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运

夜已经深了，一朵微弱渺小的火花在外面万千华灯的团团包围之中默默燃烧着，发亮着。

它的光芒是如此得微弱，以至于让人不得不怀疑下一秒它就将悄悄得熄灭。而与小火花形成了鲜明对比和巨大反差的则是外面一幅宏大景象:一座巨型城市被灰暗色的穹顶所笼罩，发散出无数的光芒。这绚烂多彩的万千华灯仿佛就是生活在共和国首都的数千万人的一抹投影。在黑暗中笔直得向着整个天空，乃至整个宇宙，尽情展现着自己的闪耀光亮。这副景象，正如一位诗人在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纪里动情自豪地写下的一首短诗:群星的隐退/是为了让出整片天空/让人类，这个初升的太阳/展现他那无可匹敌的力量。诚然，人类自一开始仅仅只是在非洲的蛮荒之地是懵懵懂懂得活着、同时更无时不刻得要为了求得生存而战，一步步发展到今天成为了这个星球无可争辩的主人。这一切依靠的就是人类自身所拥有的力量:科学与理性。现在根本不会有人会去怀疑人类自己居住在地球上的美好日子会在一夜之间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七十亿同胞的存在给予了我们坚定的信心与力量，更何况，人类还正在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步入太空，迈向一个更为光明的未来。而这座城市，以及其背后所象征代表的东西，就是他们要去实现这个梦想的动力来源和力量体现。

小火苗继续在这个寒冷的黑夜里安静地燃烧着，渺小的、不停抖动着的光芒照亮了一个男人清癯的面容。下巴上茂盛浓密的胡茬，直角般的肩膀，以及布满了双眼的血丝。这种种迹象都显示了巨大的疲惫和挫败感会在一个人的身上究竟能够导致一个怎样的病态变化。

顾飞深深地吸了第一口烟。浓厚的烟雾立即就冲进了这个男人的肺。这让他能够暂时放下眼前所面临的绝望处境，来享受着已经为数不多的放松，甚至是放弃自身的时光。之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因为大量尼古丁的麻醉而慢慢松弛了下来。思维记忆开始破碎、旋转、碰撞。现在的他只记得，当初就是在差不多同样的时间点上，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数月之前，那群来到他家门口前的不速之客，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也改写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顾飞当时所面对的，是一群相当古怪的男人。这群人站在他家门口，一动不动。他不禁开始变得有些烦躁起来:之前短促而猛烈的门铃声，已将把他从安然的睡梦中给彻底惊醒。更何况，门铃声往往是来访者目的与态度的隐晦折射。这群如石头般矗立在自己家大门口的人，他们带来的消息，不管好坏，必然是非同小可的。可是，顾飞他从来就不想让自己卷入到任何的麻烦之中，他人生最大的目标，只是想着能够平平淡淡地过完自己那短暂的生命历程，安安心心得走进永恒的坟墓，不必再去担心尘世间的杂事。实际上，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与其相似的心愿。这倒也不是什么随遇而安。因为谁有这个能力，能够一直活在命运的汹涌波涛之中？真的还不如平平静静地在平静的湖面上怡然划舟，幸福且慵懒得度过一生。于是我们总是期望生活是一成不变的，能够一直居住在恬淡宁静的桃花源里，享受着平凡的幸福。然而，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这样的人会享受我们所想象出来的这样的好事？命运它有着一种糟糕的幽默感，它总会把人丢进一个大漩涡里，然后站在一旁，观看着人们在绝境里的挣扎和不可避免的不断沉浮的过程，张开大嘴不断发出欢欣愉悦的笑声……“您就是顾博士吧？”一个陌生男人率先开了口，赶在了顾飞即将摔门转身离开之前，打破了彼此之间长时间的沉默。

“呜，没错，我就是顾飞，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顾博士。请问你们都这么晚了还来到我家这里，想干什么？”顾飞仍然在上下打量着家门外的这群陌生人，谨慎得回答道。

“我们来此，实际上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来告诉您一个消息，”陌生男人接着顾飞的话头儿说道，“如果从您所研究的专业的角度来看:现在，我要特别得恭喜您，在宇宙间一直孤独存在着的我们，现在终于有伴了。”

顾飞的脑袋里嗡得一声，已然听不清那个男人接下来所说的话了，只觉得有许多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得响。面对着的男人相貌也变得模糊不清:忽高忽低，忽胖忽瘦。后面的一群人变得就跟剪纸一样，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却又悄无声息的出现。许多影子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数量，就仿佛有着许多幽灵的黑影立在他的面前。他的心，就被这些鬼魅般的幻影不停地拉扯着，不断地向没有止境的深渊下堕落下去。他一直在咀嚼着那个男人向自己传递的信息:我们有伴了，我们有伴了，我们有伴了……

顾飞连自己到底是如何上的车都已经记不太清了。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的飞驰，而自己的身体似乎是被固定在座位上一样。身体唯一能动的眼睛在不停地转动着。车窗外，在黑夜里闪耀着无数的灯光，快速地划过，就像星空中不时会出现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在这趟车程中，顾飞唯一记下的便是之前那个第一个对自己开口说话的男人的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舒和建，你可以叫我舒中校，顾博士。”

“我说，在对待这件事情上，做到这种样子的重视程度可算不上是什么小题大做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还想动用刚刚才新建立的FAST系统来好好观测那片区域，说不定我们之前可能漏下了一点很关键的线索……”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顾飞拉回了原本所生活的现实世界。这个声音的来源是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结实的俊美青年男子。如果说让人光从他的外表来看，他可能更像是一个在运动场上挥洒着无数辛劳汗水的国家运动员，而并非是一个整天埋头在一大堆干巴巴的数学理论和数据模型里，平时被无数的星图所淹没的天文学家。

“任彦庭，这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天文站里会有那么多陌生人在这儿？”顾飞一张口就向跟他一起共事多年的同事兼学生询问当下的情况。

“哦，老师您来啦！好的，现在是这样的，顾老师，我们……”

“你好！请问你就是顾博士吧？”之前一直跟任彦庭交谈着的一名老者转过身来，向顾飞开口道，同时也向任彦庭所站的方向位置摆了摆手，示意对自己插话的行为表示歉意，而让任彦庭他可以先暂时等一下再继续。顾飞则是不停上下打量着老者，对于他这类的科学工作者，或者说，一位高级知识分子而言，刚刚老者的举动说不上是一种对自己与学生的冒犯，可也谈不上是一种礼貌的行为。他感觉到了对方从一开始跟自己的接触上就带有某种上位者才会拥有的姿态，居高临下的对着自己发号施令。这种社交情况，可以说是他平生最为讨厌的几件事情之一，因此顾飞对老者的回应也只有颔首一顿而已。

一旁的舒中校倒是有点忍不住顾飞的举动，他甚至想着自己应该直接上前一步，用几乎是强忍着愤怒的声音说道：“顾博士，你要清楚跟你说话的人的身份，同时你也应该明白你自己的身份！这是原则问题！”不过没有老者的表态，他也绝不会去轻举妄动。

老者对于顾飞的举动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他接着说了下去，“顾飞，毕业于首都大学物理系，学术发展方向专攻天体学、宇宙学和物理学。目前主要工作为负责中国科学院的紫金山天文台的运转。两年前曾一手创办了一门新兴学科：宇宙交流学，并且一直在负责其的后续发展工作。也就是主要推演在宇宙中其他可能存在的高级文明形态，并且分析人类文明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来与其进行接触交流的一门朝阳学科。我所说的信息没有出错吧，顾博士？”老者十分流利顺畅地讲出了有关顾飞的一些关键信息。

“毫无疑问，全部正确。”顾飞惊讶于老者对自己情况的熟悉程度，同时也从自己对政治类新闻里那不多的记忆里找到了老者的身影片段：作为共和国的几位政治高层而言，老者他一直以来都处在一种低调行事的状态，完全不讲究什么曝光率。如果不是他一直负责的是与自己有着密切关系的国家科教方面的一系列总要事物，恐怕顾飞完全不会认识到他竟是一位共和国的高层人物。

“不过嘛，首长……”顾飞继续讲道，“直到现在我也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需要让我被人强行地拖到这里，又可以让您能够摆脱那些繁杂纷扰的公务，从中南海那巨大舒适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不辞辛劳得来到这里。”

“这确实是我们在工作上的失误，不过现在的事态实在是太过复杂紧急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在行动上过激了点”老者略带歉意的向顾飞他模糊地解释了一下。当然，顾飞听着这些，感觉老者应付自己的都是官话的套路。

“算了，由我来讲吧，”任彦庭接话道，看的出来他快被心中压抑着的话语给憋坏了，“顾老师，这是两个小时之前从太空望远镜传回来的图像。”他打开了投影，“老师你看看吧，千万不要被惊着。那个，高血压药片就放在旁边的桌上……”顾飞的血压极速飙高，眼睛睁大了死死地盯住了投影仪投影出的图像。图片上显示的东西很简单。在太阳系的边界奥尔特星云处，一个类似球体的不明物体快速划过。其尾迹几乎把星云切割成两半。

“这个物体……”

“外形无限接近于光滑球体。”

“那就几乎可以肯定不可能是自然造物了。”

“直径经过粗略测量，数值是……三千米。”

“几乎可以排除是探测器的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可以进行宇宙航行的太空飞船的可能性极大。”

“这个物体的飞行路径也被迅速地计算出来了，粗略估计，它会穿过整个太阳系，并且会划过地球周围。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会直接观测到它划过我们头顶的轨迹。因为预计轨迹会离地球大气层很近。”

“很有趣，但也让人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我们尚且还不知道为什么它会选择如此怪异的航行轨迹。就好像是直直地冲向我们而来。”老者评论道。

“而且，”说到这里，任彦庭他不禁不自然得顿了一顿，“其速度经测量后，初步断定为光速！”

“这不可能！”即使是闪电也追不上从顾飞口中所喷出的话语，“照这么说来，它现在就应该已经出现在我们的头顶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老者不解地问道，“作为太阳系边界的奥特尔星云距离地球有一光年的距离，从理论上来讲距离我们跟这东西的接触应该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当然即使是一年的时间对我们而言还是太赶了。不过至少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去封锁这个消息……”

顾飞深深叹了口气，看来即使是像老者一样，一直以来都在负责着国家科教方面的工作，按理说肯定对于科学知识有着一定的了解。但对于这种略微进阶，通俗点讲就是要转一下脑子的科学理论知识的认识依旧还是处于一种混沌朦胧的状态啊。想到这里，顾飞心中的一股悲伤也同时涌了上来：是啊，连像老者这样的人都无法完全搞明白，那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呢？当我们真正接触到了“他们”的时候，大众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和行为呢……“是这样的首长，”顾飞耐心的解释道，同时他也尽力让自己的声线不至于颤抖地太过于厉害，“光也是有速度的，它不是瞬间就能从一处到达另一处地点的。光的这个行进速度，也就是我们平时常会提到的光速，它是有着一个基本固定不变的数值的。这也就是说在一定的距离内，我们不可能瞬间获得对面的信息。尤其是在宇宙这个大环境之下。”

“嗯？所以你是怎么推论出那个结论的?”老者不解地问着。

“当那个东西飞过奥特尔星云的时候，光会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如实地发送到宇宙各处，哪怕是最偏远的角落，而传播速度也就是光速了。这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在一年以后才能看到这条由那个东西飞过太阳系边缘的航迹。而现在由于那个东西是以光速航行的，它的航行速度跟光的传播速度一致。这就导致了当我们能看到它的航行尾迹的时候，它就已经应该到了我们这里了……”<!--PAGE 4-->“任彦庭，你能递给我一支烟吗？”

之后，顾飞跟任彦庭两个人实在是受不了天文站里面如死一般的寂静，丢下了其他一大群继续在室内如木头般发着呆的人而偷偷跑上了楼顶吹风，这样他们觉得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进行思考。这个习惯从顾飞在大学里作为任彦庭的导师的时候就有了。

外面是郊外苍凉荒芜的原野。

“老师我记得您从来都没有抽过烟。”

“唉，毕竟我们现在莫名其妙得就处在了一个艰难的处境。好歹也让我有个放松一下的方式吧。”

顾飞接过学生所递过来的大前门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立即充斥着他柔嫩的鼻腔与咽喉，让他马上就猛烈地咳嗽起来，站在一旁的任彦庭甚至在怀疑老师再这样咳嗽下去会把他的肺都给咳出来。

“也许老师你真的应该换一种方法来放松，也许嚼嚼巧克力什么的，这其实也是能让人感到放松的一种方式。”任彦庭耸了耸肩，向顾飞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顾飞抹了抹眼角因为剧烈咳嗽而咳出的眼泪，一口气把那瓶水给一饮而尽。

“不管怎么样，从今往后，我们都得换种方式才能活得下去了。”

“不过老师，我有一个巨大的疑问。那就是那个东西，它真的会对我们有着那么大的影响吗？我的意思是，假设它真的就是一艘由外星文明所制造的太空飞船。它也很有可能只是恰好经过这个恒星系罢了，这在我们所推演的宇宙航行中并不罕见。况且现在我们也只是根据它一年前的轨迹，来判断它有可能会经过地球。指不定它在中途的某一点上就已经变道了。或许我们到头来会发现这只不过是人类历史上的又一次虚惊一场。”

“你所提出的问题确实是有一定道理。但是，无论我们与它会发生接触与否，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我们再次跨过的不是之前的那条河流。现在我们人类终于知道了:在这个宇宙当中，人类并不孤单，更不唯一。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也将会对整个世界产生一种深刻并且长远的影响。”

“那老师，我应该怎么办才好？”任彦庭低声问道。

顾飞转过身来，把眼睛从布满了星辰的宏大苍穹上移开，直视着他最为得意门生的双眼，“这就完全取决于你是怎么去想的。如果说你想今天，乃至以后的日子里能够睡得安稳平静的话，你就不停想象着那东西在中途变道的景象，或者是它的什么其他的改变。以至于我们压根不会与它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但是，没错但是，假设说你不想去逃避你所亲眼见证的这个事情，真的想要去负担起什么责任的话，我会建议你:要去坚信，同时这也是有着一个非常确切的理由支持着的，”顾飞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它之所以航行到这里就是冲着我们来的！”<!--PAGE 5-->“嘶……”手指间传来的强烈灼痛感让顾飞瞬间从漫长的回忆里清醒了过来。在甩掉那根点燃后压根没抽几口就烧到头的香烟后，他紧紧地裹紧了披着的大衣，并且还翻起了羊绒内衬的领子。按照常理而言，北京的仲夏夜断没有寒冷到让人要去套着厚重大衣才敢出门的地步。造成这个巨大改变的，正是那东西的力量。

顾飞还想再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不过却在中途改变了主意停下了手。他抬起头来仰望着这片星空。“那个东西，它终究还是来了！”他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从三个多月前首次观测到它的尾迹以来，世界各国政府都相当关注重视。每时每刻建立在地球上的，加上设立于外太空的观测系统都在传回它进行移动的最新情况。开始的头两个月是最为难熬的。因为那东西的行进运动方向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连减速都没有。但这也就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它没有改变航线，那么它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我们附近？这个问题一直围绕在各国科学家们的心头。而民众呢，则是一直都处于不知情的状态下。各国政府虽然没有联合起来，但是在对于这件事的处理上来讲，每个有能力了解到这一事实的国家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毕竟这是人类在自身漫长的历史中首次真正得确定发现有外星高级智慧生物的活动迹象，这也证实了外星文明的真实存在。整个地球世界难免会爆发出无法预料的激动状况，甚至可能在全世界范围刮起一波失控动**的疯狂风潮。至于顾飞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在他做出那个预言后，那个东西却并没有如期出现。知情的人们开始怀疑质问顾飞，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逐渐演变成排挤嘲笑他。顾飞也在自我的安慰、怀疑中慢慢地放下心来。他对于外界的评论一概不予理睬。因为他知道，按照科学的推论，必然会导致这个结果。现在那个东西迟迟不肯出现，大概可能是在中途变道了吧。这样的话，人类又躲过了一次躲藏在暗处的巨大危险……

可是命运在对待人类时，并没有表现得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善良与和蔼。它又得到了一次机会来展示它那糟糕的幽默感。就在几乎每个知情人都坚信它已经离开，放下了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即使是连顾飞也不顾别人鄙夷不屑的目光，在天文站开了一瓶自己珍藏十年的香槟庆祝时候。一个体积巨大，表面绝对光滑的银白色球体从月球背面悄无声息的出现，后面又大摇大摆地航行至地球的一处近地轨道上，距离地球表面300千米处，做起了地球的一颗小卫星。自两周前首次出现在距离地球如此近的距离上，到现在一直停留在轨道，围绕着地球旋转。外星球体所作出的一切举动，都可以在地球上的任何人所直接或间接地观测到。<!--PAGE 6-->一切的幻想都被彻底粉碎成为世间的尘埃了。纸是包不住火的。所有人现在都知道了外星人的存在，他们的飞船(目前还只是一个猜测，但是受到了广大民众的广泛坚信)就停在了我们的家园门口！全世界都在用着各式各样复杂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没有人知道它来次的目的，它究竟是上帝派来拯救凡人的天使，还是受到恶魔的命令用地狱烈火毁灭一切的死神?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在漫长星际旅途中寻找到一个能够歇歇脚的地方的旅客?没人知道。而顾飞则一直坚持着他从一开始看到那张尾迹图片时确定的想法:人类与它的战争已经打响了。他甚至已经把这场战争给起了个名字：天际战争。天际指的是天空与大地之间的交汇点，这也是人类目前处境的最好写照。不过一大堆的问题也接踵而来，最大的一个便是：在那三个月里，“飞船”到底经历，或者说做出了什么行为才导致了这个结果?顾飞的猜想是“飞船”可能是在进行减速操作，但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而时间将为我们揭开一切迷题的谜底。

时间已经给了我们所有的答案。

顾飞使劲跺了跺脚，试图驱散从心中一直蔓延到全身的严寒。天色已晚，朔风凛冽，再这样傻站在楼顶的天台上吹凉风也没有什么意义。顾飞他决定不再继续抽着烟思考着未来或者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下楼回屋，洗一把澡再上床休息，毕竟明天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去见一眼人类的最后一代新生儿。

惨淡的斜阳把不多的余光一股脑儿得丢到了这座有着两百余年沧桑历史的古都，没有给大地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暖意和生气。花朵早在五天前就全部落光了，一朵也没剩下，只留下了一些残枝败叶，不断地飘零在空中。这座巨型城市里只剩下钢铁巨物那银色的刺眼反光和属于华北平原的浓厚土黄色。几只呆坐在一段枯枝上的老鸦对着下面如同蚂蚁群一般的灰褐色人群发出了嘶哑而又聒噪的叫声。

正在开着车的顾飞也受到了外边人声鼎沸场景的影响，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大群民众走上了街头，自觉得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队伍。在看到这种盛况之后，顾飞也不得不感慨中国人不愧确实是龙的传人，眼前的壮观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条长龙般的队伍中有许多人举着自制的标语旗帜，还有人拉着一张全身都被喷灌给喷满了鲜红色的巨型横幅。这些宣传工具的上面无一例外地都用加粗加大的白字，写着各式各样反对各国政府试图对民众掩盖真实信息，拒绝向普通人透露关于外星人造访地球的各类消息。这是对民众知情权的严重践踏！人群喊着各种响亮的口号，这都是他们在网上所收集来的，具有很大的号召力跟煽动性。他们踏着整齐坚定的步伐向前大踏步地行进着。每个参加者的眼里都在闪耀着，不停燃烧着他们的父辈，或者是祖父那一辈所拥有过的战斗光采。集体的力量让他们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存在，这片广大的人海陷入了一种集体意识上共鸣的彻底狂欢之中。不过还好，站立在游行队伍两旁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们，使得人群中洋溢的激动没有向失控进发，而是一直处在可控制的秩序范围之内。<!--PAGE 7-->顾飞打开了车窗，试图跟站在道路旁边的一名人民警察攀谈看看，了解一下今天的北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反正现在这个时候也正好是内环的早高峰时期，前面的车流早就变成了一滩静止不动的死水了。因此顾飞根本不用担心他这样做会引起什么大的交通堵塞，或是引起别的什么麻烦事儿。

“你好，警察同志！我想问一下，今个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从小在北京长到大我就没见过这种样子的大阵仗啊！”

“嗨！别提了！”那位警察摇一摇头，然后用手指向天空，“还不是全因为那玩意儿闹的鬼！”

“就是那个上周才出现的那个外星飞船?”

“还能有那个?要不是那东西儿突然出现，大家也不会闹成这样。不过要我私底下说，在这件事儿上政府他做的确实有点不地道。一开始还给我们老百姓说那不过只是一颗在宇宙中普通的小行星。网上还莫名其妙的跑出来一堆人，还信誓旦旦的放出了什么所谓的技术解密，告诉咱们这些普通的、没文化的人，这不过只是用电脑上PS过后的恶搞图片。可谁也没想到哇，嘿，那个小钢弹珠就不知怎么回事儿的就跑到我们的头顶上了。得了，这下可就没辙了……”

顾飞听了那名警察对于外星飞船的描述实在是想憋着笑，可惜还是失败了，“钢弹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有趣而形象的比喻。不过，”顾飞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今天上街游行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我一眼看过去都看不到头。”

“那是，我估摸着今天怎么的也得有十几万人。”

“有这么多！那看来你们要辛苦这一整天了。”

“这也没办法啊。那些人在游行之前都向国家提交了正式的申请书。国家法律里也规定了公民拥有这样子去做的权利。国家最后也就审批下来，宣布这趟游行是合法的。再说，直到现在他们表现的也很规矩。完完全全是按照他们所公开的路线进行游行，也没有发生什么暴力事件。所以嘛，我们这些黑猫要去做的工作其实倒也不是太多不过轻松归轻松，更好的是:这次给的加班费可真不少。这些钱刚好可以存起来，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用来娶个媳妇儿，再给我好好生个大胖小子，好让咱老陈家的香火能够延续下去……”

冷不丁得听到这句话，顾飞的心就像是在突然间被谁给狠狠地揪了一下似得。他在内心深处再次陷入无边的沮丧、悲愤、不甘和彻底的绝望之中。不过在表面上他仍就面不改色得继续跟那位陈警官套着近乎。当他终于发现前面的车辆已经开始缓缓向前行驶的时候，顾飞急忙开口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了，陈警官。请问这里附近有什么花店开着吗？路边摆着的也行啊。”<!--PAGE 8-->“嗯，前面路口右拐就有一家店了。是要买给心爱的人吗？”陈警官开口，一边嘴角高高扬起，笑了笑说道。

“不是，是买给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顾飞说完后，在心里默默地再加上了一句，“对这个世界也同样重要。”

顾飞的视线回到了汽车里。车载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一档新闻节目。里面正说到，在整个世界范围之内，有许多人尝试过跟那艘外星飞船进行联系，也有着许多人在各种平台上宣传外星人已经接收到了自己所发的信息，并且向他们回应了自己为何要造访太阳系的原因。有的人说外星人是为了和平而来，为了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人类来无私奉献的；有人说外星人是来接走生活在地球上的族人，考古与历史上的那些超自然现象都与他们的族人有关；还有人说，这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最后的末日审判已经来临，那些不信自己教派的人通通都要下地狱去。看着电视里那些信誓旦旦的人，顾飞的嘴角则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作为宇宙交流学的开创者，顾飞从事研究的第一个课题便是如何与外星文明进行联系沟通。且不论那些普通人是如何制造出可以向宇宙，或者说外太空传递信息的强大广播源，就说你把自己的母语作为信息交流的载体是不是有点太幼稚太不尊重对方了?难道外星人还会特别好心的去专门了解你所用语言的语法和词汇什么的?还要再翻译过来讲给你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其他文明个体听?而在之前数周内，顾飞所负责的主要工作便是向那个外星飞船传递人类对它的公告。公告首先是用纯数学语言书写，方便对方快速了解。顾飞的团队还很贴心得发送了一张专门的翻译对照表。至于广播的具体内容则包括了人类对于它的来访持开放包容的态度，表明了人类是一个热爱和平的种族。同时向它询问为何要来到距离我们母星如此近的距离，点明这在宇宙交流中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之后顾飞又负责编写对外星文明的进一步通告。内容十分庞大复杂，主要还是遵循友好和平的方针来进行编辑。每一篇通告都不尽相同，但得到的回答却是一致的:沉默。

现在世界政府已经放弃了对于联络那个可能是外星飞船的物体的所有尝试了。一方面是因为两周的持续通讯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这很大程度上打击了人类对它进行联系的积极性和热情度。而另一方面则是直接决定了人类放弃对它的联系:地球已经被封锁了，人类再也不能向外太空发送任何的电磁讯号了。我们与宇宙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顾飞换了个台，电视里出现了一位美女主持人，端坐在一张大圆桌的后面，身旁还坐着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顾飞觉得他像是一个曾经身经百战的军人。<!--PAGE 9-->“那么张教授，”电视里的女主持人开口了，看起来像是一档访谈类节目，顾飞立刻来了兴趣，“你是怎么看这个被普通人称为外星飞船的，这样的一个不明物体的呢？”

“我认为是这样子的，就是说我们不要先把它作为一艘外星飞船，这么先入为主地看它。现在我们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去断定它一定就是一艘宇宙飞船啊。我们只能说，它是外星的宇宙飞船的可能性很大。但也有可能不是嘛！”

“那如果说我们假定它就是呢？”

“这个就很危险了。因为啊，你说你一个飞船，就拿我们海军里的说法来说吧。就好比美国的一艘航母，在没有跟中国商量的情况下，停在了我们的青岛军港湾里。它现在停在那里，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的。它总不可能是喜欢上人类了吧，呵呵。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它真的是一艘宇宙飞船的话，以我的理解，可能，我是说可能啊。人类跟那个外星飞船可能会发生激烈的冲突，甚至会导致全面的战争……”

顾飞只好苦笑一下，喃喃自语:“这位教授的推测跟上层那群人的想法基本一致啊。不过听说这位教授的预测往往会跟事实相反，我希望这次也能一样啊……”

方向盘猛地向右打去。

作为中国的代表，高鹏将军沉稳地步入了一间位于澳大利亚堪培拉城市中心区中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里的一间秘密房间，并且锁好了大门。房间里已经装修整齐，一张原木大桌周围放着五张真皮座椅，墙壁已经进行了防窃听处理。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这里将被作为世界联合作战会议室，来商讨对于应对这次外星威胁的作战规划。

参加这次全球性作战计划制定商讨会的，是来自世界上五个主要大国的代表。至于其他四位，他们分别是:来自美国的米切尔将军；来自俄罗斯的华西列夫斯基将军；代表法国的甘莫林将军，以及代表英国的科德将军。

等高鹏入座以后，发现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这场会议可不仅仅只是他们几个人来参与、制定联合作战计划。每个在场的人背后都站着自己祖国几乎所有的精英科学家和智库。会议也要开上个好几天。整个会议的第一天流程是这样的:先由各国的科研人员分享，并整合现有的信息情报。然后向在场的五位将军汇报，在汇报的同时，智库们也会全部了解到信息。再是由这五位将军轮流汇报整个人类世界可以动用的武装力量。最后才是开始初步地规划起人类首次对于外星文明的作战计划。

五位将军现在就这样一直枯坐着。互相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

爱斯特拉冈与弗拉基米尔等待着戈多，而高鹏他们却在等待着开会，人类也在等待着外星造物的下一步行动。高鹏知道现在各国的科学家们正在紧张忙碌地汇总整编着手上的海量信息，但他就是受不了这种等待的气氛。所谓等待，就是表明命运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煎熬和痛苦。高鹏自从成为人民解放军里一个普通小兵做起开始，就已然经历过许多次等待，他感觉自己应该已经尝够了这种味道。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使他坐上了将军的位置，也免不了要等待。缥缈的命运啊，你比世上最美丽女子，最炫目的宝藏，最显赫的职位都还要难于去追求到手。不过好在高鹏也不是一个人受到这个巨大痛苦的煎熬。还有四个难兄难弟陪着他。看着那四个高官也像是四条被挂起来的咸鱼的样子，高鹏心里顿时感觉好受了不少。平日里那四个家伙也是趾高气扬得坐在高位俯视着大多数人，他们的任何欲望都会在第一时间内被满足。但现在眼里看到他们却也是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高鹏心里不由自主得感到一阵暗爽，让这些自认为无所不能的人认清楚现实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在之后的作战计划制定里面他们能够放正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的处境。<!--PAGE 10-->从会议桌中央上准时出现的巨大的全息投影标志着会议的正式召开。高鹏赶紧坐直了身子，把双手交叉立在桌前。给人表现出一副很积极参加会议，对获取到的信息进行仔细思考的态度，而把后面的问题解决都交给了身后的智库们去处理。现在处于这种场合，每个人只适合保持缄默。

投影上出现的是一名须鬓微霜的男子，非常有风度的向在座的五位将军行了礼。虽然投影中只有一个科学家代表的影像，但投影者很贴心的在各位将军的面前都投影了那位男子的正面影像，完全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美国的米切尔将军率先起立，并且回了一个军礼，“你好，温莱斯特教授！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温莱斯特教授，美国著名理论物理学家，斯坦福大学物理学教授，剑桥大学物理学名誉教授。目前在美国芝加哥大学布朗研究所里担任主任一职。看来他就是那个要向各国汇报对那外星造物的科学分析总汇的人了。

剩下的四人也都一一向温莱斯特教授行礼。待各人都坐定了以后，教授开始了自己的汇报。

“各位将军们好！很抱歉这么晚才开始，实在是各国朋友们所收集到资料太多了。在这里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会尽量用浅现干练的词语来概括一下我们对于那个上帝造物的分析，如果有人想听一些技术细节的话，我会在概括完之后一一解答的。”

高鹏在教授的开场白里抓住了一个小细节，他把那东西称之为是上帝的造物。这对于一个科学工作者来说可不常见，他们可都是一群理性主义者。看来那个东西的来头不小，居然能让这样一个人类理想与知识的灵魂集合体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念至此，高鹏对于这场战争的前景感到更为悲观与沮丧了。

“我们首先来说说那东西的构成。在经过望远镜，以及其他各种辅助工具的细致观测下，我们发现上帝造物的外围温度一直都锁定在了绝对零度。如果是常规武器的攻击，我们一致认为它被摧毁的可能性是零。可能在接触到物体表面的时候，武器的能量就已经消失殆尽了。而接着我们把它的表面不断的放大，直到极限:一亿倍。”在说着这些话时，教授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和变化，他平静的就像是在朗读一篇科学论文一样，“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极其微观层面上，我们看到的还是跟没放大之前的表面一模一样的景象。而且分子排列规律有序，没有任何的振动。就像是被锁死了一样。我们科学界推演的结果只有一个答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对它造成伤害。”

“请问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吗？”美国代表提问道，“我听说过这种材料可以做到这种事情。我记得是我是在一本书上读到的……”<!--PAGE 11-->“很遗憾，将军，并不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人类对于强相互作用力的这个科学设想可以说是非常美妙的，但在现实生活中绝不可能实现。因为强相互作用力是物体中核子之间的力。这种力的力程，将军你完全可以就把它当作是力的大小，完全由介子的质量决定。这也注定了它的力程相当的小，可能它会在微观层面上有所造就，但在宏观层面上，它百无一用。”

“那还请教授您继续吧。”米切尔将军耸了耸肩。

“我们推测组成上帝造物的物质是一种三维的石墨烯。”

听到这里，高鹏架鼻梁上的眼镜立刻在镜片上显示出了有关石墨烯的资料，高将军明白这是背后的智库们发来让自己能够了解一下基本科学信息的。

“石墨烯（Graphene）是由碳原子构成的只有一层原子厚度的二维晶体。中文名：石墨烯

英文名：graphene

构成：碳原子构成

提取时间：2004

发现人：Geim、 Novoselov

电子迁移率：15000cm2/(v s)

杨氏模量：1100GPa

断裂强度：130GPa

导热系数：5000W/(m K)

理论比表面积：2630m2/g

可见光透过率：≥97%

应用领域：能源、材料、电子、生物医药

厚度：一个原子层”

“但是我记得石墨烯的空间结构应该是二维形态，恐怕它是组成不了在存在于三维空间里如此巨大的三维物体的吧？”俄罗斯代表首次开口发问。

“我们只是选择了一个在人类目前所发现的所有材料中最贴近的那一个。因为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许多的相似点。所以最后我们是以石墨烯来作为蓝本，去解释那东西的组成，并推测它的性质，然后建立理论模型。”

“那教授请问一下，”米切尔将军诚恳得问道，“你们口中的三维石墨烯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物质呢？”

“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二维的石墨烯通过高维汇聚而产生的物体。只不过构成它的并非是原来的碳原子，而是一种我们前所未闻的原子，极有可能是被这个文明所创造出来的全新元素，上帝造物在这方面给我们展示了一片全新的科学大陆。可惜的是我们不是十五世纪的西班牙，而更像是六世纪的维京野蛮人。”

“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与其的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教授?”高鹏开了口。

“是的，而且现在会议报告才刚刚开始，我所介绍的还只是上帝造物所拥有力量的冰山一角。”这时温莱斯特教授那宽广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请各位将军们耐心得听我继续汇报下去。”

“之前我重点提到了石墨烯，这可不是随手提及的。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很清楚得知道自从那东西降临之后，在地球上所发生的一系列巨大的变化吧？”<!--PAGE 12-->五位将军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在这两周以来，怪事连连发生。自然而然的，这些变化跟那个狗娘养的钢弹珠是脱不了关系的。

“我还是来简单说明一下这些情况吧：在两周前上帝造物来到距离地球表面300千米的近地轨道上之后，世界各地的天文馆率先发现了第一个变化。我们观察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现象，我们平时熟悉的天空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所扭曲了，在第一次接触后的短短48小时之内，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无法再次观测到原先正常的天空了。太阳发射过来的照射光，与地球的反射光都被人为地偏转了。这次之后我们就只能观测到被严重扭曲星图，或者压根就是一片漆黑。这还不算完，在停留后的120个小时之后，我们失去了与外太空上所有卫星的所有通讯。地表的所有研究所也再没有收到太空望远镜在那之后发回的信息，哪怕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哦不，很抱歉，我把中国的墨子号卫星给忘了。目前我们唯一能够与外太空通道就是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量子通讯道路。”

“我必须说明一点，”在智库的要求下，高鹏不得不去站起身来向与会者解释，“中国的墨子号只是一个科学实验卫星，目前还是在测试阶段。它无法承担起任何的实际功能。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用它对那个东西建立联系。”

其他国家的代表对高鹏的这番解释的态度是不置可否，米切尔将军甚至从他的鼻孔里冷哼出来一声。高鹏坐下后忍不住讪笑了一下，因为他实在觉得现在的会场气氛太像自己祖国的一位诗人的名作标题：告诉你，我不相信！

温莱斯特教授显然没有察觉到现在会场里的尴尬气氛，继续说：“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肯定了一个结论：地球与太空之间的双向电磁信号确实是被屏蔽了，但量子通讯仍就能够建立。但这也没什么用了，远程通讯已经被彻底切断了，不然我们也不用全体来到澳大利亚才能举办这场会议。我相信这个问题对于全世界的人民的影响来说更为明显。”

英国代表不慌不忙，十分优雅地轻啜了一口红茶，这稍微缓解了一下整个的气氛，他说道：“教授，这一点请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尽可能去处理好了，现在的情况依旧处在可控的范围内。另外我想问一个问题，它这样去做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依靠了什么来做到这些的?”

“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温莱斯特认真得回答道，“而且它也已经做到了：封锁这颗星球。”

会场内似乎有人发出了嗤嗤的笑声，逐步传遍了整个大厅。好像这位科学家刚刚讲了一个特别好玩的笑话一样，迎接他的是因为考虑到会场这个严肃气氛而刻意被压制的爆笑声。

“现在人类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走出这个星球了。无论是火箭载人前往宇宙还是用导弹直接攻击上帝造物都是不可能的。而宇宙间的其他文明，如果他们真的确实是存在的话，也再不会观测到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了。我说过，光被篡改了。直接定位星球的方式行不通了。用一言来总结：地球在宇宙中隐形了。”<!--PAGE 13-->“请简单地解释一下吧，教授。”甘莫林将军发问了，“这一切听下来给人感觉就是一场超级魔术。我个人更喜欢在剧院里看到这种表演，而不是在这里去听到这些。”

“比起魔术，我更乐意将其称之为魔法。”温莱斯特教

授顾不上学者的风度，直接掏出了胸前口袋里放着的丝绸手帕，擦拭去了从额头顺脸颊下滑的汗滴，“从宇宙中快速定位一颗星球的关键在于获取它所发出来的光。光可以在宇宙这个大尺度环境上精确地标示出这颗星球的位置。我们向外太空所发射的一系列卫星，它们在飞行航途中正是依靠着这种办法来进行实时定位并修正轨道的。现在我们所面临的情况就是，地球的反射光经过偏移之后由于光的偏正效应的影响，我们估计在三光年以外的距离或者更遥远的地方，重新观测地球，只会见到一片深深的漆黑。原来的那个类地行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还有一点，那就是之前提到的在地球表面向外太空观测到的漆黑景象。这有一种很高的可能性，上帝造物将地球表面的反射光偏转至附近空间中存在的一个黑洞位置。这样的话，又经过了黑洞对光的影响，也就是讲光在黑洞那强大的引力之下又发生了一次偏转。这样一来，对于如何去准确定位地球的坐标位置的这个问题，难度又进一步得增加了。同时我们也已经证实了，人类无法发送任何的电磁信息到外太空了，同样逃离地球也是死路。这意味着一个很简单明了的事实：向外太空求援、期待解救的通道被堵死了。”温莱斯特教授摊开了双手，“人类可能真的面临着只有一个选择的境地：只能去依靠自身的力量来打这场命运之战了。要么胜利，要么死亡，没有什么中间之取。”

高鹏听到这里，非常不甘心得追问道：“那请问教授，能不能请为我们彻底说明一下它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我记得您之前一直有提到石墨烯，请问这个东西是关键吗？”

“没错，上帝造物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切完完全全就是依靠了石墨烯。其实在一开始我们也毫无头绪。因为光靠我们现有的观测器械，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直到我们获得了使用还处于试验阶段的引力波探测仪的权限。通过使用对引力波的探测后，我们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整个地球的上空被一层由石墨烯所组成的巨大薄膜所包裹起来了。上帝造物正是通过操控薄膜上不同区域进行不同的形变，来造成对光的偏转效果。说真的，光啊，谁掌握了光，谁就掌握了命运啊。”

“教授，现在可不是发表感叹的时候啊。”甘莫林将军轻咳一声，说：“对于电磁辐射的完全屏蔽，教授您又是怎么看的呢？光凭石墨烯可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PAGE 14-->“额，将军您这就错了。石墨烯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它的导电性能极为优异，在与锂离子结合以后，它更可以变身成为超导体。我们目前最合理的推测就是上帝造物通过在石墨烯薄膜上建立了一层等离子层，从而有效地封死了地球向外太空发射的所有电磁辐射信号。同理外太空的电磁辐射也无法传递到地球表面上。”

“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有很大的能量，它又是从哪里获得的如此巨大的能量的呢？”俄罗斯代表发问了。

“凭借太阳风和地球自身的磁场就能轻而易举地做到。它可以利用这些在膜上形成一个完整的等离子电层。真的，我说句实话，我感觉我们正在与上帝本人对抗。”

米切尔将军发问了，“能否打破这层封锁膜?比如用核弹去攻击它?”

“很抱歉将军，石墨烯是目前世界上已知最为坚硬的物体之一，加上球形的特殊结构使得它极难以被打破。更何况就算是集中力量攻击一点的话，上帝造物很有可能会去拦截我们发射的导弹，从而加速我们与它的冲突，更有可能直接导致战争的瞬间爆发。”

会场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一个人都在默默地擦拭去早已爬满面庞的汗珠。在了解到人类现在所面临的处境之后，他们都对这场战争的前景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悲哀和绝望。

“先生们，”在长长的寂静之后，还是由温莱斯特教授来打破这个微妙而尴尬的局面，“我这里还有两个消息没有汇报。一个是坏的，另一个是不好的。诸位想先听哪个？”<!--PAGE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