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南默默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是一片茫然,似乎有许多事情一起压在心头。宁子航愁眉不展的看着他,而对方一直没有恢复以往的那种悠闲,最近几天的事情让他显得郁郁寡欢,始终放不下很多事情,其中最为让他烦心的就是双胞胎弟弟项北,自从上次在幻觉中被击倒之后,他再也没有感应到弟弟的存在。
他看到宁子航用看病人的目光看自己,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说:“你能换个眼神吗,我又不是抑郁症患者。”
“可你好像有话要说,我等了一个小时了,你一直在发呆。”
“对了,你找到发射器了吗?”
宁子航点了点头,大致讲述了自己和杨寒松的经历,前一段非常的顺利,他们找到了正在发射信号的机器,通过在配电盘的传感器找到了相应的线路,在一段天花板的装饰板上面找到了发射器,但杨调查员不让宁子航去动,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些间谍设备的运作。他命令所有人远离,自己上去用东西碰了一下发射器,结果里面冒出一阵的浓烟,他告诉宁子航这是销毁用的硫酸,倘若她拿在手里可能也会被烧伤。发射器里的信息已经被破坏殆尽,杨把剩下的残骸交给技术人员,自己去看监控探头,但他不认为会留下有价值的影像。
“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的多。”郎南的话似乎是对自己说的,宁子航想接茬,却被他挡回来。郎南则讲述了小刘告诉他关于杨寒松的事情。
杨在一次行动中发觉对方正在收集很多基层军官的资料,其中就包括有项北的资料,他们对情报组织的行为感到奇怪,项北的军衔不过是个上尉,说难听了连军官都不算,不过无父无母左右无靠的身份背景让他们很在意,因为没有家庭制约的人有时会不计后果,直到他们顺藤摸瓜找到项北的孪生兄弟郎南,问题逐渐明朗。杨寒松面对的是一个企图通过项北策反郎南的行动计划,但对方在几次试探性接触后发现项北的倔强性格,活脱脱是个在原则问题上喜欢尥蹶子的毛驴,根本无法沟通,所以暂时取消计划,但是杨的小组根本没有再给他们重启计划的机会,在突击行动中把他们一锅端了。杨在行动中被墙壁上弹起的流弹击中后脑,虽然把命保下来,但性格做了180度的掉头,让所有人头痛不已。
“他原来是什么样子?”宁子航对杨调查员原本的样子很感兴趣的样子。
“听小刘的他原本喜欢干净,每天用润肤霜,喜欢做情报分析,不太喜欢外勤,说话斯文,而且长相还不错,结果现在面有心生,不但越长越凶恶,而且变得脾气古怪,经常骂人,动不动就掏枪。”
“你说的是一个人吗?”
“他的妻子也无法忍受这个变化,听说带着孩子离婚了。”宁子航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这种工作狂大猩猩谁能喜欢。”
老人从外面回来,问到一股子办丧事的味道,让他俩跟自己看热闹去。宁子航和郎南跟着老顽童一路小跑向仓库区的地面层前进。地面层直通山外的道路,里面是一些沉重而不紧要的设备。两个人莫名其妙的跟在后面,想问要去什么地方,老人只是说好玩儿的东西,而且他们一定没见过。
等电梯到达地面层,一个年轻的管理员和老爷子打招呼,随后向后面的两个年轻人问好,但他很快发现这两个不是新人,无论是制服还是身材都是核心区研究人员特有的。老爷子问他“大玩具”在哪里,那个人指了指一辆工程机械,然后接着说:“那个东西不让看,部队说过两天拉走。”
老爷子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招呼他们去看热闹。管理员为防着老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只好跟着一起走。这里的仓库比其他区高大的多,不过水泥地面却粗糙的多,被金属履带磕碰出的凹槽随处可见,虽然新的涂料已经抹平了不少磕痕,但依旧是坑坑洼洼。老人似乎很熟悉这里的情况,带着他们从两台挖掘机前绕过。
“原来应该有不少的机械吧,从地面看这里至少能放下七八辆工程设备,现在空****的,应该在修建完之后就离开了吧。”郎南边看变想,差一点踩掉宁子航的鞋后跟。
在空旷的仓库中间停着两辆用帆布包裹的车辆,都有工程车大小,但不同的是帆布的颜色既不是绿色也不是灰色,而是军用的数码迷彩。郎南立刻明白这就是老爷子前几天所说的“坦克”。年轻的管理员想阻止老人,却被回了一句“军用的不在他们仓库搁,放这里干嘛,肯定没事儿”。
郎南想掀开帆布看看下面却被管理员挡住。老人不耐烦的说:“这是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郎工,你还怕他猫一眼吗?”
对方自然是知道一些研究所的事情的,所以只好放行。郎南忽然来了兴致,跳到车前掀开帆布,下面露出了崭新的履带,虽然还挂着厚厚的泥土,但上面的漆还澄明瓦亮。他仔细观察了两辆车,这辆车的伪装布是专用的,做成了合身的套子,但另一台用的是一块整布,可能是卡车上用的篷布,他跑过去用劲儿扯,宁子航也上去帮忙,没多少工夫就把帆布拽下来,露出后面“坦克”的真面目。“坦克”的身躯庞大,算上炮管有将近两辆轿车的长度,炮塔像是快被啃坏的蛋糕,虽然也铺设倾斜装甲,但与平常的坦克还是有些区别。
管理员凑到老人耳边说:“您看,我说是军用坦克吗,还是别看了,盖住吧。”
老人不乐意的说:“不就是坦克吗,我年轻的时候还坐过呢。”
“这不是坦克。”所有人被郎南的一句话吸引。宁子航指着“坦克”说:“有履带有大炮,不是坦克吗?”
“这是老掉牙的89型反坦克炮,因为是自行的,所以有履带。”
宁子航站在车前张开双臂说:“这么大还不是坦克?”
“这是反坦克炮,自重31吨,德国的豹2系列有的超过60吨,美国的艾布拉姆斯更重,这东西的装甲薄的和纸糊的一样,装甲大概也就60毫米厚,只能防御枪弹,连最基本的火箭弹也拦不住,反器材步枪能从正面打穿,发动机功率也小,只有现在主战坦克的三只之一。”
“那为什么不直接造坦克?”
“贵啊,成本低很多,这是自行火炮通用底盘,炮塔的价格也便宜,连并列机枪也没有,主要是用来防御的,不能像坦克那么冲,但火力还不差,这个120毫米的反坦克炮在当时很先进,引进的是欧洲技术,是比较另类的一个火炮系列,后来没发展起来。”
“哦。”宁子航装作听懂的样子,但皱了皱眉头还是问道:“并列机枪是啥?”
“就是和火炮并列安装的机枪,在炮管的旁边,除了能随着炮塔射击,紧急情况下还能为火炮指示目标。”郎南边爬上炮塔边说,然后蹲在炮塔顶朝发动机舱看。
老人对他丰富的知识赞不绝口。对于困在山沟子的老人来说,郎南的这点知识看起来的确不寻常。宁子航也对他的军事爱好有些疑问,说:“你平常很少看兵器类杂志,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郎南正准备回答是在学校里教师讲的,但是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回答不正常,因为他读的是物理系而不是装甲兵指挥。“我怎么会知道,莫非是我弟弟的记忆?”他终于还是被幻觉的真实性击败,承认这一切不是幻想而是现实。
宁子航还想追着问,但被郎南从下面拉到底盘上面。郎南饶有兴趣的从打开的发动机舱望去,里面的情况不同寻常。
宁子航平常只接触电脑,对汽车是一窍不通,所以压根看不懂里面光溜溜的发动机盖有什么异常,只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郎南指着发动机兴奋的说:“你没看到吗,这是电动机,不是柴油机,所以全部是线路,除了润滑油就没有管路,我还是头一次在履带底盘里见到电动机。”他这才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所以站起来又去看炮塔。
宁子航看到他站在炮塔底下张望说:“炮塔有什么不一样吗,我看就是比一般的靠后点。”
“坦克底盘一般是发动机后置,这个是发动机前置,中间是燃料段,所以炮塔被挤到最后面,”郎南终于发现炮塔奇怪的地方说,“原来这里另藏玄机。”他在炮塔上面找到拼装上的弧形复合材料盒,像是一条围在炮塔上的头带,这条头带还留着原本的灰色,郎南记得战斗机的雷达罩也是这个颜色,说明这是透波材料,真正的天线在里面。“不光是全电动,这是辆实验车。”郎南边说变找,发现炮塔附近有一片拉长的六角形复合板,又跳下车去看底盘下面,他的发现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这是一辆貌不惊人但实际上使用了超前设计的技术验证车,他现在理解了这两个大家伙究竟为什么停在这里而不是部队的仓库,准确的讲它们是技术验证的材料而不是武器装备,他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特意爬上炮塔,打开盖子朝里面望,炮塔的跑单架果然是空的,既没有弹头也没有药筒。
“你们在干吗?”呵斥声让他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从电梯走过来。
“倪营长,你今天不忙。”赵老爷子摆出一副死猪像,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找麻烦。
来的人虽然瘦而不弱,走路一阵风,很快就走到反坦克炮旁,招手让两个人下来,郎南也见过这个人,知道他是担任外围警戒任务的营长,姓倪,绰号滑泥鳅。
营长看到郎南和宁子航也跑来凑热闹,只能摇着头说:“手里一群没见过世面小屁孩儿也就算了,你们两个专家怎么也跑来啦?”
郎南正了正自己的眼镜回答:“这涉及我的专业知识,这辆车和我的课题还是有关的。”
营长赶紧抬起手让他打住,似乎知道一些什么,但又不能在别人面前提,他略带惊诧的表情说明并没有想到郎南能看出这门炮的门道。他顿了顿嗓子,还是用带着几分官腔的口吻说:“这是军队的装备,你们不能随便动,回研究所忙正事去,这里我会让人整理的。”
宁子航想说话,却被郎南讪笑着拉走了,老爷子挥了挥手跟着一起走向电梯,只剩下倒霉的库管继续听营长的教训。
宁子航觉得很不服气,但郎南不让她的民粹情绪在这里暴露,因为时间地点事件对他们都不利,老人也劝她忍一忍,因为倪营长平常也是一个比较好说话的人,但只要到正经场合立刻变得咄咄逼人。
两个年轻人向赵老爷子告别,他们准备回研究所,郎南打算去找一些资料来验证自己的想法。两个人来到阅览室,因为大家全部忙于实验,所以硕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闲人。宁子航还是和跟屁虫一样的跟在他身后,一开始郎南并没有在意,不过回想起来这几天的事情,他决定还是问一问其中的原因,宁子航的回答让他喷饭不已,不过现在是喷水。
“看你喷了一桌子水,有那么可笑吗?”
郎南把水杯放回桌子还在笑个不停,中间抽空当说:“你保护我……还不如买只吉娃娃呢,人家……哈哈……好歹还有牙。”
宁子航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是那个姓杨的给我的任务,因为你现在重要人物。”
“重要人物?”
“等生物编码器安装好以后,启动‘回声’系统大功率模块的三个人,于老、基地长和你,剩下的是军队的代表,用的是加密数据盘,两个数据合二为一才能启动系统。”<!--PAGE 4-->“如果我们三个人挂了,那系统怎么办?”
“你能不能换个词,紧急启动是很麻烦的,现在只能保证你们三个好好的活着,所以开始全方位保护。”
郎南看着宁子航的脸说:“咱俩谁保护谁?”
宁子航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就拿出随身小包里的瓶子在他眼前晃,其实就是一罐子普通的防狼喷雾。郎南笑的更厉害了,说:“你要是拿一只格洛克26还能吓我一跳,一个小罐子也就能对付个居心不良的色狼。”
“格什么26是什么?”
“袖珍手枪。”郎南说着又疑惑的挠了挠头,忘记自己是不是从杂志上看到的,不过他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别处,“你这个网络安全副主任坐在这里陪我聊天,不去查仓库网络,纳税人的钱可不是这么花的。”
“不用,现在有个四人团队归我指挥,用不着我,一句话,他们立刻出发。”宁子航靠在椅子上摆出一副得意的神情。
郎南其实也明白这个副职其实就是个干活的冤大头,一点实权没有不说,事情一点儿也不少,她现在完全是消极怠工,是故意做给那个正职看的,对于政客来说最难对付的就是一点儿权力欲也没有的人,什么也不怕,也不畏惧失去什么。
“那辆坦克是怎么回事?”
“是反坦克炮,我都纠正你几回了,是实验车辆,和我的专业有些关联,不过我的专长是做一些大得多的设备。”郎南撑开双臂划出一个很大范围。
“能有地球那么大?”
郎南点了点头说:“能影响世界,比如今天的发射试验,如果没有算错的话明天会有一场大雨,而且会维持好几天。”
宁子航忽然想起于锡华和高洁正争执,终于摸清了其中的一些门道,说:“魔术2?”
郎南把手指放在嘴唇边说:“我来讲一些基本的理论,人类最早是被动的利用气候,咱们所熟知的例子就是诸葛亮借东风,二战时前苏联利用气候延缓德军装甲部队的速度,还有很多的例子,但全部是预测并利用气候,而不是创造气候环境,但不是一直如此,越战的时候美军用造雨剂制造了大量的暴雨和洪水。”
“我在一本书里看过,说美国人还能改变台风的方向。”
“很多事件是能够从技术上解释的,我们其实也在改变气候,比如各个地方使用的降雨火箭,这就是一种简单有效的方法,但这些与宏观的大自然相比,我们就是一群在狮子身上的跳蚤。”
“虱子也不大。”
“别打岔,我们的能力是很微小的,而且方法很单一,比如一个地方的降雨严重,我们只能在降雨云到达之前用碘化银一类的材料让雨提前一些,而且还要受到很多限制,而不能让这场雨直接就消失掉,或者平均的控制降雨量,想在哪里下就让它在哪里,美国有一个HAARP计划,可以改变气候。”<!--PAGE 5-->“听说孙悟空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是不是要请老龙王?”
“你说的专家的专业仅限于桃类品尝,现在说正事,如果加热一部分大气中的空气就可以制造风,改变风向,比如降雨云,也可以驱散大雾,或者制造大雾,这还是比较平常的功能,如果能量足够,甚至能截断气流,还可以给空气加速,制造龙卷风或者台风,普通的沙尘天气可能忽然变成恐怖的沙尘暴。”
“为什么于姐生气?”
“我说过,大气就是平静的水面,当我们去搅动它的时候,谁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可能是干旱、洪水,也可能是地震、海啸。”
“等等,你不是说大气层吗,怎么又跳到地壳上去了。”
“地球的磁场是流动的岩浆在地壳下围绕地心而形成的,我们的力量在它面前完全是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我们的电磁设备真的影响到地球磁场,进而影响到岩浆潜流怎么办,在地球看来地震不过是动了动手指甲盖,连抬起手都不算,但会彻底影响我们,数以万计的人会失去生命,这是一种冒险。”
“于姐的想法没问题啊,高洁为什么还要实验呢?”
“不是高洁,而是政府,现在敌人已经想让我们腾出地球给他们当家,明天能不能活下还不知道,我们只能用上一切能用的手段。”
“你呢,你会吗?”
郎南用下牙咬了咬上嘴唇,然后斩钉截铁的说:“我和我弟弟一样,我们都是疯子,有时候只有疯子能活下来。”<!--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