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南正忙着工作,国防部的一纸命令又让所有人开始紧张工作。他听说美国正在发射什么快反卫星,而中国的“快舟”也像钻天猴一样的往上打,胜利的甜味还没有散去,热辣辣的威胁就紧接而至。东西双方的这种剑拔弩张正说明有人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戈壁滩上的那座巨大的废墟。
大家不得不扔下喜悦的心情回到工作岗位上,就连原本计划好的休假也被无限期的推迟了,不过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各种加班加点,探知未知世界的兴奋有时才是生活的动力。郎南虽然也算得上其中的一员,但自从弟弟项北的出现,他发现自己的还有一个需要维护的亲人,在获得亲情的同时也需要付出承担责任的代价。
系统根据郎南身份卡的位置定位了他,用扬声器通知他到会议室。所有人忙着工作的时候,一个紧急通知显然不会是“喜生贵子”般的好消息。他披着白衣急匆匆的跑到会议室,杨寒松和宁子航正等在那里。
宁子航让他先坐下,然后说:“我们重新检查了你办公室,发现了一些新的疑点。”
郎南琢磨不透这句话的思议,总不成是说自己在做手脚。
杨寒松迫不及待的插话:“我们在一个纪念品上发现了部分指纹,而这个纪念品上面有安装过窃听器的痕迹,不过拆除了,可能是防电磁屏障隔断了信号,对方防着被发现,所以由拆除了,指纹可能是拆除时候不小心摸过,我们需要你回忆这个纪念品有谁动过。”
“哪一个?”
“原子模型,纪念核心区第一次试机。”
郎南立刻想起了一个普通的纪念奖杯,比小号的电脑音箱大一点,上面是“回声”第一次通电的时间,表示改变物理世界的开始。他的记忆力像是马里亚纳海沟,几乎什么也能装进去,立刻回忆出一些细节。“纪念杯,我的拿到手就是坏的,后来修完了才还给我的。”
杨寒松立刻眼睛一亮说:“是谁给你的?”
“我记得是……”郎南又觉的不可能,所以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啊。”
“可能不可能由我决定!”
“尉主任,政治处的,会不会是给我的时候粘上去的。”
杨寒松惊讶的呆了一下,但仅仅一秒之后又变成平常的状态,然后走出办公室,应该是去拨打紧急电话。宁子航虽然也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但还是说:“指纹在夹层里面,所以平常不可能摸得到。”
“那为什么不核对身份指纹?”
“指纹只有一小部分,实在太少了,系统辨认不出来,所以就直接问你了,准备根据疑犯核对DNA。”宁子航坐在他的身边,流露出同情的表情,拿出湿巾给他擦汗,说道:“今天没洗脸吧,一层油。”
“其实牙也没刷,我都快闻出味儿了。”郎南说着做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讨厌,恶不恶心。”宁子航险些将湿巾塞进他嘴里。
杨寒松很快就回到会议室,脸上虽然还是平常那种瞅谁都像是仇人的表情,但一丝愁云却隐藏期间。郎南看得出他对尉主任有些敬仰,也不太相信他会是特务。毕竟主管政治审核的人出了问题,那所有的审核结果都会被推倒。
“我让小刘想办法弄到尉主任和几个人的DNA样本,如果核对正确,咱们队伍就有大虫子了。”杨寒松最后的拖音显得丧气和失望。
事情朝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这下是政治处主任满身嫌疑,还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变成嫌疑犯呢?郎南无奈的摇了摇头,晚上的冷面包还在胃里翻滚,搅动的感觉像是一团扯不开的棉絮,令他总觉得嗓子里涌来上一股股的酸味。他设法转移注意力,扭头问宁子航说:“你怎么过来啦,不会是副主任陪同吧?”
“主机房烧了块儿主板,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宁子航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的气色不太好。”
“没事儿,有点消化不良,于老呢?”
“心脏病发作,已经送走了,估计直升机已经到太原了。”
“怎么是太原,现在东面不安全了吗?”
宁子航一脸无可奉告的表情说明她也不过是个小人物。
郎南只知道下午于老去开会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作,现在他变成了整个“回声”的负责人,这一身份的变化让他忽然变成了万能的八爪章鱼,他的理论不错,但整个系统统筹就是另一码事儿,好在他跟进了全部工程,不至于完全被实际状况打的不知所措。他担心主板的问题所以又问道:“主板怎么回事,冷却剂泵坏了吗?”
“就是一只虫子,你知道英文的BUG是什么意思吧。”
“世界第一台计算机发生故障,排查发现其实就是一只虫子造成的短路,后来就将计算机错误称作BUG,臭虫嘛,我看过这些的。”郎南说着把手放在胸口上,里面的食物正变成涌动的岩浆。
郎南已经有些忍不住腹部的绞痛,想起身去卫生间呕吐,宁子航也看出他的问题,扶着他的肩膀。会议室的灯光闪了两下,然后就出人意料的熄灭了。红色的应急灯代替了白光灯,同时,警报也开始戳他们的耳膜。
“怎么回事?”郎南推开宁子航的手,朝发射场跑去。
杨寒松不得不又回到办公区将加密电话插入墙上的插孔,表情骤然变色,扔下话筒叫上宁子航朝外跑去。
“警报,全基地戒严,所有人员请待在房间内关闭门窗……”
郎南看到主电力系统已经完全失去了能源,马上意识到基地可能出事了。
杨寒松接到的通知是高压配电盘被炸,地下变电站失效,而最可怕的可能是下一步的破坏行动。他已经通知小刘组织人员排查炸弹,因为还有两个备用配电盘,如果它们也被炸毁,无论是变电站还是“回声”区域下面的地热发电站都会变成废铁,而应急灯过几小时也会熄灭。等他们回到由会议室改成的指挥部的时候,一小队灰头土脸的人抬着担架跑进门。担架上的人变成特大号驴打滚,浑身上下被灰裹了好几层,但肩膀上的绿色军衔还能辨认出来,虽然他躺在上面,但一副明晃晃的手铐铐住双手。小刘气喘吁吁的跟着跑进来,拿出一块儿手帕倒上杯子里的水,在伤员脸上蹭了几下。宁子航也认出了他,“项北!”
杨寒松询问情况,安保人员赶到事发地点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当时项北正趴在通道的地上,背后的配电室的大门倒在身上,通道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配电室里面严重坍塌,维修人员正试图清理出一道通道进去。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他们的想像,现在唯一的知情人就是项北,也许是水起了作用,项北开始不断的咳嗽,在担架上难受的翻滚,但身上似乎还有伤,所以试着翻了两下,身体却没有怎么动。
疼痛让项北逐渐清醒过来,不过手腕上的手铐让他不得不以奇怪的姿势扭动身体,当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正是杨寒松扭曲的脸。
“醒啦,省我一杯水。”杨寒松让几个人把他架到椅子上。
项北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慢慢的抬起手,发现手铐才明白现在的处境,“怎么回事,嘿,怎么铐我?”
杨寒松用冷若冰霜的目光瞧着他,让所有人觉得一只猎狗在压制自己的愤怒。项北算得上历经沙场,不过也流露出一丝怯意,他吞下口水说:“给我来杯水,先把渣子吐了。”
小刘递给他水,项北漱了漱口吐在地上,然后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讲了一遍。
“……我扑倒对方以后,他包里的东西甩出来,可能是什么炸弹,我俩在搏斗过程中碰触了炸弹,他企图跑出去,我认为可能是炸弹会爆炸,所以绊倒他,我先跑出去,结果一出门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接着就看见你的给的银镯子。”
杨寒松的目光一点也没有和缓,而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尉主任也在用冷冰冰的眼睛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一切凝固了十几秒,项北发现大家如泥塑一样面无表情,各种危险的想法围绕在四周,猜疑与不信任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你说的是实话吗?”杨寒松的话打断了沉默,“你为什么在没有汇报的情况下擅自脱离巡逻队伍?”
“尉主任让我检查一下封闭通道,你的队员和狗皮膏药一样的甩也甩不掉,我只能背着你们的人去看看。”
“尉主任?”杨寒松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尉主任,对方木然的点了点头。“小刘,他的说能证实吗?”
小刘摇了摇头说:“录像里没有异常,连鬼影儿也没有。”
宁子航惊异的拿过电脑,喃喃的说:“不可能啊,没有入侵记录,应该不是篡改数据。”“更高级,应该是摄像头传回来的就是假影像。”杨寒松嘴角露出失败后的下垂,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命令士兵架起项北,陪同几个人一起朝总指挥的办公室走去。宁子航不知所措的拿起电话,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半天也没有按下去。
小刘的人在门口招手,两个人耳语了一会儿。小刘的表情由阴天转风暴,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宁子航放下电话走到小刘身边,她还没有张嘴,小刘先说话:“你说在供电线路里发出特定的信号能引爆炸弹吗?”
“电力信息传输是很简单的事情。”
“也就是能?”
“嗯,怎么回事?”
小刘的眉头拧成麻花状,不断的打着牙说:“糟了,又找到一个,下一个还不知道在哪呢。”
宁子航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机立断的回到桌前拿起电话。
虽然各区已经封闭,但郎南还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死缠烂打的决心从核心区跑出来,因为宁子航告诉他项北可能变成爆炸嫌疑犯。他在总负责人的门口遇到风风火火赶来的魏宇,两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都做出了疑惑的表情。
短短几分钟后,会议就已经确定处理方案。项北被押往飞机场,由送药物的直升机直接送往战区,而魏宇被继续审查,进行了短暂巡逻的侦察排又被踢回了原驻地,一切看似回到原点,但这次轮回的方式却充满不确定的因素。
郎南看着项北远去的背影,嘴里念叨着弟弟刚才说的话,“危险,危险来自何处?”他不知道弟弟发现了什么,但单凭爆炸物的流入就说明现在的问题已经非常的严重。回想起与项北短暂的相会,命运的交错带来欣悦的同时也携带痛楚,“多梦的代价是噩梦也会增多。”百种思绪同时涌上心头,辛酸苦辣为何而尝,汗水泪水为何而流,除了那些高大全的理由外不就是为家人添一份的安心,增一份的保护吗?
他觉得胃里像是千尺的地下,灼热的痛楚跳跃在脆弱的神经上,攀爬至敏感的大脑。他扶住墙壁,食物的残渣如岩浆一般的喷出,铺洒在地上,他的感觉越来越弱,周围的光越来越暗,一切渐行渐远,未知的黑暗变成漩涡笼罩了一切。大喜大悲的起落彻底击垮了他孱弱的身体和神经。
宁子航和小刘几乎是第一时间扶住了郎南,但对方已经失去知觉。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将瘦弱的郎南扛到了医务室。宁子航本想留在他身边,但工作职责令这个决定不可能实施。
小刘留下一名安保,拉着宁子航跑向下一枚炸弹处。他们很快就到了三号配电房,也就是备用配电房,由于核心区的二号配电房是独立运作的,所以目前没有受到影响,只不过是系统感知电压变化巨大而临时关闭了专用的二号配电房,被炸毁的一号配电房对应的备用件就是三号配电房,而四号配电房是二号配电房的备份。<!--PAGE 4-->小刘根据项北的证词推断正是项北在打斗过程中踢翻了维修工,争夺过程中提前触发了炸弹的手动开关,所以这里的炸弹还没有爆炸。
“三重激发装置,电力信号,手动开关,定时引爆,还有这个。”从核心区赶来的特种部队的爆破专家指着平板电脑说,“这个试管形状的就是水银触发器,一旦安装完毕,任何微小的磕碰都可能引爆它。”
小刘站在一旁看着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炸弹被安放在一个配电箱里,用整个宽二十多厘米高十厘米的工程塑料盒子包裹,用一般的工具是打不开扣锁的,爆破兵的透视器勉强能看到里面的情况,由于这里是备用配电房,平常只有门禁保证安全,显然被不知效忠何方敌人的特工钻了空子,他指了指炸弹说:“是不是通电就可能爆炸?”
“应该是配电房断电后,这里的炸弹进入激活状态,不过需要一个特定的信号,主要的激发装置是定时器,应该在21左右引爆,现在是20点10分,还有不到五十分钟。”爆破兵的话语很镇定,但额头已经开始出汗。
“能拆除吗?”
“用激光打孔,灌入液氮凝固,然后用激光切割电路,差不多四十分钟。”
“半小时,马上开始,我去调设备,给我清单。”小刘说着回头询问其他配电房的问题,传来的好消息是一切良好,核心区还没有受损,但变电站情况复杂,他们还需要时间。
杨寒松也赶到配电房,看到宁子航抬头就问:“能屏蔽信号吗,电力系统的?”
“特定波段的,有防火墙。”
“去排查所有的摄像头,看哪些有问题。”杨寒松如同八爪章鱼一样,刚下达一个命令,又一个信息传来,他朝门外的士兵命令道:“来两个人,跟我去抓人,拿上武器。”
杨寒松气势汹汹的回到办公区,基地的人已经关闭所有的门,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两个战士端着冲锋枪紧跟在后,三个人直接冲进总指挥的办公室门。
尉主任正坐在总负责人对面的椅子上背朝着大门。杨寒松进去之后既没有敬礼也没有说话,而是拍着尉主任的肩膀,让战士站到两侧。总负责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起身问怎么回事。
杨寒松拿出平板电脑递给他说:“这是从他办公室搜出的,电力猫和奥克托今残留物,还有简易DNA核对结果出来了,证明郎南屋内的生物样本和他匹配。”
总负责人看着尉主任,对方即如既往的用面瘫一样的表情盯着他,完全没有辩解的意思。尉主任只是咬了咬嘴唇,说:“封闭通道很可能有猫腻,我建议检查一下。”
“你这是认罪吗?”
“不,现在你们需要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方面,封闭通道,我认为项北可能是无辜的,但任何的可能都必须保证不会变成真实的威胁,他必须为违纪付出代价,我不能用争辩浪费宝贵的时间,特种部队会在一个小时内赶到,所以你们的时间不多,敌人一定会在这一个小时内有所行动,去做该做的事情,把我关起来,要快。”尉主任的话平静的像是参加一次同学聚会,而杨寒松则是不怎么礼貌的门童。<!--PAGE 5-->总负责人并没有反对,而是点头默许,作为这里最高的非作战官员,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国防部的命令。他留下杨寒松让战士押解尉主任去禁闭室。
“小杨,外面的情况很不好,准确的说是糟糕,我国从建国以来最大的威胁正在逼近,比外星人更危险。”
“那帮小偷崽子盯我们几十年了,就等着这一天呢,美国人,还是日本人,或者是八国联军?”
“是整个地球,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试图分享我们浴血奋战的成果,而他们只需要利用联合国提出议案即可,我们的利益就被这样的分割了。”
杨寒松的脸部更加扭曲,恶狠狠的说出“巴黎和会”几个字。
“不,更严重,是分割中国,联合舰队已经在冲绳和新加坡集结,我们需要‘回声’做最后一搏。”
杨寒松突然想到还在医疗室的郎南,他现在是最关键的钥匙,倘若他出问题,系统将无法运作。他叫上一个门卫朝医务室进发。
在生活区的医务室安静如常,但原本应该坐在门口的保卫却不见踪影,杨寒松特意安排了专人保护郎南,看到这个情景马上掏出手枪并让卫兵掩护自己。当他推开门时才发现一切已晚。医务室里躺着三个人,一名战士、一名大夫、一名年轻的护士。大夫倒毙在里面的**,背对着杂乱的床铺,当时应该在为郎南检查,而护士倒在病房进配药间的门口,双脚朝着病床头冲着门。如糖浆一样质感的血液在地上还没有干,发出一阵阵的腥味。杨寒松蹲在战士的尸体旁,这名护卫背朝大门,子弹从后面钻进头颅,他应该当即死亡。杨寒松站在尸体的后方,用手枪挨个瞄准。
“先干掉带武装的,然后击中惊慌失措的大夫,最后放倒企图逃跑的护士,第一枪是从背后击发的,北约制式的9毫米手枪,这畜生是自己人!”杨寒松将自己的通讯器插进墙上的插孔,通知安保部门寻找郎南下落,并警告绑架者持有武器。
“警报!武装入侵!警报!武装入侵!”
杨寒松的头都快炸了。所有的假相和真相犬牙交错的紧咬在一起,分不清彼此。<!--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