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十字弓

“你要干嘛！”一身名牌的驴友看到壮实如牛的岩石磊扑上来吓的向后缩，项北趁虚而入夺过相机打开屏幕，查看里面的图片。

驴友边挣扎边喊，什么土匪、救命、抢劫喊了几个来回，虽然声音在黑夜里传播的很远，但并没有回应。

“吵什么吵，老实交代，来干什么的？”魏宇一见项北动作马上拉下脸，换成一副面对敌人的铁面孔。那个人还在一个劲儿地喊，岩石磊听着烦了，手里的劲一拧，那个人痛的马上“哎哎呀呀”的安静下来。魏宇看到项北疑惑的表情就知道相机里没有敏感的信息。

那个人一看到几个人没有发现违法事实立刻又猖狂起来，从公民权力开始宣讲，然后威胁要去控告和投诉。项北听着实在烦躁的很，指着他的脸说：“再废话，我把你埋这里也没人知道。”

驴友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闭嘴，而是更加卖力的大喊“杀人啦”，直到四班长把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才闭了嘴。项北从相机里抽出一个五号电池一半大小的记忆卡，四班长马上认出这是新的忆阻器记忆卡，虽然体积和一般的记忆卡差不多，但是储存量大得惊人，是记忆卡的换代产品，也是美国一家公司新专利。项北从头到脚打量这个人，不觉得他是广东人，让他提供身份证明，虽然身份证看起来很正常，但他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项北把岩石磊拉到一旁询问发现他的经过。岩石磊所在的一班接到通知后整装待命，指导员跑回来就上了山，他们也是以搜索队形前进，岩石磊的眼睛在黑暗中也看不清，但是当他抬头的时候看到一丝光亮，绿油油的照亮一片草，他几个箭步冲上去，那个光亮马上消失，然后变成急促的脚步声，他跟着声音追上去，结果遇上对面而来的四班。

项北看看表，现在是半夜一点多。他拿起通讯器通知二班上山。

魏宇听到他的命令，问道：“项北，一共五个班，三个班在这里，万一有紧急情况怎么办？”

项北直勾勾的盯着驴友说：“现在就是紧急情况，给我看紧他。”

等三个班的人员到齐，项北安排所有人肩并肩的将草丛滤一遍，像是篦子一样把每一片地方翻的清清楚楚。驴友看到这个安排就有点慌，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四班长又是开关保险又是检查枪栓拉杆，把他的话全噎回去。

项北看到时间已经又过去半个小时，但是还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驴友也越来越嚣张，有点不耐烦的看着他们。项北觉得自己的寻找方向有误，于是向魏宇征求意见，得到相同的回答。

“排长，我找到个东西。”岩石磊东北味儿十足的叫声让两人悬着的心暂时放下。岩石磊跑到项北面前，拿出一个东西，魏宇一眼认出就是相机用的记忆棒。项北把记忆棒放进相机，里面是军营和基站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军事设施的照片。有了这个，项北马上横起来，收起最后一点笑容，让几个班长搜驴友的包，驴友想反抗，被岩石磊死死的按在地上。大家从背包里搜出无线上网设备和一本护照。项北用护照上的白头鹰敲击驴友的头顶说：“身份证哪来的，老实交代。”

“为了旅行方便，做的，你们中国人作假在行。”

“来干什么，拍军事设备属违法行为。”

“爱好，专制国家，公民应享有知情权。”

魏宇拿着相机说：“你不算中国公民，另外，监狱里你会享受到自由的。”

这名伪装成驴友的间谍用英语骂人，岩石磊上去一拳捅在肚子上，大家的耳根子立刻清静。项北留下一个班继续警戒，其他人回营地。

魏宇看着山上的摄像头说：“摄像头还是代替不了人力，不然这家伙怎么能摸上来。”

项北反驳说：“咱们用的是民用的，而且还是没有夜视能力的廉价货，要是美军的一定比这好，咱们还是比不上的。”

项北看到岩石磊活蹦乱跳的从队伍最前面跳到最后面，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提醒他要谦虚，这会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是他的得意还是明晃晃的写在脸上。魏宇让人把间谍的眼睛罩住扔进帐篷，安排专人看管，还特意分配置实弹。项北向上级报告夜里的情况，由于演习中的支援部队即将达到，指挥部命令他于天亮后中午交接后亲自押送。魏宇忙着写情况汇报，岩石磊则特意跑去请功，被指导员教育了半个小时，项北看到他回头土脸的从帐篷出来就上去告诉他，押送人员中有他，到时候可能在指挥部还要介绍一段事实经过。虽然身体壮硕但是性情和孩子般一样单纯的岩石磊眉开眼笑，跑回班里做准备。

项北把搜来的设备铺在桌子上挨个检查，似乎没有其他的间谍设备。魏宇借来电子狗也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心。项北没有敢打开上网用的电脑，拿起无限上网卡喃喃地说：“他为什么不利用附近的手机基站发资料呢？”

魏宇放下手里的活计说：“咱们的无线电干扰，他发不出去，还有电子战分队在这里，发现民用信号一般会彻查，他根本不敢。”

项北躺在**，将抓间谍的喜悦洗涤之后，把剩下的疑惑一条条缕清，魏宇见到他正在沉思就知道结果，拿起风油精继续自己的查岗。结果，项北美美的睡到早晨，直到被魏宇推醒。

天亮之后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太阳也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像是披着一条大棉被。项北让魏宇做好去指挥部的准备，自己去准备交接工作。一群人好奇地围在帐篷外，挺着里面的人用英语和汉语轮换着骂娘，项北明白这个人只是一个接受过简单培训的低级间谍，身上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四班长提醒他，这个人一晚上没松绑，没上过厕所。项北这才恍然大悟，立刻让几个人押着他上厕所，通知基站炊事班给他留份儿早餐。中午，项北把手帕挤出一窝水来，一个连从远方乘车而来，接替他的排，做完了交接工作，他带着三个人押着间谍乘坐一辆越野车准备出发。临走时魏宇递给他一个水壶和夹着菜的馒头，因为知道他忙了一中午水米未沾。项北啃着馒头出发了，如果换成一年前，他也许会先把肚子填满才会去考虑工作。

虽然坐在越野车里，临时压出来的路把车身不断的左摇右晃，里面的人像是滚落到地上的药瓶里的糖豆，不断的把头盔敲击在车框上。岩石磊驾驶的汽车和他的性格一样，直接而勇猛，但是一样容易令人受伤。项北不断的提醒他稳一些，但是一想到在指挥部露脸，岩石磊马上不自觉的猛踩油门，恨不得马上飞到指挥部。项北手里的馒头在嘴边不停的跳跃，每次即将咬到的时候，全被空气替代，差点换成舌头。项北的胃因为饥饿而变得滚烫，他拿起水壶，好不容易打开盖子，里面的水呼的溅出来，给脸做了一个SPY。他没觉得一丝放松，而是无奈的拧上盖子，后悔没有拿软管。

岩石磊兴奋的两眼放光，因为特意洗过几次的脸明显比前几日干净。项北几次想让他慢些，结果牙齿打在舌头上，痛的他不得不闭上嘴。后面的一个人喊：“停车，他快吐…”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也咬到了舌头。岩石磊一门心思飞向指挥部，两耳不闻车内事，直到项北实在受不了，狠狠的捅了岩石磊的腰，车才终于停下。

现任一班长的伯云从后排跳下来，把步枪背在背上，扶着车门开始喘，另一个军士长把俘虏押下来，其实根本不用看管，因为这家伙吐的把炊事班的手艺全浪费了。

“大石头，你考的是飞行员执照 ？”伯云边说边把被颠的七荤八素的五脏六腑稳一稳。

岩石磊一脸无所谓的说：“这算啥玩意儿，我爷爷当年开装甲车的。”

项北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大口大口吃起馒头，但是只解决掉一个，因为生怕这个生生把越野车贴着地皮飞的家伙把半发酵的食物颠出来。

另一个士兵捂着嘴跑过来让伯云去看管俘虏。项北刚想问怎么回事，对方已经蹲在草丛里面开始吐，他不得不暂时躲远一些，防止自己也加入其中。他把岩石磊叫到身边说：“你是开碰碰车吗，如果没有头盔，我脑门上全是包，我知道你急，安全第一，这是汽车，不是坦克。”

项北把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趴在地上看车底。他站起身叫岩石磊站到身边。

“向后转！”

岩石磊按照口令转过身去，身体在作用力下向前扑倒，因为屁股上被皮靴蹬出一个脚印。

项北指着汽车大喊：“你怎么开的车，悬保梁变形，一会儿机油盖撞烂，发动机烧了怎么办，你个愣头青。”岩石磊马上明白现在的状况，也爬到车下检查。伯云蹲在车边小声教训他，让他以后注意情绪，不要被激动的情绪所左右。岩石磊本就是一根筋，原本还有点不服气，但是爬到车下看见已经有点变形的机油盖立刻心有余悸，老老实实的检查自己的成果。

项北看到伯云一边说话一边拽着俘虏身上的绳子，让他多用点儿心注意这个人，谁也不把保证这个人会不会有服役的经历。休息了十多分钟，或者说是呕吐了十多分钟后，大家重新回到汽车，准备继续赶路。项北瞪了一眼岩石磊，对方安安分分的检查这辆，像是一只闯祸之后的小狗，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开始做事。

汽车再次回到凹凸不平的道路上，但是速度慢了一些，再过几分钟就能上柏油路面的城乡公路，大家就算熬出头了。

项北把另一个水壶递给后面，让俘虏润润喉咙，说：“喝吧，我们优待俘虏。”

“我是美利坚公民，你们这是暴政，是违反人权公约的行为！”

项北一听这话就收回了水壶，说：“丑利坚共和国在哪里，派个二傻子来刺探军情，违反公约嘛，简单，我们把你毙了，就说半路逃跑，我们不得已开枪，看看你的主子能不能把你从什么撒旦那里捞出来。”

“你敢！”

“敢不敢不管你的事，能不能是我能作决定的，不信你问问他们，谁敢说出去。”

岩石磊还真实成，直接回了一句“不会”。项北的恫疑虚喝让俘虏当了真，马上变得服服帖帖，不再说废话。大家也高兴落得耳根子清静。

项北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继续低低的压下来，虽然还没有下雨，但是太阳还戴着厚厚的大口罩，躲在云海的深处，他抬手看表，上面的时间是下午一点，由于路况糟糕，他们并没有走多远。他问到空气中的奇怪味道，立刻警觉起来，让岩石磊停车。等车停下来后，项北和岩石磊跳下车才发现，车底冒出青色的呛鼻的烟，虽然并不明显，但是足以让项北怒从心头起，让岩石磊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完了，机油漏了。”伯云从车上下来也发现了异状，趴在地上说，“机油盖掉了。”

“全怪我，是我的错。”岩石磊红着脸低头认错。

项北对究竟是谁的错的问题历来不关心，他更关心怎么解决问题，指着车辆问道：“能修吗？”

岩石磊信誓旦旦的称能够修好，因为后备箱还有机油。项北也认为机油在短短的几分钟还不至于流光，所以让他赶紧修理。项北让士官和俘虏先留在车上，自己和班长伯云站在外面抽烟。时间似乎流逝的很快，项北抽过三根烟之后与伯云聊起昨晚的事情，他认为演习场的警戒力量实在太松懈，伯云也点头答应，毕竟与多年前的情况不同，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的居住空间不断膨胀，大量的土地被占用，而十年前还在深山老林里的演习场，现在居然挨着村庄，有时还有工厂在附近建设，保密措施没有变化，但是环境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PAGE 4-->伯云还讲了兄弟部队击落无人机的事情，原本以为是演习的靶机，结果是附近航空爱好者的杰作。“现在的孩子太厉害，居然在飞机上装摄像头和遥控器，如果不是误入防空阵地，弄不好真拍一些不该拍的东西。”

项北也感叹空中力量的强大，和自己的小车相比，天上飞的无人机也算的上是长着千里眼的鸟儿了，而坦克也不过是能看区区几公里的近视眼，信息的不对称性让他们这样的陆军经常举步维艰。他不得不感叹说：“如果我们在空中被击败，那么不管地面和海上情况如何，我们将决定性地战败了——杜黑。”

两个人还在聊无人侦察机的事情，一声巨响掀起一片气浪，项北觉得脚下的土地也在震颤。伯云的反应极快，当项北还在叼着烟发愣的时候，他已经冲到车旁。岩石磊从车底发出呻吟，被伯云从里面拖出来。

项北原以为是汽车被二五眼的“大石头”点燃了，其实是一个副油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砸在副驾驶前的机盖上，汽车瞬间变成被踩扁的空易拉罐，发动彻底报废。不幸中的万幸，岩石磊从里面正往出挪，所以才没有被砸死，油箱也是空的，否则他就要洗煤油澡了。他是躲过一劫，但是里面的两个人就没那么幸运。整个车顶已经被砸塌，项北和伯云用工具连翘动带拉把车门弄下来，先把俘虏从里面拽出来，因为没有头盔的保护，他的头被磕破一块，正在流血，士官顺势倒在座位上，所以没有受伤。大家把俘虏安置在比较高的草丛里。项北用望远镜朝天上望，云层依旧厚实而浓密，像是絮状的棉花，除了青灰色和亮白色相间的云彩，大家谁也看不到异常。

伯云认为现在他们还在演习区域内，所以可能是空军投下的副油箱。不过项北的意见与他相左，因为副油箱是空的，如果不出意外已经会被飞机带回去，只有紧急情况才会被不顾后果的抛下，连美国人的空战演习也经常带着副油箱，更何况与其相比一副穷酸相的解放军空军。他决定先隐蔽，让伯云和岩石磊准备伪装网，然后弃车躲藏。

五个人躲在草丛里面，由于项北和士兵穿着迷彩装，而俘虏则身着冲锋衣，在红外观测仪和光谱仪下，他和赤身**一样。项北不担心被蓝军发现，因为他们是在执行指挥部的任务，但他担心的是心里的那个“如果”成真，那么问题就会非常严重。

岩石磊悄悄的问了一句说：“不会是美国人打过来了吧？”伯云摇了摇头。项北则拿着望远镜，嘴里念叨着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十字形的影子穿破云层，如锥子捅破棉絮，由上而下的冲出，在灰暗的天空中俯冲向地面。几个人被这个动作吓呆了，这个十字形不断的变换机翼的形状，由锥子一样的尖锐变成完全的十字形，速度逐渐减慢，后面追出来的战斗机根本无法以同样的方式俯冲。项北当然明白，以战斗机的机体强度无法承载这样的过载。<!--PAGE 5-->十字形的飞行器极快的下降，短短几秒已经贴在地平线上，在地面以近九十度的方式爬升，平行于地面飞来，在几个人头顶发出惊魂摄魄的吼声，气浪如利刀一般将碧绿的草地切出一片倒伏的伤疤，项北捂着耳朵躺在里面。他觉得天旋地转，头像被狠狠的踢了一脚，两个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嘶鸣，拉扯着他的镇定和忍耐，拨动头脑里的疼痛和眩晕。他根本无法站立。其他几个人也被紧贴头顶的音爆震的无法动弹。

当项北勉强站起的时候，那个如十字弓一样形状的飞行器正在空中转弯，地空导弹的白尾巴在它身后蜿蜒伸展，飞行器的一个加速转身就让那条尾巴茫然无措。导弹丢失目标后迅速开始盘旋，准备第二次进攻，但是却变成一团坠落的火球转瞬即逝。项北看到又有两枚导弹追上去，但是那个“十字弓”左躲右闪完全无视，虽然听不到爆炸，但是能看到防空阵地上纷乱复杂互相缠绕的烟雾，还有天上的一朵白色的长方形蘑菇，正随着风飘向自己，那是刚才的战斗机飞行员。<!--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