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航紧张的蹲在郎南身边，医生则在对面用手指掐他的人中。周围的一群人弯着胳膊以夹紧上面的棉签。一群人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郎南。
丁汀从人群的缝隙中探探头，发现看不清楚，想挤过来却又被人高马大的男人们挡住，最后只好拿来椅子站了上去，从人群后面露出脑袋朝宁子航喊：“子航，郎工怎么样了。”
医生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到郎南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就站起来，让大家扶他到别处休息。大家伙对这个动不动就昏厥的孱弱的书生的又一次鬼上身很感兴趣，于是在他坐在医护室外间的椅子上时也没有离去。宁子航关切的问他现在好些没有，而其他人则关心他又抽什么风。
丁汀还是没心没肺的老样子，似乎除了做饭、沏茶、泡咖啡和正常工作以外什么也是半吊子。她拉着宁子航问发生了何种情况。宁子航苦笑的说：“你们别看了，他晕血。”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他们笑的前仰后合，然后把这件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势要传播额尽人皆知，人群散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宁子航等郎南的脸色从惨白变回了正常的颜色才放下心来，而丁汀则好奇的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总部要求所有工作人员提供DNA样本，所以组织集体抽血，一开始一切正常，但她很快发现郎南不断的从队伍里往后插，似乎很不情愿去抽血，结果被她押着排到了窗口，另外一排人在做抽血化验，因为他们想趁着机会做一个免费血检。
带着白口罩的护士贯性思维的拿出了针管说：“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关节。”
郎南赶紧问只做DNA测试用不用抽血，护士就递给他一个棉签。宁子航发现郎南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些疑惑，但是又不能明着问。结果是这个个头很大的男人用棉签在上腭刷了几下，然后递给护士，护士将棉签放进医用棉签管中，折断后面的部分保存棉签。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不幸的旁边的人正在抽血，拔针的时候从创口流出了一点血，这个场景被郎南尽收眼底，然后就是上面的一幕。
“大男人还晕血？”丁汀的笑声丝毫不顾忌郎南的颜面。宁子航也苦笑着感叹，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晕血的男人。
郎南听到两个人的笑声，把脸憋的像是西红柿，低声的喃喃的说：“这又不是丢人的事情。”
“你弟弟把别人揍的进医院也没见晕啊。”宁子航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郎南从未向别人提过孪生弟弟项北。丁汀看来也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个弟弟，所以疑惑的看着郎南，郎南并没有忌讳，而是准备说明下一情况。
里间的抽血室传出一声叫喊。“小丁，我们快抽完啦，就剩你了。”丁汀不情愿的走进去，而里面的人结着队聊着天走出来，几个年轻人还用鬼脸对着尴尬的郎南。郎南羞臊的站起来拉着宁子航离开了。宁子航看到他们已经远离了人群才开口说：“对不起，我忘记你没和别人说过。”
“没关系，我只是不太想让别人关心我的私生活，因为你不一样。”
“为什么？”
“我挺喜欢你的。”
“嗯？”宁子航被郎南突然蹦出的一句话弄得不好意思的扭过脸去。
郎南则继续以和面具一样的微笑说：“我和弟弟在这方面相反，他从来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虽然他是个军人，其实不如我勇敢。”
宁子航本来想继续很不容易展开的话题，但路过的人让她不得不找一个不易脸红新话题，说：“你怎么知道你弟弟的，你们不是没联系吗？”
“上大学以后才失去联系的，他在高中的情况是听我爸说的，老师说有几个女孩子经常在下课以后问他题，还特意在下学以后等他，但这个天生的钨合金脑袋不解风情，傻乎乎的还以为她们只是对他的作业本感兴趣，她们后来都叫他双核CPU。”
“因为他有左右大脑，不过主频蛮高的。”
“啊哈，他一直都是理性超过感性，不过参军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你呢，你的高中生活很丰富吗？”宁子航的口吻似乎非常感兴趣。
“我是著名的学霸，很多女孩子追，当年也有桌子里放满信封的时候。”
“哈哈哈，你们没有牛奶卖吧，估计只剩下牛奶盒子能吹了。”
“不允许人身攻击，我说的是实话，但是她们都还是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感情，而我的志向是做中国版的尼古拉·特斯拉，所以没有时间搭理她们。”
宁子航抿着下嘴唇说：“呵呵，你的意思是我捡到宝贝了？”
郎南笑着搂住她的肩膀说：“一米七八的大宝贝。”
“别让人看见。”宁子航说着想把他的手拿下来。
他却抱的更用力了，说：“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同事之间不得谈恋爱的规定，于姐和高工都结婚了，天塌了有他俩顶。”
“你的脸皮还真够厚的，比硬盘壳还硬。”
“我的脸不防弹。”他说着回了一下头。
宁子航发现他已经数次回头，所以问究竟怎么回事。他摇了摇头，先把结果否定，然后又说：“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她也跟着回头看去，的确看到拐角处有一只脚，然后又收了回去。她冲郎南点了点头，两个人快步前进，朝地下的一层走去。下一层是新的实验仓，不过由于实验失败正在封存中。两个人从楼梯间往下走，四方形的楼梯间从上到下联通了两个区域，他们沿着水泥楼梯往下走。宁子航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捏住开关，盒子的两个突出点中间放出一道明亮的电弧。郎南想问她为什么拿着电击器，但对方不让他说话，继续跟着往下走，他们一进到下面一层的防火门以后就躲在门侧，下面的一层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灯，所以显的非常昏暗，楼道变成一圈圈的延伸而去。楼梯间传来清晰的开门声，上面有人正顺着楼梯跟下来。郎南想拿电击器却被宁子航拦住，看起来她的兴趣被头一次使用的新玩具激发，兴致勃勃的拿着电击器弯腰守候，完全像是只头一次捕猎兔子的猎犬，郎南看她兴趣盎然的样子只好做后备。跑着的脚步声从楼上很快跑下来，应该急于追上他们。郎南听到有人停在门后，刷卡后的“滴”一声，门把手开始转动，两个人慢慢的俯下身体。灰色的门缓缓的打开，对方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观察楼道里的动静，也许因为太过安静而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探出头。
宁子航看准时机拿着电击器就要捅他的脖子，但她觉得后背被重物猛的一压，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趴，手里的电击器弹了一下滑到来人的脚下，闪了一下就停止了。她以为是郎南滑到了压到自己，准备扑上去拿电击器。来的人也被突然跳出来的电击器惊住，犹豫了一下去捡，两个人几乎同时拿到电击器，宁子航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对方，对方也想看见鬼一样看着他们。
“刘桂梁！”
小刘终于放开了电击器，说：“你不是想用这个捅我吧，这是我给你防身的。”
“对不起，我还以为有人跟踪我俩呢。”宁子航拍拍土站起来，她明白是郎南故意推倒自己的，因为他先认出小刘的侧脸。
小刘点了点头说：“我是在跟踪你俩。”
“啊？”
“因为杨科长让我保护你们，因为收到情报，有敌特组织正在收集你们的情报。”
郎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刘点头同意道：“还有她。”郎南不知道身份普通的宁子航究竟是怎么上黑名单的，他又问了一遍。小刘终于说出了原因，“她的身份特殊，她父亲是国安委的网络战顾问，而你将是系统启动的钥匙之一，所以上级要求特别留意你们的安全，所以我才跟着你们。”
“那也不用跟踪吧，说一声不好吗，弄得我俩神经兮兮的。”宁子航的脸上只写着两个字“讨厌”。
小刘的表情突然很严肃的说：“我是怀疑有人在跟踪你们，所以才特意跟着，结果让那个家伙跑了。”
两个人完全没有猜到这个结果，真正的危险还在周围的黑暗中隐藏着。
项北坐在后排的座位，旁边是依旧如岩石一样死气沉沉的魏宇，只不过前座的张子军换成了甲夏。他们没料到如瀑布一样的大雨在一晚上的肆虐后在晨日的照射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的心情经过一晚的洗刷突然变得不那么忧郁，平日里的那种亢奋似乎正慢慢回来，他们在努力的找回自信，但有些人始终躲在由内疚和自责构成的乌龟壳里不愿给别人看，魏宇就是其中的一个。
项北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恢复了往日清澈的蓝色，那纯的如镜的天像是一大片的溜冰场，上面还有战斗机留下的划痕，在碧蓝中笔直的画到山顶上，山上的树木在暴雨清洗后也褪去往日的灰色外套，变得如一杯新沏的绿茶，上面是淡褐色的山峰，下面则是翠绿的树木和灌木。他敲了敲副驾驶的后座说：“这风景多好。”“嗯，很美，如果没有战争更美了。”甲夏是他们中唯一没有准备头盔的人，项北能命令部下，却支不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项北从坐上的饭盒拿出一个馒头，说：“昨天晚上的慢头怎么样，我看大石头挺没出息的，你吃了几个？”
正在开车的岩石磊吐了吐舌头说：“没注意，四个吧？”
“八个，这馒头比军营的还大，你还真好意思吃。”甲夏已经和他变成了好朋友，她把岩石磊当成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弟弟。
“咋就那个甜啊，这疙瘩的粥真好喝。”
“大馒头、小米稀饭、黑疙瘩酱菜，我也吃了好几个，真的是饿了，风餐露宿都在这车上，野战食品当一日三餐，从营地出发就吃上一顿安心的饭，可在他们中间就觉得安全，就像回到了家。”项北说着咬了一口已经冰凉的馒头，但仍然做出美滋滋的表情。
“希望咱们还有机会回来。”甲夏边说边反着身和项北抢剩下的半个馒头。
魏宇的眼睛一直在窗外，他失魂落魄似得靠在车窗上，喃喃的说：“如果他们孩子回不来怎么办？”
项北看到被自己活跃起来的气氛要瞬间被魏宇扑灭，拿起水杯子朝魏宇的头盔捅上去，说：“不想好好说话就别说，别大家跟前装战争创伤，谁也不缺。”
“等回去，我……”
“我什么我，我们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其次才是军人，俗话说人无完人，你以为我没怕吗，你以为上战场的英雄不知道害怕，我想知道究竟是你想当软蛋逃兵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饭桶，如果你怕死，滚，我不会让一个胆小鬼站我身后，如果你觉得有错，你让我从哪里弄一个有实战经验的指导员，如果枪声一响，他趴在地上，我告诉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天天缠着你，有本事你瞪着眼睛别睡觉。”
“我的恐惧源自我的无能，二班长是我害死的。”
“开枪的是你吗，你就觉得他们一定能在战斗中活下来，这你这说法该枪毙的是我，是我甩掉了所有尾巴，是我把车队引进了埋伏圈，是我没有认出那条黑狗是他奶奶假的，我给你枪，你把我毙了，那几个人就能活，晕迷的几个人就能醒，你以为那个当官儿的拉个臭脸给谁看，不是你，是我！是我这个无能的饭桶排长！还有说话把脸扭过来！”
魏宇还是躲在车窗前不愿示人。
“一个软弱但却富有经验的头脑能攀登的最高点，就是察觉较优秀人们的弱点——利希滕伯格。”甲夏在中间插了一句。
项北拿起饭盒说：“解放军是人民的部队，这么多善良的淳朴的人民在支持我们，他们把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给我们粮食和补给却不要回报，他们在等着孩子的消息！”项北突然变得激动，把前座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我也是孩子，我们全跑了谁去保卫家园，你爹你妈怎么办，拿着枪上战场吗！”<!--PAGE 4-->魏宇已经开始低声的哭泣，躲在角落里不停的说：“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项北没打算停下，把饭盒一把仍在他的身上说：“滚，现在就滚，我看错你了，我没这种窝囊废兄弟！”
甲夏从前面向项北投来一种雌狮子的目光，示意他先冷静下来。项北没好气的踢了一脚前座问道：“距离下一个参照点还有多远？”
岩石磊回到：“五分钟。”
项北拿起水壶灌了一口，结果喝的太猛呛住，一边擦水一边骂。
五分钟之后，他们终于到了下一个所谓的参照点，不过这一次有人正等在那里。侦察车早就发现前方的情况，似乎是友军的装甲车停在路旁。项北命令各车做好准备，防止再次被偷袭。头车先加速驶向对方，而后车慢慢的停靠在远处警戒，这一次不能再进埋伏圈。不过这里耳朵地形是一个山口外，作为伏击地形很不理想，项北虽然也这样认为，但不敢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对方朝他们招手，命令他们靠边停车。汽车停在左侧，项北的手已经将手枪掏出，但发现对面走过来的除了两个端着步枪的步兵还有一个军官，正是给他们送行的那个大校，对方已经先于到达。
项北拍了拍一旁的魏宇问：“不对劲，怎么回事？”
魏宇还在擦脸上的痕迹，害怕被看到，他也认为事情不简单。大校站在车前没有再往前走，而一个战士朝车里挥手说：“跟着我们。”
项北和魏宇四目相对，谁也不知道这个谜题的答案。对方的装甲车把几辆侦查车挤在中间，一前一后的押着他们驶进了民用地图上没有标示的道路，两旁的地形突然变得陡峭险峻，似乎置身于险恶的原始地带。
项北突然恍然大悟道：“咱们成羊肉卷被涮了。”
甲夏回头看着他问：“什么？”
魏宇也明白过来，咬牙切齿的说：“我怎么就没发现。”
一根筋的岩石磊问的第一句是“要不要撞前面一下”。项北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头盔说：“傻小子好好开车。”
车队很快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道路变得狭窄，在一个叉路口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道路像是一条甩出来长长舌头。装甲车停在前面的路边，车长从炮塔里探出上班上让他们进山洞。项北明白这里是某个军事基地的入口，也是他们这趟快递的终点。项北的第一辆驶进洞口，他看后面的车被拦住，停在外面明亮的阳光中，而里面的灯光昏暗，如巨龙的喉咙，他能看清很多道沉重的金属闸门，荷枪实弹的战士们站立两排，汽车在其中缓缓而行，直到一个车库的出现。
项北看到车库里停着一些工程车辆而不是军用汽车，不过似乎混着两个用帆布盖住的履带车辆，从外形看应该有门直射火炮，不过这门自行火炮的外形有些奇特，既没有自行榴弹炮的高大炮塔和长长的炮管，也不像是坦克那样将炮塔布置在车体正中间，又不是步兵战车的大型底盘。他细细的观察了许久后认出了它俩，说：“老古董89，真心悲剧的产品，这儿是博物馆吗？”<!--PAGE 5-->车队停下后，后面站立的士兵将他们围住，如临大敌一般。项北倒是神情自若的拉开窗户，被山洞里的潮湿空气弄的打了一个喷嚏，一个上尉朝他走过来，向他敬礼说：“请下车。”但对方说完之后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是看到某个动物园的围墙坍塌而出逃的动物，不过项北急着回营地，所以没有在意他的目光。
四个人被请下车，项北和魏宇用眼睛互相传递了信息，他俩都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上尉命令两个军士进入第一辆车。
项北悄悄的问魏宇，“看到臂章了吗？”
“白色的兔子，和接货时一样，不过姿势不对。”
甲夏凑到项北耳边问怎么回事，项北让她看那两个军士变魔术，她和岩石磊不明就里的等着对方工作结束。军士们很快就用汽车里抬出一个半米长工具箱，上面并没有锁，但似乎非常的沉重，上尉用一张卡片在上面划了一下，绿色的漆面居然亮起光，浮现出一行数字。上尉核对了卡上和箱上的数字，命令一个班的战士护送这个工具箱。
项北抱着双臂说：“这才是真的货物，咱们真他妈的单纯，让牵着鼻子走。”
魏宇也点了点头。岩石磊想问但又不敢问，甲夏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的胆子肥，直接问项北。项北放低声音说：“我们是狼诱子，所以被伏击，伏击结束后大家都认为真的货物已经用别的方式运走，其实是放在咱们的侦察车里，因为俗话说没有人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咱们就是那块儿石头。”
“敌特不会攻击咱们，因为咱们是用过的鱼饵。”
“没错，他们绝对想不到解放军敢用一支被打残的部队运送。”
交接仪式就这样很快结束，戴着兔子臂章的战士列队进入车库里的电梯，上尉他们原路返回。四个人坐在汽车上，大家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项北取下头盔挠了挠头发，因为几天没有休息也没有洗澡，上面和刷子一样的短发里也储满砂砾，他最恨内蒙古的沙尘天气，不光是头发，舌头上也像是铺了一层砂纸。
“排长，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岩石磊高兴的问道。
项北朝车后看，一扇扇的大门正在缓缓的关闭，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似乎很久之前见过这个场景，所谓非常的熟悉，甚至他想起那个货运电梯上面的库房和喜欢下棋的老头。他被这怪异的回忆弄的不知所措，甚至没有发现汽车已经停在岔路口。
大校敲了敲窗户，项北还深陷在对记忆的恐惧中，魏宇只好掐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走下了汽车。两个人互敬军礼，大校笑容可掬的告诉他任务顺利完成。项北虽然觉得自己被连续涮了两次，但不能对上级发火的，所以只能接受这个现实。<!--PAGE 6-->项北询问队伍回驻地的时间。大校摇头说：“你们不回了，留下驻防。”
“啊？”<!--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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