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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

作者:分形橙子 字数:11836 更新:2026-08-27 02:13:00

肖恩再一次从黑暗中苏醒,但这次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回到皮埃尔的佛堂,也没有在医疗室的卧**醒来,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才适应房间里的黑暗,房间里的物体渐渐显出它们的轮廓。微弱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灯光稀疏的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勾勒出房间里的轮廓。

他的意识在虚幻和真实中沉浮,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回到了自己熟知的那个现实世界。

肖恩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感觉恍如隔世。也许是他花费了太久的时间,所以实验早就结束了。他不知道自己又昏迷了多久,肖恩掀开被子坐在床边,摸索着穿上拖鞋,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肖恩洗了一个热水澡,用剃刀认真地将下巴和上唇上的胡须刮净。卫生间里雾气弥漫,镜子上也蒙上了一层水汽,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肖恩抬起手将蒙在镜子上的水雾抹去,一个清晰的人影出现在镜子里,四目相对,肖恩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陌生。

肖恩看着镜中的人,这具伴随自己三十四年的躯壳,头发被仔细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鼻梁高耸,映衬着更深的眼窝,两道刀削般的皱纹横垣在额头,眼角也已经有了细密的鱼尾纹,下巴宽阔,刚刮完胡子的皮肤呈铁青色。肖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自己,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这个躯壳不算好也不算坏,这个躯壳的名字叫做肖恩,但他知道,肖恩只是这具躯壳的名字,而他真正的名字,他灵魂的名字,应该叫海拉。如果说第一次唤醒实验让肖恩知晓了这次人生只是无数次他经历过的人生之一,那么第二次唤醒实验则是杀死了肖恩剩余的部分。

肖恩微微一笑,他对镜中人说,“海拉,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

与此同时,沈晓琪困惑地站在威廉姆的办公室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这个男人长着一张亚洲人的面孔,一头短直的黑发倒是让沈晓琪感到一丝亲切。只是,他坐在威廉姆的位置上,举手投足都好像非常熟悉这个地方。而沈晓琪确信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沈晓琪进来的时候,这个男人正在打电话,男人看见沈晓琪走进来,朝她略点点头,示意她稍等一会儿。

沈晓琪带着疑虑走到墙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下,她看见桌子上是堆积如山的案卷和档案。沈晓琪随便瞄了几眼,就惊讶地发现几乎每一个档案袋上都印着黑体的字母A,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

她知道,A类的案件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了,看来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陌生人挂了电话,心情似乎不太好,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晓琪,你来了?肖恩怎么样?你看到了,”他指指桌子上的文件,说的是标准的汉语普通话,“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全球范围内都出现了大规模人员失踪案件,我相信跟卡兰迪的那个地狱之门有关。”沈晓琪站起来,陌生人的最后一句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地狱之门?”

“昨天晚上出现的,相信是莫特干的,”男人又开始翻阅手里的档案,“议长早就预言了地狱之门的出现,现在看起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那位局长大人非常不满,”他苦笑一声,“现在看起来,几架航班的消失也不算什么了。”

沈晓琪疑惑地问,“请问,你是刚从中国来的吗?是议长派你来的?威廉姆呢?”

男人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沈晓琪,脸上是奇怪的表情,“威廉姆是谁?”

沈晓琪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是守护者派驻SIB的行动部组长,这里……”她环视四周,“这里是他的办公室……”

男人惊呆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震惊地看着沈晓琪,“晓琪,你还好吗?”

“我很好……”沈晓琪感到一阵晕眩,“威廉姆去了卡兰迪,对吗?他死了……”

“不,”男人轻声打断她,他关切地看着沈晓琪,“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从来没有什么威廉姆,是议长把我派来美国的,但我是十五年前来的SIB,晓琪,我们已经认识十五年了。你……”

沈晓琪微微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威廉姆没有出现在眼前,眼前依然是那个一脸关切的男人。又发生了,那件事又发生了,沈晓琪不禁想起了那个遥远的暑假,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一起登上了骊山……沈晓琪的眼眶里突然满是泪水,“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斯诺,”斯诺绕过办公桌,朝沈晓琪走了过来,他脸上满是关切的表情,“沈晓琪,你需要多休息一下,你……”

“是谁去了卡兰迪?”沈晓琪打断他,“一定有守护者去了卡兰迪,对吗?”

“菲利普,马修斯和泰勒,”斯诺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悔,“我让他们去观察是否有恶魔的迹象,绝不要擅自走进去,但我现在联系不到他们……。”

“菲利普、马修斯、泰勒……”沈晓琪喃喃道,她认识这三个守护者,“不,如果是威廉姆,他一定会自己去的,一定是他带队去了卡兰迪,对吗?”

“你多久没睡觉了?沈晓琪,你要休息一下,”斯诺当机立断地说,他扶着沈晓琪的肩膀,而沈晓琪的目光则越过斯诺的肩膀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合影照片。她轻轻拂开斯诺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走向那面墙。看清楚那张照片后,沈晓琪如坠冰窟,照片上是她和斯诺还有议长。三人都是一副徒步者的打扮,沈晓琪穿着鲜红色的冲锋服,戴着一副太阳镜,登山杖杵在身前,站在斯诺和议长中间,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甜甜地笑着。他们身后是一段已经残破不堪的野长城。

沈晓琪不记得这张照片,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斯诺。“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斯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是十五年前,我来美国的前一天,你专门从武汉跑来北京给我送行。你说想去看长城,议长说八达岭的长城只是为游客打造的景点,不是真正的长城,于是我们去了箭扣。”

沈晓琪没有说话,她转身走了出去。

不出所料,她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威廉姆的踪迹,她和每个人交谈,但没有人认识威廉姆,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说斯诺一直在SIB工作。她在各种档案和记录里寻找威廉姆的痕迹,但却一无所获,威廉姆彻底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果然,那件事又发生了。

沈晓琪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她又仿佛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夏天,看见桌子上的兵马俑消失之后的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女孩。

威廉姆,她一想起这个名字就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当她第一次来美国时,是威廉姆教会了她一切,如果说议长是她的导师,那么威廉姆就像一个对她无微不至的大哥。作为仅有的两个常驻SIB的守护者,在平时的工作中难免会遇到异样的眼光,当她心情低落沮丧的时候,是威廉姆一直在帮助着她,直到沈晓琪能够独当一面。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不,沈晓琪曾经真的怀疑过西安之行是一场幻觉,但她现在知道了,一切都是真的。她记得威廉姆的一切,她已经认识威廉姆十三年了,这不可能是一场持续了十三年的幻觉。

当晚,沈晓琪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她是一个小女孩,她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儿,父母不喜欢她,但梦中幼小的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尽管生活困苦,她依然坚强地活了下来,直到有一天,母亲难得的给她做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当夜幕降临之时,几个村里的男人闯进了她们家,他们身强力壮,抓起她不比抓起一只小鸡更难。沈晓琪吓坏了,她大声哭叫反抗,但没有人帮助她,甚至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虽然年龄还小,但她已经知晓男女之事。她瑟瑟发抖,心中充满了恐惧,但事情没有向她想象的方向发展,而是更糟。男人们把她拖到了村子中央的小广场,她惊奇地发现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那里了。广场正中央的一个黑色石台吸引了她的注意,男人们把她扔到了人群背后的一个角落,她的手脚被捆住,嘴里被塞了一团麻布。她发现那里还有四个孩子——都是女孩。

当她看到了黑色石台后面的神龛时,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们是祭品,巫师手中拿着一把黑曜石柄的尖刀,他将用那把尖刀杀死她们,不,他不会给她们一个痛快的,伽梨女神需要的不仅仅是她们的灵魂,还有她们最深的痛苦和绝望。即使在梦中,沈晓琪也清晰地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献祭开始后,巫师将用刀慢慢割下她们的四肢,她们会一次一次痛晕过去又在极度的痛苦中醒来,她们的痛苦和绝望是伽梨女神最喜爱的祭品。当她们的四肢被砍断以后,痛苦才会结束,巫师会割断她们的喉咙,释放她们痛苦绝望的灵魂,献给伽梨女神。

小女孩们如寒风中**的小兽般瑟瑟发抖,第一个祭品是沈晓琪。

当沈晓琪尖叫着被抬上祭坛之后,她惊恐地四处张望,这时她看到了母亲,于是她就陷入了无底的绝望和愤怒。她的母亲看到了她,眼睛里却只有冷漠,甚至狂喜。

“不——!”沈晓琪尖叫着,在彻骨的绝望和愤怒中,这个梦境结束了。

沈晓琪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从梦境中浮出水面,恐惧和绝望的潮水逐渐褪去,沈晓琪才发现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沈晓琪伸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温暖的淡黄色灯光倾泻在整个房间里,让沈晓琪颤抖的身体暂时感觉到了一丝安全。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即将遭受酷刑的痛苦远远比不上被抛弃和被背叛的绝望,那是深入骨髓和灵魂深处的绝望。沈晓琪起身用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汗水,却依然在微微颤抖。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祭坛上方伽梨的可怖面容,在梦中,伽梨从神龛上的画卷中走了下来,她舞动四肢手臂,跳着奇异的舞蹈,青黑色的面容狰狞可怖。

不,沈晓琪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任凭水珠从脸上滑落,也许还有泪水,不——那不是梦,那是伽梨,印度最恐怖的魔神,真实存在的魔神,而不是那些虚无的人类捏造出来的魔神——闯入了她的梦境,只有面对真正的恶灵,才会有这样真实的恐惧。

我是谁?

沈晓琪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这具肉体今年度过了三十六个春秋,曾经洁白无瑕的脸颊上已经开始出现暗淡的斑点,光洁的额头也出现了几条细密的皱纹,甚至眼角也有了鱼尾纹。

为什么她的记忆是如此的混乱不堪,就像一团乱麻被揉在一起,她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议长会如此地信任她,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沈晓琪都没有遇到自己的同伴,她真的是一个守护者吗?

沈晓琪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沈晓琪看到眼前的景象飞快地模糊了一下,但马上就恢复了清晰,就像镜头突然失去了焦点,然后重新对焦。但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沈晓琪感觉到整个空间都“颤抖”了一下,这是幻觉,沈晓琪的第一反应是她还没有完全从噩梦的侵袭中恢复过来,但马上第二次“颤抖”就来了,而这一次,“颤抖”持续的时间更长,沈晓琪看到卫生间里所有的物体都仿佛失去了实体,体积越小的物体影响越大,有一些小物件甚至化为了一团小小的雾气。<!--PAGE 4-->沈晓琪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让她欣慰的是,她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异常,但身上的衣服却已经被影响了,显得模糊不清。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沈晓琪快速走出卫生间,她感觉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变得像棉花一样柔软。她来到窗边,原本透明洁净的窗户也变得雾蒙蒙,沈晓琪伸手想拉开窗户,她失败了,她的手指径直穿过了把手。

沈晓琪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她闭上了眼睛,重新去摸窗户把手,触感冰凉,她拉开了窗户。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整个城市变得漆黑一片,沈晓琪抬头望向月亮,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云,没有繁星,黑沉沉的夜空中什么都没有,所有的自然光源和人造光源都熄灭了,但奇怪的是,并不是完全的黑暗。

沈晓琪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天地间充斥着一种奇异的微光,仿佛是空间本身迸发出的背景光线,只是平时难以察觉,就像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晓琪颤栗着,这不正常,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融化,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场怪异的梦境。不,是她还未从梦境中醒来吗?

一瞬间,城市突然亮了起来,天空的繁星和月亮也重新出现,沈晓琪环顾四周,模糊的感觉消失了,所有的物体都重新凝结成实体,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沈晓琪的幻觉。

但她马上就知道不是了,窗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撞击声,沈晓琪看到有几辆汽车撞在了一起,远处传来了更多的撞击声甚至还有爆炸声。沈晓琪关上窗户,这时她发现了更多的异象,玻璃依旧浑浊,仿佛涂上了一层冰花,但浑浊是来自于玻璃内部的,透明的玻璃本身变成了浑浊的晶体。

暴风雨即将来袭,沈晓琪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阎魔

阎魔最近的心情不太好,最近的坏消息可是一件接着一件。阎魔警告他们,当他们遭受其他神灵的攻击时,千万不要迎战,一定要隐藏好自己,即使逃跑也在所不惜,因为那些神灵已经聚集在了莫特麾下,他们绝不会再单打独斗。

这些自以为高贵的神灵,这些骄傲自负的神灵,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尤其是那些古老的神灵,他们完全无视了来自阎魔的警告,依然我行我素。他们不仅不相信莫特正在复活远古的神灵,也拒绝逃跑。事实证明,这些自负的古神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血的代价。

湿婆和毗湿奴先后遭遇以伽梨为首的神灵们的围攻,湿婆被伽梨斩掉了头颅和四肢,毗湿奴逃走了,但丢掉了一条腿。

加百列和米伽勒遇到了拉斐尔策划的攻击,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加百列被德古拉吸干了血,以一种最耻辱的方式死去。米伽勒则遭受了古老的穿刺之刑,一道被削尖的木棍刺穿了他的直肠,从他的嘴巴穿出,木棍下还悉心点燃了慢热的炭火。这位大天使在漫长的痛苦中变成了人肉烤串。<!--PAGE 5-->愿他死得毫无痛苦,阎魔情不自禁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双手合十为这位死法最凄惨的神灵进行了祈祷。

但这都不是最坏的消息,至少其他的神灵们都被吓住了,不用阎魔再警告他们,他们就藏得无影无踪,甚至阎魔都找不到他们了。

“是卡兰迪,莫特开启了地狱之门。”他身后的黑影说。

阎魔皱起眉头,“他真的这么做了……不,打开地狱之门需要一个祭品……”

“维克多,”黑影说,“莫特献祭了维克多。”

阎魔把咒骂声生生地吞了下去,“即使有了始祖作为祭品,莫特也不应该有这种能力,只有海拉能做到这件事情。”

“别忘了巴比伦发生的事情,莫特杀死了海拉,也许他窃取了海拉的力量,”黑影提醒道,“那之后,莫特也开启过一次地狱之门,那一次,他献祭了……”

阎魔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那一次他是为了对付海拉,”他烦躁地说,“这一次可不一样,他到底要干什么,已经有那么多神灵聚集在他麾下,要对付我们,完全不需要献祭维克多,维克多是追随莫特最久的一个始祖。”

“也许他想召唤更多的神灵,我们都知道有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神灵又重现人间了。”黑影说,“拉斐尔,伽梨,德古拉……”

“还有荷鲁斯,我听说他追随了莫特。”阎魔说。

“荷鲁斯没有死,”黑影反驳,“那个可耻的懦夫根本没有参加众神之战。”

“也许你误会他了,”阎魔说,“据我所知,荷鲁斯听从了海拉的命令,返回埃及去召集埃及众神参战,但他失败了,阿努比斯拒绝了他的请求,于是荷鲁斯只好独自前往北方,但他抵达圣湖的时候,看见的不再是通向万神城的荒野,而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沉默半晌,黑影才说道,“不管怎么样,他追随了莫特,他视我为敌,就像伽梨和拉斐尔视湿婆和毗湿奴、加百列和米伽勒为敌一样。”

“那么你要小心了,欧西里斯,”阎魔点点头,“也许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欧西里斯无所畏惧。”埃及冥王肃然道。

阎魔耸耸肩,“话虽如此,但保存实力更加重要。”

“阎魔大人,追随你的神灵正在丧失信心,我知道有一些神灵已经开始转投莫特麾下,他们都开始认为莫特是新生的黑暗君主。”

“你呢?”阎魔饶有兴趣地抬起头看着欧西里斯,这位埃及冥王和金字塔壁画上的欧西里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既没有身披白袍,皮肤也不是绿色的,手上更没有拿着弯杖与连枷,“你怎么认为的?”

“真正的黑暗君主只有一个,不是莫特,”欧西里斯停顿了一下,“当然,也不是你。”<!--PAGE 6-->阎魔点点头,“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共识和合作的基础。”

“那么,阎魔大人,那个人到底在哪里?”欧西里斯问道,“我们已经等待太久,莫特已经蛊惑了太多神灵,现在,他又打开了地狱之门,我好奇的是,他难道不惧怕那些自称守护者的魔鬼吗?”

众神之战后,神灵们被重创,但未参战的神灵大多都幸存了下来。在巴比伦之战中,追随莫特的神灵和追随海拉的神灵虽然在莫特曾经在巴比伦杀死了海拉,但蜂拥而至的魔鬼差点灭绝了众神之战后的残存的神灵。如果说众神之战意味着众神对这个世界统治的结束,那么巴比伦之战则宣告了众神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他正在归来的路上,迷雾中的影子,每一天都变得更清晰,他会阻止莫特的。”

“当然,但愿如此,我相信你自有计划,阎魔大人,”欧西里斯的信心显然没有他语气中的那么十足,“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我们等待,”阎魔冷冷一笑,“莫特第一次打开地狱之门时,在守护者大军到来之前就结束了战争。但这一次,地狱之门开启的信息将通过电话线和海底光缆传到每一个魔鬼的耳朵里,现在可不是巴比伦时代了。”

“不,我的疑问是,既然献祭维克多就可以打开地狱之门,为什么莫特要等到现在才这么做?”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我的朋友,”阎魔笑了笑,“当这个世界是稳固的时候,即使是莫特也无法打开地狱之门。那个蠢货以为是父神给了他打开地狱之门的机会,但真相是,木屋已经摇摇欲坠,而莫特还在门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个不可救药的蠢货!”欧西里斯评价道。

利维坦的觉醒

一艘漆成白色的流线型双层阿兹慕游艇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船身上是黑色的希腊文:波塞冬。这艘以海神命名的游艇已经远离大陆,来到了爱琴海的边缘,站在二层甲板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克里特岛,在夕阳下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剪影。

莫特坐在一张生铁铸成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1988年版的柏拉图《对话录》。

环形的山围绕着环形的海,环形的海围绕着环形的山,在同心环的中央,有一座火山岛,火山口中有一座泻胡,湖的中央又有一座小岛,这座小岛原本的名字已经无人知晓。

这里曾是众神之战的古战场,在那场滔天洪水未曾淹没这片大地之时,这里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这座火山湖中的小岛被称为波赛多尼亚,海神波塞冬的神殿矗立在最高点,俯视着整个波塞冬神国。

在后世的传说中,这个神国被称为亚特兰蒂斯,柏拉图在《对话录》中进行了详细的记载。亚特兰蒂斯不仅有华丽的宫殿和神庙,而且有祭祀用的巨大神坛。柏拉图描述,亚特兰蒂斯人拥有巨大的财富,最初诚实善良,具有超凡脱俗的智慧,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随着时间的流逝,亚特兰蒂斯人野心开始膨胀,他们开始派出军队,征服周边的国家。<!--PAGE 7-->亚特兰蒂斯人的生活变得腐化堕落,无休止的极尽奢华和道德沦丧,终于激怒众神。于是,众神之王宙斯一夜之间将地震和洪水降临在大西岛上,亚特兰蒂斯最终被大海吞没,消失在深不可测的大海之中。

但这并不是真实的,当莫特读到这一段传说之中,他一方面惊叹于人类的想象力,一方面又对人类的自大感到好笑,人类沙文主义原来在两千多年前的柏拉图时代就如此盛行了,看来人类早就忘却了祖先被奴役的时代。但这不能怪他们,即使是普通的神灵和守护者,也对那段历史了解甚少。知情的神灵大多数都已死去,而守护者们会丢失自己的记忆。

《对话录》中的亚特兰蒂斯的确存在过,但只有一个地方的记载是准确的,那座城市的名字的确叫做波赛多尼亚,以主神波塞冬的名字命名,而那片土地的名字也并非亚特兰蒂斯或者什么大西洲、姆大陆。波塞多尼亚并不是毁于宙斯之手,而是毁于守护者,在众神之战之前,守护者们就入侵了这座城市,摧毁了波塞冬神殿,杀死了波塞冬和他的子孙。

后来,众神之战在这片土地上爆发了,来自南方和北方的神灵们在海拉的率领下并肩作战,但他们遭遇了彻底的失败,他们的神力在守护者面前不堪一击。在最后一刻,利维坦出现了,但依然难以扭转战局,在守护者天神般的力量面前,利维坦怀着怨恨沉入了大地,引发了剧烈的地震。地震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劈开了一条纵横千里的峡谷,导致海水入侵,彻底淹没了波塞冬的领地,众神之战的战场也沉入海底。随着时间的流逝,真实的故事变成了传说,那场战争被描述成亚特兰蒂斯的毁灭,那场大洪水在不同的民族中被描述成各种版本,而波塞冬也演变成了海神。

大海摧毁了波塞冬的神国,波塞冬却变成了海神,世事难料。

时光和大海抹去了那场战争的痕迹,残存的神灵们纷纷逃往大地的角落,隐姓埋名,守护者们也抛头换面,换上了新的身份。但莫特知晓,利维坦依然在这片已经被大海淹没的土地之下沉睡,在幽暗的深渊里,甚至深至地幔的岩浆里沉睡。

莫特已经接近成功了,众神之战中死去的神灵纷纷复活,通过地狱之门重新来到世间,全面的战争已经打响,但还不够,今日,传说将再一次变成现实,莫特将唤醒利维坦,借助地狱之门和维克多的献祭,莫特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去唤醒这头真正的恶魔,只有利维坦能彻底快速的清洗这个世界,为众神的归来扫净庭院。

此时,波塞冬号就漂浮在昔日战场的上方,穿越沉重幽深的海水,在游艇下方的淤泥下面,就是战场的所在地,亚特兰蒂斯传说的真正起源。<!--PAGE 8-->莫特轻轻地放下书,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黑暗的夜空像一块柔软的黑纱笼罩着黑色的大海,星辰寂寥。海面如镜面一般平静,月亮升了起来,惨白的月光映射在水面上,激起一片白色的碎光。

“时间已到,”莫特轻声说,守候在阴影中的手下走开了,过了一会儿,舱门打开了,两个手下带着一个头上罩着黑色袋子的人来到莫特面前。

坐在铁王座的上的莫特点点头,得到命令的手下撤去了俘虏头上的袋子,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那是一张近乎于漂亮的脸,但属于一个男人,一头金发,仿佛是从帕特农神庙刚刚走出的雕像。

“你知道这艘船的名字吗?”莫特问道。

年轻男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莫特,收起你这一套从人类身上沾染的臭毛病吧,神灵之间从来都是直来直去。”

“比起我来,你似乎更喜欢人类的生活方式,”莫特没有理会男子的嘲讽,“据说你是雅典有名的浪子。”

“唔?尊敬的莫特大人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绑架了我?这似乎不公平,据我所知,你对阿芙洛狄忒似乎也颇有好感。”

“不不不,”莫特大笑,“我尊重你的生活方式,但你似乎对我略有不满。”

“我的确很不满,此非待客之道,”金发男子打量着四周,脸上是一副惋惜的表情,“这么豪华的游艇,多么适合举办一场火辣的派对。”

“你拒绝了我的提议。”

“如果你的提议是举办一场无遮大会的话,我乐意之至。”

“我曾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也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政客,但我从未做过一个沉迷酒色的花魁,”莫特沉吟片刻,缓缓地说,“也许我真应该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现在还不晚,”漂亮的男子望着莫特的眼睛,“让我们现在就布置会场吧,第一步,把你屁股下面那个肮脏丑陋的椅子丢到海里去。”

“我们会的,但不是现在,”莫特笑容可掬地说,“波塞冬号今夜别有用处。”

“你到底要干什么,莫特?”听到船名,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我不愿与你为伍,但我也不会与你为敌,阎魔的使者也同样拜访了我,但我拒绝了他的邀请。我对你们的争斗不感兴趣,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风暴将至,无人能置身事外,尤其是你,海神波塞冬。”莫特冷冷地说,“既然你不愿意做出选择,那我只好替你做出选择了。”

“你要干什么?”海神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被染成白骨色,“莫特,你没有权力命令我,而且是用这种方式。”莫特的使者比阎魔的使者粗鲁多了,阎魔的使者在得知他的答案之后就礼貌地告退了,那是两位彬彬有礼的绅士,而莫特的手下跟他妈的意大利黑手党一样。波塞冬不禁有点后悔没有跟阎魔的使者走,他已经开始倾向于阎魔了。<!--PAGE 9-->“你沉迷于魔鬼的**太久了,”莫特拍拍身下的铁椅子,“看看这个世界,欲望横行,纸醉金迷,这就是魔鬼送给你们的麻醉剂和毒品,让你们在享乐中忘却身为神灵的荣耀和战败的羞耻,不仅仅是你,就连始祖安德鲁都沉迷于崇拜伪神,不过,”莫特耸耸肩,“他已经去见他的伪神去了。”

“你没有权力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我说过了,我对你们的争斗不感兴趣,”波塞冬冷冷地回应,“放我下船。”

“懦夫,”莫特喝道,“无耻的背叛者,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们战败的地方,这是众神的陨落之所,这是耻辱的刻印,这是你的领地,波塞冬,我们曾在这里浴血奋战,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何必要跟命运过不去,”波塞冬劝说道,“不会有很多神灵支持你的,莫特,人类的社会很有趣,不是吗?已经这么多年了,神灵们早已经忘记了那场战争,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了现代的科技生活,安全舒适,有那么多的美女等着我们,即使人类爆发战争也伤不到我们分毫,我们完全可以混迹于上层社会,这艘游艇可是价值上千万美元呢。”

“难以置信这种话居然是从海神波塞冬的嘴里说出来的,”莫特摇摇头,“你已经被魔鬼腐蚀了。”他断言道。

“我去美国一样要坐飞机,而且是头等舱,一边享受着加拿大冰酒一边看着最新的好莱坞电影,没准还能和美丽的空姐共度良宵,不像你有一双翅膀,可以自己飞。”波塞冬讽刺道。

莫特没有勃然大怒,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挥挥手,“很好,很好,尖牙利嘴的波塞冬,来人,把他的嘴巴堵上。”

“你要干什么,莫特,”波塞冬的脸色终于变了,“众神已经流够了鲜血,不能再流血了。”

“放心,你不会流血的,我保证。”莫特狞笑道,“把他丢到海里去,看看我们的海神会不会淹死。”

莫特的手下不仅把波塞冬的嘴巴用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堵了个严严实实,还用粗绳索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这时波塞冬才意识到危险,他愤怒地盯着莫特,眼睛里冒出了火。

莫特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扶着护栏面向大海,“波塞冬,我知道你听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传言,没错,是我杀死了海拉,因为海拉背叛了众神,背叛了父神,即使他身为神王也难逃惩罚。你一定好奇我是怎么能杀死他,波塞冬,虽然我也是始祖之一,但我也不是最强的那个,你也听说了那个可耻的惩罚,是的,他把我变成了一只该死的乌鸦,我怎么能杀死海拉?”

他顿了顿,转身看了一眼被捆地结结实实的波塞冬,潇洒的金发少年现在如同一条放在砧板上的金枪鱼,他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好奇却难逃莫特的眼睛。<!--PAGE 10-->“我得到了父神的宠爱,父神亲自解开了我的封印,并且赐予了我杀死海拉的力量,”他没有理会波塞冬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我的使命是打败魔鬼和被魔鬼蛊惑的神灵,在大地上重建众神的时代,所有阻拦在我面前的人都将是我的敌人。我知道很多神灵都追随了阎魔,但你是否了解,他早就堕落成为魔鬼的帮凶,他已经将灵魂出卖给了魔鬼来换取苟且偷生,死在他手里的神灵不计其数,他已经成为了魔鬼的帮凶,但不会长久了,我能杀死海拉,也能够杀死他。你们不愿意追随我,很好,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开启地狱之门的原因,所有被我复活的死于魔鬼之手的神灵都宣誓效忠于我。所以,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是否效忠于我,波塞冬,我根本不在乎。”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要把你邀请到这艘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游艇上,让我提醒你一下,在我们正下方大约四百公尺的水下,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波塞多尼亚,利维坦沉睡在更深的海底,今夜我将唤醒利维坦。”

疯了,莫特已经疯了,波塞冬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但他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他挣扎着想挣脱,但莫特的手下在捆人方面是一把好手。波塞冬清楚地知道利维坦是什么,它比耶梦加得可怕一百倍,如果莫特唤醒了利维坦,利维坦可以轻易毁灭雅典这样的沿海大城市。

“这个世界需要清理,众神时代不需要这么多人口,”莫特宣布,“但是唤醒利维坦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需要一个祭品,而你,波塞冬,海洋之神,你就是最佳的祭品。”

他挥了挥手,手下们开始在波塞冬身上系上潜水时佩戴的铅块,波塞冬无力地挣扎着,他不怕死,即使肉体死去,他依然会重生,但如果被献祭,那么他的灵魂都将被利维坦吞噬,迎来真正的死亡。

波塞冬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莫特不屑地望着他,转身回到铁王座坐下,月亮正好移到他的正后方,仿佛他脑后的一圈光轮。

“动手吧。”当手下们准备完毕之后,莫特命令道。

波塞冬被抬起来,干净利落地扔进了大海,如一块沉重的石头般直坠大海深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现在,祈祷吧,刚刚死去的是一名高级神灵,念完你们的悼词,一个词都不准省略。”莫特命令道。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爱琴海诸岛在黑夜的迷雾中若隐若现。

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一副辽阔的画卷在莫特眼里徐徐展开。人类的痕迹将被彻底抹去,这个世界将重新回到应有的秩序中去。这个世界的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无人能够阻止他了。

这个清晨,成千上万的人起床时发现身边的伴侣消失了,数百架航班消失在蓝天。忠于阎魔的烈火成员在归来的亡灵面前节节败退。<!--PAGE 11-->海拉,海拉,莫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出现一丝微笑。

持续万年的战争终于到了结局,即使海拉复生,也无法阻止他了。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莫特扶着栏杆望向天空,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最后的晚霞也消失了,但晴朗的夜空中却第一次没有出现一颗星星。

这将是人类文明的漫漫黑夜。<!--PAGE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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