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彼且奚适也?
——阿塞拜疆,巴库远郊皮法罗机场,2035年8月11日……
德尔走进了巴库郊区的一座私人机场的机库中。这里破败不堪,弧形的天蓬玻璃上还有一些是空的、一些是碎的,它的四壁也是由白铁皮和水泥墙板组合而成的,而机库的电力大门更是供不上电,只能随时开着。这间机库既不高也不宽大,还没有德尔在芝加哥暂居的钢闸工厂大,这对于一个以停放飞机为用途的建筑而言是很小的。而这个私人机场也是这般简陋,这一点倒是与它的机库很配。机场的跑道没有沥青或是水泥,就仅仅是沙土砾石而已,把跑道和野地区分开的唯一途径就是观察草的稀疏程度了——而就算这一点也难以界定它们的界限。跑道很短,跑道尽头立了几根木杆,上面挂着不知是什么玩意儿,大概是该跑道的进近指示灯——然而这对于这个破机场并没有什么用。
机库旁边有一个更加不起眼的小铁皮屋子,不知道的人估计会误以为是厕所,而那实际上是该机场的“候机厅、航站楼、信号塔、指挥室、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而且穿着正经得与这个机场一点都不匹配的人——很明显他很注重形象,而且是个巴库城市人,过着有头有脸的生活,但他生活的一切无非是为了钱。
如果不是因为全部阿塞拜疆航线都停止,大型机场都被军事征用,德尔也不会来到这地方。
“嘿!皮法罗,你好啊,伙计。”德尔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希望自己能顺利办完这事儿。
“噢,对不起,可是我们认识吗?”皮法罗露出一脸的疑惑,天气燥热,跑道上的热气扭曲了空气,而他却掏出手帕擤了擤鼻涕。
“那不重要,先生,我是在巴库日报上看到您出租飞机的消息的。”
“噢,好啊,原来是这事。你要出多少?来,我们进办公室说。”皮法罗抬了抬他的方形眼镜,然后看了一下手表,带着德尔走进了那厕所一样的“航厦兼办公室”。
“我们可不可以……待会再谈钱的问题,先谈飞机吧。”德尔抓了抓自己的脖子——这种天气蚊子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皮法罗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先生,如果不谈价格的话,我怎么谈出租飞机的事呢?”
“那好吧,我有3000马纳特,能租些什么?”
“才这么点?”
德尔不安的摇了摇头,想说不是,不过他也没更多的钱了,于是又点了点头。
“那么你可以租两天‘海怪-C2’,那架螺旋桨飞机。或是‘Sky-G-A’一天,那台双翼机。”他指了指那两台飞机。它们看起来十分老旧,机械和机体的空气动力学设计也比较落后,估摸着它们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怎么那么小?而且,我是搞工科的,可是就你这些破烂,我看就算卖掉都不值那么多钱吧。”德尔不是很满意地说道。
“哎呦呦,先生啊,您不想租的话,还有的是人想租。现在是战争年代,什么东西都是要应需变价的啊。你想想,粮食变贵了,电费变贵了,武器变贵了,我要是不涨价,那还怎么生活啊!而且现在,钱不好赚呢……,通货膨胀率好像又增了,CPI(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也是蹭蹭蹭得涨啊!这年头,钱不顶事儿了,越多越好!”皮法罗露出一副吃到鱼刺卡住嗓子了一样的表情。
“海怪-C2,1800马纳特,租两天。你看怎么样?”德尔掏出他那这些年来积攒的钱来。
“哎先生,你这是叫我说什么好……”皮法罗看见钱后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又说道:“先生,我看最少2500马纳特,这可是8.3折!这年头,飞机租的很火的,大家都要远离危险的地方!”
德尔笑着说:“那好,看来你该租飞机给那些要远离危险地方的人,他们离开阿塞拜疆可就不会回来了。我走了。”
德尔站在桌前,向窗外凝视了一下那两架飞机,热浪依然卷动着这干燥沙漠草甸地带里的空气,远处干死的胡杨犹如一个孤魂望向这间破败的铁皮小屋。
“诶~,不对,先生,当然不是这样……”然后他看见德尔向他摆了摆手,向屋外走去,于是他便追了上去。“嘿,先生,别走啊!2000马纳特!2000马纳特!这可是六折啊!”
铁皮屋的门把手被德尔轻轻转动,铁板的金属质声音艰涩地从划过地板,然而德尔停止继续转动门把手。
德尔转过头来,快速地喝出:“好啊,六折,六折是1800马纳特。成交,皮法罗老伙计,我喜欢你这种爽快的人!”
“该死,先生,您太会算了!好吧,1800马纳特就1800马纳特。您大概有飞行驾照吧,这类型的飞机不是很好开呢。诶嘿嘿。”皮法罗带着一副吃到鱼没被鱼刺卡住嗓子但被鱼刺塞到牙缝的表情,接过了德尔递过来的1800马纳特。
“喏,这是飞机保险丝,这是启动识别器。这张纸,则是租借证明。哦对了,你需要付2000马纳特的押金。”皮法罗把那几样东西交给了德尔。
“押金,对不起,我只剩下1200马纳特了。你看着办吧,信我,还是信钱?”德尔把他剩下仅有的1200马纳特扔到了皮法罗的办公桌上。
“啊,塔木德里说过,顾客是第一要素,我当然信任您咯!1200,也行的。”皮法罗笑嘻嘻的说道。他很高兴他收到了现钱,实际情况是,在这些战争日子里,飞机租赁并不很热门,反而更加冷清了,这是个人人自保的时代,花钱租飞机的人几乎没有,毕竟在战区,飞行是有很大风险的,因此皮法罗这些天一直愁该如何甩手租出去这些飞机,所以德尔本可以把价格讲得更低。但是德尔并不在意自己租价上到底亏没亏,因为只要搞到了飞机,他认为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嘿,先生,您大概有飞机飞行驾照吧?”皮法罗边数着钱边说道。
德尔没有说话,因为实际情况是他没有,不过他有过驾驶飞行器的经验,在他17岁时他驾驶过他父亲的马达扭力滑翔机。
在这个时代(2035年),欠发达地区的传统中长途交通工具是电动滑翔机,有着较短的起飞需求长度和更短的降落需求长度,它便宜至廉价车的价格,而且大部分人都会驾驶。不过飞机作为一个长程运输载具,大部分人都没有,而且这个时代飞机的使用也愈来愈少,国际间旅行更倾向于使用真空管型磁悬浮列车,它的时速可以从600km/h到20000km/h。只不过阿塞拜疆并没有通上国际真空管轨道,德尔唯一一次坐过真空管磁悬浮列车是在大学交换生时期,从日本的岐阜到比利时布鲁塞尔(这条列车全线是从日本东京到爱尔兰的都柏林)。
“嗨~,不说也无所谓了,反正大家都会开,先生,祝您飞行愉快!再见。”皮法罗走进机库,坐上了机库一角落停放的自动驾驶车,和德尔招招手,便慢慢开走了。
德尔从机库用推车推来两桶航空煤油,没有油泵车,他就用了一个普通喷嘴向机翼侧部的油箱阀门里加油,一切检测就绪后,德尔就坐上了那架古董,看了看那些熟悉的拉杆和按键,它们似乎和父亲的电动滑翔机上的没什么两样。于是他拿出手机,在应用上选定了GPS卫星定位,计量出了去布鲁塞尔的路径后,他默默祈祷,然后在航线规划通讯器上向布鲁塞尔远郊的一座小型机场发出了申请,很快就传回雷达讯息并告知获准降落了。
德尔拿出他的手机,看了看通讯录里那个自从他添加后就从未拨打过的电话,犹豫了许久后,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地按了一下,手机应激是如此之快,一下子电话就拨打出去了,以至于他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慌忙地把手机握紧并立刻将其放到耳旁,耐心地听着里面传出的手机铃声。
但是她没有接。
德尔没有办法,就只好在特特上发了一条消息给赫辛,通知她在什么时间前往那个布鲁塞尔郊区的小机场,并写明了机场地址。他希望她可以看到这条消息。于是,他没有等待回复消息,就起飞了。
他没有考虑太多,他不断地想,见到赫辛会发生怎样的对话,这对他而言是一件无比激动的事情,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困意。
当天晚上,德尔在机场无线电通讯的指导下顺着指示灯降落在了布鲁塞尔的这个郊区机场,所幸,这个私人机场的泊机费很低,而且德尔的这架飞机不需要维护。降落后他马上到了机场大厅,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赫辛,可他四处乱跑一通后就发现根本找不到她,于是他就坐在机场外停车场边上的路坎上,打开手机,惊喜的发现赫辛回复了一条消息。“德尔,我会在晚上十点半到那个机场,就在主候机楼见吧。 消息时间15:23”
德尔看了看表,此时才八点过三分,这个机场并不大,但是并不老旧,人也出奇的少,整个候机楼的休息区里包括德尔只有十三四个人,那些人大多是个人出行,有的横躺在椅子上头垫着自己的包睡觉,有的盯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而更有不少人则只是望着候机楼大屏幕上的数字表和航班号发呆。德尔想着离赫辛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就躺在一排椅子上睡着了。
赫辛收到德尔的消息后很高兴,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到德尔打过的电话。她也懒得打电话询问,因为她估摸着德尔此时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于是就只回了一条消息给德尔,说明她到达的时间。想到她马上就能去阿塞拜疆后,她就放心了许多。不过,此时她自己也不知道德尔到底是用什么交通途径来的,因为据多方消息——所有通往阿塞拜疆的航班都停止了,不光空路如此,普通铁路交通、公路交通也是如此。不过既然德尔已经告知她他将抵达并接她去阿塞拜疆,那么对她而言德尔怎么来的的问题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怎么去无关紧要,能去就行。
她了解了那个机场的位置,想着既然已经告知德尔她去机场的时间了,那他应该会调整他的出发时间(尽管实际不是如此,德尔直到抵达布鲁塞尔才收到她的讯息),所以她便不那么着急去机场了,她舒舒服服得在家吃了晚饭,并处理了一些公司事务,并给她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她将去阿塞拜疆的事。
当天晚上,赫辛搭了一个出租车,前往那个布鲁塞尔郊区的机场。当她抵达机场时,她发现候机楼里竟然空到只有德尔一个人,而德尔则还在睡觉。她也觉得奇怪,竟然能一下子认出来德尔(倒不是因为只有一个人的缘故)。她走上前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做到一旁,端详着德尔:他现在脸上胡子拉碴,显得邋遢,眉毛浅而卷曲,头发也是如此,身穿格子衫、快干裤,脚上则是阿塞拜疆族风格的靴,他的裤脚和靴上沾了沙土,也有些破,手上松松的抓着他的手机,他紧闭着地眼睛显得并不紧张,却看得出很放松。但想到不能让他一直这样睡下去——照他这个架势可以睡到明天。赫辛便用手指敲了敲他。
赫辛虽然敲得很轻,可德尔却像是膝跳反应一样,猛地一下就醒了并用手瞬间把自己撑了起来,他睁大眼睛,先是瞧见了候机厅墙上的电子表,然后扭头一看就看到了赫辛,他放下手机,使劲用手揉了揉眼,整理了一下衣服,时隔这么多年,他见到他最欣赏、喜欢,甚至可以说爱的人,却还觉得似是而非,不敢相信。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是激动的表情,而只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冲她笑了笑,显得愚钝。对德尔而言,时间祛除的是海水上面绚烂的泡沫,却没有蒸发掉大海本身。不过对赫辛而言,泡沫就是大海了。<!--PAGE 4-->“啊,赫辛。真高兴又见到你了!”德尔说道。
“嗨。”她并不知道德尔的想法,因此在她看来,他们之间已经形成距离了,就好比曾经的熟人,现已成为路人,德尔在她眼里已经差不多如此了。
“嗯,赫辛,那个……我,我……,嗯,飞机,飞机在机场上。”他支支吾吾的说着,就像多年前一样,依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什么飞机?啧~,你咋还口吃了呢,我不记得你以前口吃成这样啊。”她又露出了她那让人愉快的笑容,宛如一株萱草花,在夜间的林地里绽放。
“没什么,也许只是睡糊涂了吧,哦,那个是……,是簇,搓,租……租的,阿塞拜疆的老飞机,希望你不要介意。”德尔看到她的笑容,发而感觉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她的眼睛晶莹剔透,面颊干净,似带着些柔弱,像一株清脆的小株绿植,在灿烂的阳光下从露珠上反射出旖旎的光。
他积蓄了那么久,却发现自己只能继续瞒下去,别无选择,他从不敢告诉赫辛:他喜欢她。因此他表情僵硬,极像一块石头,萱草花就算在石头里长出,那德尔这块石头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就算被挤出裂缝,它也会愈回去,只留下花的茎嵌入石头深处,从石头里面裂开。
“那好吧,我们是现在就去巴库吗?”赫辛好奇地问道,她本人也不了解德尔的安排。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走。飞机上有多的座位,你可以躺下睡觉。”德尔竭力控制住了他说话的口吃,并让自己心里渐渐镇定。可是每当抬起头,即便在这小机场昏暗的镁光灯下,他也看不见别的东西,他似乎只能看到她的脸。而一旦看到,他又会立刻低下头去。
“那好吧,正好我也好困呐,今天早上起得有点早了呢,真累啊。”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赫辛仿佛是为了打破尴尬,就说道:“德尔啊,同学聚会的时候你没有来。你还和其他人有联系吗?”
“原来……额,我们这预科班都有举办聚会吗?我还不知道。如果被通知到的话我一定会去的。”德尔也很困,但听赫辛的每一句话他似乎都觉得回答竟成了义务。
“是啊,很多留在布鲁塞尔的人都去了,不知道他们为啥没联系到你,去的人比如霍伊尔、迈克……”然后赫辛开始讲起聚会的事情。
德尔听着,听到有趣的内容时不时笑一下,但他更喜欢看着赫辛,只有她在讲话时,才不会注意到德尔在看着她。
“来,我先带你先上飞机吧,我还得去信息塔那里发送申请向阿塞拜疆那边报告一下飞行消息。”德尔带着赫辛,让她坐上了这架小飞机后面的乘客座。
“啊,这么小,这飞机的形状好可爱,可是这座位根本躺不平啊。”这飞机虽然有六个乘客座,但是分成了三排,所以每一排并不能躺下睡觉。至于可爱,德尔看不出来,毕竟这飞机可是有个霸气的名字(海怪-C2),而且它还曾是军事轰炸机,外形也绝对不比卡普罗尼涵道式活塞螺旋桨动力试验机(作者注:一种外形极有趣的意大利飞机)更逗。<!--PAGE 5-->“没事,我想……,额,应该可以这样……”德尔从飞机里取出一个工具盒,没花几分钟工夫,就用工具把一个座位给拆掉了,然后将拆掉的座位放平在机内。
“那好咯。这真是麻烦你了,谢谢啊。”赫辛又笑了,她的笑容,总像是利剑,插进德尔的胸膛,在里面裂开,血液混散,可是却让他感到安逸。
“咻,不差这点儿,飞机都租了,还差这点儿吗?”他若无其事地说。
“嗯,总之是谢谢你啦。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到阿塞拜疆吧?”
“是。”
“呼!那我一觉睡到天亮吧。”赫辛的样子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在独自想着什么事,她挤了挤眼,一脸天真的看着飞机窗外的星空,没有月光,所以天上的繁星更加崔璨,银河横跨天际,宛如一条飞天的绢丝带,被信手一挥就洒满了暗夜。
大地上几乎没有光亮,却有的是声音,蟋蟀的叫声在机场停机坪的草甸间回**,远处漆黑一片的森林里还传来了青蛙的鸣声,风把树叶吹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万物生灵划过地面,在远处,在近处,到处都有声音,这机场的停机坪的草甸,就好似一个不夜城的市中心剧院。白天的鸟鸣此刻听不到,但夜的交响曲一样恢弘。
就在几天前,赫辛还心急如焚,担忧着能否见到桑塔斯。而现在她正坐在一架小小的飞机上,听着这美丽的郊外晚间交响曲,在放松、快乐的时候,她自己也会陶醉起来,感受到世界的美。她散发着浪漫主义的气息,也有人称其为多愁善感或是矫情,但是这种气息是德尔从未体验过或见过他人如此的,他不能体会到,却无比欣赏羡慕。
在信息塔上传送了飞行报告并处理完泊机费用后,德尔回到了飞机上,此时已近午夜,德尔已经连续十九个小时没有睡觉了(他是在这天凌晨起床驱车前往的皮法罗机库)。他感觉很困,而且还要继续驾机好几个小时,可是转头看到此时已经熟睡的赫辛后,他感觉他那虚幻缥缈梦境似乎在某方面上重现了,只不过不是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峡谷木屋而已。他就像注入了燃料一样,一下子就充满了力量,脑间回响起了那梦中吹响风笛的悠扬声音,配在这万物生灵的午夜交响曲和赫辛均匀的呼吸声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进驻了他的心头。
他开动了飞机,螺旋桨引擎的轰鸣声驱散了他的全部睡意,而赫辛依然静静地睡着。
飞机飞行时,他一边调校航线,又总是回头看,看安睡的赫辛,会让德尔感到平静。他喜欢看她发迹轻扬在额上,嘴角微倾,似在微笑。
——阿塞拜疆,巴库远郊,2035年8月13日黎明……
赫辛醒了过来,她发现德尔此时不在飞机上,她在一个位于荒凉的几乎没有草的草原上的一座机场。这机场的跑道只是土层而已,不远处的机库也破败不堪。<!--PAGE 6-->这里的太阳很毒,她刚下飞机就感觉一张炙热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整个身体,热气从各个方向袭来,只有飞机舱门里的空调风微微从身后渗出,那就如大手的指缝处,使得一些凉气可以被她感受到。
“嘿!你出来了,麻烦你顺便把飞机空调关上吧。”她听到德尔的声音,但没看见他人在哪。
她爬回飞机,把总制动阀拉下。然后就看见德尔从飞机另一端机翼的下面钻了过来。
“欢迎来到阿塞拜疆!这里是巴库的郊区。”德尔两只手都戴着褐色的手套,一只手提着机油另一只手拿着扳手——他刚才在检查保养螺旋桨引擎。他的两双眼睛周围形成了黑眼圈,但眼睛还挣得大大的,不在意这骄阳似得。而那格子衫则被汗水浸得湿透,他拿着扳手的手的衣袖被卷上胳膊,那只手臂上尽是油渍和灰土。
“你应该饿了。”他指了指机库,然后说道:“你可以去那边,我叫我的伙计买了点吃的过来,现在才上午七点,你可以和他先去我家休息会儿,叫他沙拉鲁丁就行。我还要处理下这架飞机租赁的事儿,这飞一趟出了些毛病,我可不想搞得我的押金要不回来。一路上你受累了,飞机经过气流可够颠的哈。”
赫辛刚刚睡醒,所以困意可能比德尔还重。她没有说话,而是向德尔挥了挥手,提起她的行李,拖着疲惫地步伐向机库走去。
这还只是清晨,太阳辐射强度已经很高了,这里的环境与布鲁塞尔完全不同,到处闪耀着金黄色的沙面反射光,远处山头的灌木显得昏昏沉沉,带着些凋零的颜色。与昨晚正好相反,这里除了她脚在沙地上摩擦的声音外完全没有其他声音,有的只是太阳、沙地、灌木。
“啊,你好,你就是沙拉鲁丁吧!”赫辛走进了机库的阴凉后歇了一口气。
“你好,我就是沙拉鲁丁,他应该还没介绍我的情况。我是的德尔在美国认识的朋友。”
“幸会。”赫辛微微一笑,和沙拉鲁丁握了握手。
“啊,来,上车。”沙拉鲁丁跳上了一架摩托:“按照德尔说的,先去他家。”
赫辛坐上了摩托车后座——这种交通工具也属于赫辛从未见过的一种了,在比利时这样的发达地区,摩托已经绝迹了,非自动驾驶汽车也面临类似境遇。而在阿塞拜疆,它们还有较多人在使用。
沙拉鲁丁递给赫辛一个摩托车头盔,自己也戴上了一个。然后沙拉鲁丁猛地转了一下油门,摩托车发出声声惊雷霹雳,如出弦之箭一般在苍白的柏油路上行驶,一切参照系都显得渺小而静止。猛烈的声音从车中发出,声音飞过荒原,击打在几公里外的山壁上,回音又从那里隆隆地传回来。
“嗯,你行李就只有这样一个背包?”沙漠上的热风从他们耳旁呼啸,沙拉鲁丁的声音赫辛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仍然可以听见。<!--PAGE 7-->“是啊。”
“好吧,我以为一般姑娘们出来都会带大把大把的东西嘞,什么吃的、化妆品、大量衣服啥的。”
“嗨,这又不是旅游,你怎么会这样想?”
“嘻嘻。没啥原因,我蠢咯。”沙拉鲁丁回过头,看了看赫辛那从头盔下飘出的发丝,在风中飘舞。
“喂,你还是好好看路吧。”而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在看大漠的美景,阿塞拜疆并没有名副其实的沙漠,所说的沙漠都是由灌木、杂草相间形成的,有点像蒙古戈壁、草原交界地带。对相当一部分本地人而言,这样的景色没什么稀奇的,更谈不上壮美。
“哦,话说德尔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美国的事?”沙拉鲁丁在行驶过程中也颇为无聊,所以想找点话说。
“没有。”
“呦呵,他和我可是加过那个好神奇的组织‘空灵’啊。我们就是因它才认识的。”
“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赫辛其实听见了,只是她以为她听错了。
“诶,我说的是,空灵!听过吧?”
“什么?你说的那个杀人组织?”她脑海中瞬间想起不久前她所在新闻公司的报道,只能回想到一些可怕的图片。
“啊哈哈哈!对,很毙吧?”沙拉鲁丁又回过头,笑着看着赫辛。
“太可怕了,我们新闻部门做过相关报道,这好像还是不久前的事!一次超级公审,这可是新闻头条啊!不会吧!”说话时她的表情本来惶恐不安,但是看到沙拉鲁丁回头做的鬼脸,她竟笑了。
“嘁,瞧你大惊小怪的,我们又不是亡命徒,他只是里面的科学工作者罢了,而我只是打杂的,要不然,我们还能待在这里跟你说话?那些罪大恶极的头目和黑社会分子都在芝加哥监狱里呢!而且,我还是警方协助调查员呢,若不是因为我,德尔将还困在空灵里。嘿嘿!好啦好啦,德尔他也说过‘这世界上乱七八糟的事儿可真多,还老是栽到我头上’,总之,他就是个另类,你不否认吧。”
赫辛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就说:“是啊是啊,我一直觉得他挺怪的。傻傻的,有时候显得呆。”
她感觉放松了许多,早上的困意也被风吹散了。没过多久,路的两侧就出现了成块的民宅,路边也有了行道树,他们渐渐驶入了巴库城郊。
“别急,咱们还有好一段路要开。咱们要穿过整个阿普歇伦半岛才能到德尔家。”
路的这后半段大多是在巴库市区,沙拉鲁丁带赫辛逛了巴库各个城区的古迹和地标,相当于做了一次快速旅游。他们经过了造型奇特的巴库火焰大厦,流线建筑之极端阿利耶夫文化中心,眺望到宏伟的巴库古城,经过希尔凡宫的山丘时,看到那白色的宫殿群,那里是巴库的制高点,赫辛不由赞叹古阿塞拜疆的历史辉煌,在外人看来这里可能是撮尔小国,但是它的历史绝不简单。<!--PAGE 8-->门楼上部的石头上刻着花和叶子,下面则用阿拉伯组合花字刻着以下内容的两行铭文“神圣而至高无上的真主安拉说:到那一天,安拉会原谅你们的,因为祂是仁慈中最仁慈的。”
“我们的民族多么伟大啊,愿仁慈的真主原谅我们,让我们远离战争,岁月流年,和平永驻。”沙拉鲁丁冥冥说道。他骑着摩托,抬头看着希尔凡宫。
车川流不息,人潮涌动,巴库中心城区散发出青春的气息,这个东欧和西亚的十字路口之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却仍然保持着蓬勃发展的态势。现代化、城市化的中心城区,使人感到一股强大的经济力量。巴库,拥有全国差不多90%的国内生产总值。
渐渐,他们远离中心城区,再次驶入城郊地带。公路由沥青路变成水泥路,到了德尔家一带,就成土路了。沙拉鲁丁的摩托车停在了德尔家门口。赫辛见到这样一个家族大院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只住三个人的屋子,更何况在沙拉鲁丁和德尔从美国回来前只有德尔父亲一人居住。
“喏,我想德尔没跟你说过吧,这就是他们家的祖屋。哼,这小子的家族以前一定在这一带很旺,不过,现在就剩下他爹一个人了,嗯……,不过如果算上德尔,那就是两个人。我嘛,现在也住这里。”沙拉鲁丁跳下摩托,摘下头盔望着这栋沙黄色相较于其他民宅大些的宅子说道。
“德尔好像一直都没有谈及到他家的事情,以前也是,感觉他不是个很合群的人。”赫辛也翻下摩托,把她那背包客式的行李背包卸在地上,然后将头盔递给了沙拉鲁丁。
“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去吗?”赫辛有些不安地说。
“不然呢?难道等德尔修完飞机回来?”沙拉鲁丁边说边提着赫辛的背包走到门前,用手晃了晃门前的铃:“呼~,你这,这包可真沉啊,看来你挺有劲儿。”
没多久,德尔的父亲把门打开了,他的皱着眉头,抿了抿嘴角,把沙拉鲁丁拉进了屋子。
“啊,你回来了!”说罢,然后德尔的父亲又往外看了看,说:“这孩子是谁?是你说的德尔的同学吗?”
“是啊。”沙拉鲁丁不以为意地说。
“怎么是外国人,还是个女孩子,这样怎么行?”穆哈德·维基沉着脸,用阿塞拜疆语对沙拉鲁丁说道。因为他不希望有更多的外人来到这宅子里了,这会让他和街坊邻居不好解释。
“嗨,外国人又咋了,那又算什么,现在全世界都联通了,我们要摒弃文化和民族差异嘛,反正伯伯,您也会英语,交流什么的不是问题。”沙拉鲁丁笑容满面,轻松地对德尔的父亲说道。
“不不,倒不是这个,主要是她是个女的啊。这样多不好,住在这里多奇怪。”<!--PAGE 9-->“嗨,反正这也是德尔的主意,不关我事。况且她也不会在意的。”听到沙拉鲁丁这样说,穆哈德便也不那么在意了,就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沙拉鲁丁伸头到门外,喊道:“嘿!赫辛!进来吧,别待在外面了,外面热,进来跟穆哈德大伯打个招呼。”
然后赫辛走了进来,很有礼貌的对德尔的父亲打了一声招呼,于是德尔的父亲也用他不熟悉的英语磕磕巴巴的道了一声好。然后说道:“孩子,你好,反正这也是德尔的事,我啥都不知道,你住那间屋吧。”他似乎很努力地说着英语,尽管口音比较奇怪,但也看得出他很拼了。他指了指其中的一个房间,示意赫辛可以住在那。
赫辛点了点头。托着背包走了进去。
赫辛走进屋内,对沙拉鲁丁说:“我站在外面时你们刚才在门口说什么呢,看起来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啊?希望我没有影响到他。”
沙拉鲁丁说:“没啥,就是腾个屋子而已。”
赫辛惊讶于这民宅的民族风情,它融合了阿拉伯和波斯风格,然而却有着阿族特有的风味,灯嵌在墙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木栅照亮屋子。地上铺着花纹复杂而几何感十足的地毯,虽然是较老的物品了,但这花纹图案仍显得颇具后现代风格。墙壁厚重而结实,古朴但内部设备齐全,虽然并不富裕但生存空间较大,而且家具布局让人舒适,客厅有一些供人坐的矮小椅子和矮小桌子,贴近墙壁顶部有一扇扇倾斜向外的窗户,它运用的是热空气上升的原理,通过这些窗口,屋子更加凉爽。在客厅正中的墙中央,则有一般国家都有的客厅设备——电视机。电视侧上方则是木架,放置着一些装饰品和书籍。而在客厅墙壁一隅,是一个小画像,上面画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那淡淡的笑容让人轻松——不过这对于伊斯兰传统而言是很罕见的。
“叔叔,你们这里很大呢,现代都市的生活要是都如你们这样惬意多好,时代在变,物质在更新,但是人并没有意识到物质与精神的连进变化啊。”赫辛抚弄着窗台的一盆翠屏草,那青嫩的绿叶上还沾有未蒸发的晨露。
“孩子,很高兴你喜欢这儿,这间祖宅也有些历史了,很可惜啊,先人们的话语都已经模糊了,留下的只有建筑而已,建筑本身最大的用处和价值,就是体现在供人居住上了。”他见赫辛没有回话,就顿了顿,挠了一下自己脑门然后说道:“你从远方来到这战火纷飞的国度来,想必有些事情吧?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到巴库就是见见德尔他们,你们能提供给我一个休息的地方我已经很满意了。”她似乎并不想说出她的计划和来这里的真实原因。<!--PAGE 10-->“那好吧,祝你在阿塞拜疆待得愉快。”穆哈德笑着说,然后走出了这间房。
“嘿!他就这样让你住在这间屋子里了!”沙拉鲁丁盘着腿坐在地板上。
“怎么了?”赫辛问道。
“这间屋据说可是德尔母亲生前住的呢,我还以为他会把你安排在楼上。我就住在楼上。”
“那德尔呢?”
“他住在内院那一边的屋子里,据说他一直住那。”沙拉鲁丁站起来,走向窗边,这个窗户正对着一片空区块,种着一颗橡树,一条走廊通向对面的一个圆顶小屋。那间小屋现在显得不伦不类,据说是家族古礼拜堂,而现在已无宗教用途,而是让德尔住在里面,现在那小屋外有各种奇怪的电线、天线和变压器机箱,里面还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赫辛整了整床铺后,也走到窗前去看:“好家伙,那是什么?!”她似乎对这违和感极强的屋子表示很惊讶。
“我说了啊,你都不注意听!”沙拉鲁丁不高兴地说。
“那是德尔住的地方,而且那屋子是他离开阿塞拜疆前就鼓弄成那模样的。我们从美国回来后看到这屋子就是这样,怎么样,我说过了吧,德尔是个怪人。怪人住怪房。”沙拉鲁丁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小盒子,从中取出了一颗东西,吃了起来。很明显他以前没吃过它,只嚼了几口后,他就露出一种似乎很难受的表情。
“额!这竟然是药。呸呸……”沙拉鲁丁捂着脖子低声说。
“哈哈,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赫辛看他露出怪样,笑着说。
过了一会儿,宅子外面又响起了很吵的声音,不知是马达还是引擎。
“呵,这定是德尔回来了。我开了他的轻型摩托,那他定是开着那怪东西。”沙拉鲁丁对赫辛说道。
赫辛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哈,按照德尔的说法,那是用齐奥尔科夫斯基级化学引擎驱动的电悬浮车,那引擎便是他车的特殊之处,它可以发出这足以吓跑最凶恶的匪徒的声音。”沙拉鲁丁看了看窗外,然后说道:“我听德尔说,齐奥尔科夫斯基是奠定火箭科学领域关键理论基础的家伙,不过他生前可没见过任何火箭的发射或制造。”他打趣地说。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可能永远被束缚在摇篮里。’这话多美啊,而且后人已经在实现的道路上了。”赫辛用俄语说出了那句名言。英语是她的第二母语,而俄语则是一时兴起,学了一点。她喜欢好的句子,也读过许多书,她小时候喜欢看浪漫的故事,小说她也较为喜欢。她好推理,喜欢与人接触,观察他们。她总能识别出别人细微的情感,更是常常被文字感动。因此一些句子,她总能记住。
“你说的什么?”沙拉鲁丁似乎很惊讶赫辛会俄语——以他们阿族(阿塞拜疆族)人的角度看,赫辛一个西欧人应该是不会说俄语的。虽然在阿族人中,绝大多数都会俄语。阿塞拜疆是前苏联国家,且与俄罗斯是邻国,地缘政治影响重大。<!--PAGE 11-->“哦,我说的是齐奥尔科夫斯基曾说过的话啊,你不觉得他讲得很好吗?不过话说回来,德尔为什么要造这种东西?”赫辛笑着问道。
“那鬼知道,也许只是闲来无事。当年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鼓弄分子重塑机呢,那也是个奇怪的玩意。”
说着说着,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德尔走了进来。
德尔环顾这间屋,看了看赫辛,但不敢直视她,就将视线移开,看着床头柜上被沙拉鲁丁动过的药盒说:“嗯,很好,你住在这里了,这样安排还凑合吧?”他显得有些焦虑,当他目光和赫辛相遇时,他就立马低下头去。
“谢谢你!这里很棒。不过,我毕竟还有事要做,又不是来玩的。”赫辛说道。
“嘿!对啊,你还没跟我说你要来干嘛呢,赫辛!”沙拉鲁丁叫道。
德尔瞥了他一眼,眼神则仿佛在说:“你没必要从她口中再听一遍,我不是跟你说过她来的原因了吗?”同时,他也很不高兴沙拉鲁丁直呼赫辛的名字。他说:“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帮忙查查电闸的问题吧。”最近电闸总是异常,就像有人故意捣乱一样,德尔已经因此损失了许多骇进数据了。
沙拉鲁丁闷闷不乐地走出了房间。
“大概不需要再麻烦你了,我已经联系到了比利时驻军,他们应该能帮助我,何况,你也不了解桑塔斯的消息吧。”赫辛看着德尔说。
“额,啊……,也许吧,反正一切随你。你可以就住在这。”德尔笑着说。
“可我明天就离开巴库了,按计划是如此的,你们就不用多操心了。”
“哦,是么……”德尔有点难过,但也没说什么,他看着她的侧脸,回想着她在飞机上的样子,是那么可爱。
“总之,谢谢你啦。”因为德尔并没有在看她,所以她只能看着他的额头顿了一会儿后对他说道:“嗯,你租飞机来接我,想必花了不少钱的,我应该出点……”
“不不,你不用这样。”德尔连忙说道:“这破飞机,不算啥,条件也不咋地。话说,赫辛,那个……我…”德尔突然想对她说点什么,可是却不敢。他又低下了头,又一次看着床头上那个被沙拉鲁丁动过的药盒。这“药”盒是德尔父亲放下祭奠德尔母亲的某种祭祀物。
赫辛说:“那好吧,就这样吧。不多麻烦你了。”
“不过!我认为你靠自己是找不到桑塔斯的。比利时驻军也许不了解他的状况。”德尔从懵到醒,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就这样让赫辛离开。德尔认为如果赫辛独自去找桑塔斯,必定会遇到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你难道能做什么吗?”赫辛转过头,带着微笑望向德尔。
“我想,我可以帮你。我可以找到桑塔斯,而且不需要出门。”德尔向后欠一步,露出很快活的神情,这样的表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脸上了,他对他的笑很是吝啬。<!--PAGE 12-->“是吗?怎么做?”赫辛略带好奇地问道。而德尔没有说话,他保持笑容向后退去,离开了房间,他走时说:“我先去处理下数据,到时会带你去我的小屋的,那时你便知道我该怎样帮你了。”赫辛没跟出去,因为她还要整理行李。她对德尔的话将信将疑。
德尔前往他的小屋,稍微整理了一下那些他小时候组装的机械,然后又坐到了电脑前面,奇怪的是,差不多两天没睡,他却并不感到困,这很可能是出于赫辛的缘故。
而在见赫辛之前的日子里,他一直漫无目的得搞些发明或是做些编程。
严格来讲,德尔并不是编写软件、程序的码农,纯属业余,不过在现代社会,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多习得一些技艺对人总是有好处的。
科学家和社会经济等领域关系愈来愈密切,二十一世纪,是科技发展的关键的一个世纪,它已遇到或将遇到科学诸领域的多个拐点。
这些关键的拐点包括生命科学的人类组织永生技术(是大脑信息存储和器官体外培养两种技术的结合,间接使人类达到永生)、人体冬眠技术(极速冰冻并注入缓冲液,使人类瞬间休眠,直至未来再解冻),材料科学的分子筛滤重塑技术(德尔的研究领域)、纳米管技术(是超强度材料、制作太空电梯缆线、新型激光武器外壳等),应用物理学的量子计算机(采用非冯诺依曼结构,将计算水平提升多个数量级)、核聚变发电机、发动机(激光聚热热核反应,实现可控核聚变,能源问题就此解决),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相关领域都在这个世纪已发生或迟早将会进入拐点。
人类的发明创造也在这个世纪发展到顶峰,像是自动驾驶汽车、民用等离子喷射背包、轻质民用滑翔机、可改变形状的电子设备、透明的电子设备、全方位安全信息监控系统、磁动力管道物流系统、真空管磁悬浮列车、太空电梯、记忆折叠微缩椅/床/桌、等等等等。
当然也有上述很多发明或是科技突破拐点,此时德尔还未遇到。
他的专业是材料科学,所以他的研究主体是分子重塑技术,但是这不妨碍他钻研点别的东西,就像当年研究中微子一样,他业余时间也搞搞电脑,研究程序,他在大学期间和在空灵基地期间就早对其有所研究了。
德尔打开幽暗的灯,坐到电脑前,拿起桌上放着的一个U盘,他的手颤颤巍巍的,这个U盘里装的正是他在空灵基地设计出的庞加莱病毒。对他这种理科出身的人而言,这个程序-庞加莱病毒就好比一枚炸弹,或是一小试管的炭疽杆菌,他一直不敢把他泄出去,一方面是由于它极其危险,会给地区甚至全球网络范围内的电脑带来影响,另一方面是由于一旦它被散播,那么很快就会有相应的补丁出现,这就像抗原与抗体一样,随着抗原的蔓延,生物的体液免疫系统也会产生相应的抗体,那样就会削弱抗原的攻击破坏性。<!--PAGE 13-->他将U盘插入电脑的USB接口里,U盘就如一把武士刀,他则像是一个日本武士,刀出鞘,静如水,战斗尽在沉默之中——在人的思维里,也在血与火的战场上。
一般来讲,人拿着武器,总会想象自己的敌人,可是对于德尔而言,敌人实在是太过模糊了,以至于根本不需要什么敌人,如果非要有,那不如假想敌人就是自己。
于是他决定用U盘里装的病毒,好好地对付一下他电脑的防火墙,以此检验防火墙的实力如何。
他执意要测试自己电脑的防火墙,能否抵御住他自己的庞加莱病毒,是因为他有预感,它们定会有用——在空灵基地和帕崔克交往时,他就已经明白了其重要性。
如果他的电脑能抵御住庞加莱病毒的侵扰,那就说明他的防火墙是成功的。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的战争,并不像是从前的未来设想家所想象的热核、电磁、激光、太空武器战争一样(虽然这些东西很多后来也有了,但它们不是战争胜负的决定因素)。在德尔这个时代,战争很大程度上是无声的,它就在程序与软件之中,在大数据的魔爪之下,这样的战争却不失宏大,因为它可以影响到成千上万人,控制大量数据,影响无数硬件设施,使敌方处于完全被动。
古人练习武功,而如德尔一样的黑客,磨刀练功的活儿全都可以追溯到纳米级层面,在0与1的计算机逻辑矩阵中,也上演着亘古而来的厮斗。它们只是形式不同罢了——刀与盾,和病毒与防火墙,又有什么区别呢?
然后他倒在**,衣服不换,被子也不盖,发呆似得看着他的小屋的圆顶,它是砂岩制的,大概有几百年历史,顶上的伊斯兰风格纹路有些侵蚀磨损,就这样盯着看了许久,他也不知道该想什么,索性闭上眼睡觉了。留下他自己的盾与刀自行互相争斗。
睡了十多个小时后,已近中午,德尔才醒过来。他看了看电脑,发现它还亮着,电脑后面的主机依然发出着幽幽蓝光。他舒爽了许多,毕竟那意味着他的盾牌质检过关。而防具合格,对一个士兵而言就是莫大的好消息——至少他会因此安全许多。
德尔高兴地跑出小屋,去到主屋。
“你才起床,真是个懒虫啊!说好的帮忙呢?”赫辛和沙拉鲁丁正坐在厨房的小桌旁。沙拉鲁丁正在吃着一些鹰嘴豆,嘴有规律的嚼动着。他们两个似乎在等着德尔以一起吃午饭。
“他可能在搞程序。”沙拉鲁丁扔下手中的几粒鹰嘴豆,漫不经心地说。
德尔点了点头,不太想辩解,就说道:“嗯,赫辛你没走啊,太好了。”
“嗯,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可以找到桑塔斯吗。”赫辛望向屋子四周。
“是的。你如果想亲眼见到这一过程,待会儿就跟我来吧。”<!--PAGE 14-->吃过饭后,德尔站了起来,揪住沙拉鲁丁,把他拉近,说:“来,先去我屋。”然后他对赫辛说:“嗯,没事的,你可以过来,我的屋子里没什么不安全的东西。”赫辛点了点头。
然后德尔便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回他那古怪的居所,沙拉鲁丁和赫辛紧跟其后。
德尔推开这古礼拜堂的木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右手往门侧的一个开关上一拍,开关啪地被按下,随后发出了电机呻吟的声音。整间小屋的窗帘被电机卷起了,阳光照进了这间一向很阴暗的小屋。
“伙计,你该看看这个,这是我在信息大厦那里搞下来的一个程序,用处大得很。”德尔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小的EXE文件。沙拉鲁丁睁大眼,望向电脑,然后赫辛也走进了小屋。
“它就是我们平时用的监视系统。有了它,各个超链接文本信息以及标准通讯信息都可以被我们截取。当然,我们不能直接使用它,如果直接使用,会导致程序的使用受到政府软件的监测,我们就暴露了,然后我们就会被政府机关炒鱿鱼,可能还会被调查,严重的话还会进班房。”
德尔点开了那个软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白框子,里面有一浅蓝色的加载条,同时,在加载条上方出现了一个黑色弹窗,弹窗里全部是logs(作者注:日志文件,为加载时大量源码,显示进程用的),在黑色背景下一串串白字不断在弹窗里飞速上移,时而还会出现红色字样的[Warning]XXXXXXX。
“不过还好,我对这个程序做了些修饰,使它可以为我所用,不受控制。也就是说不被政府发现,我们可以安全地使用政府的监控系统数据库了。”德尔瞧了瞧屏幕,又瞥了眉毛已攒成半圆形的沙拉鲁丁一眼,补充道:“当然,因此我们就不会被炒鱿鱼咯!”
德尔故意不去看赫辛,希望自己能像平时一样冷静,以防骇进出现差错,他说道:“至于那些warning的红字,你们不用因此紧张,它们只是加载错误而已,程序都是人编的,没有程序是完美的。”
很明显,沙拉鲁丁赫辛并没有紧张或害怕,只是不太明白罢了。
“总之,你不用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接下来,看就好了。”说罢,德尔摸上鼠标,在加载完毕的白框子里点击了确认。他自顾自地说着,尽管德尔不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们根本没看懂他在干嘛。
然后,除了这台电脑的显示屏以外的十多个显示屏也亮了起来。
由于这是德尔自己攅的电脑和显示屏、主机。电线交错环绕,转换插头和联排插座散落一地,在德尔的转移周围,还有一些小的发光二极管在闪烁着,电脑的不远处就是德尔的床和书桌,而“书架”则悬挂在梁上,梁上吊的盒子就是“书架”,里面堆着一摞摞的书籍,不同的吊盒上贴着不同的标签,有的是“社会”,有的是“文学”,有的是“杂志”,有的是“科技”,有的是“教材”,这些分类看似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它体现出了规划,却也体现出了混乱。<!--PAGE 15-->这整间屋子只有约二十平方米,因此各种生活用品也都簇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甚至还可以看到放在地上的便携灶,而便携灶上面搁着的锅还带着些油渍和锈斑,它已经因频繁使用而刮痕累累,德尔的床则稍显整齐。那些显示屏则就在床的一侧墙壁上,与电脑桌隔着几米。而床所在的地板,则与其它区块不同——是木质的,使人难免怀疑它下面暗藏着什么东西。
“该死。”德尔低声说。
“出什么事了?”赫辛看着德尔紧蹙的眉头,问道。
“这鬼程序,绝对搞错了。”
“搞错什么了?”沙拉鲁丁好奇地把头伸向电脑屏幕。
“桑塔斯的最后信号发出地点居然不在阿塞拜疆,也就是不在纳西切万或是阿塞拜疆的其他什么地方。他最后一次通讯居然在德黑兰!”
赫辛没有说话,但她感到自己手心已经有汗浸出来了。她感到莫名的气愤,又感到不知源于何处的不适。但她此时不想打断德尔。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串代码,中间夹杂着一些似乎是通讯记录标记的东西,那些东西旁边注着时间和地点。这一页代码的最上方写着桑塔斯的名字,最下面则是他最后一次通讯的时间和地点。
“不过,老哥,这玩意儿你是怎么找的?”沙拉鲁丁倒是不怎么关心桑塔斯的状况,倒是对德尔取得桑塔斯最后发出信号地点的方式产生了兴趣。
“这个程序的作用是联通阿塞拜疆中央通讯处理中心,然而中央通讯处理中心则拥有全部在阿塞拜疆使用过的手机有信息存储记录,依靠这个记录,就可以追踪到手机使用者的全部信息,包括时间、地点、通讯内容、聊天信息等等。这下你总该相信大数据了吧?”然后德尔跪上床,用手捞起梁上挂着的一个“书架”,上面标签写着“信息技术”。他从里面掏出一本有关大数据书,德尔在很小的时候就在书店看到过这本书,但直到大学时他才阅读它,德尔当时在看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早些时候读到,这书早在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就预测出“大数据是既已发生的未来”。德尔把它扔给了沙拉鲁丁,但并不期望他会去读。
“老弟,读书对你没坏处,开卷有益啊。”德尔用手臂擦了擦书上的灰渍。
“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我读那玩意也是以后的事了,你就简单说说原理吧。”
“简单地说,我不过是利用中央通讯处理中心的国家数据库进行检索,找到了桑塔斯在阿塞拜疆的‘信息残渣’——也就是遗留下来的通讯痕迹,然后锁定了他的手机,然后利用各个通讯基站的缓存数据,还原出他手机近期的全部信息到这个log里。然后就可以通过一些简单的信息筛选工具……”
“噢天啊,你们能不能别说了!烦死人了。快看看那些信息吧。”赫辛焦急起来,大声地说道,她略显无助,又对他们俩讨论别的事感到生气。同时,她也好奇,德尔怎么会知道桑塔斯的手机,更何况,那手机正在她的手上。<!--PAGE 16-->德尔被吓了一跳,他心头一紧,心里很不安,他没想到他竟让赫辛生气了。他望向她,发觉她的脸色变得不好了,这让德尔很害怕,害怕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沙拉鲁丁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他说:“切,着什么急啊。”赫辛迅速地瞟了他一眼。
德尔转向电脑,又操作了一会儿,两只手在键盘上迅速敲击,各种指令、代码输入后,德尔歇了一口气,说道:“好了,我把桑塔斯的一些文本交流数据导出到这个TXT里了。现在看起来会方便些。”他点开了那个文档。
“好家伙!有几百k呢。”沙拉鲁丁叫着,毕竟几百KB对于一个纯文本而言已经算是非常大量的信息了。
“这还没完,还有语音信息没导出呢,现在只导出了手机短信和网络文本交流信息。以及一些文档。”说着,德尔创了一个文件夹,把导出项锁定到了那个文件夹,只见大量文档出现在里面,文件夹右侧的滚动条变得越来越长。
“呵,我不是专业黑客,所以数据检索还得一个个看才行。”德尔说道。
然后德尔打开了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纯文本信息导出的TXT,打开了他的检索软件。赫辛坐到旁边,她的不适更加明显了,便抓住沙拉鲁丁肩膀,不让自己倒下去。
程序初始化检测中
…………
……
…………
程序检测完毕,已经安全隔离
程序已截取信息记录:
2035.8.12 上午10:14【碎片化文本沟通信息--桑塔斯与“上司布莱”的聊天记录】
——布莱,你还好吗?
——能有什么不好的
——我这边遇到了些状况,我们这边的记者团被当地人骗了,我现在已经远离战区了,真是可恶,报道可能会延迟了。
——?
——凶多吉少啊。
——喔
——赫辛在你那吗?
——在
——希望她能理解,我不能联系她,怕是那样她会被追踪,不过,你要记得,别和她说我去了战区啊!这事儿也别说!
——我会的 你放心
2035.8.13 上午11:09
——真是该死,布莱,我想你应该去联系一下比利时政府了!
——?
——这边情况越来越紧急,我基本不能用手机,一旦被发现很可能被缴收,还好搜查的时候没查到我这手机,现在我们被一群民兵还是帮派之类的人控制着,电话信号完全屏蔽,还好他们没屏蔽全球风力移动网络。(作者注:一种由风筝风力悬挂于地球上空传导的全球wi-fi系统)
——真的很紧急吗
——你是想等着我们成为新闻吗?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真害怕,万一见不到赫辛了……,真是后悔听了你的主意!噢,天!
——哦 对此我很抱歉 我会想办法联系下政府或军方的<!--PAGE 17-->——我不能再多说了,有巡查的人来了。
11:23
——你不要和赫辛说!
23:35
——赫辛在你那吗?
2035.8.14 凌晨1:18
——桑塔斯 赫辛刚才跟我说她很担心你 她现在在我这 很安全
——该死,我不是叫你别说吗?!别让她担心。
——她很难受 因为你没有回来 我并没有跟她说你的情况 请你不要着急 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在哪,要是知道就好了!你联系比利时政府了么!艹,晚了的话那些混蛋会煎了我们这些人质的!
——你放心
——你要我怎么放心,我如果死了虽然我自己不在意,但是,我不能那样,那样是极不负责任的!可我真想现在就死。可这里全部记者都靠我了,就我有联系外界的工具。
——你找我也没用 我已经联系过政府了 他们在拯救你们的路上 我只是告诉你一下赫辛的状况罢了
——那好吧,还是谢谢你了,我不该怪你的,真是抱歉。估计待会巡查又会来,先不说了。
2035.8.14 下午16:59【碎片化文本沟通信息--桑塔斯与“中国记者冯磊”的聊天记录】
——冯,你被关在哪里?
——不知道,这里一片漆黑,也没有窗子,不过我有收到信号说明这儿比较靠外吧
——这会儿居然没有看守巡查,一下午了。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是个湖畔,他们载我们这批进来的时候忘了蒙上我的眼睛。
——路上好长啊,我的老腰都颠的……反正这地方一定不是阿塞拜疆吧
——先不说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这鬼地方可能有wi-fi检测。你,要关闭网络啊!否则会有危险,我不知道还有几个伙计有手机没被搜到。最好能告诉他们关掉全部无线通信。
——嗯,再见
2035.8.14 下午17:08【碎片化文本沟通信息--桑塔斯与“美国记者怀特”的聊天记录】
——怀特!关掉你的无线网和其它无线通讯。我觉得这会很危险。
——你是桑塔斯?
——是的,我刚才和冯说了下这事,又看到可以检测到你,所以通知一下,小心,这样很危险。
——真是太感谢你了,不过这里的无线网虽然有,但是这是与外界切断的,我们使用的话对他们并无危险,我们依然无法联系外界。
——总之,还是小心为妙。你们虽然不行,不过至少,我是可以联系外界的。
——为何?
——因为,这是公司的情报机密,公司在手机上装了东西,总之这东西是为了报道的诸多事物能够最快速传回总部。不说了。
赫辛看到那条布莱发送给桑塔斯消息就低声说:“骗子。”
德尔转过头望向她,又闭上眼,他感到——幻灭感,思绪弥散跌落到遥远之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好拨动着鼠标,将文本继续向下拉。<!--PAGE 18-->看到后面的文本后,德尔重新拾取精神,因麻木而显得冷静,他说:“按照桑塔斯说的湖畔,再加上我程序信号锁定他在德黑兰,那么我们的目标就不是很多了。德黑兰附近唯一称得上是湖的,就是拉延水库。它在德黑兰的东北角,交通方便,又便于藏匿人。桑塔斯和其他记者定是被劫到那里了。”
“德尔。我不是说他。我是说,骗子。”赫辛不自然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德尔很明显没听懂她指的什么,他猜她指的骗子是布莱,因为他先前已了解到布莱是桑塔斯和赫辛的上司了,而眼下这些讯息明显对布莱不利,13号那天,赫辛在德尔的飞机上,是不可能与布莱联系的,所以赫辛大概是在说布莱是骗子。于是他说:“静候时机,我们当然不能去营救他,但是我们可以使派人去救他。”德尔脑子里闪过一个计划,但它还不明晰。他因不自信而望向地板,看见阳光透过窗户投在地上,那是一万万多公里外,太阳核聚变熔炉产生的辐射击打在这里产生的漫反射。是光子抵达终点后的喜悦散射。不过,光子们对如何解释他们出现于此当然是毫无头绪。
“太糟糕了。哎……因为这不是真的。桑塔斯的手机在我手上。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些都是什么?都是你瞎编出来的吗?你怎么知道桑塔斯的手机?”赫辛的话语渐渐模糊不清,她声音颤抖,造成这个的要么是处于极度愤怒,要么是委屈痛苦。她从包中拿出了桑塔斯的手机,这是她那天晚上离开桑塔斯寓所时带上的,她当时还以为是桑塔斯走得太匆忙而没有带。
“好,好吧,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是骗子?”德尔身子一震,抬起头望向赫辛。赫辛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沙拉鲁丁尴尬地看着他们两个。
德尔又想起了赫辛来之前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个疯子,而且断定那个疯子就是“上司布莱”——通过他与桑塔斯的聊天信息以及他之前给德尔打的电话。他急忙辩解道:“不可能,我检索的就是桑塔斯的手机。我想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伪造记录?我们现在就来骇进布莱的手机来证实。”德尔僵硬的笑着。
但同时,德尔也很不安,因为他也搞不懂为何他检索的是桑塔斯的老手机信号释放地点,却给出了伊朗德黑兰的位置,而那手机就在赫辛身上。这样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阿塞拜疆政府数据库将缓存数据存储错误了,另一种可能便是有人侵入了阿塞拜疆国家信息数据库并修改了数据,让德尔检测到了桑塔斯的新的临时手机的信号。前者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若是后者,那又是谁会故意为之呢?更何况,这个人一定要同时了解桑塔斯的两部手机。德尔痛苦地想着。<!--PAGE 19-->于是他连忙打开那个黑客程序,然后掏出手机,庆幸地发现自己没有删掉那条与疯子的通话记录,一阵忙活后,那个手机被位置锁定了。地点是布鲁塞尔中心城区。
由于那个手机不曾在阿塞拜疆使用过,所以德尔无法查出它里面的任何信息,所以他只能通过一个可能暴露自己的途径来试探一下了。
于是他打开手机,骇进了国际风筝动力无线网的监控系统:
程序初始化检测中
…………
……
…………
程序检测完毕,已经安全隔离本机
程序已骇进目标——“上司布莱”的通讯工具16:08:23
程序正在避开漏洞检测16:08:23--16:59:44
loading...
程序已通过网络植入病毒庞加莱 16:59:45
病毒植入失败,漏洞错误,病毒正在禁急撤出16:59:46
loading..
warning...
exiting...
程序已撤出目标通讯工具17:04:10
看来他还是比较聪明的,知道就算用了手机也不会泄露信息,他的防火墙还是有点意思的。这等的可真够久的,可还是失败了,早知道刚才先做饭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并在接通前按下了信号屏蔽,防止被来电方检测到自己的位置。
该死,难道这么快就暴露了?到底接不接……不过反正我已经屏蔽了,接通不会对我有什么坏处。
“喂?你好,这里是阿塞拜疆信息……,请问您是?”他想了一下,于是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您好,这里是巴库生态与环境健康植物中心,您了解竹吗?阿塞拜疆的环境部门极力推崇在居民区内种植竹子等速生植物,这里可以订购各种观赏竹,每一株价格在130到1100马诺特不等,包配送哦,您一定会喜欢的,它们可以美化您的居住环境,让干燥的沙漠地带增添些亚热带气息……”
“对不起,我……”德尔发现这是一通广告电话。
“是的,我知道您可能对养植物不了解,但是竹子易于繁殖和栽培,您只需要购买我们的肥料和促生长素释放因子百纳灵株素就行了,它具有增强竹节木质素细胞伸长的功能,可以让您的……”
“对不起,我不感兴趣,我……”
“竹子有很好的生长特性,而且有助于您的院子的生态更加健康,调节水汽输送,巴库生态与环境健康植物中心已经成立35年了,我们拥有丰厚的研究基础和先进技术,转栽和嫁接技术值得信赖,而且我们的竹子价格又很便宜,比其他几家公司的质量和售后服务都好很多,相信您会喜欢的……”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那请问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您对植物不感兴趣呢?”
“没有为什么。”
“您……”
——啪!
德尔挂掉了电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在刚接到后就立即挂掉,这也许是因为他正感到无聊、焦虑,所以才听那个推销员念叨了这么久,不过他还是很开心这通电话是个推销员打来的,毕竟推销员相对而言“很无害”。<!--PAGE 20-->赫辛连忙问:“是谁打来的?什么不感兴趣?”
德尔一脸遗憾地对赫辛说:“嗯,不是布莱,不是桑塔斯,就是个推销的。我骇进布莱的手机没有成功。”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伪造那些数据?”赫辛眼角向下弯曲,泪水在眼里打转。她不想相信德尔,但也不相信德尔会去伪造数据。但那一段桑塔斯与布莱的通讯记录实在让她难以置信。她想:桑塔斯的手机在她手上,德尔怎么可能检测出桑塔斯最后通讯的位置和内容呢?
“噢……你不能……你不会不相信我吧!对不起,但我实在没有办法证实自己了,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若伪造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德尔张大眼睛,握紧拳头,掌心都蹭出了汗。
但想不到,赫辛冷冷地说:“你帮我又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随后,赫辛说她不舒服,就离开了德尔的这狭小的房间,到别屋歇息。
竹子是禾本植物,从某种意义上说属于草。竹蓄力寒冬,终破土三尺深,如有万钧之力日长人高,草随风飘摇,柔韧有余,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生命的风采,无所谓好坏,有的只是无限的生机。但是,究竟是竹是草并没有什么卵用,一切有趣的事情和哲理都在琐碎的生活中被磨得锃亮,一般而言,话一放到推销员口里,德尔就感觉其变了味。唯独这一次,他对推销员感到了一股亲切感。<!--PAGE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