的洞穴之中。”
“你以前说过,我们这个世界可能是虚拟的……”
“不,我从未说我们这个世界是虚拟的,但我们这个世界很可能是一个高维世界在低维世界的投影,而且——”沃顿停顿了一下,“即使我们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虚拟世界,那么真实的世界难道一定是一个人人都躺在营养舱里,脑袋上接着各种电线连接到一个电脑服务器的世界吗?这是人类贫乏想象力的终极体现,”沃顿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人类根本无法想象没有见过的事物,人类也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真实世界——不,那个高维世界是什么样子。所有的描述此类题材的科幻小说和电影都无法想象出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在真实的世界里,我们一定是现在这样的人类吗?在真实的世界里,我们生活在一颗行星上吗?也许我们是一群引力波或者中子星物质组成的生命呢?也许我们是暗物质生命?甚至真实世界里会不会有一个宇宙?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个高维世界的投射。根本不存在什么灵魂,我们都是来自于真实世界的投射,换句话说,我们所见的一切都非真实世界,而真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我们根本无法想象。”
“让我来试着用我们能够理解的语言来描述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世界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投影,或者是自然形成的,谁知道呢?而地球上的人类是从高维世界投射到低维世界的生命体,但是这个系统出了一些问题,出于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有一些投射体和高维世界的联系更紧密,获得了一些超出本身权限的能力,而这些投射体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拥有了在正常投射体眼中近乎神迹的能力,所以他们自封为神灵,但实际上他们是不应该出现的。他们就好像是一个计算机系统中出现的病毒。这些病毒的出现导致了系统无法按照预定模式去运行,所以系统监测模块自动识别到之后,启动了安全程序,安全程序只会对病毒进行灭杀,而对正常的投射体不会有伤害。”<!--PAGE 7-->“恶魔们只是一种病毒而已,而守护者是安全程序,普通人是正常的投射体。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守护者一夜之间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只对神灵进行捕杀,不会对正常的投射体造成伤害。而当神灵们控制着自己不作出超出自己权限的行为,也就是不展现自己的神力,那么就不会被安全程序识别为病毒。而所谓的黑暗君主的权限等级无疑是最高的一个,甚至有了控制其他病毒权限的能力,而恶魔们需要凡人的灵魂献祭,其实是在争夺权限,或者用我们能理解的语言来说,神灵们在争夺这个系统的计算力,而这种情况是安全程序绝对不允许的。”
“但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我们都知道,恶魔们并不是饥不择食,有的人类的灵魂无法提供计算力,所以可以推断出,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属于正常投射体,还有很多人类根本不是投射体,换句话说,很多人类很可能只是虚拟的程序。只有正常投射体才会有自发性意识传输的概念。所以,飞机上消失的那些人类其实都是虚拟程序,随着观察度的下降,这个世界已经无法容纳这么多虚拟程序了,他们都变成了波函数量子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但是如果他们持续处于被观察的状态,就不会变成波函数,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从来没有目击报告的原因。而一群程序之间的相互观察是毫无意义的。”
“这也太离奇了……你是说人类中有很多人都是虚拟程序?而且所有的守护者也都是程序?”凯恩的香烟已经燃到了烟蒂,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但他却浑然不觉,“太难以置信了。”
“这只是一个让我们能理解这种状况的比方而已,这些非投射体是这个低维世界自己产生的,它们大概是没有自己的意识的,所以它们的观察度极低,很可能已经降低到了0。”沃顿重新点燃一支香烟,“凯恩先生,我记得我曾经问过皮埃尔一个问题,它是否有自我意识,皮埃尔的回答很聪明,它反问我是否有自我意识,当然我可以回答我有,但我无法向任何人证明我有自我意识,我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但都可能只是一种程序的模拟。所以在此之前讨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但现在观察度降低了,这个问题就有意义了。现在观察度在降低,所以很多程序都无法继续维持实体,换句话说,他们都被系统删除了。而卡兰迪的地狱之门是最不稳定的区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个漏洞,越靠近卡兰迪的地方,世界的结构越不稳定,维持实体所需的观察度越高,所以才出现了成千上万人的军队都集体消失的极端事例。”
沃顿停了下来,似乎在给凯恩一些理解消化的时间,他知道凯恩能听懂他的话,凯恩曾经拿到过MIT的物理学硕士学位。<!--PAGE 8-->“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良久的死寂后,凯恩终于开口了,“我是说,我知道你以前提出过虚拟世界理论,但我没想到你能走这么远。”
“还不够远,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我们也只是掀开了世界真相的一角,我们不知道上层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甚至不知道有多少上层世界,”沃顿大笑一声,“我自己都根本不相信所谓的虚拟世界理论,那根本就是为了解释这些超自然存在而编造出来应付一些人的质询的。可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说明,这个该死的理论可能是对的。”
“会发生什么?”凯恩问到了关键之处。
“病毒们会摧毁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正在崩溃,换句话说,计算力或者说维持这个世界存在的资源已经不够了,所以系统的观察度降低了,大量投射程序被抹除,也出现了这个,”沃顿指指桌子上的树叶,“两片相同的树叶。”
“卡兰迪出现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凯恩问。
“守护者叫它地狱之门,但它更可能是一个连通上层世界的端口,也可能是病毒们打通了链接到其他平行世界的通道,”沃顿耸耸肩,“更有可能是我们这个世界崩溃的开始,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我似乎听说,巴比伦之战中,有人打开过地狱之门,我一直以为那只是荒诞不经的神话。”凯恩若有所思,“有没有人记得地狱之门是怎么关上的?”
沃顿摇摇头,“那是恶魔之间的内战,反叛者打开了地狱之门,杀死了旧的黑暗君主。大部分恶魔都死于那场战争,人类才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那是人类文明的起始。我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传说是真的,地狱之门开启之后,会有大量恶魔降临这个世界,只是这一次,会不会意味人类文明的结束?”
“你是说,还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凯恩沉重地看着沃顿。
沃顿叹了口气,他指指桌面上的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很快就会有大量非投射体消失。”
“什么意思?”凯恩瞪着他。
“就像灭霸打了个响指,”沃顿打了一个响指,“我们都没想到黑暗君主会用这种方式来清除人类。”
凯恩想起越来越多的失踪案件,顿时感觉毛骨悚然,“你说世界上一半的人会消失?”
“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半的人是虚拟投射体的话,”沃顿点点头,“如果我明天没有来上班的话,我不会提前准备一个辞呈。”
凯恩没有被逗笑,他面色冷峻,“我们该做些什么?我是说,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崩溃。”
“当然……比如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我是有真正的自我意识的,我可不想突然失踪,而且,我也不想让我的家人失踪。我们也不知道这一切的终点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消失之后,我们会不会回到所谓的上层世界或者真实世界,我们对真实的世界一无所知,甚至连它是否真的存在都不知道。”<!--PAGE 9-->“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沃顿先生,我们能做些什么?”
“凯恩先生,”沃顿无力地说,“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系统的安全程序能及时杀灭病毒,补上漏洞。这是众神之间的战争,至于我们——”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回家多陪陪家人,如果可能,人越多聚集在一起越好,不要让任何人独处,然后,不管你信仰什么,都虔诚地向有史以来所有存在过的神灵们祈祷吧。”
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两个人互相对视着。
“让我们看看乐观的一面吧,”凯恩狠狠地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至少我们不需要向那群政客提供恶魔存在的证明了。”<!--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