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寒松带着部队不断的向核心区安检通道撤退,敌人源源不断的从电梯井里爬出来,它们成群结队步伐统一,就像一群嵌入灵魂的恐怖玩偶,用电磁吸盘在墙壁上攀岩,它们在控制电梯后开始用电梯运送士兵,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就连宁子航事先在电梯系统中添加的密码也没有起到用处。让杨寒松不寒而栗的是它们避开了已经安装炸药的两台电梯,显然他们的所有行动都被敌人观察的清清楚楚。他现在只能祈求小刘尽快控制总控室的局势,不能再让敌人给机器人通风报信了。
杨寒松看看身边还剩下的几个人,他们正躲在宽大的走廊边用枪榴弹还击,机器人的盾牌挡得住子弹但挡不住自煅战斗部的榴弹,片状的杀伤部在炸药的协助下自锻成柱体,虽然穿甲深度与长杆体的穿甲弹无法比拟,但仍然可以摧毁一般的水泥掩体,机器人的盾牌即使挡住弹头也会被弹飞。
“咱们顶住了!”一个人在对面朝杨寒松喊道。
杨寒松只做了一个手势说:“朝‘回声’撤退,挡不住这群怪物!”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敌人并没有被挡住,而是在集结。那些形如猩猩的机器人背着金属背包到达后,机器人从里面拿出了MX25榴弹发射器。机器人利用盾牌掩护榴弹发射器,发射器根据激光测距仪测定的走廊长度,设定电子引信的爆炸时间,两枚榴弹在沉闷的爆破声中击出,在杨寒松刚才所站的位置上爆炸,所有的榴弹都在半空中爆炸,既没有死角也没有躲藏的时间。
它们发现反抗已经停止,所以继续前进。当它们终于占领走廊的钉子路口时,除了被拆除的摄像头外空无一物,碎片只是徒然的在墙上添加乌黑的弹痕而已。
杨寒松边跑边命令到:“把所有的动态感知器关了!”
旁边的人在手臂的柔性屏幕上点了半天,说:“关不了啊,权限被系统锁定。”
“小刘死哪去了!”杨寒松边跑边朝沿路的感知器射击,现在它们是敌人的眼睛。
小刘脚踩着湿漉漉的地板,消防喷头还挂着水珠子,所有的机器泡在水里,监视屏幕全部熄灭,像是四十多个黑色的大理石骨灰盒。时不时的还冒出火星,七八个工作人员或横或竖的倒在地上或者趴在操作台上,所有人毫无声息,小刘把枪挂在背后,让几个人检查里面,看看有没有生还的人。
小刘记得这里的电脑应该有防水保护的,所以除了屏幕因为散热孔容易被烧坏外,总控室不应该直接瘫痪。他抬头看着白色的灯光,喷淋的水并没有使它们短路。他顺着操作台查看线路,防水线路都好好的封在里面。
队员们很快查看完工作人员,没有一个生还者。小刘翻开一具尸体,翻开嘴唇查看牙龈。“窒息死,应该是电击造成的、”他不明白是什么造成了电击,这里所有的设备都有过电保护,电流过大就会自动关闭,显然这一次的保护来的稍晚了一些。
“刘队,敌人攻上来了。”
门口焦急的声音让他们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
那个班长还真是百分百的完成了杨寒松的任务,他带着几个人背着宁子航朝核心区跑去。安检通道已经关闭,安检人员坐在防弹玻璃后朝他们招手,班长将宁子航放在地上要他开启应急侧门,放他们先过去,里面的人准备打开闸门。
“等等。”
班长也听得出里面的人有些激动。旁边的两个护卫听到枪声越来越近了。班长看到靠墙坐着的宁子航已经醒了,更是着急,不断的敲打着防弹玻璃,里面的人却耸耸肩膀,表示无能为力。
“怎么回事?”宁子航吸入的催眠气体并不多,所以慢慢清醒,但头还是像刚参加过橄榄球大赛一晕,好似被几个人撞了几回又踩在脚下,被当作球踢过得分线。
班长几乎贴在玻璃上问道:“用手动!”
“我没权限。”里面的人的声音几乎绝望。
“我来吧,我和杨科长他们一样的权限。”宁子航的话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她拥有完全的管理员权限,对系统而言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安检站的侧门打开,宁子航扶着墙往里撞,吓得那个班长赶紧拉住她,里面的人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她用自己的手臂放在感应器上,生物芯片信号传输至服务器。
“身份确认,ID名宁子航,权限状态:无记录。”
“什么!”宁子航打了个激灵,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瓶浇在脸上。她又重新试了一次,系统还是拒绝她的进入。
“高手啊,篡改系统挺彻底啊,把我踢出去了啊。”宁子航恢复了护犊子的母狮状态,从上衣口袋掏出两张身份卡,这是她背着杨寒松做的身份卡,里面分别是总负责和杨寒松的识别码。系统采用无差别拒绝的战术又将她的申请拒之门外,如果不断开系统手动装置就无效,很显然在他们控制电梯的手动控制后,系统被篡改了,防止他们用相同的方式控制设备。
宁子航尝试用后门黑进系统,而门外的人则在拼命挡住敌人。杨寒松的带着残余的力量一路溃退到安检通道,中途的感应地雷严重阻滞了敌人。机器人开始谨慎的排雷,杨寒松怀疑敌人的数目不多,所以承担不起严重的损失,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放在二营的支援上,但谁也顾不上对方。宁子航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舞,飞快的输入一行行指令,她发现有一个所谓的超级管理员权限正在控制整个网络,这个篡取权限的人正在设法将所有人的管理权限清除,现在她能做的事情所剩不多。杨寒松拉着一个子弹击中的战士从门跑进来,安检通道和安检室的门垂直,子弹不会直接灌进通道里,这个复杂的外形是为了将安检室作为抵抗的火力点而设计的。战士的每发子弹都会遭遇到数倍于己的还击,但安检室的门是手动的推拉门,不需要电力驱动,这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几个人推着沉重的金属门试图将门合上,对面的人从墙面向外盲射,随着门缝越来越窄,子弹就越来越集中,机器人很快就放弃射击厚实的门,而是冲着门缝乱扫,墙壁被子弹剥出一道道深槽,然后连成一片,最后露出里面的钢筋,像是剥去肌肉的骨骼,子弹的碰撞变成火星直冒的弹射,给对面的墙壁上画出一片黄铜色和水泥灰的后现代画作。门边的战士刚一伸出枪管就被打飞,他抱着骨折的手指哀嚎,连伸手盲射的机会都失去了。
随着门缝逐渐变窄,对面的子弹也逐渐停息,只剩下拳头凿地一样的咚咚声。杨寒松让战士们加把劲,一扇两米高两米宽的正方形大门看似和家用的推拉门类似,真实的重量却令人乍舌,他们不是在推一扇门,而是一辆拉起驻车刹车的汽车!所有人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几个人开始因手臂的疼痛开始用各地的方言问候门外的敌人和自己人设计的大门。
杨寒松并没有去抓门,而是在等待着那战鼓一般的脚步声。他从里面跳到门口,从还有二十多厘米的门缝里打出两枚榴弹。领头的机器人抬起手臂,两颗榴弹从腋下划过,打中后面的两台机器人身上,它们在爆炸中向后倒去,准确的说是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队伍上,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一大片。杨寒松还想还击,但机会已经飞逝而过。第一台机器人飞身扑向大门,手指刚好塞进即将关闭的门缝里。杨寒松拿着沉重的榴弹发射器砸了一下,黑色的手指连一道划痕也没有,碳纤维以纳米级的尺度缠绕和融合,最后密密的织成坚固的结构,他甚至看不到它的颤动,手指毫无松动。后面的人拿着防火斧头朝它砸,还有灭火器和枪托,但所有尝试都无济于事。
他们听到后面的机器人正在一个个站起来,很快就会重新扑上来。
锋利的斧头在它的关节上开出一条缝,杨寒松扔掉发射器从腰上取下合金战斧,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的武器,这是模仿美国特种部队装备的,没成想现在用在了老师的新玩具身上。两柄斧头轮番朝关节上劈,几下子就砍掉了一截。里面的人从里面朝外开枪,击倒了刚爬起来的几个机器人,然后是感应雷爆炸产生的巨浪,单纯由钢珠和塑料破片构成的气浪将地上的机器人堆在一起。
杨寒松终于砍掉最后一根手指,外面是机器人在地上扑腾的声音,如同一条跳出水塘的鲤鱼。门缝终于闭合。所有人几乎同时坐在地上,外面响起沉重的敲门声,这些异国他乡的不速之客丝毫不理会礼仪,毫无廉耻的要破门而入,而主人们正在合上最后一道门闩。
杨寒松抬起双手,战术手套已经磨得稀烂,里面的老茧也被蹭的翻出血红色的肉,血液黏糊糊的流出来,刚才险些害得他将战斧脱手而出。他拍拍了另一个拿斧头的战士,手掌在肩膀上留下一片鲜红,连绿色的军衔也变成了乌黑的斑块。
“宁子航,立刻开门,我们挡不住这些怪物。”杨寒松的话透露出一丝恐慌,现在“不可能”三个字已经深深的嵌入他的脑海。
“有人篡取完全权限,我正在通过深层安全协议让系统离线,这里的手动装置在主系统遭受网络入侵的时候就能单独操作,我正在让防火墙发警报,再等一下。”宁子航的舌头如飞鸟,而手指如流星,她刚刚说完这句话,屏幕突然出现一道红框,主机被这里的物理开关强行断开,只要他们不去合上主系统就不能控制这里。
“当当当,芝麻开门!”
宁子航的话音未落,卷扬机的声音从头顶上呼隆隆的震动着天花板。杨寒松挥了挥手让战士们准备撤退。心凝形释的宁子航从屋子里出来才发现刚才发生的一切,经过惨烈的战斗,现在只剩下大厅时的一半人,而且大多带着伤,有的人穿着碳纤维防弹衣,身上被开出了几个孔,另一些的**防弹衣里的材料形如半干的鼻涕挂在衣服上,杨寒松的头盔上镶着一发子弹,他不停的扭动脖子,子弹的冲击力似乎伤到了颈椎。她嗅到空气里有一阵冲脑子的腥味,她低头看了一眼就险些晕倒,伤员们的鲜血在地上快攒成水洼了,不断有人在上面踩,血脚印在地上不断的重复着相同的形状。她捂着嘴防止呕吐。这就是战争,一点儿也不像电影里一样,英雄人物即使浑身中弹也能爬起来架机枪,实际上只要一发子弹就能让人变成弱者,血肉之躯在火药推动的黄铜和铅面前不堪一击。
杨寒松摸摸头盔上的子弹,凹进去的地方顶着头,感觉很不舒服,不过现在没时间理会舒适感,他让班长带着宁子航第一批进入通道,自己带着人断后。
闸门很快就打开一半,杨寒松关闭卷扬机,这样落门就很快。他招了招手,队伍按计划进入通道。他拿出一枚手雷卡在电脑椅子上,用鱼线在拉环上系好,然后按下启动键走出控制室合上门,将鱼线的另一头扣在门脚。他从闸门下弯腰钻进去。
对面的闸门也开了一半,那里的控制系统是独立运行的,他刚才还担心那个神秘的“超级管理员”会不会在另一头出现,现在已经没有顾虑。他听到背后的闷声巨响,机器人的炸药并没有炸塌大门,它们低估了门闩的强度。两壁平滑整洁,杨寒松找不到放地雷的位置只能悻悻作罢。<!--PAGE 4-->就在门即将合上的时候,白色的灯光突然熄灭,警报灯将通道染成血红色。杨寒松大叫一声“断电了”!所有人加快了行走的步伐,背着伤员的人一蹦一跳的朝门跑去。杨寒松低头看了看手表,应急电源将在三十秒内启动,他们就能够关闭“回声”的大门,而防御系统也可以立刻生效。他端着发射器开始加速跑。
这一次的应急电源非常迅速的发挥作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接替主电源开始运行,与此同时,安检室的门在第二轮的爆炸中轰然倒下,机器人部队鱼跃而入。“魔术”区的闸门由于停电已经放不下,“回声”的则已经完全闭合。
机器人并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准备先打开整个闸门,否则它们必须弯着腰才能进门。杨寒松感到脚下的水泥地颤抖一下,估计对面的安检站已经化为一团废墟。
宁子航在“回声”区的监控终端上检查了系统,那个神秘的管理员的权限还仅限于对面,她仍然是这边的主人。她让另一名操作员准备通道里的遥控武器站,自己忙着准备下一步计划。
特种兵副队长“女王”肩膀上挂着机枪原地溜达来溜达去,她的部下正在准备弹药,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真是,地质结构再结实点就把这儿炸塌,看它们怎么过来。”
杨寒松知道她在说什么,人员通道暂时关闭,货运通道被他们用叉车、运输箱和炸药布置成大扫除时的小学教室,各种各样的东西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堆在一起,敌人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被炸上天,但真实情况是除了个别诡雷是真的以外都是吓人用的。“回声”系统在山体当中掏出一个巨大的穹顶,而通道正在其中,他们不敢在脆弱的结构上搞爆破,否则可能永远让两个区域分离。
杨寒松坐在地上看着屏幕,里面的闸门还挂在半空中,机器人并没有冒险从下方进入,因为它们也不打算在站起身之前就吃枪子儿。
“对面有电?”“女王”指着闸门下方的光亮说。
杨寒松也发现对方的房间已经通电,现在它们需要在卷扬机室才能手动拉起闸门。他怀疑刚才的停电是故意的,倘若他们的闸门全部开启,刚才的停电就会让门悬在刚好让它们顺利通过的高度。
闸门上出现一个光斑,很快又出现一个,它们分别从左右两边向中间移动,所到之处熔化成橙红的**,然后冷却为乌黑的裂纹。机器人正在用激光切割机切割普通材质制作的闸门。杨寒松朝操作员下令攻击。
转管机枪预热电机,然后对着闸门射击,子弹切出一排金星子,闸门呼呼啦啦的晃悠了一会儿,对方的工作暂停了半分钟,很快又恢复正常。在子弹和激光的拉锯战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杨寒松已经确认那道闸门不过是拖延时间的遮蔽罢了,再过几分钟就会变成没用的破门帘。<!--PAGE 5-->宁子航放下手头的工作,让旁边的一个战士托住自己的脚往墙上爬,结果是她的身高不足以不到灯,一个特种兵蹲下让她踩着肩膀。杨寒松顾不上问她在做什么,而是让旁边的班长准备掩护她撤退,如果刚才没有她,所有人就会被堵在闸门前死拼。
随着那扇门轰然掉落,折叠闸门在地上扭曲成蛋卷的样子,后面的机器人好不犹豫的朝武器站射击。武器站的反击几乎微不足道,仅仅用连续射击打穿了一面盾牌,榴弹就已经还击,自锻成柱形的弹头直接穿过机枪上方的底座。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离线”。然后是监视探头一个个的离线。
对方根本不顾及什么房屋结果或者地质强度,毫不吝啬穿甲榴弹,横向效果增强榴弹在冲破闸门后应力变形,碎裂开来,花瓣四散,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一片弹片的海洋。
不过并没有人员伤亡,因为杨寒松让所有人离开安检室,退到后面的一层准备防御。特种兵也赞同他的建议,因为这道单薄如纸的闸门只能带来更多的伤害。宁子航则在担心自己的设备有什么损坏。
杨寒松看到屏幕里的机器人以楔形队形举着盾牌掩护后面的射手通过被炸开耳朵闸门。那种四只手臂的机器人拿着盾牌,后背上的“枪”瞄准了他。屏幕又变得雪花遍布。他朝后面小声说:“激光照射,注意保护。”
时间过了十多分钟,敌人并没有什么动作。杨寒松看了一眼“女王”,对方也猜不透敌人费这么大工夫却停下的原因。
宁子航从后面的走廊里探出头,杨寒松挥手示意让她退回去,她却大摇大摆的拿着电脑走过去说:“它们暂时不会进攻。”
杨寒松蹲在墙边问:“为什么?”
“我用电线安装了微型探头,它们正准备和咱们的系统联网。”
“联网,它们用什么联网?”
“我知道它们用什么方式联络的,我有办法切断它。”宁子航做了一个刀切的手势。<!--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