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航鼓起腹部然后喘了一口气,长长的将肺里的郁闷一呼而出。她终于找到了系统数据异常的问题,居然是敌人的人工智能将部分计算单位换算成英制,公制和英制混用造成系统的大量错误,堆积在一起拖垮了整个生命维持系统。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她倍感意外,因为平常很少用到英制单位,所以如此微小的问题成了压垮骆驼的一小撮盐。一个留学回来的工作人员找到问题,现在正兴奋的在角落里跳,周围的工作人员像是参观精神病院一样看着他,小刘看到灯光下的车厢变得清晰起来,废气正在悄悄的溜走,鼻子尖的那种焦糊味道逐渐消失,他准备下一步的工作。
“老爷子不行了!”
电气组的人边喊边抬着赵老爷子从里面沿着墙边跑过来,工作人员赶紧给他们让路,他们一路将老人送到气味比较正常的工作间,宁子航和一名医务人员将围上来的其他人赶出了房间。老人的身体本来就被阴冷的地下环境浸袭,现在又被废气呛得旧病复发,宁子航看到小刘在门口推开几个观望的脑袋朝她挥手。
“去自己的工作岗位!”小刘用非常严厉的口吻命令他们离开,甚至瞪着血红的眼睛,让所有人灰头灰脸的走了。他拉住宁子航的手臂说:“照顾好这里,别停电,我得走了。”他说完就朝走廊大喊一声“出发”。
宁子航本想询问他要去做什么,但看到他背后的步枪就明白过来,几乎所有能拿枪的全部上战场了。
张子军的温压弹在敌人中间爆炸,两个沉重的身躯从其中滚出来,但并没有受伤致命伤,继续爬起来战斗。双方的温压弹真正的杀伤的只有缺乏防护的步兵,美军的陆战队员穿着密不透风的外骨骼,强大的压差没有顶碎他们的肺部,冲击波更像是一记闷拳打在门板上,伤害微乎其微,而供氧系统正在为他们提供充足的氧气,但项北的步兵们却直接暴露在温压弹的威力下。
项北和“一只耳”命令战士远离墙壁和支柱,这样就避开碰撞引信的火箭弹,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项北指望两辆反坦克炮能为自己作掩护,但如果没有电力,两个钢疙瘩只能让他们更危险。他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奔溃,他也不知道有多人留在那里,但囿于现状,让战士们利用杂物堆向后撤退,自己躲在一台叉车的后面,他试了几次向后退却都被子弹截住,更糟糕的是他觉得头脑发昏,手里的枪沉得像是吃满了水银,缺氧,变成一双巨手掐住他们的脖子。
他听到身边的哀求声,一个战士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夜视仪被气浪吹飞,眼睛珠耷拉在外面,嘴里溢出泡沫,虽然只能看到绿色的画面,但项北也知道那种粉红色的泡沫意味着什么,那人的肺被挤爆,已经救不活。那个人一直在说一句话,比尖锐的枪声更刺耳,比震耳欲聋的爆炸更恐怖,人类最后一刻的哀求,哀求痛苦早日解脱。“杀了我……”
项北端起步枪,朝他的额头瞄准……
郎南听到门口沉闷的敲击声,外面的人正在试图用机器撞开门,但特制的钢制加固门不但隔音,而且防弹,刚才他们用高温切割出的洞口仅能瞄准射击,那台机器人还在像是忠诚大獒犬堵在门口不放他们进来。
火苗在桌子下面跳跃,距离遥控器越来越近,不但如此,郎南觉得椅背滚烫的如同打过热铁砧板,自己正变成上面的烤鱼,连衣服也发出糊味,他拽掉笔帽,摸了摸珍贵的铱金笔尖,他有些不忍心,但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一定盼望他活下去,在今后成为改变世界的人。他默默祈祷,为了自己也为了“回声”的第一曲,还有外面生死奋战的兄弟。
他将鼻尖伸进机械手臂的关节护板下,不断的尝试,在里面寻找一个特殊的开关,伺服机构的紧急关闭开关就在里面。他必须和熊熊燃烧的火势拼运气。
邬焕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换了几次位置了,每一次的击发都必须更换阵地,这是他总结出的经验,大口径步枪的声音完全是一个刺耳的喇叭,在大声的告诉敌人自己的方位,狙击手班只剩下两支大口径步枪,二营的库存被温压弹做了分解实验。他始终拉着李冠科,这个得意门生扛着榴弹发射器帮他干扰对面的射击。
通风系统在最后关头终于运转,李冠科边咳嗽边扔掉过滤式防毒面具,他的肺必须直接呼吸,否则可能会因缺氧昏迷,他从未觉得排风扇的声音如此悦耳,宛如一曲夏日里夜风的柔歌,在金属与火药的摇滚乐中显得更加柔美凄凉,每一颗子弹都是一个音符,在枪管构成的五线谱中飞行,爆炸的和音交相辉映,水泥破碎清脆如叉,火箭响如洪钟,双方的多重奏听起来并不美妙。
项北在死亡之乐中动弹不得,自从在张子军的掩护下逃离了第一道防线起,他又被困在后面的反坦克炮旁,这一次他不是被敌人的火力压制,而是背后的疼痛已经变成一种折磨,肌肉在剧烈的刺激下**,他庆幸没有被战友看到,他必须保持以往坚强如铁的形象,他是现在是剩余力量的主心骨。他命令所有人靠近两门反坦克炮,因为电力系统正在为幸存者构起一道电磁防线。
敌人的金属子弹在车体前纷纷转弯,绕过了他们,在墙壁上添了几个坑而已。敌人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糊涂,火箭和子弹不断的朝他们射击,但一张无形的盾牌挡住了所有的火力,反而是项北指挥大家利用周围的空间机动反击。但敌人已经冲出大门,现在的战术空间宽阔起来,反而是步兵被挤压在两辆反坦克炮构成的阵地。
项北希望有两枚120毫米的炮弹给进来的敌人一个大耳光,但仿制北约制式的炮弹本来就是凤毛麟角,即使是装甲部队也因后勤问题而嫌弃它们,更何况一群步兵。两个绿色的陆战队员一出门就沿着墙飞奔,躲进重机枪的射击死角,跳上盖着帆布的集装箱朝战线侧翼冲过来。项北让侧翼掩护重机枪转向。前面的一个边跑边射击,后面一个人投出一枚手雷,建在推土机后的重机枪阵地哑了。前面的一个人忽然弹到半空,然后翻了几个滚撞在柱子上,然后落在地上,另一半的身体则落在集装箱后。随后的人看到一枚用于对付坦克的磁性地雷撕开了前面的人,他不敢再在帆布上跑,跳下了集装箱后躲起来。
正面更多的敌人冲进来,项北不得不打出最后一张牌。反坦克炮测试的防御系统的设计灵感来自于地球,两极的磁场保护着地球,让各种有害射线止步于大气层外。相同远离的电磁装甲阻止了武器的直接伤害,至于辐射伤害,他们已经不能在意。项北下达了命令,隐藏在侧翼的部队应该开火了,但他的命令没有得到回应。
“撞针,你们在干嘛?”他的呼叫对方的代号,但“撞针”小组没有回应。他只能忍着疼痛亲自跑过去。他躲过敌人的炮火,从掩体后方往侧翼爬,腰部的每一次扭动都是伤痛的一次狂欢,汗水渗进了防弹衣,手里的步枪变得湿滑,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清,但意识还在警告他事态的严重。他估计现在剩下的人已经撑不过下一分钟。
他从尸体和血泊中爬过,皮靴在地面上不停的打滑,直到他冲过电磁屏障,此时,布置在电磁屏障前面的人都已经躲进后面,阵地几乎已经损失殆尽。电磁屏障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必须挡住敌人的进攻。他从一个痛苦的年轻战士身边跑过去,没有理会掺杂懊悔和懦弱的哭声,战场是给强者的舞台,弱小的灵魂被无情的碾碎抛弃,道德在这里不过是挂在嘴边的掩饰。
项北终于跳进了一个冲着门的斜放这的集装箱后,那里布置着最后的火力阵地,为避免电磁屏障的影响,他们必须选择远离主阵地的地方。他拉开侧面的门,“撞针”小组的一个人躺门前,其余的两个人也死在战斗位置上,集装箱被子弹打成漏勺,地上是最后一枚火箭炮弹,它被几个水泥袋子托着,保持着瞄准大门的姿势,地上还有激发用的点火装置。他拉下抱着炮弹的尸体,这名战士最后的行为是用身体保护炮弹,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待着下一个人。
外面的枪声已经是美式小口径步枪的天下。项北推开两扇门露出一条足够火箭弹飞出的缝隙。他准备去启动火箭弹。
门外一个黑影落下,发出好似衣柜倒下的声响。他扭回头就射击,但子弹只能在对方身上溅出一串火星子。对方的步枪被刚才的反坦克雷损坏,扔掉步枪拿出插在大腿上的匕首,黑色的高分子匕首没有一丝反光,另一只手护住自己的面部,只用额头上的摄像头对着项北。项北的步枪子弹也用光了,他插上刺刀,连手指被枪管烫伤也没有察觉。他回想起魏宇在两个人的刺刀训练中从未输过,不断的给他各种羞辱,但现在没有人再与他对练了。他手臂用力,两脚踏地,将刺刀扎出去。对方看到他没有子弹立刻改变姿势,右手去格挡刺刀,左手持刀。项北的刺刀碰上金属手套立刻歪斜,像是撞在坦克装甲上一样,对方连颤动也没有,稍稍一用力摆手,项北的步枪朝着墙壁而去,他立刻抽枪,但对面翻转手臂抓住枪管,然后一扬手就拽过整支枪,然后朝后面一扔。
项北已经双手空空,他小心的后撤,准备找机会再抄一把地上的枪。对方猖狂的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站在火箭弹的另一侧,右手摸着炮弹,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吱声,另一只手握着那把匕首。
敌人从火箭弹前走到尾部,把他截在地上的武器前。项北看了看敌人脚边的发射器,他必须尽快按下去。战士们的枪支还扔在敌人身后的地上。他摸了摸腰里的手雷。他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对方愣住了。他扔出了手雷,直接朝着对面的脸投过去,对方被一枚“光荣弹”吓得伸手去抓,手雷在他加粗的手指上磕了一下,然后竖着飞起来,然后稳稳的落在他的手掌上,保险拉环还在上面挂着。当他低头的时候,项北正趴在地上,手里露出两根细细的电线通在弹体上,他嘴里骂了一句“飞吧”。
火箭弹的发动机点火,高温火焰直接喷在陆战队员的腰部,他被强大的推力推向后方,像一枚子弹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火箭弹摇摇晃晃的飞出去,改装过的引信提前打开,弹体撞开人群,顶着一个敌人坚硬的铠甲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形成一道巨浪从里面冲出,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充斥空间,隧道像是巨龙的喉咙,赤炎在其中翻滚,吼声震耳欲聋,吐出的残肢和碎片噼噼啪啪的落在地上。
项北一边咳嗽一边往外爬,身体已经站不起来,两条腿软的和面条一样,火箭废气差点点燃他的肺,这个硕大的火箭弹定向器完全是滚烫的蒸锅。他听到背后有电磁驱动器的吱吱声,正在一步步的走近。他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但后背上的疼痛火辣辣的,像是一团火在上面。
集装箱里的人越来越近,而他的后背越来越痛,他已经能听到对方用英语在骂自己的声音。金属靴子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一个人从外面跑进来,把一只步枪支在水泥袋上,手指刚刚按下,项北就觉得一阵惊雷在耳边响起,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全部消失,风扇声、辱骂声、枪声等一切都躲藏不见,只有头痛欲裂的感觉在大脑里回**。他痛的开始大叫,但听不到自己的喊声。
一阵难闻的白雾笼罩了他,一个人正用灭火筒喷他的后背。
“衣服着了?”他这才明白火烧火燎的痛觉是真的,的的确确是大火在烧他的皮肤、<!--PAGE 4-->敌人再一次冲进来,踩着先遣队的残破肢体,防守部队已经全无还手之力,数倍于敌人的伤亡令他们消耗尽最后的力量。现在侦察排、二营加上特种兵一共还剩下十几个人,而对方也也剩下十多个人。战士们面对全副武装、披坚执锐的敌人全无办法,所有的重型武器损失,而对面也抛下武器,冲上来,电磁屏障的火控雷达无法识别低速目标。
项北故作精神的带着大家站成一排,其实他连跑的力气也没有。他们必须掩护最后一支大口径步枪,后面的邬焕在瞄准敌人,他拆掉狙击镜,操枪趴在集装箱顶上,只要他一开枪就会暴露,已经没有必要转移了。现在他是一门固定的大炮,而项北和战士们组成的防线就是最后的装甲。
项北重新数了人数,十二个人,算上后面的邬焕和李冠科是十四个。敌人是十三个,对于双方的文化来讲,这两个数字都不太吉利。敌人的装甲上布满各种划痕,他们在空军面前也吃了不少苦头,项北的突然袭击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防空阵地的损失令他们在攻击机面前就像是小鸡仔。陆战队员的指挥官还活着,他发誓要撕开那个搅得他们不得安宁的对手,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还活着。项北同样认不出他,因为对面的人穿的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蜂窝状碳纤维装甲,哑光的表面处理,连个头与身材也看起来一样。
经历了几个小时的生死轮回,双方站在最后的战线面前,政治、信仰、意识形态都已经无关紧要,现在是个人恩怨时间,仇恨与复仇才是驱动他们的源动力,他们已经没有军人的身份,而是仇人相见的关系。
项北发誓,已经不会有俘虏政策,从魏宇和岩石磊死的一刻起,只剩下杀戮才能让他内心懊悔减轻。
最后的一个回合开始。
敌人开始以两个一组向他们跑来,一个人在狙击步枪的怒吼声下躺倒,面甲被击穿,旁边的人没理会尸体,飞快朝他们跑来。这完全是豹的速度,前锋瞬间已经到了眼前。张子军准备拿防火斧头劈过去,但对方一跃而起,从他的头顶上越过。又是一声干脆的击发,那个人在半空中脖子向后一仰又滚落地面,但旁边一个则冲过封锁线,左躲右闪,李冠科的中口径步枪没有阻挡他的脚步。他用手插进集装箱的墙壁攀爬而上,邬焕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击倒后面的一个敌人。
伴随着骇人的敲击声,李冠科站在边缘朝下射击,下面的人将脸贴在墙壁上保护脆弱的观察设备,子弹不断的敲击在头顶上,但没有降低他们速度。
敌人在最后的一段将所有电动机功率调整至最大,四肢并用,整个人跃到箱顶,邬焕想举枪射击,但对方一脚踢飞了步枪,子弹打在天花板的通风扇里。李冠科掏出手枪继续射击,那个人举起右拳打在他的胸口,**防弹衣瞬间变成硬甲,他从箱子上飞了出去,邬焕站起来用特种兵的战斧砍去,被对方的手臂挡开。敌人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几乎是一瞬间就折断了他的颈椎。<!--PAGE 5-->邬焕瘫软的尸体掉下集装箱。
小刘带着残余的部队从后面前来支援,由于没有反装甲武器,他们几个人也只能拖延失败的时间。
项北几乎没有站起来就被一拳打出去,张子军的斧头插进一个人的肘关节里,对方摇晃着胳膊想取下来,他也想抽出来再砍一斧。敌人的匕首和斧头轻易的刺穿他们的防弹衣。敌人将挂在匕首上的尸体扔下,跑向下一个目标,战士们完全没有伤害对手的可能,这完全是一样重量级拳击手打婴儿的比赛。
项北靠着柱子坐着,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他没办法实现魏宇的遗愿,复仇并不是空有一腔怒火就能实现的,实力的差距犹如不可逾越的高墙将他们隔离在成功的对面。可能,已经变得远去,他只有默默的等待结果。
敌人的指挥官朝他走来,双方的最后会面与开始一样的短促,对方只记得有人为指挥员挡在他的子弹前,他并不知道被救的人正是坐在地上的上尉,也正是他毁掉美国精心准备的内部掏心,并且追击叛徒,找到办法突袭机场,炸毁了防空阵地,在这里指挥最后的人以悬殊的弱势挡住他们的进攻。
那人掏出自己的“沙漠之鹰”瞄准了项北的额头。项北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是怒视着对方,双方第一次会面以岩石磊代替项北而死结束,这一次已经没有人能替项北顶子弹了。
枪响了,如同寂静午夜里的二踢脚,响的令人生疑,听着就耳朵痛。项北看着他敌人的头盔变成碎片,面甲在冲击下慢慢变形,碎裂的纹路由左至右的遍布,红色的血浆灌满了里面。一切慢得像是回忆一生。项北瞪着眼看着敌人纷纷倒下。他的运气不错,反坦克炮的电子屏障已经过载烧毁,现在没有人能阻止下一波攻击的到来。
像是一堆罐头盒子状的人出现了,他们穿着银白色的装甲。不过没有那种电机转动的噪声,同样是沉重的步伐,但他们的肩膀上喷着红色的五角星,里面是耀眼的八一字样。这些同样伤痕累累的铠甲人从通道里冲出来,与敌人扭打在一起。他们用拳头、斧头战斗,甚至用大口径步枪顶住对方的装甲射击,现代战场完全退化成为中古世纪的野蛮人的天下,更多的人冲进来,完全将敌人压制住,战局很快就已经凝固。
项北长长的松了口气,朝地上躺着的张子军挥挥手,对方摇了摇头,不想动一动。一只耳的另一只耳朵也被匕首割掉,坐在反坦克炮上数着地上的尸体。
一个浑身伤痕的钢铁人出现在项北面前,由于面甲里昏暗如夜,看不清他的面目。
“你是这里军衔最高的?”
“因为特种兵没军衔,看起来算是吧。”
“你的身份是XX集团军,合成营直属侦查排,排长项北,咱们见过一面呢。”<!--PAGE 6-->“你们是谁?”
“张文志,九塔城勇士之一。”
“九塔城勇士?”项北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对方自豪的语气足以说明“九塔城勇士”的名号将在今后变成久远的传说。<!--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