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在学习生活中,德尔表现得比较活跃,与各个研究员和教授老师都谈得上话,但并不主动,他会回答问题而不磕磕绊绊,他会按照要求完成计划任务。但他不会主动去承担任务,也不会主动去有问题就去谈论解决,他对他的每一步都没有把握。麻木。他不知道其实他有梦想。
德尔与人交往时常说的话是:“对不起。”
赫辛与人交往时常说的话是:“谢谢。”
在一次讲解讨论课题时,研究员让学生们准备研究材料纲要。德尔像赫辛借了一个订书机。他默默地拿过,熟练而快速的摁了两下,放回了赫辛前面的纸上。
“哎呀,你借别人东西怎么不说谢谢呢?”赫辛半开玩笑的笑着说,她其实也不在意这个,只是很随意的讲了一下。她快速地眨眼,漂亮的睫毛煽动着,仿佛有一股气息飘散出来。
德尔又陷入了固液混合状态,他避开赫辛的眼睛,望着订书机地回答:“额是啊,谢谢。”
停了一会儿,德尔侧过脸望向赫辛,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下子忘了而已。”
“哎,没事的,你还真是挺有意思。”她没有抬眼,但嘴角咧开露出微笑。
赫辛很阳光地笑着,德尔突然觉得她很美,心灵的美。然后他又快速地抹掉了这个想法,他不喜欢去想那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或去思考别人,于是专心去看材料纲要去了。这个课题最后进行的很成功。
在课程上,赫辛也常常帮助德尔,尽管这挺细微,但却让德尔察觉到了。比如翻查书页时她会提醒他页数,题目上的问题她也常提醒出他的错误。
同学在课余有时会讨论专业问题,毕竟在预科班的同学们大部分不会选择同样的专业,未来也不太可能相见了,德尔的计划是材料科学。在讨论这一点的时候,大家也会讨论各自的兴趣和研究方向,一些业余知识。
有关天体物理也是一个热门话题,男生们喜欢讨论这些神秘而遥远的事物,探索之心人人皆有。
马兰和德尔一日晚上在食物广场用餐。广场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小餐厅贩售点,价格相对偏高(相对自带三明治)但也不是很贵,学生们一般只有在没来得及准备食物的情况下才会来这里,纵使如此,食物广场还是人满为患,除了一旁的昂贵咖啡厅。他们由于来的比较早,就坐在了窗边,吃饱喝足了,他们仍占着座位。此时已经晚上八九点了。
马兰喝了一些啤酒,这天是他的每月庆祝日(就是每个月随机定的一天,用于放松休息享受的,所以这天他来了食物广场)。他醉醺醺地说:“德尔啊,听说你对天象了解不少,我考考你吧。“然后他随手指向一颗星。“说,那是啥星?”他仿佛很自信的认为德尔不知道。“天狼星。”
“你小子还不错,可这最好认了。毕竟最亮嘛……”他不服气地又指向另一个星,恰巧是金星。“那你说那个呢?”
“等会,我又要纠正你了,天狼星不是最亮的,至少从绝对光度上说,首先天空中最亮的是月球,其次…………”
“行了……你别叽里呱啦的了,你就说那个……你知不……知道吗!”他语气时而急促时而缓慢。虽然醉态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但是在他身上却也表现出一种侠气。
“启明星、长庚星。”德尔不喝酒,他不喝酒是因为他想让自己时刻头脑清醒,更可能因为他是一个毫无浪漫色彩的人。
“哎你这,……没劲的答案,那是Ve nus!”
“你说什么?V?”
“我们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这都不知道。”
“我没听清。麻烦你重复一下。”德尔沉着气,一心想着要纠正马兰的错误,听他的错误答案。
“V E N U S!”
“呵,你说错了吧。”德尔暗自高兴。虽然没笑。
“这可…是金星的正式名称,Venu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女神维纳斯的……名字,金星的英文就是如此!这就是金星。”马兰有点气愤地回应。
“哦这样啊,容我见识短浅,对不起了。”
“哼,这还差不多。”然后马兰起身,醉醺醺地走出食物广场。
德尔茫然,想着这金星的英文名称,痛苦地垂着自己的腿,他竟一直不知道他所喜欢的那个星,是什么,出自于什么典故。坐在那里许久后,他才发现哪里不对劲,原来马兰没付账。
长庚星在天际闪耀,德尔坐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独自凌乱,他看着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他试图看进去,那一个个历史性的法典、生产资料所有制的突破、科技革命,这竟都没能吸引他,而他来看这本书本来是要放松的。这一点一直让罗杰比较不理解,他难以想象如德尔一样的人为何会以这种书来消遣。但这次在看书时德尔却有些焦躁,因为赫辛坐在不远的后面。德尔不时地回头看她,她坐在那里写着什么东西,可能是课题研究,可能是作业。
总之,德尔感到一种不安。他走向书架,放下了那书,犹豫一会儿后他又拿起来它,走到登记处登记了一下,借走了那书。于是就径直走出了图书馆,走出了学校,经过纷杂的街巷,走进那老旧的旅店住所,又是每天同样的场景,罗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上拿着遥控器,拇指在按钮上不停地按,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上面不停地拨。德尔道了一声晚上好。走进房间门廊上的“厨房”——其实就是有个电磁炉、一个洗手池、一个咖啡机的台子,他拿起那装满菜的锅,在炉上热了热那一锅浆糊一样的剩菜。然后拿起半周前买的吐司,拿起来几片后就开始啃,边啃边捞点菜吃。然后把书压住一页,边吃边看。他觉得他还是看不进去,回头看见罗杰乐呵呵地在看喜剧节目。德尔盯着他发了一会儿呆后,问罗杰:“你说我如果感到见到一个人就焦虑,却又十分欣赏那人,喜欢祂(用“祂”来模糊性别)的行为、性格,那说明什么?”
“男的女的?”
“你问这个有意思么?”
“很有意思,怎么了,我要听听。”罗杰表现出一丁点好奇的神情。
“假如是男的呢。”德尔平静的说道。
“那说明那人是你的偶像,你想成为他的样子,你欣赏他的品格。”罗杰面无表情地说着。
“假如是女的呢。”德尔佯装平静。
“那说明那人成为了你的女神,是你所爱的人,毕竟你说你喜欢她的行为、性格。”罗杰面无表情地说着。
德尔听着,感觉有些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他一时间突然感觉到周围所有人与他的交谈都会绕到这个点上,这个熵增剧烈的点。德尔明白他对赫辛的感受为何了,但是在心底里他不喜欢用爱这个词,太矫情太情感化了,但他不否认那个熵增剧烈的点的性质和他这分子完全不同,那点是感情化的、热心的、善良的、有责任感的、热爱生活的。而他这分子是冷漠的、麻木的、与世隔绝的、毫无情感波动的(尽管这一点近期有改变)。他确立了一个词表达他对那个点感受,用来缓解他这个分子的熵增速率——敬佩/欣赏。
他走上阳台,望向金星,他想起他所欣赏的人,有的是伟大人物,有的近在身边,如卡科伊,如赫辛。从此他毫无保留地去欣赏那颗星。因为它已经不只是一个天体,而是一个心灵港湾。
他走向罗杰的电脑桌,和他说:“我借用一下你电脑。”罗杰默许。
德尔打开电脑,登上特特(Teitter)——他已经几年没登陆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看见了赫辛的添加申请。他突然间变得无比高兴——一种肾上腺或甲状腺激素贯穿全身的感觉(作者注:为方便理解这种感觉,请想象你即将迟到,然后既恐惧又充满力量的感觉,如果奔跑就会非常快)。他此刻的温度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熔点,不再是固液混合状态而是彻底流动的了。他笑着坐在那里,摸着自己杂乱的头发,掐着自己的胳膊,眼眶湿润了,仿佛那是永恒。
呵,多么奇怪啊,一个小小的信息就能轻易“融化”他。
夜已深,长庚星已经从地平线上消失,落下,地球已经转过那个角度。德尔坐在**,他已经把那厚厚的老旧笔记本电脑拿到腿上。他不断地看着那一条条记录,记录里赫辛的悲喜和她对世界的看法都牵动着他。尽管德尔自己也清楚,无论他看多久看多少,她都不会知道。由喜转悲也是来的如此之快,流动的**变化无常,融化了的他便是如此。他想到他可能不久后就再也见不到赫辛,不由得伤感,他这将会是一次不曾开始就将结束的单行线。——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2030年9月……
时光飞逝,一年也短,这一年,德尔尤其痛苦,他见到赫辛与他人交谈时,别人逗得她笑,不由得痛苦。而他连课程结束赫辛走出教室对她说拜拜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就不曾对任何除了他的父亲的人说过。他觉得他与赫辛有一种隔阂,但他不会主动打破。这单纯是因为他觉得这会对她而言很异样。
毕竟,赫辛也有她喜欢的人,那人是桑塔斯。桑塔斯与赫辛可以理解为一对恋人。
德尔对讲人们相爱这方面很抵触,他不喜欢这些说法,爱这个字眼太沉重,以至于他不忍随意使用。他会打赌,但从不发誓,因为他深知所谓誓言只是冲动产物。他会信任别人,但从不改变自己,因为他谨慎小心远离主观。
桑塔斯是浪漫的,他会帮助人,他在与赫辛同组后很快就喜欢上了她。他帮她买午餐、零食。他给她讲故事,分享生活趣事,各自讲自己的生活经历、家庭、习惯、爱好。
桑塔斯这样让德尔尤其痛苦,但德尔竭力忘掉这一切。可现在德尔在某方面却是一个参与者,他不由得变得慌张。因为他喜欢他的好朋友桑塔斯(算是朋友虽然不是很熟的那种),同时喜欢桑塔斯所喜欢的赫辛。这样听来他应该高兴才对,每次遇到这样的事,他总会进行一次逻辑分析——“我的朋友喜欢我喜欢的人,那很好,互相成为朋友,多完美啊”。然后平息自己的情感波动,他曾想过这是否是自欺欺人,但他马上打消了这种想法,他竭力保持住自己高兴的状态。他现在竟不由得怀念起曾经是固态的自己了——不受到他人影响,自己永远保持淡定。可他现在不是。
预科课程最后那一天,赫辛高兴的对德尔说:“德尔啊,听罗杰说他们以前一直叫你ki,这名字很有意思。我希望以后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噢,你要一直好好地学下去啊。”
“嗯,谢谢。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多多联系,我相信我们大家的友谊不会随时间冲淡。永远记得好么?”
“好。”德尔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他竭力抑制,这种抑制使他面容憔悴而无表情。他记下来了她的手机号和其他联系方式。
假期来临,赫辛在飞机场准备离开,德尔和罗杰去送行,罗杰不断地挥舞着手臂,呼喊。德尔则是微笑着站在一旁,轻轻地向赫辛招手。<!--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