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幽灵战争

小刘的队伍躲在禁闭室里，外面的敌人既没有冲进来也没有将他们放出去，他尝试着从里面出去，但回击的子弹很快堵上去路，自从一伙机器人战士将他们的激光切割机抢走，他的小队就被子弹追逐着躲进禁闭室，几次出去的行动都被压回来。敌人并不多，但他们没有能伤害到它们的武器。通直的走廊简直是条墓道，他们一旦出去就等于步入死亡，而敌人也很谨慎的守在门外，防止在死角众多的禁闭室区里战斗。

原本关押尉主任的房间已经空了，小刘找到了被打晕的卫兵，他的枪支和子弹也丢失了，看似病弱无力的“病尉迟”还是保持着军人的杀伤力。小刘没有责备卫兵，而是怀疑尉主任会不会就是敌人的指挥官，他熟悉这里就如同自己的办公桌一样，所有的薄弱之处尽在心底，迷宫一样的地下工事了然于胸。小刘真的不愿意相信尉主任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战士们摩拳擦掌的要冲出去，小刘明白现在的差距，所以拒绝了所有人的请求，自己蹲在门口想办法。禁闭室都配置有防暴措施，所有的墙壁用钢板加固，没有炸药或者切割机是打不开的，唯一出口外面守着三台左右的机器人。

小刘用转弯手枪的摄像头探出去，他看到的一台机器人和黑洞洞的枪口，然后手里抬着的枪被打掉，门框上又多了几道划痕。他觉得外面的机器人变少了。

“也许这是陷阱，但我还是出不去啊。”他捡起还在冒烟的转弯枪，取下还能用的手枪。

一个战士抱怨道：“有反坦克手雷就好了。”

小刘也知道现在仅剩下一台的机器人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可逾越的天堑，除非天神下凡，否则他们几个不过是敌人盘中的饵食。

一声清脆的手枪声在机器人的方向传来，然后是激烈的交火声，小刘能听出机器人的步枪声音越来越远。他还在考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作为人，他必须遵守天然的生存法则，远离危险才是生存之道，但作为军人，他又不得不主动寻找危险，因为消灭敌人才是他的使命。他选择了后者，他带着三个人从禁闭室区里走出去。

走廊里渺无人迹，即使一只老鼠都会把他们惊的跳起。小刘带头向前摸索，枪声越来越远，在墙壁的加强下还是渐渐减弱。他谨慎小心的从楼道走向旁边的门，摄像头仅剩下一根电线挂在墙上摇晃。

地上的弹壳还在枪声的震动下滚动。小刘从门边瞄准门内，里面是堆满杂物的维修工具室，刚才的一台机器人已经不见踪影。他指挥小组两两掩护前进，寻找敌人。一声爆炸结束了整个搜索过程。小刘不但听到炸药的爆炸声，还有涌来的烟幕，闻到焦糊的臭味。他们弯着腰，用手帕或毛巾捂着嘴，迈过地上的灯管残骸。通风系统不断的响着警报，一路的喷淋系统正在人工降雨，把地面弄的湿漉光滑。小刘只剩下自己的战术手电照亮，剩下的人在黑暗中警惕的以楔形队形前进，小刘听到一阵均匀的扑腾的声音，好似一条从水池里跳出来的鲤鱼，正在拼命的摇晃着尾巴，试图跳回水中一样。他在一个房间外找到了声源，机器人的两条腿正在地上不停的扑腾，将地面的高分子涂层也刮成了搓衣板。

小刘慢慢的向墙边靠，直到看到屋里的水泥板正压在机器人的上身，只留下两条小腿在外面。水正顺着废墟流在它身上，从断裂的外壳渗进去，机器人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电子杂音，让他想起自己烧坏的音响。机器人不甘心的支撑身体，几百公斤的水泥板居然被渐渐顶起来，碎石、积水从上面一股脑的淌下，但它在一片耀眼的短路火花中很快就停止了挣扎。小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有人！”

所有人顺着一个人的枪口所指看去，在黑暗中一块夜光手表的幽绿显得异常明显。小刘的灯光照过去，一块手表落在墙角里，小刘小心的走过去捡起手表，表盘已经碎了，帆布表带被血染成黑色。他看了看地上被水流冲刷变淡的血液，表带被弹头撕裂，那个人应该也受了伤。

小刘又观察了爆炸点，怀疑是有人用燃气罐炸塌了整个楼板。模糊的脚步声开始变得清晰，那种和大象奔跑一样的嗵嗵声震的水面都在颤动。小刘和战友们立刻意识到有敌人正在支援队友的路上，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小队不得不从岔路口躲开前来的机器人。由于机器人的脚步出奇的一致，他听不出到底来了多少台武装机器人。他们躲开摄像头密集的区域，尽量挑选监控探头被自己击毁的通道。当他们和敌人玩了一阵吃豆豆的游戏后，发现一台机器人正堵在路中央。

小刘认出这里是监控室的主机房，防火墙和服务器就在里面，虽然性能远远比不上被烧毁的那些超级计算机，但这里其实才是总控室的核心，他忽然想起总控室里诡异的场景，如果真有人正在通过监控系统指挥整支机器人大军，这里无疑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他朝后面挥挥手，让剩下的几个人靠上来，四个人对付一台武装机器人有些力不从心，但现在只有进入房间才能争取主动。

身材魁梧的机器人完全是武将版本的终结者，厚实的碳纤维装甲保护着它的关键部位，从外形上犹如中世纪的板甲骑士，只不过手里抬着的是三管加特林机枪而不是大号双刃剑，它的头部有一圈光学传感器，看起来像是玻璃头环，给它360度的观察视角。小刘从身上只能收集到三枚手雷，面对这个身高两米的门神显得是拿着土豆逗老虎。他准备收回光纤眼镜的探头。

灯光开始混乱，断断续续的亮起关闭，再亮起再关闭，闪的让人眼花缭乱，看的头晕目眩，觉得一片光斑晃动，眼球都生疼。小刘在闪光中看看身边的战士，他们也用疑惑的表情回答他，所有的灯泡开始变得疯狂，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越变越快。小刘看到灯光由远及近的熄灭，黑暗一步步的逼近，最后所有的灯泡全部熄灭。他准备拿起夜视仪看看那台机器人在做什么。一枚手雷突然爆炸，一串轻快的跑步声从机房另一端的走廊里传来，显然是一个人类正在奔跑。加特林机枪的电机声如同死神打磨镰刀。当子弹激发的时候，跑步声几乎已经到了机器人的身边，然后是东西倒地的声音，最后是机器人电机艰难转动的声响。小刘从墙角看到了电火花的闪光，当他探出去的时候，机器人正艰难的挪动上身，企图朝地面上的什么射击，它不停的扭动身体，每一次都显得困难重重，不断的冒出火星，上半身僵硬的无法弯下去，机枪又响了，但只能冲着上方扫射，子弹如飞蝗一样的在走廊里乱飞，小刘赶紧躲回去，不断有弹跳数次失去力量的子弹滚出来，弹壳噼里啪啦的铺了一地。与此同时，急促而虚弱的呼吸声也越靠越近，他悄悄的看了一看，一个人从机器人脚下爬过来，他才是机器人的目标。

小刘伸出手拉住他个人的手臂，后面的人一起用力将他拉进来。小刘把手雷冲着还在胡乱射击的机器人投出去。加特林哑然而止，机器人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沉重的身体连硬生生的倒下，连一点弹性也没有。

小刘拿起手电照亮伤员，所有人的枪都指向他。

杨寒松觉得后背有一根钢筋插在上面，整个背部几乎全部在痛，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受伤，他已经无法动弹，几个人拉着他们躲了房间。特种兵趁着走廊里有足够的空间，把最后一枚火箭打出去，明亮的火球冒着浓烟从楼道一侧狂奔到另一侧，化成一朵金色的火花，然后一切又暗淡下来。杨寒松的防弹衣被剥下来，军医查看了他的伤势，并没有骨折，弹头击穿了防弹衣，只伤到了皮肤，但瘀伤却延伸至整个后背上，乍看起来非常的恐怖。女王的伤势更严重一些，一根肋骨断裂，军医命令她不能再做剧烈运动，倘若肋骨插入心脏，她一辈子不会再做什么运动。

杨寒松身边是一个伤员，眼睛被爆炸的超压挤出眼眶，正痛苦的大喊，军医给他缠上绷带，但镇静剂完全起不到作用，他只会一个劲儿的喊“让我死吧”，所有人谁也帮不了他。杨寒松数了数剩下还能动的人不超过十个，五个小组加、特种兵的半个小组，现在仅剩下坚守在“回声”门口的半个小队，他现在的十个人还包括“不得运动”的女王，剩下的也仅仅是还能移动。

“宁子航，我们可是用生命在拖住它们的腿啊，别让我失望。”杨寒松已经放弃冲出去再打一回的冲动，淹没在一片呻吟和哭泣中。

宁子航看到灯光开始变得异常，闪烁的像是街上的霓虹灯，很快就变成病态的颤动，屏幕上的符号几乎癫狂，不断的更新和湮灭。系统开始疯狂的运算，系统使用率骤然上升，冷却系开始不断的循环冷却液，然后在冷却间用风扇降温，这套和火力电厂的冷却系统类似的装置正在全力运作。网络安全小组的五个人正在等待结果。

机器人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直接控制了货运电梯，他们除了两台留在门口的卫兵外，其余的六台机器人乘坐电梯下到“太虚”所在的区域。

根据它们的情报，下面的区域里还有大量的火力配置企图坚守。它们从打开的电梯门鱼跃而出，用盾牌构成一条临时防线，建立一个简易阵地，但并没有任何的反击，既没有地雷也没有弹头。它们在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顺利的进入“太虚”能源系统的装置大厅。

原本盖着塑料布的设备现在正在运转，由多层环状金属构成的大型发电机矗立在大厅中央，看起来像是一摞叠在一起的甜甜圈，加固框架和冷却液管环绕其上，周围的仪器上的指针却在零的位置，虽然灯光明亮，但它们没有收到任何有用的指令，一切宛如黑洞，它们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不过完成任务易如反掌。

它们围着半径大约10多米的“太虚”系统，现在只需要切断它的电力循环，根据情报“太虚”系统输入1千瓦的能量，可得到1.3千瓦左右的输出，所以整个系统在初期得到足够的能量后，后期只需要运行就能够源源不断的得到能量，这就是所谓能量海洋的波浪在物质世界的回馈。它的运行原理与“回声”类似，或者说是一体两面的兄弟，一个是平缓的能源系统，一个是狂暴的武器系统，前者遍施恩惠，后者收割生命。

它们正在根据情报寻找控制台，刚才监视探头里控制台后面站着的一群工作人员消失的无影无踪，由于系统限制，它们并没有特意去思考他们是如何撤离的，它们的程序只有搜索——打击——摧毁，而没有怀疑和思考。它们的任务就是切断或控制所有的电力来源，现在面对的就是必须摧毁的电力系统之一。机器人还是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所以只能选择让整套系统永久性的停运。

几台机器人站在环形发动机外，在上面安装定时炸弹。另外几个则在控制台上安装炸药，一切都非常的顺利。

宁子航吐着舌头盯着屏幕，周围的人围着她站了半圈，把自己的工作扔在一旁，她按下了回车键。

躺在地上的杨寒松感到地面上的震动，他抬头看到灯光正在剧烈的变化，估计宁子航的计划近乎完成，但伤亡比预计的高太多，几乎已经没有机动兵力用于后续的作战。他沮丧的把榴弹发射器拉到身边，虽然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并不适用。

灯光眨了几下眼睛后彻底熄灭了。

宁子航已经预想到电力系统的崩溃，控制系统可能已经下线，部队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去攻击失去联络的机器人，因为它们是利用电灯的高频闪光进行通讯的，现在失去了操作者的控制，所有的机器人只能根据程序保留有限的组织，大量孤军奋战的机器人并不比一小队人类强大，以各个击破的方式消灭它们的机会可能转瞬即逝，她还满心盼望着杨寒松的反击，但现在只有“一只耳”的那半个小队还余留着战斗力。小刘的小队开始设法打开机房的门，但加固的钢板门比看起来要沉重而坚固。小刘看着地上的伤员，没想到会是他击毁了难缠的机器人卫兵。慰主任蜡黄色的脸因缺血变的更加苍白而毫无生气，由一个病弱如柴的病人变成行将就木之人，他腹部的伤非常的严重，他们的白纱布也盖不住溢出的那股鲜红，生命之泉正在渐渐涌尽。刚才的尉主任是用自己做诱饵，诱使那台终结者般的机器人朝墙壁开枪，对面的墙壁内嵌着防爆钢板，子弹在上面不断跳射，尤其是正对着墙壁射击是非常危险的。曾经一个企图刺杀美国总统的人，他的子弹被下蹲的总统躲过去，却打在总统背后的防弹车上，子弹弹回去击刺客的腹部，结果是刺杀者抢救无效死亡。尉主任显然想利用这个典故，结果是机器人击中尉主任以后也将自己击毁。愚笨的电脑被灵活的人脑击败，但脆弱的人体也付出应有的代价。

小刘打开大门的手动开关，他们只能从外面用摇杆推开门，但没有动力的情况下需要特制的钥匙，否则打不开摇台，而钥匙只有总负责和杨寒松才有。他还在想办法用子弹的火药炸开锁的时候，后面战士叫他赶快过去。

尉主任的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手放在胸口，似乎是呼吸困难。战士说是尉主任找他，小刘蹲在他身边，尉主任的手指还放在胸口，不断的颤抖，似乎是想拿起来。小刘看到的是即将熄灭的火光，在残酷的现实中冷漠的猜忌中挣扎摇曳，用最后的光亮在诉说自己的清白。

小刘把手放在他的胸口，立刻感觉出干枯的手掌下是隆起的口袋，他挪开轻如纸张的手，发现口袋里果然有东西，他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和一副眼镜，钥匙呈圆柱状，通体光滑，但里面其实是复杂的电磁钥匙，极难复制，而眼睛是金属框体的普通眼镜，只不过没有眼镜片。他又看了看钥匙，表面沾了一些黑色斑点，他用灯光仔细观察，居然是血迹。尉主任腹部中弹血没有流进胸部口袋，显然他拿到钥匙的时候已经被血浸湿。小刘猜测这把钥匙很可能是总负责的，但理论上他应该在袭击的第一时刻进入庇护所，而杨寒松即使遇害，一定会将钥匙托付给别人，除非是整个保卫部队全体阵亡。

小刘还想问那副眼镜的含义，但尉主任的手已经从身体上滑落，最后的一点力气也用在保护这两样东西，血液静静的凝固着，将对忠诚与荣誉的期望埋葬，纯洁的灵魂带着屈辱与懊悔消失在这深埋的地下。

所有人举起右臂给尉主任送行，用标准的军礼为他铺上光辉的长毯，直达勇士的长眠地。

小刘让几个人去摇墙壁里的摇盘，自己带着人荷枪实弹的瞄准大门。大门一点点的打开，里面昏暗得像是恐怖的墓室，应急灯下是灰色地面，犹如冬日里的雪地。所有的计算机被灭火剂覆盖，整个机房被莫名的力量摧毁，小刘摆摆手，两个战士顺着墙壁走进去，然后是剩下的两个人，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很快绕回了门口，小刘正守在那里。所有人面面相觑，因为机房里也没有那个神秘的“超级管理员”。

第五十三章 幽灵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