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防电磁墙壁屏蔽了所有的电磁信号,生物电雷达完全派不上用场,小刘焦急的等待声波雷达的信号回馈。大家尽量的远离墙壁,不让自己的声音干扰信号。特种兵将平板电脑状的雷达扣在墙上,屏幕上平直的直线忽然开始出现波峰和波谷。
小刘等了一小会儿,特种兵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报告。“三人,一人心跳微弱,发射后回馈的信号太弱,无法确定位置,墙壁里应该有垫层。”
小刘自然知道防窃听的垫层,现在能听到心跳就已经算得上好消息。他带领着找遍了可能的房间,没有发现丁汀和郎南,而是从尉主任的身上找到更多的证据,他的衣服上沾有油画涂料,颜色非常接近水泥。临时通道上被开了一个洞,机器人就是在其背后组装和预备的,由于靠近变电站,谁也没发现用电量的微妙变化,也没有发觉封闭墙上有一块是用油彩画上去的。没有氧气不通风的通道里藏着一个排的机器人,它们打得所有轻敌的安保不知所措大败亏轮。丁汀闲暇之余酷爱油画,所以有很多油彩涂料。小刘在尉主任的笔记上发现丁汀最早是因为传播尉主任的流言而被注意到的,尉主任其实一直怀疑自杀的副主任才是孩子的父亲,可能有人利用摄像头拍下的视频相要挟,副主任才不得不协助她盗取情报,最后自尝苦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一个普通的小人物,平常躲在人群背后并不起眼,看似安常处顺的弱女子却掌握着整个基地的生死存亡。小刘想起她藏在无片眼镜背后的那双小眼睛顿时汗流浃踵,那丝丝恶意其实一直在他们周围萦绕却无人察觉。
女王带着定向爆破的炸药和工具来了,她询问了情况,建议用炸药炸开墙壁。她的主意有一定的合理性,现在郎南所处的房间是于锡华的办公室内间,外间就是那个凌乱不堪的办公室,横七竖八的摆放着于锡华的纸质资料,估计椅子正堵在门口,里间是一个小屋,通常供于锡华休息,她要是远离了午觉,头痛就会紧随而至不离不弃,上一任的负责人特意为她在大办公室里改出一间以供休息。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用机器人从通风道进去?”小刘只进去过办公室,没进过里屋,而且后改的房间没有结构图。
女王摇了摇头说:“操作员说进不去,通风口被假墙堵住,所以封住了,在办公室上又开了一个。还有,我们统计了所有人,现在只有丁汀、于锡华和郎南失踪。”
一旁的宁子航听到郎南的名字突然插嘴说:“能不能试试网线孔,基地刚建立用的是六线网线,后来为了防止电磁干扰和泄密,全部更换光缆,因为光缆比网线硬,不能随意折叠,有一些结构不合理的只能重新开孔,有不少是用石膏填补,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我还特意让人统计,想在以后用水泥修补,我去查查看?”郎南的名字果然刺激了她的思维。小刘听完后指着她的挎包里的平板,嘴里嘟嘟囔囔半天,激动地说不话。宁子航果然在表格里找到于锡华办公室的记录,细心的工作人员还特意拍了照。
郎南坐在里屋的椅子上,左手是一张单人床,上面铺着画有金黄色的麦穗的床单,黄昏的太阳半露在地平线上,无尽的麦浪与橙黄的天空连成一片煞是漂亮,但现在却是一大片惊心的血红,如一片伤痛的海洋漂浮在麦穗上。于锡华半坐在**,腹部被撕烂的白大褂裹了几圈,但侧面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半咬着桃花色的嘴唇,雪色的皮肤上流淌着冰水样的汗珠,头发胡乱的堆在脑后,她用一种哀怨怜惜的目光看着坐在床对面的出口处的丁汀,让对方不得不转过头看着郎南。
“为什么,小丁,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对你不好吗?”于锡华用如大姐姐一样的语气问着,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正是这个平日里当做小妹妹的人造成的。
丁汀连头也没有抬,而是坐在门边,把玩着手里乌黑的格洛克,她歪嘴冷笑了一声说:“我恨这个世界,我该死啦,但这个世界更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郎南听出着怨恨的语言背后的伤痛,那是心灵流血的痛,是灵魂被灼伤的苦,是受伤后企图伤害所有人的狂。他本来不打算说话,因为一切都已徒劳。
“咚咚。”有人在敲外屋的门。
丁汀没有回应,而是合上里屋门的锁。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缴械投降!”
这声音完全是用扩音喇叭抵在门上说得,震的屋子里的资料乱颤,有一些堆得高高的资料袋倒下杂乱的摊了一地。
丁汀忍不住噪音炮弹的打击不甚其烦,终于打开门朝着外屋大喊:“闭嘴,不然我先杀一个!”
外面的声音突然小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丁汀,我是子航啊,郎南还好吗?”
丁汀小声说了句“恶心”,扭头看了看郎南,冲门外说:“没死,不想让他死就按我的要求做。”
郎南听到床边有声音,低头看了看,果然有一片墙壁正在一下下的颤动,虽然声音非常轻,但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能听到的。他紧张的望了一眼丁汀,对方正在与门外的人讨价还价,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她显然还在等着什么机会。不知道是谁激怒了她,最后她说了声“闭嘴,不然杀人啦”,然后关上了门。
郎南害怕她听到凿墙的声音,赶紧将刚才的话题续上,问:“你反社会人格?”
“呸,你爸是国家级科学家,干爹是军队的大官,你以为就你是天才吗,你知道我吗,我从小学开始就是全年级第一,除非我病了才会让出一两次,大学时代全系的骄子,谁敢和我比,最后却只能拿了本科文凭,知道为什么吗?”于锡华似乎知道一些,说:“因为你的导师。”
“因为我们的不正当关系,你不用装什么淑女,也犯不着替我遮掩,因为我跟自己的导师上了床,结果硕博连读的成果全部归零,被赶出了学校,灰溜溜的退了学,可知道我为什么和一个和我爹一样老的秃顶男人上床吗?”
于锡华艰难的摇了摇头。
“因为他威胁我,如果不和他发生关系,他就不让我毕业,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还特意让我挂了科,我一辈子没有过不及格,从来没有,我爸爸扔下病重的妈妈跑了,妈妈为了我打几份工,能做的全做了,让我上大学,供我考研究生,我输不起,我屈服了,我陪老男人上了床,知道事后他怎么说,他喜欢我,因为我长得像他女儿,我操他妈的老变态,他觉得上我就像上他女儿一样,整整一年,我忍了一年,结果被他在学校里的对手发现,通知了校委会,最后我的一生都被毁了,可他不就是得了个不痛不痒的警告处分吗,我呢,扫地出门,和一坨恶心的排泄物一样,没有人愿收留我,我恨这个世界,我想把这里全点着了,这个时候有个年轻的有钱人看上我,陪我去美国旅游,后来才告诉我其实是看重我的才能,想让我替他们做事,管他呢,反正我的灵魂已经脏了,那就脏的更彻底算了。”
“于姐对你那么好,你还下得去手。”郎南故意不断地挑起话题。
“好,善良,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母亲病重的时候在哪里,我为了给她看病差点去卖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最后是美国人帮了我,他们至少比你们真实,什么信仰,你真的有信仰吗,不就是幻想中国人顶天立地的时候吗,你能算得出电磁衰减程度,但算出一百元能买几斤大米吗,能算得出尿毒症做一次透析需要多少钱吗,我妈妈一个月就能用我一年的学费,难受紧急加做的时候还要给护士长五百元钱,她舍不得去做透析,身体肿的像是暖水袋一样,晚上难受的一直哼哼,我听着一晚一晚的哭,但她现在在美国,换了肾,有人在照顾她,所以我不后悔,就是死在这儿也不后悔,她把一辈子给我,我用一辈子还她。”
“傻孩子,你死了,你妈怎么办,你真以为他们还替你养老送终吗,你太天真了。”于锡华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
“你们算什么,我看见你的嘴唇贴上大胡子就恶心,还有那个小孩子样子的宁子航,装什么嫩,还宅女,我看她挺聪明,一上来就追未来的两弹一星功臣,以后的郎夫人,我最讨厌她装穷的样子,假惺惺的,她爸不是国安委的成员吗,装什么穷酸,天天一身运动装,不就怕拿出名表让查吗。”
郎南趁她说得兴起又低头看了看墙壁,上面已经出现了一个洞,顺着光纤的孔光纤被剪断,断头掉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纤探头,微型摄像机正对着郎南。他偷偷看了看摄像头,冲对面的丁汀说:“你冷静一下,于姐终究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儿,先让她出去吧,有我一个就够,你看我也让你绑的挺结实的,背后的手指头都快勒断了,等我冲到门口撞到你都已经挨了好几枪了,于姐伤得……”“现在怜香惜玉了,我原来又给你冲咖啡又献殷勤的,也没见你惦记我呀,不就是我不如这个半老徐娘好看,不如国安委大小姐漂亮吗,等着,一会儿美国人占领基地,你们马上就能出去。”丁汀说得像是美国人就站在门外一样。
郎南不停地说话想转移丁汀的注意力,但她已经听的不耐烦了,拿着枪站起来,朝郎南走来,郎南害怕她发现光纤,连忙说:“我闭嘴。”
丁汀却仍然向前走,一旦走到郎南身边就会发现地上的痕迹。
“还是用胶带……”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身体向床倒下,倒在郎南的眼前,没有丝毫的预兆,于锡华也被惊的向后躲闪,然后在枪伤和惊吓的双重打击下昏了过去。倒在丁汀的身后。郎南看到丁汀还没有失去知觉,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抬起右手,他明白她要做什么。外面的门被撞开,支在门上的椅子发出扭曲的叫声,他等不及救援,自己从椅子上跳起来,用左臂顶住她的手,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墙上,但他旋转着,在地上两人的鲜血中打滑,向前抢了两步,最后还是失去平衡的摔倒在地,头撞在丁汀刚才坐得椅子上,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项北觉得一座山压在后背上,沉的让他无法呼吸,周围安静的像是熟睡的午夜,不对,这就是午夜,但应该是嚷闹的午夜,应该有枪炮声和喊杀声。那震耳欲聋的“杀”应该能够惊天动地,令山谷动容,让世界为之颤抖。但一切安静的像是墓地,项北总觉得一座墓碑正压在身上。
他用力顶了顶,然后一翻身,一个人从他的身体上滑落,当他侧过脸时,看到的是岩石磊的脸,往日二愣子一样的傻笑褪去,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兴奋,冷得像是在睡觉,那个不避斧钺宁折不弯的钢铁灵魂已经远去,剩下一个空空躯壳,用防弹衣替他挡住了致命的伤害。
项北哭了,因为周围除了尸体已经没有活人,他不用去顾及指挥员的颜面,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以免让自己崩溃。
降落舱在落地后,走出来的不是穿着防弹衣戴着新式护颈头盔的海军陆战队员。
他们完全不顾及身边的火焰,在其中行走自如,红色的光幕下是一排强壮的黑影,他们是穿着以机械外骨骼为基础的动力装甲的超现代化士兵。重机枪的子弹虽然能造成一定的伤害,但很快就被狙击步枪压制。
敌人的子弹精准而致命,拥有凡人数十倍的力量让他们不用考虑枪支的后座,他们稳稳的端着枪,既不跳口也不后座,即使是小口径机枪也像是按在三脚架上一样的稳定,子弹简直是一把陵劲淬砺的剃刀,不断的在山谷里挥舞。
项北指挥自己的部队准备掩护撤退,因为他知道这场不公平的战斗结果必然是惨烈的失败。二营的火箭筒发射手刚刚举起发射筒就被弹幕覆盖。敌人的视频分析器和单兵雷达洞悉战场,数字化通讯让他们不需要讲话,高功率计算机不断的分析战场,给不同的目标标记不同的危险级别,而最具威胁的就是大口径狙击步枪和火箭筒,敌人通过面甲屏幕上的标记颜色寻找目标,一旦出现高威胁值目标就扫过去。<!--PAGE 4-->二营的战士不断的冲上去拿起武器,却不断的被击倒。两个连长看到伤亡正在不断扩大,只好命令撤退。
敌人并没有直接追击,而是纷纷跳上山坡,由东侧试图追上撤退中的部队。这是危险的信号。
二连长指挥部队朝山坡射击,敌人虽然穿着中世纪板甲般厚重的装甲,跳到几米高的陡坡以上如抬手取物,乌黑的装甲在黑暗中可识别率很低,二营的战士仅有三分之一的夜视仪,他们的盲目射击非但没有拦截住狼奔一样的敌人,反而招来更多更狠的子弹。奔跑的敌人在颠簸中仍然精准致命。项北看到自己准备的掩护防线压根没派上用场,敌人如果黏上来,那是准备狠狠的咬一口,现在改成绕道,这是要将他们杀戮殆尽啊。他边指挥撤退边让战士用火箭弹和榴弹朝山坡以上射击。敌人健步如飞,看似胡乱射击的爆炸物更失去击中的可能。山坡上的山峰发出咚咚的爆炸,岩石崩裂,变成滚木礌石滚下,敌人没想到这里的山体比看上去脆弱,不得不减速躲避落石。项北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岩石就如岩石磊熟悉全排汽车的每一块零件一样,他与魏宇的闲庭信步其实是在熟悉环境,作战环境的优劣都是双向的,只有熟悉的一方才能将自然的劣势变为自己的优势。
项北一直在最后面指挥,希望更多的战士们回到营地,准备冲锋的三连作为预备队在队伍的最后面,当进攻变为溃败的时候,他们变成了殿后的部队。三连长指挥用轻迫击炮朝山坡攻击,两个敌人被爆炸踢到半空,即使装甲能耐受住爆炸,震**也可能重创他们。三连长看到攻击奏效,准备第二次齐射。项北躲进他们西侧的装甲车后,准备让侦察排留下掩护。
三连长刚刚说了一个“发”字,项北就觉得耳边被撼天震地的巨响掩盖,火药的浓烟笼罩了迫击炮阵地。他稍稍愣了一下,因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抖了一下,手臂滚落在地上,那是三连长的手,还保持着发射的手势。
“105炮,快撤!”
项北这才发现天空中由远及近的尖锐的叫声,那是美式超轻型105毫米炮弹的声音,这是美国特种部队的标准配置,虽然结构源于英国的L118,但全新的铝合金材料和后座机制让它变得更轻更准。项北不断计算着8发/分钟的射速可能带来的伤害。步兵自然的根据习惯以三个人为一组开始分散,这是保存实力的最佳方式,一枚炮弹消灭一个小组,对于指挥员在宏观上看是战斗力损失,但对个体来说,这不过是残忍的放弃。
由于炮兵展开需要时间,他们才没有从一开始就受到105炮弹的热烈欢迎,从太空中用空天机投下的火炮恐怕运费就抵得上同样重量的金子。项北似乎明白哥哥工作的重要性,否则现在就不会有全世界最精锐的部队在追击自己。<!--PAGE 5-->他从一具具尸体上跳过,他才发现踩在尸体上是很容易摔跤的,因为滚圆的身体上的衣服等会随着脚一起挪来挪去。他差点就摔倒了,岩石磊一直在身边掩护他,他依稀记得张子军带人去救魏宇,现在不知道是跑到了前面,还是被堵在后面。
炮弹的爆炸几乎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隔断了生死,一门炮就已经让他们几乎全军覆没,迫击炮的炮弹也追上来,敌人的装甲步兵跟着压上。
山谷里堆满了军人的尸体,每一个炸点附近都有一个小组的尸体,步枪是他们的墓碑,子弹是祭品,装备是殓服。项北丢下打空榴弹发射器和装备,现在生命是最紧缺的补给。他看到山坡上的小花被甩在身后。而敌人正在上面奔跑。
他掏出胸口的狗哨,用特定的节奏吹,蔡副营长从教导员口中骗出的谱子能否奏效。
东面平缓的山坡上有一系列的装甲板,现在应该打开,智能炮塔会攻击所有的移动目标。项北扭头看了一眼山坡,居然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炮塔也没有还击。
“王八蛋骗我!”他真后悔把姓蔡的从山坡上救回来。
舰用的30炮弹如撒豆子一样泼在平缓的山坡上,电机旋转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所有人都被骗了,原本以为是东面缓坡上安装着智能雷区,所以敌人也在上面追击,可能是在炮塔出现时快速就近摧毁,但他们没料到自己反而站在了30毫米炮的最佳射程内。两门复杂的陆盾和十多个简单的单管炮构成了一个恐怖的火力网,它们一直躲藏在西面阶梯状的山坡上,东面的盖子其实是伪装,项北终于知道为什么维护的时候需要他们在营房等待,而且禁止攀爬西面的山坡,这与地形复杂没有丝毫关系。
敌人被打蒙了,30毫米炮弹很快撕烂了冲在前面的一排敌人,接着是单管炮塔旁的无制导火箭弹,一个排的敌人瞬间减少了一半。由红外、CCD、激光测距仪、动态物体雷达等集成的感知系统连接着火控计算机,计算机将参数回馈至自动武器站,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炮弹、火箭弹、红箭导弹。
项北正打算减慢脚步,后背上扑上来一个人,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