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时间退回到十一个半小时前，最高会议召开的那一刻。当人们的目光聚焦于火星新上海东方明珠广场的时候，在遥远北方的新拉普兰，几个外来者正在城市边缘的城壁调控中心外围等待着。他们带着鸭舌帽，穿着遮住双手的夹克外套，在街角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调控中心西南处的侧门。不多时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男子跨出门沿，仿佛无意地转头左右扫视了一圈，然后把目光锁定在街角的三个陌生人身上。双方对视片刻，领头的年轻男人试探着举起手，把食指和中指先后贴在额头和左胸之上，工作服对他们点点头，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三人相互看了看，还是那个领头的年轻男人先走了过去。穿工作服的男子问：“是伊莎贝拉派你们来的吗？”

“你是？”年轻男人谨慎地问道。

“我是L23。”

L23亮出自己的传感编号，男人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回头作出手势示意同伴们一切安全。

“请问你的代号？”

“我是E2。”E2低声说，不露痕迹地露出自己的编码，“先进去吧。”

核对后的L23点点头：“跟我来。”他招了招手，转身走进了那扇半开的侧门。门内的通道狭小而拥挤，E2和他的同伴在冰冷的灯光中跟着L23穿过门后的走廊，左右转了两次后，L23把手环贴上门把，识别到身份传感编码的门自动打开了。四人走进去，才发现后面是一个堆着不少东西的杂物间。L23低声说：“我已经动了一些手脚，我们走的路线上的生物信息监视器目前处于错误状态，暂时不会把我们的踪迹汇报上去。监视器的智能管控在每天早上六点会自动修复，你们有十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超时，我不能保证你们能丝毫不被觉察地离开这里。”

“我们会注意的，”E2点头，“如果实在无法达成，我们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她所说的坐标要怎么到达？”

“坐标在这里。”L23拿出一张纸卷，用手在上面指点：那是一个不属于城壁内的坐标。他说指着另外一条线说，“这个地图你有的对吧？你看，这是一条从新拉普兰城西延伸出去的输氧管道，正好通过这个坐标。如果这个坐标真的有什么人长期呆在那里，那么肯定需要供氧。你们应该能从输氧管道进入这个坐标。那条管道不和调控中心的输氧管道相连，但是你们可以从已经废弃的物资输送管道走到旁边的交通调控中心，不用打开管道口，直接就可以进入那条输氧管道；它们是交叉的——就是这样了。对了，你们应该没把编码手环带出来吧？好的，那就没问题。手伸过来，我把这些关键点的坐标传给你。然后，你们走输氧管道的防燃爆夹层会比较安全，虽然有点狭窄。”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操作好，收起纸卷，趁三人装备的时候把右手边的一堆杂物挪开，露出贴墙横放的梯子。L23把梯子搬动一点后竖起来搭在墙上，望着三人：“上面就是通风管道，你们上去吧。珍惜时间。”

E2点点头，把他们的夹克和帽子递给L23，穿着一身精干的战术衫首先爬上梯子，在天花板上摸索了一会儿，沿着缝隙用力把管道口的金属板打开。他们相继进入了管道，最后进入管道的人回头向下看了一眼：“希望还能再会。”他用这句话向L23道别，然后关上了金属板。

留下来的L23虔诚地低下头。“愿桃源乡护佑你们。”他轻声念着，把手贴上额头。

……

通风管道内昏暗无比，只有缝隙里隐约透出下面房间里的光。而这种光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时间就消失了，他们在黑暗的管道内匍匐前进，贴身的战术衫十分轻薄，丝毫不影响行动。半分后钟，E2扭了一下右耳挂着的军用传感器，仿佛吊坠一样小巧的传感器散发出了非常低微的柔光，照亮了他周围半米的地方。他在管道内明显焊接过的地方用切割枪无声融出一个圆形，用微型吸盘取下这块板子，三人进入到宽松许多的物资输送管道中，直线前进了大约三百米，E2看向无编码军用手环，几乎不发光的曲纸屏表面显示出他们已经到达了交通调控中心内的那个管道连接点。

“E2。”他突然收到了身边同伴的传感器震动信息，“有人在说话。”

E2停下动作，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了有人在靠近，他只能判断出只有一个脚步声，但他并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他的同伴再次轻微震动声带：“是芬兰语，我会一点。嗯……他好像在抱怨……加班……要检查废弃管道……里面的情况。”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露出一分紧张。他们这次的行动异常隐秘，绝不能让人觉察。那个说着芬兰语的声音已经很靠近他们了，但这边的管道壁不厚，轻微的移动都会引起响声。他们无法移动，如果在检查的人进来前就被发现的话，即使杀了那人也无法躲过无处不在的监视器和智能网络。

“噔，噔——”

眼见时间不多，E2果断地下决定：“隐蔽等待，先进后杀！”

他用简略的语言下了命令，三人身上的黑色战术衫是几乎不反光的材质，他们注意着隐苍露出来的会反光的器材，一边采取了隐蔽姿势。他们能猜到通道口应该是在连接点附近、方便统一修建和管理，所以现在他们只能祈祷通道口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远一点、更远一点。

“噔，噔——”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人提心吊胆地等待它在某个瞬间突然停止。但它持续着，持续响起到走到E2位置的时候，E2感觉自己揣在怀里握着枪的手几乎都要发起抖来，脚步声终于在下个瞬间停了。它就停在第三个人的旁边，隔着薄薄的金属管壁。E2的心在瞬间沉到谷底，他头脑中条件反射般的出现一些把来人瞬间麻醉之类不可能的妄想。大脑无意义的运转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但打开管道口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检查员工又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什么，重新向前走了。

惊魂未定的三人仍然保持着屏息，在中间的那个会一点芬兰语的同伴忽然传出消息：“他停下来操作了一下手环。”

“该死的。”E2无声骂了一句，又重新集中注意力。他们还不知道检查员工要找的通道口到底在哪里。但片刻后他们得到了结果：他们是幸运的，从打开脚步和打开通道口的声音判断，那个位置离他们有足够安全的距离。不用提醒，走在最后的同伴已经在尽量确保不反光的前提下拿出了不会发出声音的激光枪，食指稳稳扣在了扳机上。金属摩擦的声音中，一束狭窄的光亮从刚才他们判断的位置投了进来，硬质鞋底践踏金属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管道内，一个人影随之进入管道。在他进入的同时手电筒打出的灯光也扫了过来，三人静卧不动。

所幸灯光只是随意晃了两下，检查员工似乎也并没有觉察到这里面有人，就把身子完全探进了管道。他们安全渡过了最后一关，最后那个人在手电筒移开的瞬间抬起头，眯眼看着那个对一切浑然不知的检查员工，在他迈步的一瞬间按下了扳机。

一道转瞬而逝的激光从枪口迸出，以近乎30万千米每秒的速度精准地击穿了检查员工的喉结、声带、颈骨和大动脉，然后消失在瞬间碳化的血肉里。在开枪的下一秒，他起身稳定地走上前，正好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被袭击者。血管截面在断开的瞬间碳化，血液只喷出少量就被强行封住，被袭击者满脸痛苦地试图用手去捂伤处，但是又不敢触碰，他无力地挣扎几下之后便断了气。E2的同伴把尸体往前带了两步，轻轻放在脚下。“OK。”他传出消息，把枪收了起来。

另外两人松了口气。E2支起上半身，在周围的管壁上到处轻轻叩击了几下：“这边。”他继续之前的操作，在管壁上切出可通行的口，一马当先钻了进去。夹层如L23所说的那样十分狭窄，三人警惕地前进，但这次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平安无事地到达了这次任务的坐标点。

在公开的地图里，这个坐标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点。但他们在靠近这个坐标时，微型反屏蔽仪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颤，说明这里有极强的防护场。他们勉强通过，在黑暗中匍匐前行良久后对光线异常敏锐，这个坐标范围内的管道依稀可以看见接缝处极力钻进来的光束，下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E2谨慎地把传感器贴在脚下的管壁上，一路探测着有没有人声的存在。当遇见没有人声出现的情况，他们就静候一段时间，然后由E2拿出切割枪融出极其微小的孔，向下窥视。第一次窥视时，他们脚下是一个摆着一台大型仪器的房间。仪器体积巨大，几乎占掉了宽敞房间二分之一的面积。E2仔细地看了看那台仪器，他发现他竟然认识它——它有一个得自发明者的名字“萨科瑞恩仪”，但他们从前管它叫“大熊”，因为它体积庞大。那些火星叛变之前的久远回忆让E2很不舒服，他离开了那个孔洞继续向前，一边发出消息：“下面有一台大熊。”

“大熊？”同伴们在一秒内回想起来，“这里怎么会有大熊？”

“大熊”可以用来验证EMBS结构，在早期是用于研究情绪技术的仪器，现在则是情绪科学两大技术流派的基础理论研究工具。E2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探测着人声，然后等候并融出窥视孔。他们按部就班地探查了六个房间，只有一个有人平稳的呼吸声，在那些没人的房间里，他们则发现了不少似曾相识的仪器，都是用于情绪技术研究的，其中还有一些包括EMBS合成仪器等、在他们接受的分子牵引改造中也使用过的东西。同伴发出消息：“这里似乎是一个秘密研究所，和我们……以前那些很像。”

“是的。”E2脸色异常难看，但在黑暗中没人能看出来。

“E2，我们快要走出坐标范围了，现在该怎么办？时间不多了。”

“E9，和我去有人的房间再看看。E14，你原路返回，出了防护场后立刻向首领汇报这里的情况，如果我们在四个小时内没回来或者觉察到什么特殊情况，你就立刻离开。”

“收到。”

两人安静地领了命令。最后面的人立刻调转方向原路返回，E2和留下的同伴继续探查。他们在下一个有人的迹象的房间钻出窥视孔，向下看去：一个像是监护室一样的房间，有个年轻的女孩静静躺在中间的**，周围摆放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声音。

——好像是那个女孩。事先在伊莎贝拉传来的资料中看过图像的E2在心里惊叹。

“准备下去。”

他发出消息，给同伴让开位置。同伴应了一声，从窥视孔里看了看，确定了落脚点和监视器的位置。他在靠近监视器的位置附近示意E2融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孔，然后拿出一只直径七厘米的管状物，把它对准小孔放下。

片刻后，他们离开了黑暗的管道，从天花板落到矮柜上。E2敏捷地下到地面，给后面的同伴让出落脚地，俯下身躲进从门上玻璃不能看见的死角。他看了一眼被成像屏风盖住的监视器，环视了房间一圈——这的确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监护室（暂且这么叫它），比起之前看到的实验舱室和各类研究室，这个简单的房间更有传统科研室或者说医院的氛围。确定周围无其他人后，E2站了起来，走到沉睡的年轻女孩身边。他在长亮的灯光下俯视着这张憔悴的面孔，尤其在她的眉眼上驻留了一段时间的目光。“长官说的是这个女孩吗？”在门边死角警戒的同伴通过传感器问。

“外貌……我觉得有相似的地方，但具体的，我也无法判断。”E2回答，他打量着房间，计算了一下把女孩带走的难度，犹豫片刻，还是伸手稍微移动了一下喉部的传感器，取下一个小探头，然后轻轻翻开了女孩的眼睑。

黑色的瞳孔。他在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这只黑色（或者说深褐色）的瞳孔中毫无富有生气的光芒，颜色也不一致，但他直觉联想起了伊莎贝拉那双无人不知的眼睛。他们说那双眼睛是雷神的愤怒和海神的祝福。而这只眼睛或许缺少的只是祝福而已。

E2手里工作不停，轻巧地采取了女孩的虹膜信息和指纹信息。他原本打算在女孩醒来后尝试能不能问出什么信息，但哪怕是在他翻开女孩的眼睑、移动她的手臂时，女孩也没有苏醒，但她的确还有着正常的生命迹象——E2渐渐觉得，她可能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因为她手肘内侧那枚小巧柔软的留置注射针隐隐有不久前使用过的痕迹。他冒险地把手搭在女孩手臂上轻轻摇晃，低声喊道：“伊莎？”

在摇晃中，女孩的眼睛渐渐睁开了条细微的缝隙，露出他已经看见过的黑色。他稍微加力摇了两下，女孩低垂的眉睫扑闪了两下，稍微睁开了一点，点滴的生气出现在眼中。

“伊莎？你是伊莎吧？”E2说。女孩眨了眨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嘴唇颤动了两下，终于开口：“你是谁？”她的声音带着一股低微的虚弱。

“我是来找你的人，你的父亲是不是埃迪?加德纳？”

伊莎睁大了眼睛：“……”

“请你不要紧张，我无意伤害你，我只想确认一下，你父亲的名字是不是埃迪?弗雷曼?加德纳？”E2眼见伊莎对此有反应，于是报出了伊莎贝拉告诉他的名字。在他的注视中，伊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涣散：“是的，他是我的父亲。”

确认了消息的E2松了口气道：“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不方便谈话。”他准备伸手抱起伊莎，但伊莎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行，我走不掉的，乔治一直看着我们的。”

“乔治是谁？”E2警觉地问，伊莎有些紧张：“你们如果……”

她话没有说完，房间里已经响起了乔治的声音：“你不应该这么早就把谜底揭露出来。”

他不理会瞬间戒备起来的两个不速之客，仿佛真的是在指责伊莎：“我想给你们一点和人接触的机会，可是你这么快就把谜底揭露出来，一切就进行不下去了。”

“什么谜底？！见鬼，你这个混蛋！”伊莎忽然愤怒地叫道。E2四下没看见人，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妙，干脆一把抱起了伊莎，返身冲向来时的洞口。但一束激光瞬间击穿了他的额头。他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直接栽倒了下去，血和脑浆洒在伊莎穿着的白色病服上。伊莎抹掉蒙在眼睛上的血，发现门边的另一个人也已经倒在了地上，左胸处有一个碳化的洞口。她呆呆地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E2，后者沾着血的眼睛正好直直和她对视，传达着死者的敬意。她“啊”地尖叫了一声，很快又闭上嘴，把头扭向其他的地方。

“他要是不打算带着你逃跑，我还不至于这么快杀了他们俩。”乔治的声音通过不知道安置在何处的传声器传了出来。门把旋转的声音在同时响起来，他拿着一张比普通厚度略厚的纸卷走了进来。现在他的声音是在伊莎耳边响起了：“真可惜。”

他说着，低着头在纸卷上操作了几下。从墙壁中伸出的激光枪自动收回去，墙面恢复原状，一丝痕迹也看不出来。伊莎死死盯着乔治，后者抬起头，冷漠地看着她：“怎么，你很愤怒？”

“你这个魔鬼……！杀人凶手！”

乔治忽然笑了笑。他迈过门口的尸体，在伊莎前方三米的地方蹲下来。伊莎毫不退缩地冷视着他，他说：“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道格拉斯，他会先把这两个人圈起来戏弄，等要杀他们的时候，他也不会用激光枪，而是用旧式枪支一枪一枪杀了这两个人，比如先打废他们的四肢关节，再往他们的肚子里喂十颗子弹。他不会顾忌跳弹会不会射穿你的脑袋，他才不会——道格拉斯就是这样一个冷酷又残忍的人，但我不是他，我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了。所以你应该感到幸运才对。因为这次的计划本来就是顺带救你一把。”

“救我？”伊莎感到荒诞，她把乔治说的这一长串话都当作对她的恐吓，如同面对应当丢进垃圾桶的无用之物那样恨声道，“别假惺惺了，当初难道不是你们的人把我和扎克抓进来的吗？还说什么研究项目，什么治好情绪疾病，见鬼吧！”

“我想那算不上抓，而且干这事的不是我，是道格拉斯。随你信不信。”乔治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再理会伊莎。他站起身，看着天花板上被切出的洞口。——应该会有人来把他们俩救出去吧。乔治默默地想，握着纸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已经有些老化的纸卷边缘。在屏幕上，一行行白色的拉丁字母挤满了纸卷。每一行都是一次拟态筛选技术的实验安排，例如第二行的【B.C.278；N31°32′，E30°13′，Alexandria】，即是指在公元前278年的亚历山大城进行的拟态。一共三十二行的目录，代表着三十二次实验共同组成了为了研究该技术而诞生的“日记计划”。

但记载在这张纸卷上的具体实验内容并不是曲折起伏的折线图、繁复密集的数据和操作步骤。如果随意点开一行，能看见的只有第一人称格式的自述，似乎这是一本日记而非实验计划。这就是克里斯蒂安在2105年出版的作品，被他和道格拉斯拿来在拟态筛选技术研究中设置不同环境，以某些人（他叫他们“沙漏”，因为他们就是拟态里面的时间主体）为中心进行社会拟态。乔治回忆起当初和道格拉斯的对话，还有他们的争吵……“那么‘日记’的剧本也得改改。至少时间不能是现在，对吧？”

那时候他说。道格拉斯说：“不用改了。”

“不改？”

“不改，直接用现成的好了，那篇2105年的东西已经很合适了，不是吗？”

“你是说克里斯蒂安？”

“最后一篇日记社会拟态的时间点是现代，但梦境时代太逼近现在又无法继续推演。克里斯蒂安笔下非常逼近现实又略有出入的东西很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可以顺应着他的剧本把梦境的时间点放在21世纪初。”

他记得当时道格拉斯难得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提出这个人来。于是他说：“怎么，你觉得不合适吗？毕竟被实验的人……”他讥讽似的拉长尾音，被道格拉斯打断了：“别谈沙漏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虽然时间是21世纪初，但必须要和危机以来可推演的社会情况相符合，所以我们要改造梦境，加入完整的情绪分子定律、EMBS传感和提取植入。”

“有情绪科学的2000年？像是在改变历史。”

“不但如此，还要加入分子牵引定律、分子牵引技术和拟态筛选来添补不匹配带来的缺陷，但这些技术在现实中只是雏形，为了避免我们一直担心的‘无法继续推演’的问题，不能作为梦境中正常的科学产物，而是作为‘第二条线’出现，就像麦高芬*一样，推动梦境发展。”

（*麦高芬：电影术语，指可以推动剧情发展的人、物或事。）

“听起来很不错。那么‘第二条线’具体怎么处理？”

“把‘第二条线’的技术交给梦境中的某个角色，由他（她）在剧本的剧情关键点时公布资料，来起到麦高芬的作用。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具体交给谁？”

“这不重要吧？”

“不，乔治，这很重要。让威尔森承担这个任务吧，这涉及到‘预言’的……”

“他妈的！我已经说了预言是几乎不可能的！日记计划是为了发展拟态筛选技术，而不是为了验证你白痴似的妄想！”

争吵在这里短暂地发生了。当他觉察到道格拉斯的企图、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后者时，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忽然沉了下去，道格拉斯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微笑也像是水波一样消弭，只剩下毫无动静的水面。水面是脸，也是沉下去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正凝视着他：“我记得我告诫过你，不要触犯我的底线。”

“……”

“你把时间放在一百多年前，只是因为避免‘无法继续推演’问题吗？不，你也有私心，如果时间过大，你就可以公然在梦境中把苏珊塑造出来而不用担心影响剧本。我并不反对你这么做，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还会把ETRC和ETA也加入梦境。”他感到无言以对。道格拉斯这个魔鬼，他尖锐地戳穿了他的心思，把一切血淋淋地铺开扔在地上。他只能无力地反驳：“可是ETRC现在已经不存在……”

“苏珊也早就死了。得了吧，我们都不过是感受和缅怀而已。为了保持平衡，我会安排ETA限制ETRC，至于其他的就见鬼去吧。”

道格拉斯失去了讨论的心情，扔下一句“今天就到这里，到时候再详细讨论最后一篇日记的剧本”后就离开了。他孤零零地站在这个地下实验室的房间里，如同两年后的现在一样，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法把握。这就是日记计划的实质，这就是无用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