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骓已经将所有的拼图组成完成,现在只需等待猎物的落网。他将摩托远远的停在村外的田野上,打开头盔上的软件,刀疤熊的手机一早就被呼叫,听声音高哥气急败坏的命令刀疤熊开车接他,急需去“货仓”看一眼。
那辆高大显眼的越野车从路边草丛间一闪而过,然后顺着小路驶进村庄。舒骓没敢爬上树或者释放无人机,毕竟周围还有专业的公安在。他只是远程控制刀疤熊的手机,令其变成自己的窃听器,这个功能不能常用,否则手机主人会发现电量跳的比堵车的出租车计价表还令人心揪。
一个男人先说话了,“高哥,咱们的培养材料出问题了。”
“这是什么味儿?”高哥的声音接着说。
“昨天运来的材料被污染了,不知道被什么杂菌污染了,臭的要命,专家都不愿意进仓库。”
“存货呢?”
那个男人先叹口气,然后说:“从里面流出来不明**,全污染了。”
“那就让那边再发一批。”
“他们一仓库都这样。”
“一群蠢货,找的什么供货商,这一批要损失多少你知道吗,你以为这事儿咱们抗的住吗?赶紧换一批。”
那个男人开始解释现在即将入冬,秸秆等材料就地已经不好找,而且仓库需要消毒和清洗,希望可以缓解几天。高哥显然火烧眉毛,而且他在环节中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这事儿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就舒骓而言高哥的身份已经算得上大鱼,因为从高哥的汽车进入研究所的一刻起,警用加密频道就突然安静下来。“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以嘲弄的口吻说道,讲望远镜对准远方的公路。
半个小时后,一队黑色的警用装甲车突然出现在远方道路的尽头,缉毒警寻找的机会终于被舒骓的小计谋创造而生。他需要一个既不能涉及警方又能引高哥前来的小手段,因为高哥这种人一旦听到警察二字一定立刻消影匿形。
他发动摩托钻出小树林,停在公路边,看着装甲车队的警灯消失在那家修理店门口的岔路。
刀疤熊的手机不停的磕碰手包里的其他东西,完全听不到别的声音,看样子他在奔跑,过了一会儿信号因为遮蔽而中断。舒骓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临。一辆黑色的小型越野车从村口跃上公路,然后朝着西部的国道而去。他立刻远远的跟上去,头盔上显示着汽车的位置。他打开车上的跟踪器,但只有发动机和避震器的声音,并没有人说话。
舒骓跟着汽车走了几公里,越发觉得事情变的不对劲,因为这辆车居然拐向另一条国道,然后朝北而去。他打开刀疤熊手机的定位,居然顺着原路向西而去。
糟了!他立刻明白过来,立刻加大马力,越野车的背影渐渐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X形的为尾灯。当他越过那辆汽车的时候,车里的人也与他对望,虽然车窗上贴着深色的窗膜,但可以看到清晰的轮廓,那个人比刀疤熊小了好几号,但也没有高哥那样瘦。“修车店老板!”他终于发现自己被耍了。车库内其实有两辆车,经常由老板换着开,这样两车就能保持正常状态。舒骓慢慢的减速,然后找机会调头去追刀疤熊的手机,但信号已经停在地图上。摩托如脱缰野马般在路上飞驰,已经将物理规则以外的一切抛之脑后。他已经来不及为自己的疏忽懊悔,只能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追赶。当他到达手机信号位置到时候,几个学生正在抢夺一台手机,他们在路边你争我夺,全在争论究竟是谁先发现的。
“把手机扔了,真够狡猾的。”他立刻顺着这条路追下去,然后用语音调出头盔上的数字地图。首先,他们不会选择高速公路,因为高速的摄像头最多,而且全程封闭,容易被瓮中捉鳖,其次,他们不会走太堵的公路,因为那样会比高速还封闭。他只能规划出一条可能比较大的路,这条路通过乡间的二级路,然后上盘山路出省。
舒骓几乎是越追越绝望,一时大意失荆州,居然在最简单的事情上犯错,毕竟准备的如此完备,而且机会恐怕只有一次。他必须杀掉高哥以换取“天使”的情报,虽然对方号称无所不知,但即使是现在他也不愿卑躬屈膝的去央求,否则在交换条件上就会完全被动。无论是出于谈判策略也好,还是体面的尊严也好,他不打算去索取信息,但不得不承认这次刺杀可能要泡汤。
道路两旁的村庄渐渐稀落,只有指道的树木并没有在意人烟的稀少,依旧整齐划一的站立两排。舒骓看着一个九十度的转弯,然后道路将依据地势钻进隧道,顺着山坡蜿蜒上升,在一段较为曲折的羊肠鸟道后将通往邻省。原本以为高哥一定会选择危险而少车的旧山路,因为这条旧道还没有安装摄像头,但他的预想似乎落空。
就在他考虑是否应该求助于那个喜欢戳人脊梁骨的“天使”的时候,远方的一缕黑影引起他的注意。他赶紧猛转油门从转弯追上去。钢铁良驹发出如吼得咆哮,车轮在地上瞬间化为一圈黑影,视线里的列列立树渐渐融为两面灰墙。那个疾驶而过的黑影却渐渐清晰。他认出那人的黑色摩托,还有那顶红黑相间动感十足的头盔。他的猜测并没有错,只不过低估对手的逃生欲望。
两个摩托越来越近,舒骓利用语音打开智能网络的接口。“小光,我需要你。”
“您需要什么?”
“呼叫姜珻。”
随着两声拨通声之后,姜珻略带疲喘的声音传来。“舒大哥。你有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你是不是正骑摩托呢,我在你背后。”
舒骓看到前方的摩托不情愿的减速,很快两车开始并行。他看到姜珻的智能头盔头顶上新添一块保形的弧形玻璃板,其中可能是摄像头插件,应该正连接手机或者直通网络。他更确信姜珻正在追的目标与自己相同。
“舒大哥,你来干嘛?”“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又参与危险的事情啦?”
“没有。”姜珻的语气很刻意,太过的确信反而显得虚假。
舒骓的视野中有一个黑色的方形影子,在道路的远方晃动着屁股引诱着他。“你是不是又在跟踪毒贩,你疯了吗?”
“你也在跟啊?”
“我又不知道,我是路过看到你就跟着来的,你确定前面那辆车是毒贩吗?”
“在村口撞见的,看他们偷偷摸摸地就跟上来,从刚才就开的飞快,已经闯了两个红灯。”
“那就报警,谁让你自己追的?”舒骓刚说完话,隧道里回**的发动机噪声就已经盖过他们的对话声。他发觉对方已经警觉,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暴增。姜珻自己的跟踪手段单一,而且缺少换位的接应掩护,一眼就被认出来。
两辆摩托也跟着越来越快。
对面驶来一辆大卡车,巨大的车灯在昏暗的隧道中犹如巨兽的双眼,柴油机特有的巨响拖动着沉重的身躯。越野车与它相对而行,好似巨兽旁的银狐,矮小却毒辣凶狠而且致命。
舒骓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声,然后卡车的后轮突然冒出一股白气,紧接着整个轮毂已经在地上摩擦,轮胎被撕裂点燃,汽车踩着红色的风火轮在隧道里摆动。卡车司机不断的急踩刹车然后松开,再急踩再松开,但车身实在太过庞大,比车头还高的货物也随之摆动,每一次都使车身将近倾倒。
“跟我来!”舒骓明白此时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减速无异于自杀。他紧贴着油箱,把摩托变成流线型的梭子,将油门按到底,如箭头一般窜出去。火花四溅的车尾突然而至,试图关闭最后的生死之门。
卡车司机最后还是回天乏力,车尾硬生生打在隧道的水泥墙壁上,惊天动地的巨响喷出隧道,仿佛置身于巨兽嗓子里一般。
舒骓并没有理会背后的事情,而是加足马力追赶越野车。
“刚才不是会意外吧?”姜珻的声音颤抖起来,她的果断救下自己一命。
“你打电话报警吧,我去追,他们有枪!”
姜珻的摩托渐渐追上来。“不行,我先打电话,这么重要的新闻,我一定要拿大奖的!”
两辆摩托仿佛尽职的猎狐犬,在山区公路上紧紧的贴着前车的踪迹不放。越野车的防滑功能优良,而摩托则身材瘦小活动灵活,两者此刻比的是驾驶技术更是胆量。姜珻的技术出乎舒骓的预料,他们在山路上动如脱兔疾如猎犬,不停的减速转弯然后加速直追。越野车的后座又探出一支手枪,几次开枪试图吓退后面的追兵。舒骓明白就算是自己在颠簸的车内能否击中活动目标都有未可知,跟何况两个如惊弓之鸟的街头混混,所以尽量把身体躲进汽车尾部的死角里,根本没把子弹当回事儿。姜珻却第一次将电影画面拉进现实,弹头在头顶上飞行的感觉可谓妙不可言。她学着舒骓的模样弓起身体躲避着没有丝毫准头的子弹。三个黑色影子时而靠近时而远离。舒骓先关闭智能网络保留局域网功能,然后把车距压在三十米以内,因为这是车载蓝牙的传输极限。他看着显示器上的读条渐渐充满,田沐明的小玩具很快就要发动。不过换作那辆备份车,网络入侵就容易得多,直接连接安装的假芯片即可,他的预备方案正在起作用。
前方的汽车已经胡乱的打光两个弹匣,看样子已经不再打算浪费珍贵的子弹。汽车红色的方块刹车灯突然如同烧红的烙铁,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嘶鸣,车头朝着弯道里的草丛冲去,但很快又扭到公路上,舒骓立刻减速防止追尾,车身刚刚稳定下来,姜珻的摩托却又从后面越过他朝汽车冲去。后窗突然伸出一支手枪,高哥凶狠的脸上充满杀意。等舒骓追上去时手枪响了两声,然后汽车继续如入无人之境,沿着山路逃窜。
舒骓赶紧跳下摩托去查看停在路边的姜珻,对方的手正在身上不断地拍打,似乎并没有受伤。他庆幸姜珻的命大,就准备继续去追,但姜珻的摩托却发出奇怪的咕噜声,地上的黑色机油慢慢的流向低处的草丛。
“我的宝贝啊!”
舒骓看到姜珻即将退出追逐而觉得如释重负,准备自己继续追击,但姜珻没给他机会,已经跳上后座,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快追啊,别让他们跑了。GO!GO!GO!”
“你真是疯了。”
一个人的分量对于一吨多的汽车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摩托可就太影响重心,舒骓觉得摩托的控制越来越难,而相对应的是山路却越来越崎岖,路边的山崖也越来越陡峭,下面的风景也渐渐模糊。对面已经没有来车,恐怕是收到隧道堵塞的通知而调头绕行。只剩下仓皇出逃的越野车和紧追不舍的摩托。
“坐低点,我快控制不住了。”
“我拍不到!”
舒骓特别敬重恪敬职守的人,但分不清场合的例外,由于姜珻经常站起来摄像,他不得不既小心前车的故伎重演,又得注意摩托上的祸事生成器。
眼看已经追到山区的最高处,山路开始稍稍下斜,警察应该已经封锁下山的道路。舒骓的显示器上始终闪烁着一串数字,他需要等待时机,而且必须用语音启动。
汽车的尾巴由弯道的一侧甩向另一侧,车头扭向蓝色的天空,轮胎在路面划出黑色的焦黑印记,黑色的越野车在刹车片的白烟中腾云驾雾般的漂移,然后发出一声吼叫,加速冲向道路。舒骓看出这个动作有问题,开始试图减速,但汽车的后窗已经打开,这次并没有伸出手枪,而是掷出一枚手榴弹!
在转弯处的减速是致命的陷阱,而摩托已经没有减速的可能。
“手雷!”姜珻的尖叫声并不能打动死神。
舒骓却不知所谓的大喊着,“我要开火啦!”<!--PAGE 4-->“开什么……”她的声音突然被拉长成线,朝着弯道里的大坑冲去。
显然高哥在极度的匆忙中忘记调整电子引信的触发时间,所以爆炸稍稍晚些。并没有冲天的火光或者浓烟,而是如同一个大拉炮,嘭的一声爆裂出一阵青烟,但数不清的钢珠破片携带着巨大的能量四射而出。舒骓用身体压住姜珻,听到脚下的摩托发动机被击中的两声碰撞。
他终于站起来,摩托横躺于路边,轮胎已经瘪下去,而护板的边缘被弹片打的好似狗啃。姜珻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抽泣,看样子是冲进土坑的时候撞在石块上。他蹲下来检查姜珻的小腿,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一碰她就要喊出来。
“你先躺着,我看汽车好像出事儿啦,看看就来。”舒骓说完就跳过摩托,朝斜坡的尽头走去。那里有排水泥护栏,但并不是连接一体的,而是很常见的每隔一两米一个的墩子,上面涂着显眼的红色。最远处的那个墩子并非艳红色,而是水泥灰色包裹的深灰色,因为它在剧烈的撞击下碎裂,露出里面的灰色砖块。他踢了踢一块黑色的塑料碎块,应该是保险杠的一部分,其余的是车灯和前近期栅栏的残骸,但道路上完全没有刹车的痕迹,越野车笔直的冲向山崖。
他站在崖边,山风席卷着如双拳般的空气迎接着他。他只好蹲下来,虽然看不到摔下的汽车,但却看到另一个猎物居然还活着。
高哥消瘦的细长脸庞出现在下面,他的双手抓住一根横出的小树,在风中慢慢晃**着。
舒骓将头盔取下来放在一旁,朝下面大喊,“唉,能听见我说话吗?”
高哥的双眼放出求生的光芒。
“你看看这个。”舒骓取下手套,然后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绿色腕带,腕带由特殊的编法打成结,倘若整个解开将会是结实的救生绳索,这是特种部队的标配,用于止血和捆绑装备。他慢条斯理的解开腕带,“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答对了就拉你上来。”
下方投来狐疑的目光。
“我不是警察,跟你也没啥仇。”舒骓找了一块石头绑在绳端,“想要绳子就说实话,你认识我吗?我的名字是舒骓。”
高哥使劲的摇头。
“你认识一个叫龚好的女人吗?”
高哥还认真的回忆一会儿,然后再次摇头。
舒骓始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但高哥并没有说谎。他们的交集究竟在何处,为何“天使”一定要取此人的性命,莫非真是正义感爆棚的义警?舒骓心底还有一个猜测。
当高哥听完后不在回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四目相望,只有风毫不顾忌他们的沉默而聒噪着。舒骓见惯这种表情,这是求生与求死边缘时难以抉择的表情,但通常的结果是相同的。他默默的站起来,收好手里的绳子放进口袋,拿着头盔朝正从摩托后面张望的姜珻走去。<!--PAGE 5-->她的腿已经不能走路,所以他拨通电话呼叫救援。姜珻却莫不急待的追问毒贩的下落。
“他们滚下山,应该全死了。”舒骓坐在正漏油的摩托上考虑如何向刺猬说明摩托究竟经历过什么。<!--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