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南和高洁正在讨论“魔术2”系统的运作问题,项目组的主管们的声音几乎把小型会议室的玻璃隔音墙挤爆。郎南提出的新的电磁波发射计算方法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但现在几乎没有实验的时间。国防部交给他们的时间表上的第一次实验日期居然是一个星期之后,高洁拿着时间表差点扔在作战科长的脸上,但项目总负责人却拍着胸脯称可以尝试。
“一个管行政跑来管技术,一堆搞技术的忙着搞行政,脑子都不正常。”虽然高洁这么说,在他人看来这个“魔术”的项目总管理者才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军令状被下达,只能硬着头皮试试看,可咱们不就是创造奇迹的人吗?”郎南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可能实现的。
高洁在黑板上写下倒计时的字样,愤愤地说:“咱们是搞科研的,不是上帝,总不能想一想就让实验成功吧。”
一个同事拿着平板电脑无奈的说:“战争已经开始,一个星期已经不短了。”
于锡华重新回到项目,大家谁也没有去问她发生了什么,表面的原因是大家忙于应付繁忙的发射任务,其实是心知肚明的缘故,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前夫的那部分事实很扯淡。丁汀仍然跟在她如风似火的步伐后面,像是一只母狮子身后的小猫,显得貌不出众。
郎南突然举起右手,因为指头突然开始疼痛,他看到指头在流血,就含在嘴里止血,然后眼睛还是放在桌子上的大气的3D镭射模型上。丁汀看到他吸手指的动作,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创可贴,细心敏感的她经常准备一些应急用品。郎南一边感谢她一边拿出了手指。
丁汀动动自己的圆边大框子眼睛,使劲的找了半天,问道:“你没受伤啊?”
郎南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因为手指头干干净净,一点儿伤也没有。
项北拿出地图在上面画了几条线,然后评估每一条线可能的拥堵程度。
魏宇指着上面最北的一条线说:“几条黄河大桥全部毁坏,浮桥的运输能力有限,最好从陆路绕过去。”
“还是来的时候顺利啊,都在往东跑,估计已经排到陕西。”项北拿起水壶先灌了一口,然后用笔尾点了几个地方说,“这里应该和北京四环差不多,我觉得从阿拉善进乌兰察布,走小异进山西容易一些。”
“只能绕个大圈子,但这条线路安全吗?”
“走银川,北上乌海,向东走呼和浩特,然后转集宁,向南过小异,进山西,这么绕还能找到咱们?”
“呼和浩特直接转小异,绕的太远了。”
项北一边折地图一边说:“我一开始想走河北,进娘子关,要不是戍卫圈监控车流,我就选这条了。”
“山西,要是重庆就好了,走水路,咱们省多少麻烦。”“你想回家,我还想去山东老家,山西左吕梁右太行,中间一道子平地,能进入的关卡拿十个指头数几个来回,现在陕西到山西的黄河大桥一座没剩下,咱们只能学泥鳅,哪里有空哪里钻。”
魏宇也是山城长大的人,所以说:“山西的特殊地理形态有足够的天然优势,易守难攻。”
“小鬼子还不是从娘子关一路打进来,能不能挡住敌人不清楚,把咱们挡的挺合适的。”项北说着用手指捋了一下地图,一开始没在意,等他上了汽车以后,发现衣服上有一片血迹。他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被地图划了一条口子,他从遮光板后面扯下一条创可贴给自己贴上,然后用步话机通知车队出发。
汽车在黑暗中驶出路边的荒地,这是项北第二次修改行进方向,出乎意料的大堵塞让所有人不得不选择更为偏僻的路线,没有了军车的掩护,项北的车队需要更谨慎的选择路线,需要寻找既足够通畅,又不能没有车辆的道路。现在的情况如同季风盛行的季节,充满着众多的未知变数,但危险与机会永远是相生的兄弟。
高洁和于锡华的争论声被厚厚的隔音玻璃阻挡,郎南站在外面端着平板电脑,丁汀站在一旁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两个人歇斯底里的表情。于锡华抬起双手,似乎在说“你的想法太疯狂”,而高洁拿着文件夹指着于锡华的鼻子。项目组的其他人正在门外讨论第一次发射的问题,因为距离倒计时的最后期限还有五天。
其他研究所的新式发射天线在两天的抢修下安装完毕,关于第一次调试的争论在项目组和气象组之间产生,因为于锡华对大自然的敬畏超过了高洁对电磁力量的崇拜。
“郎南,他们在吵什么?”宁子航不知何时从人群背后穿过来,手里拿着巧克力饼干棒往嘴里塞,她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正聚精会神的观看大胡子VS美熟女的丁汀,递给她两根饼干,对方的脸瞬间冰消云散,拿起饼干高高兴兴的放在嘴里啃起来。
郎南看着两个小松鼠正在品尝刚弄到的食物,也厚着脸皮伸手过去,宁子航把盒子盖冲向他,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他只能舔舔嘴唇问道:“你来干嘛?”
宁子航嘴里的东西还没有吃完,嘟嘟囔囔的说:“找到资料室发射信号的电脑了,挺意外的。” “什么还能把你这个IT天才女吓到?”
她指了指头顶的射灯说:“灯光信号传输。”
“什么?”
“用光代替无线电信号。”
“光波其实也是电磁波的一种,只不过是人类能用肉眼感受到的部分,无线电频率大概只有可见光频率的万分之一,从频段占用来讲,可见光的确比电磁波更有发展空间,但是可见光的波长决定它的绕射微乎其微,不能有物体遮挡。”宁子航拿起吃光的饼干盒子继续解释道:“你还记得电脑屏幕上有个电源灯吗,LED灯,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变成发射源,然后在资料室的LED灯上加装了接收器,屏幕顶端被钻了小孔,也装了接收器,一个完整的LIFI系统诞生。”
“为什么不给我的办公室装上这种传输呢?”
“你的屋子是什么灯?”
郎南恍然大悟道:“我喜欢灯管的亮度,所以特意安装了老式的荧光灯管,不能安装智能芯片!”
“然后是电线安装发射和接收,你们这里居然没有安装供电线路防火墙,有人利用电线传导数据,还有运算主机的数据打包通过伪装成普通资料数据包发送到资料室正在登陆的电脑上,绕过了服务器的防火墙,所以主服务器的防火墙还是安全的。”
“防火墙就这么点本事?”
“主运算计算机居然连接服务器,还能与局域网连接,只能说你们这里的网络安全主管脑子进水。”
“那个自杀的人就是分管网络的。”
宁子航也明白似得点了点头说:“怪不得,监守自盗,家贼难防,还是领导。”
郎南看到高洁和于锡华的吵架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两个人在黑板上不停的写出一大堆的公式,一会儿又在操作台上加载数据,电脑在镭射器上描绘出壮丽的天气效果。他准备介入这场毫无意义争吵,因为时不我待,他们的力量敌不过上司头顶的政治压力。
宁子航看到郎南的手已经握在银白色的门把手上,她准备着聆听门缝打开的那一瞬从里面奔涌而出的声音,携带着两个坚守自己道德底线的疯狂科学家愤怒的情绪也许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重新思考项目的发展方向。
郎南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毫无征兆的向后飞出,似乎是被巨大气浪吹起,背部重重的着地,发出一声闷响,正在争吵的人也不得不停下,大家被突**况惊呆,宁子航认为郎南是用开玩笑的办法让于锡华他们不在吵架,但事实很快让她不再乐观。郎南捂着胸口,脸部扭曲成极端痛苦的模样,嘴唇勉强挤出的一个字就是“痛”。于锡华大步流星冲出办公室,大家也围上来。
“他有心脏病吗?”宁子航被地上痛苦不堪的郎南吓的不知所措。
高洁摇了摇头说:“没有啊,他体检身体很好啊。”
郎南的手始终按在自己的胸口,既没有鲜血流出来,也看不到心脏病的征兆。但因疼痛而被咬的咯吱作响的声音却是真实的,宁子航看到郎南的脸部已经变得蜡白,嘴唇褪成凄惨的粉白,她焦急的呼喊着郎南的名字。
项北用步话机通知魏宇已经靠近山西和内蒙的交界处。
魏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高速公路已经成免费停车场了吧。”
“和捣蒜钵一样挤,一个榔头掉下来能砸烂一队车,我不想在里面等死。”项北对发出前的空袭还心有余悸。车队从兰川以北进入内蒙的阿拉善,道路的拥挤程度只比停车场好一些,勉强能加速到每小时五十公里,在市区这个速度尚可,但是对于归心似箭的车队来说这无异于把自己长时间暴露在空袭和偷袭的双重阴影中,又挤在各种车辆中完全动弹不得。狙击手班这次被分拆至三辆车,队员轮流休息,经常72小时睁着眼睛忍饥挨饿的狙击手有个睡觉的地铺和十多个战友的保护算得上五星级待遇。
“11点方向,运送家具的汽车,注意帆布下面。”项北不时的提醒。
邬焕通过监视探头观察前方路况,认为车辆速度正常,帆布下露出的旧家具后面没有威胁。
“嗵!”一连串的如鼓声一样的声音从天而降,车窗也在重击下颤抖。项北从车窗探出头,两十字架的飞行器在头顶上盘旋,气流在急速压缩后变成稀薄的白烟转瞬而逝,飞行器穿过白烟消失不见。短短几秒,两个飞行器已经钻出视野的边缘。熟悉的身影让项北心惊胆跳。
算上刚才的声音,应该至少有六架外星人的飞机!项北正了正头顶上的鸭舌帽,似乎那是一顶其实管不上用处的头盔。他询问后面的情况,各小队已经全部进入警戒。
项北下达车队组成以来的第一道战斗命令,“各车注意,密集队形,不要掉队,防空导弹准备,没有命令不得暴露。”
魏宇从最后面发来消息,“它们在加速,应该是离开。”
“但愿吧。”项北虽然这么说,但是周围的车辆已经暴露出问题,虽然整条道路已经变成向北的单行线,但拥挤程度依旧惊人,原本就蔑视秩序的人现在尝到了没有秩序的苦头。
惊慌的车辆开始不断的向前压缩空间,似乎往前几米就不会有危险。后面两个卡车不停的加速,防止自己与前车间插入别的车。集装箱车的视野非常狭窄,结果挤在一起更是只能看到前车的箱门。魏宇不断的提醒司机注意安全。
项北看到一些汽车正在冒险驶上公路旁的荒地,一开始还只有越野车敢仗着性能出众试一试,不一会儿就有轿车和小型卡车也钻过防护林开上没有保护的地面。
一群白痴,以为自己的车也是越野吗?项北通知车队注意安全距离,没有被周围混乱的场景吸引。很快,不断的有车停下检查底盘,承重太多的小型车和货车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很快就会触底,几下的磕磕碰碰就把机油等颠出来,有的车干脆把大梁三下五除二的撞弯了。项北没功夫去搭理抛锚的二货司机,让全车队加速前进。如果车队达到乌海,车流就能分成几股,他们就能绕道去呼和浩特。
“敌人出现,4点方向!”魏宇的声音让项北恨不得跳下去背着汽车跑。
项北开始下达命令,“全队注意,做好冲击准备,没有命令不得暴露目标!”<!--PAGE 4-->新的一队敌机以很低的速度接近,以一队大雁的斜一字队形向他们飞来,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因为空战的速度通常低于音速,可以减小盘旋的半径,对地攻击则会选择低速,防止地面目标一闪而逝。在阿富汗战争中赫赫有名的SU25攻击机甚至能与直升机齐飞,设计师的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准备应对轰炸,冲出去停车!”项北的命令还不如是大吼。
项北从一开始就想尽办法靠边行驶,现在看起来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三辆身躯沉重的小型集装箱车依次从公路右侧驶离道路,岩石磊顾不上找安全的通道,紧擦着路边的小树冲上荒地。车里的战士听到命令就已经合上保险,防止手里的枪支走火。项北听到后视镜被树干击碎的声音,回头向天空望去,已经可以看清敌机的十字形机身,可以折叠的机翼现在完全展开,尽可能的扩大翼展,降低翼载荷。
“空袭!”
岩石磊把汽车尽量驶离公路,然后狠踩刹车让汽车停下,后面的汽车紧跟着平行的斜着停下。整个道路乱成一团,一辆东风载重卡车慌不择路的冲向路边,把旁边的小型家用车挤出路面,在车身与树木之间被压成了饼干,高大的载重车其实超载严重,在颠簸的地面上也没有保住自己,车身向一侧倾斜,倒在项北的汽车斜前方,帆布被里面的东西撑开爆裂,项北从岩石磊的窗户里看到桌椅板凳等家具被甩出来堆了满地。汽车的鸣笛声和人群恐惧的哭喊交杂在一起,汽车在一片混乱之中互相碾轧,不断不断有汽车冲出道路。
敌机的呼啸声接踵早已呼啸而至,但并没有立即投弹,而是以一个直径约一公里的圆在盘旋,和非洲草原上寻找尸体的秃鹫一样。
“连长,它们为什么不攻击?”岩石磊紧握着方向盘,看着从前车窗左边穿过的敌机。
项北扯下帽子说:“叫我项经理,它们在寻找目标,无线电关闭了吗,怎么还没熄火?”他拉开窗户朝后面大喊:“电磁冲击!”
但敌人投下的并不是EMP炸弹安么简单。
一排红色的浓烟顺着道路席卷而至,像是一排大型烟花,爆炸声震得驾驶台前的摇头小人不停的摇摆脑袋。项北的判断一部分正确,空袭首先对准了拥堵的道路。
一架敌机从他们头顶掠过,一声音爆和银色的卵形炸弹同时出现。项北又觉得肌肉要开始疯狂的收缩,那种噬咬的痛楚顺着血液乱窜。
炸弹在阳光的反射下闪了一下落在倒伏的汽车后面,项北估计应该落在道路的中间,然后是金色的光晕弥漫开。项北估计又是那种切割用的炸弹,但事实并非如此,并没有往日被抛起的汽车变成小孩子的沙包,也没有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切成葱段,而是一道金色的光墙从炸点膨胀。项北只看到金光一闪,前面的汽车从远处朝自己飞来,如一只大楼般的巨拳砸在车队中,激起由汽车和货物构成的波浪朝四面八方扩散。<!--PAGE 5-->项北不由自主的往下缩身,黑色的轿车朝头顶上飞来,甩开的车门像是一张开的翅膀,完全遮挡住天空,岩石磊尖叫了一声钻进方向盘下面。车门撞在车顶随即折断,和整流罩挤在一起,在弹性的驱使下高高弹起,再次发出令人心寒的砸击声,汽车在集装箱顶打了几个滚,几个士兵嗖的站起来准备跳车,然后被其他人扑倒在地。
项北呆呆的看着前挡风,他不是被刚才的一击吓住,而是因为车窗上挂着一条粗大的玻璃刷,垂在车顶上,只随着爆炸声才动一动,这条看似是玻璃刷的物体从车顶滑落,留下一条鲜红的痕迹。岩石磊看着断臂从眼前掉下去被吓傻了,不停的重复着“我的天啊”几个字。项北想从侧面把他拽起来,岩石磊一个劲儿的往下缩,最后干脆躺在坐垫上,项北又听到一声爆裂,炸弹并没有声音,而是车辆被重拳一样的冲击波挤在一起的声音,他听到汽车发出和火车车厢一样的扭动声,铁轨折断一样的巨响让他坦然失色,因为那辆货车就在左窗外!
车体突然开始晃动,好似一头蛮牛撞上来,防弹玻璃“嘭”一声撒下几粒碎片,项北觉得后背有阵凉风吹过,一连串的声响如一根根入骨的长矛,然后是整个车体的剧烈晃动,集装箱被撞击变形的声音变成恐怖的振颤,让项北也不得不趴在座椅上不敢动弹。
过了几秒钟,外面恢复了平静,如果去掉汽车喇叭的嘀声就算得上安静了。项北尝试着坐起来,前挡风和左侧的防弹玻璃已经变成白色,软塌塌的挂在窗框里,里面的缓冲层粘着碎掉的玻璃渣,从侧窗上的窟窿可以看到堆到车门上的家具,应该是一个梳妆台,因为项北能从镜子中看到自己,只不过是含有裂缝的景象。
岩石磊不好意思的坐起来,但指着项北的背后张着大嘴。项北看到他的怂样就像骂他,但是刚坐正,后背就被顶住,他转回身,发现一根四棱的金属桌子腿嵌在防弹玻璃上,击穿了两个侧窗停留在上面。项北摸摸自己后背,上面被划出一个口子,幸好没有伤到皮肤。
车队遭遇空袭后两天,终于准备向南进入山西,项北这两天始终不脱防弹衣,即使白天里的驾驶室像是的蒸笼,他还是宁愿做一个喘气的小笼包子。<!--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