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在修复通讯设备,你营必须恢复电力,立刻夺回机场并关闭干扰源,等待支援部队达到。”
“明白。”二连长的回答很勉强,他现在连代理营长都不算,因为所有的营级干部都已经失去指挥能力。
项北差点就踢倒他去抢电话筒,郎南的安危让他揪心。对方的命令简短果断,没有给他们争论的空间,现在只能去实现项北的计划。作为挂着连长军衔的排级军官,项北和魏宇的身份非常尴尬,他们是计划的制定者,却不能成为指挥者。两个连长急于为自己的部队找回荣誉感,而项北则害怕他们会搞砸整个行动。不信任的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双方心理上的隔阂正在变成不可逾越的鸿沟,合作的可能变成中间一条悬空晃动的索道桥,随时可能崩溃。
项北认为自己争夺指挥权是为了行动顺利,而两个连长则认为他是在趁机夺权。魏宇尽量拉着项北不要冲动,而连指导员则站在各自的连长身边。魏宇深知力量的不对等,不能同他们撕破脸皮。
项北几乎要开始掀桌子了。魏宇扯着他的领子说:“现在没时间了,你哥哥还在基地里,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项北直到此刻才慢慢缓和,不过瞪的通红的眼珠子还在冒火。
“我听你们的,再核对一次,我们回去准备。”项北的语气像是给自家后院里建个坟头。
营房外的枪声不断,双方狙击手一直在找对方的麻烦,邬焕的小组不停的寻找和击毁蜘蛛地雷,由于它们直接铺设在地面,荒芜的华北山区里它们还是有些难以融入环境,对方狙击手一直在干扰他们的射击,阻止排雷。昂贵的蜘蛛雷也不是随便铺设的,美国人也没想到中国人会耐心的一个个当靶子打。狙击小组不断的更换射击位,因为每开一枪都会有子弹或炮弹追上来。项北不耐烦的踢开武器库的门,最里面有一大摞老式的弹药箱,本该送去销毁的老式弹药被外星人的一场空袭堵在这里,结果留给了他们。
“这玩意儿有弹无炮,怎么用啊排长。”岩石磊掀开绿色的帆布说。
项北拿出一个小本子说:“要炮干嘛,有这个就行,别磨蹭,快搬。”
“武器扩散三大件,这是一个吧,剩下的是卡拉什尼科夫和RPG。”魏宇边说边递给他一个药袋,又压低声音说:“止痛片,我看你满头冒汗,不是热的吧。”
“还是魏大妈细心。”项北接过药片皱了皱眉头干咽下去,“千万别迷糊。”但他别无选择,疼痛令他变得像被踢了一脚的大狗,随时可能会失去理智,尤其是刚刚拆除蔡副营长提前预备的圣诞礼物,爆破手拆除引信的时候他就差点掏出枪去找叛徒算账。
小刘放下电话,程控机修复以后他们恢复了与营部的通讯,杨寒松裹的和木乃伊般的坐在一旁,办公室里平放着两副担架,上面是作战科长和总负责人的尸体,他们在袭击一开始就已经死亡,他们被门禁锁在办公室里,直到机器人小队的进攻,他们的卫兵也被锁在里面,虽然都打光了枪支上的弹匣,但并不能挡下袭击者。“那个管理员是谁?”杨寒松的声音沙哑疲惫。
小刘也摇了摇头,他拿出那副眼镜递给杨寒松,说:“尉主任留下钥匙和这个。”
杨寒松用还能动的一只手拿过来,眼镜比看起来要窄一些,他直接拿起来就戳在桌子上,把眼镜压的变了形,小刘惊讶的看着他,而他只说了一句:“泡热水里。”
小刘将眼镜放进热水杯里,镜框居然开始扭动,最后恢复了原状,根本看不出来刚才还被折叠成苏打饼干,这个眼镜使用了最新式的柔性记忆合金框架,平常可以折叠,用热水就能恢复形状,这样很便于携带,又比塑料框架能显档次,而这种新式的记忆合金还抗腐蚀,很适合作为眼镜框架,只不过价格比较高。
“这是谁的眼镜框?”小刘从杯子里捞出它。
“你瞎了吗,常遇到的,她换过至少五副不同的眼镜,都是没有镜片的。”
杨寒松的话让他茅塞顿开,推开门让两个战士去办事,正好遇上宁子航从办公室门外走进来。她拿着电脑说:“杨科长,确认过了,它们全自毁了。”
她指的“它们”就是那些残余的机器人,它们在失去指挥孤立无援的状态下全部自毁,浓酸将最珍贵的数据储存器和CPU融化,核心机密被完美的保护着。
小刘将杨寒松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找到那个管理员了吗?”
宁子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两个人被她的表示弄的如坠五里雾中。
宁子航叹了一口气,似乎不从何说起。
一切从监视器里开始。
“太虚”系统的环形的发电机从环装的缝隙间冒出一排白雾,接着无数的钢筋和滚珠从其中飞出,机器人的装甲变成冰雹里的窗户纸,完全失去刚才披坚执锐的力量,它们在金属风暴中支离破碎,碎片引爆的炸药又引起连锁反应,几枚微型炸弹将整个大厅炸毁。监视器里只剩下一片雪花。
其实这是一个陷阱,宁子航偷偷替换了摄像头,“超级管理员”看到的是工作人员和特种兵联合出演的一场戏,根本不是实时画面,不但画面是假的,连整个所谓“太虚”系统都是假的,压根就不存在,这套并不存在的系统正在给“回声”提供资金,而且用于迷惑敌人,没想到对方以为这套系统真的可以运作,企图控制它切断基地最后的电力源头,其实当时的“回声”全部使用的是储电器里的能源,虽然珍贵但总比被识破损失更小。
电力系统被“超级管理员”用病毒关闭保护装置而烧毁了,所有的供电盘和电源都被毁坏,他在“死”前最后一刻尽一切可能完成任务。因为他不知道恐惧、毫不疲惫,只知道怎么样完成任务。
“我的哥哥是个天才,在编程方面的天赋远远超越了我,就连我父亲也自愧不如,但他遗传了母亲的基因,严重的躁郁症一直纠缠着他,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想把他从病痛中解救出来,但无论是药物还是精神支撑都不足以压倒基因的力量,最后他还是在我们的监视下跳楼成功,我也以为哥哥终于的得到了解脱,但父亲却从他的遗物里找到一份拷贝,一个极其复杂的程序,复杂程度超过了他所作的中文编成系统,准确的说叫自适应系统,这个东西能够学习和认知,我们通常叫做非人类人工智能,它继承了哥哥的所有个性,每天都在试图找到系统的漏洞,然后入侵,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嘲弄系统管理者,它在父亲创建的内网里不断学习和成长,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疯狂的程序,后来我父亲进入国安委任职,当时有人提出用截获的一段源代码武装我哥哥的人工智能,结果它不但能入侵和恶作剧,最后变得恐怖,令人恐惧,它开始肆意损坏所有的系统,比如让电池爆炸,超速损坏电机转子,我父亲害怕自己儿子的影子会变成恐怖的怪兽,但我哥哥是善良的,他连花朵上的蝴蝶也不忍心触碰,而他的影子也继承了他的善良,人工智能在人为的后天强加的恶意与先天的善良和正义间做出取舍,于是它自杀了,和我哥哥一样,在破坏程序运行一段时间后就会自杀,我们不得不不断的删除它的记录,然后再释放,我的哥哥就在这无限的轮回中痛苦挣扎,如苦行者一样,在天亮时睁眼,在天黑时死亡,每天都是暂时的,每天都是痛苦的,网络部队给予的代号是‘疯子’,而我更愿意叫它‘哥哥’。它今天的对手一样也是一个影子,一个自适应破坏类程序。”宁子航已经把三号计算机的所有数据转移,而里面真正的数据与整个基地一点儿关联也没有,它是一种类似于病毒的东西,但同时又不是。计算机病毒是根据系统的漏洞进行攻击,自然界的病毒也是攻击免疫系统的薄弱之处,但这个程序不但能主动寻找漏洞,甚至可以篡改系统让防火墙漏洞百出。它就是“哥哥”,这个集善良、容忍与残忍、暴虐于一身的矛盾体用灭火剂彻底击败对手,而且在造成更大的破坏前删除了自己,其实机器人的自毁与它的精神状态有着莫大关系,一切看似回到了以前,但“超级管理员”的释放者还隐藏着。
宁子航一边说一边哭,梨花带雨甚是可怜,但她几次看着小刘手里的眼镜框发呆,当她讲述完所有过程后,还是不由得问:“你拿着丁汀的眼镜框干什么?”
小刘惭愧的点了点头说:“我们可能找到郎南了,一会儿就会有信儿。”
天空变得阴沉,云层不知何时出现,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堆满石块的山地也变得阴郁,山谷在黑暗中瞪着双眼没有睡去,因为黏着的墨汁一般的黑暗中吵闹的令它难以入睡。
大口径步枪的声音干脆而响亮,每次都在山谷里回**数次而不减弱,重机枪的点射则是一连串的惊叹号,点缀在短促的步枪声后。每一次枪响都有一团火光回应,那是炸药被引爆的句号。除了一个个被摘除的地雷,火箭筒发射手的破折号们拉着长烟和鲜艳的红色尾巴朝山岗上飞去,空气燃料弹头卷起的蘑菇云如同一个问号,不知刚才蛰伏在那里的蜘蛛雷操作手是否离开,但一定不会再管地雷。从岩石后踉踉跄跄走出的有线机器人萌态毕现,然而做的事情却凶险异常,它们虽然只有一般人的腰部高低,但不是记录蜘蛛雷的位置就是用遥控手枪射击40米外的蜘蛛雷,遇上躲在死角的主雷体就干脆用长杆触动触发线,整个山谷里连成一串的省略号,一个挨一个的点亮,然后一个个的熄灭。
在重型火力开辟的通道里,数条弯曲的线条默默地快速前进,步兵们肩扛着四十公斤的装备鱼贯而行,全然不顾两侧的爆炸,他们的剪影在火光中显得隐匿而刚毅,不断有人倒下,更多的人从伤员身边跑过,一排人开始在山谷中横向排列,后面的人则开始如蚂蚁一般的聚在一起。
美国人的两门23毫米口径速射高炮从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吐出一大片的炮弹,可见光不显形曳光弹在半空中裂开,无数的碎片如潮似浪的拍打过来,很多还没有来得及隐蔽的战士应声而倒。敌人在项北回到营地后也改变部署应对偷袭。快速穿插的经典战术遇到火力呈几何状增长的现代战术已经失去优势。几乎是同时,速射迫击炮的炮弹开始从营地的方向飞过来,高抛的弧线正好给敌人反应的时间,刚刚飞起来的炮弹就被电磁炮击中,不是翻了几个滚横着飞出去就是被引爆,碎片哗啦啦的洒在中分石的残骸上。但更多的炮弹飞过来,两门电磁炮顾不上如此多的目标,抛物线开始朝着机场弯曲。天空中开始魔幻的凭空生出数个光球,比闪光弹还耀眼,发出噼噼啪啪的噪声,不断的变换形状,似乎是天空正在剧烈燃烧,炮弹遇上这些光球立刻爆炸,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是第二层的防御,不是单纯的激光屏障,而是由数道高能激光构成的等离子防御网,它们聚焦在一点,空气在剧烈的升温后变得狂暴,扭曲一切靠近的物体。项北懊悔自己的失算,等离子屏障比激光防御系统更危险,因为他们的炮弹覆盖着反激光涂层,对特定波长的激光吸收率极高,中国科学家们为了对付激光武器使用被动防御的策略,而美国人的技术则让战术变得更灵活,激光本身无用的时候,激光激发高温等离子体则变成一道铜墙铁壁岿然不动。
几枚漏网的炮弹在最后的时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毅然决然的朝机场飞去,两枚拦截弹应势而起,送给它们临别的亲吻。所有的炮弹眼看就要损失殆尽,
一大片的火焰点燃了整个山谷,贴着敌人的营地跃出,如一大片的火箭炮竹,它们分成两排,相隔不远,整齐划一,队伍整齐,铺天盖地,一切突然的让对方的火控雷达近乎崩溃。火箭发源于德国,火箭炮生于苏联,但盛于中国——炮竹的起源之地。项北送给敌人的火箭节大礼让对手倍感激动,不断地从车辆内仓皇躲藏。
63式老古董火箭炮弹盲目的前冲,既没有激光陀螺仪也没有北斗卫星制导,炮弹虽然并不精准,但如此近的距离也没有所谓的误差,它们还没来得及偏离就已经撞上地面或者目标。
爆炸的火光耀眼,照得人不敢直视,爆破弹、燃烧弹混乱的杂乱的挤在一起,将机场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高炮的弹药箱被引燃,又嗵的一声将身体顶到半空。激光发射器和电磁炮在徒劳的两次反击后就被火箭弹戳穿,然后爆炸。神奇的是无制导火箭偏偏单独留下对方的微型反应堆。这不是幸运,而是项北的计划,一群人按照炮兵手册——上世纪的古董工具布置炮弹群。他们在没有发射架的情况下只能用恐怖分子的招数来对抗先进的三层防御系统,炮兵手册是一系列参数的大集合,炮兵可以根据距离和方向计算出火箭炮弹的角度,然后用电池激发,在新世纪中大部分功能被更先进的炮兵计算器替代,但纸质的手册还留有成本低易保存的优势。战士们只需要根据自己手册上划出的参数利用背来的沙袋等布置好炮弹即可,不需要手动输入参数和计算,“傻瓜”炮兵们的杰作让滴水不漏的防御变得支离破碎。
项北从望远镜里看到机场营房也正在燃烧,两枚臭蛋一枚冲进房间,一枚插在窗户的护甲上。二连长试了试耳机,甚高频电台已经可以使用,对方在山上的电子战小组功率不足,无法对抗他们的电台。
“计划一,行动。”
他的命令飞快的转化为行动,步兵们如潮水一般的冲向燃烧的机场。敌人的狙击手不断的击杀正在冲锋的士兵,邬焕和李冠科的步枪也在压制他们,火箭放火器飞过山头,点燃一条高温的火尾巴,然后爆炸,被点燃的狙击手痛苦的跳起来,徒劳的在地上打滚,但在惨叫声中逐渐停息。<!--PAGE 4-->敌人的零星抵抗遭遇的是榴弹和火箭弹的反击,二营的战士们用一切能用得上的武器朝他们还击,恨不得将所有敌人炸成齑粉。美国人的抵抗消失如出现一样,出现的很快。消失的更快。
战士们发现敌人的伤员正爬进周围的阴影里,他们拿出手雷投过去。项北顾不上去管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士兵,他更关心的是那座反应堆。
反应堆占据了集装箱车的一大半,剩下的是**置换剂的循环系统,这套看似不大的系统能够供应一个小型城镇的电力,它用的是金属**推动涡轮而非蒸汽,温度不但很低,而且不需要厚重的金属壁和安全壳。项北也不得不感叹美国作为世界第一强国的技术实力,技术的差距不是能够依靠投入就能超越的,更多的奇思妙想才是科技进步的可能,而将这种可能变成现实的热情才是东西,创造出灿烂古文明的中国人不缺乏想象力,缺乏的是将幻想拉入现实的勇气。而项北最喜欢做的就是离经叛道似的蔑视常规,所以有了“疯子”的雅号,中国的文化正在束缚自己。
魏宇高兴的让战士去拆除变电车上的电缆,准备让战士将车驶离飞机场。项北并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敌人的反抗太微弱了,几乎是挠痒痒,与先前三个特种兵近乎疯狂的反击全然不同,而一种隐约的恐惧感正在心头缠绕。
他让魏宇加快速度,并让战士们准备一条临时防线,防止敌人集结反扑。
呼呼的风声在火焰中高昂的唱起,山风在高温的协助下变得吵闹不休。项北起初没发觉异常,直到一个人大喊,“天上有东西!”
他们抬头向上望去,散乱的星光竟然突破云层,它们发出和风声一样的噪声,正在高速坠向他们。
项北通知所有战士准备退往防线,魏宇则不愿放弃嘴边的鸭子,他和几个人仍然在试图驾驶汽车从残骸堆绕出去。
“你个粑耳朵,现在哪门子硬汉,快给我滚出来!”项北焦急的朝耳机吼。
“死了这么多人不就为了这个吗,我拒绝你的命令。”魏宇第一次拒绝了他的指挥。
项北已经跑出飞机场,当他回头望去,一个个梨形的降落舱在无动力旋翼的牵引下减速,在最后距离地面时火箭发动机启动,将周围燃烧的火焰和浓烟吹的倾倒于地。十多个空降舱分散在整个机场上,而且刻意躲开那些燃烧的车辆。项北清楚地看到“U**C”的英文简写,美国的海军陆战队已经不再局限于海洋。
两个降落舱恰好堵在魏宇的车前,项北命令机枪手朝那些降落舱射击,全力压制敌人,掩护魏宇撤退。但舱门打开时,隐藏的恐惧变成噬人的现实。<!--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