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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闪击伯爵 字数:5458 更新:2026-08-27 02:17:57

舒骓绕着大厅将周围的走廊全部走完一趟,最后才找到一个通往地下的螺旋楼梯。他的手放在胸口防弹衣上,在突然的重击下**骤然凝固吸收能量,但逆向过程则根据情况而异,他转动身体,防弹衣还是像是一副结实的胸甲,僵硬不便。

斧头尖有点崩刃,还留着一点铁管上的红色防锈漆,他拎着斧头小心的摸着扶手前进,因为下面黑的如同深渊。月光的力量已经无法触及此处,只能靠触觉和不可依靠的运气。台阶上偶尔有些碎石和砖头,不过并不影响步伐,但扶手上杂乱缠绕的电线却像是一群危险的毒蛇。舒骓明知道游乐场尚未通电,但仍旧谨慎的摸着它们走下台阶。

下面的一层比他想象的明亮,半埋于地表上方的小窗户将月亮好奇的目光放入,但这一层空空****。舒骓既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也没有看到突兀的灯光。

下面还有一层,他后悔没有带个打火机进来。不过当他摸索着走下台阶的时候却看到一丝丝微弱的光亮,他揉揉双眼,的确有一道仿佛是利斧的光亮劈开前方,如同寂静海岸上美人鱼的歌声,吸引着好奇者的靠近。

他渐渐适应这深邃的黑暗,直到看清那道光是由一道门缝中逃逸。长长的走廊不知通往何处,但近处真切的有一扇门,而且里面至少有一盏发光的灯。他将手掌拢在耳边,空气中有一阵节奏有序的震动,一台发电机正在转动,不过应该在走廊的另一端。

咱们终于见面啦。他将斧头斜举起来,慢慢的靠近那扇泄出光的临时木板门。从门缝能够看到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因为耷拉着头,只能看到稍带白丝的头顶,但舒骓识别出谢侠的那双电工胶鞋。他看到谢侠的双腿被绑在椅子腿上,以此判断江雪浓很忌惮谢侠的格斗能力,换种说法就是对自己缺乏信心。舒骓用斧头尖轻轻的勾开门,然后蹲着猛然探进脸去看,布满管道的隔间里只有四盏灯对着椅子,还有一张折叠桌和电暖气,他确保里面没有足够的藏身之处才站起来。

十几平方米的房间内寒冷干燥,墙壁上**着灰红色的砖头,头顶上涂着防锈漆的管子发出沉闷的风声,电暖气红色而温暖的光也无法褪去红砖上的白霜。舒骓仔细的查看桌子上摆放的工具,只有匕首和拳套之类的武器,并没有开膛手的最爱——手术刀。他蹲在谢侠的面前,拍拍那张黝黑而无光的脸,对方只能隐约的发出一阵哼哼,艰难的抬起头,不过仅垂在半空盯着膝盖。

“谢侠,你等着,我去解开绳子。”舒骓说着绕到椅子后,谢侠的手被两层白色的尼龙绳系住,大概也是因为谨慎的缘故。

谢侠嘟囔着,嘴中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舒骓赶快解开第一层较粗的尼龙绳,但第二层绳子裹的非常紧,他掏出靴子上的匕首用刀背的钢锯切割绳子。手里的绳子越来越软,也渐渐发出体温,好像长满光滑的鳞片,雪白的身躯开始扭动,在谢侠的手腕上盘踞滑行,突然扬起白色的三角形的头,吐出血红的信子。舒骓惊慌中丢掉匕首,闭上眼睛敲敲额头,等再次睁开眼睛时,谢侠的手腕上仍旧是垂下的白色绳子。舒骓抬起双手,一种微弱的刺痛感在皮肤上隐隐泛起,似乎痛觉刚才打了个盹,现在才想起来通知大脑。

“你看到了什么?”温柔却干涩,缓慢却冷酷,一个分不清性别的声音混合着门轴的摩擦声。

舒骓扶着谢侠的肩膀以防摔倒,“你是江雪浓?”

“你可以叫我小婷,或者叫我第三个开膛手。”细长的雪白身影子立于门前,声音在男性与女性之间不断转换。

舒骓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认得出衣服的轮廓,“你喜欢穿裙子?开膛手可不是伪娘。”

“我当然喜欢,因为这样可以靠近女性,她们会傻乎乎的放下戒备,都是群没有脑子的母猪而已,我从历史上学到的。”那身影就在门边,丝毫没有进来的打算。

“明朝那个采花大盗桑冲是吗,他的结果不太好看。”舒骓慢慢弯下腰,摸到靠于椅子腿上的斧头,“你在绳子动了手脚?”

“真皮层注射芯片,每个芯片上都有上百个注射微针,虽然起效有一点点慢,但注射时不会有痛苦。”

舒骓视野中的事物开始扭曲,砖墙上开始伸出一个个张望的小脑瓜,长着嘴哇啦哇啦的叫唤,头顶上的铁管也开始慢慢蠕动,似乎也有生命一般。他试图站稳脚步,但地面却开始倾斜向一侧。

“纯度非常高的幽兰梦境,去除不必要的杂质,可以直接注射,一分钟内起效,喜欢吗?”

舒骓听到的声音不仅仅在改变性别,而且从女性的高声部突然坠向男声的低声部,震的两腮如同被拳头击中一样的生痛。他必须在药效峰值来临之前解决威胁,“你不敢让我看清楚脸吗?”

“你敢放下斧子吗?”白色的长裙仍然尽量躲远些。

“你为什么要绑架警察,你知道后果吗?”

“为什么?名声啊,得到荣誉,车缤不是一个英雄吗,对抗社会不公的英雄,让所有高高在上的人恐惧,打破这个社会和谐平稳的假象,我们都是野兽,这个世界就是猎场,弱者没有生存的必要。”

“只有蝼蚁喜欢伤害弱者证明自己不过是一只大个头的蝼蚁,就像是那些杀狗杀猫的所谓强者一样,你们永远只配在金字塔的底层匍匐,当抬起头时只剩下遥不可及的太阳,那里才是勇者的归宿,而你只配做垃圾,被踩在最底层,永远!”舒骓越说越激动,渐渐摇晃起来,最后不得不靠在墙壁上,那些压肩叠背的砖头扶起他正在歪斜的上身。他双腿开始打战,耳边是圆弧状小脑袋撕咬衣服的声音,屁股越来越沉,腰部越来越软,最后视线下缘突然平添出两条腿。

江雪浓叉着腰缓缓走近,看着在地上昏昏沉沉的舒骓,他猜想这个人可能是警察,不过仅带着斧头只身前来却显得奇怪,时间紧迫所致,还是警察正如无头苍蝇般瞎撞?但他也明白此人手段的厉害,能用斧头弄死一只经过训练的凶狠的成年罗威纳,此人绝对比烈犬更危险。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把蝴蝶刀,小心翼翼的又走近一些。对方正在努力对抗药效,试图抬起头,头不断的在两肩之间摇晃着,就像是谢侠刚才所做的一样。“你是谁,警察?”

舒骓根本无力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想抬起手,虽然手掌几次靠近额头,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江雪浓又靠近一些观察谢侠的手腕,绳子已经被割断,在挣扎一会儿也许就能挣脱。他得趁着谢侠还没来得及苏醒重新绑好绳子。他走回桌子拿起一卷新的尼龙绳,轻微的脚步声却浮现在电暖气的嗡嗡作响中。他赶紧回头去找地上的舒骓,但面前却是一把利斧劈头盖脸而来,携着一声空气的长鸣。他身体下意识的偏向一侧,斧头劈在复合木桌子上,深深的插入三聚氰胺涂层。他想冲上去与舒骓抢夺斧头,但对方以蛇咬的速度弹出右拳,力度稍小,却击中他的脸颊,皮肤顿时褪为白色,然后渐渐粉红,当开始疼痛时已经泛起点紫红色。

舒骓趁机抽出斧头,药物正在侵蚀神经,随着每一次动作,血液的流速都会加快,药物就会更多的涌向大脑。他的机会正在以倒计时的方式迅速减少。他横起斧头旋转腰部,让斧头划出一个半圆。他能感觉到手掌的压力突然增大,应该是磕在什么地方。他勉强站稳身体,并未随着斧头的惯性被揪倒。江雪浓捂着腹部向后倚肩于墙,腹部素白的腰带渗出一片殷红,斧头刚好切开一道伤口。

舒骓并没有再次举斧直劈,一是消耗体力,二是躲闪几率大,他继续挥动斧头冲向模糊的白色影子。

江雪浓惊惶中想转身逃走,跑向身边的木门,手刚刚触及门板,斧头却呼啸的飞来,在门框的木屑中,他摔倒在地,爬着朝房间里正在摇着头的谢侠靠近。

舒骓抽出斧头,险些将自己甩在地上,他再次去追江雪浓,眼前却站着一个黑色皮肤的孩子,端着比他身高还长的FAL步枪,穿着斑驳的丛林迷彩,头上绑着红色的飘带。他并未犹豫,从幻觉上毅然迈过,重新举起斧头。

江雪浓滚进桌子下,看到对面桌下露出的黑色斧头尖,赶紧从另一侧爬出。

舒骓感觉到力量正东去江水般的流逝,很快就会变成瘫软的冬眠者,他可不愿在安睡时身边站着一个吃人的恶魔。但他就在举起斧子的时候,那团白影却冲上来,他觉得天旋地转向后倒去,但手里的斧子还紧紧的握着。一柄银色的蝴蝶刀插在他的腹部,却并未有血流出。

江雪浓觉得刀尖插进一团棉花中,而且越来越硬,最后如同一块装甲板。

舒骓重新跳起来,再次挥舞斧头,已经没有时间供他消耗,即使防弹衣挡下刀尖,浓缩的幽兰梦境正在侵袭分析现实的能力,模糊幻想的边界。穿着白裙子的不是江雪浓,他看到的是妻子龚好的脸。他大叫一声斜斩向渐渐清晰的白影。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没有理会妻子的声音,曾经对抗幻觉的训练正在提示他,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只需要坚定意志冲破自己的幻觉。“你为什么要伤害我?我们曾经如此相爱。”

“滚开!”舒骓边喊着边继续动作。

鲜血从眼睛淌下,顺着脖子浇在衣服上,妻子的白裙子渐渐化为血红,鼻腔里充满反胃的血腥味。“你是害死我的。”

“我要真相,我不能死!”舒骓大吼着砸出斧头。

电暖气在一片火花中熄灭,斧头将防护网一劈两半,断裂的电热管只能噼噼啪啪的响几声,然后恢复成炭黑色。电线燃烧的青烟伴随着橡胶糊味塞满房间。

舒骓趴在地上,口水混合着灰土粘着嘴唇,他还想站起来,曾经为在梦中相会而服下的毒品恰恰在帮他,已经熟悉幽兰的神经教会他如何战胜梦魇。

江雪浓放下腹部的手,双手拿起地上的斧子,一步步谨慎的靠近舒骓,对方只能用双肘支撑起上身。斧柄比想象中轻的多,但硕大的斧头却沉重异常。他得用双臂的力量才能高高举起,他从未见过可以在如此剂量下还能坚持如此之久的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这个神秘人?一头怒火中烧的狮子也没有此人的暴躁,饿狼也没有如此的执着。江雪浓对准他的脖子,准备放下双臂。

斧头咣当一声落地,舒骓觉得脖子断裂,自己的头颅正在地上打滚,视线在天花板和地面来回翻滚,直到被桌腿撞停。白色的身影还在,不过正在与另一个深色影子跳舞,耳边是华尔兹的旋律,两人迈着杂乱的舞步,音乐也突然变成死亡摇滚,然后拉长成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是小提琴新手的夜间作业。他努力不让自己睡去,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渐渐消失,现实的船舷正浮出水面,他摸索着爬过去,哪怕最后还是会滑向虚幻的海洋,但此刻他必须站在现实构成的甲板之上。

他终于看清谢侠正与江雪浓抱在一起,他们先是站在地上,谁的拳头也伤不着对方,他们踢翻地上的灯光,撞翻桌子。江雪浓正试图挣脱谢侠的怀抱,但对方正努力的反抗,谢侠正在等待药效的退却,现在时间才是最强大的敌人。

两人在拉扯中摔倒,江雪浓爬向掉落地上的蝴蝶刀,而谢侠则抱着他的腿。

舒骓开始四肢着地的向斧头移动,那斧柄正变成柔软的绳索,即使在他手中也软塌塌的垂在地上,斧头还躺在墙根。他明白斧子就在自己手中,只不过是幻觉正在欺骗自己。

谢侠和江雪浓正在地上翻滚,后者已经拿到刀子,被谢侠单手按住,但双方的角力却不分仲伯,都拥有一次胜利的机会,只需要将刀尖插进对方的脖子。

舒骓将斧头举过头顶,深色和白色两个影子不断的转换,一会儿又融合在一起,他必须找到两者真实的模样。他有些犹豫,机会可能稍纵即逝,他将斧头放在皮靴上,然后大吼,“谢大侠,你他妈还没死啊?”<!--PAGE 4-->“快帮忙!”

一瞬间的声音,他分辨出两团阴影的模样,斧头犹如高尔夫球杆般挥出。舒骓在一阵眩晕中倒在地上。

睡眠本是幸福的事情,但有时却变成沉重的包袱,甚至是可怕的梦魇。舒骓在大声叫喊中苏醒。

“要烟吗?”

“来一根。”舒骓发觉自己靠在墙边,身边的人递给他一支点燃的烟。

烟卷的火光一眨一眨,青烟飘渺间绕着白色烟纸,刺激的味道顺着嗓子流进肺中。他咳嗽两声,然后又狠狠的吸一口。

“你梦见啥了?”谢侠扔掉烟蒂,然后又抽出一支烟。

“老婆孩子,你呢?”

“一样。”

舒骓放下香烟,“我一直没敢问,你是不是离婚了?”

“被你发现了,早离了。有天我给儿子买了一盒进口奶粉,媳妇跟我大吵一架,我才知道儿子有非常严重的乳糖不耐受症,根本不能喝牛奶制品,儿子已经三岁半了,我才知道他不能喝牛奶,可笑不,三岁半,我什么也不知道,媳妇儿嫌弃我的工资只有她的一半,而且忙的顾不上家,所以提出离婚,还能怎么办,我原以为自己能掌控生活,但最后发现生活就她妈是个照妖镜,看别人都是牛鬼蛇神,照到自己连他妈畜生都不如,不如一条名贵犬生活的安逸。”谢侠苦笑道,将电子火柴斜杵在地上,稍稍用力摩擦,火柴头变成一簇火苗,“是龚好出事那年的事儿吧,说说你吧,你现在好像挺低落的。”

“什么?”

“你一定去干什么了吧,原来的你可不是现在的模样,现在就咱们弟兄俩,可以说说了吧?”

舒骓盯着皮靴圆弧状的鞋尖,视线远处是一具尸体,白色的长裙已经被血染红,一半仿佛是白色的云,下方却是红色的霞,而尸体的另一部分滚在倒下的桌子旁,黑色的长发对着他们俩,鲜血喷溅在滚烫的电暖气残骸上,化为正在升腾的浓烟,其余的还黏糊糊的留在墙壁上。

谢侠拿起身边散落的金属拳套扔向江雪浓的头颅,“你差点砍掉我的头。”

“不是还在吗?”舒骓说着吐出一个烟圈,“报警没?”

“这破地方没信号。”

“他有辆车,看看钥匙在哪儿,我去报警吧。”

谢侠拉住他的胳膊,“别转移话题,你这几年在干嘛?”

舒骓其实没有力气站起来,“还能干嘛,找凶手。”

“警察都找不到,你能找的到?”

“我找到枪了。”

谢侠听到突然坐起来,盯着他的脸说:“你找到凶器,在哪儿找到的?”

“德国,但已经没有用,倒手的次数比你表白被拒绝的次数还多。”

“滚,这时候还拿我开涮。”谢侠狠狠的推他的肩膀。

舒骓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心中却是败北的苦涩。<!--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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