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死病

1351年12月。

莫斯科

之前的9年，我还有很深的印象，我们家住在莫斯科市的郊区，父亲是一名屠夫，在每年的三四月份是最忙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宰杀几头羊，几头猪，我最爱干的事就是和小伙伴们跑去看，刚开始被这么血腥的场面吓得尿了裤子，父亲就会一边抽着烟一边大笑起来；母亲每天都要起早坐村口的马车去莫斯科的纺织厂，她每天很晚下班，所以在家平时都是父亲准备饭菜。

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叶列娜,她6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不过这个年代你还能指望上学？叶列娜从小就有哮喘，好几次差点儿把小命儿丢了，父母会大半夜抱着她去村口的安德烈大叔家，因为安德烈大叔家有马车，而且这匹马也是全村跑的最快的一匹，平时村里有人突然生病了，都会来找安德烈大叔，当然他会象征性的收取一定的费用，顶多50卢布，不会太多，因为安德烈大叔知道大家都不是有钱人，不过打我从小生病需要去城里面看医生的时候，安德烈大叔从来不会收取我们家的钱，因为他跟我父亲是好哥们，听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而且我父亲经常会给安德烈大叔家送一些羊肉、猪肉。

今天傍晚吃饭的时候，父亲神神秘秘的拿了一个竹篮子，竹篮子上用一层油纸盖着，里面传出来阵阵肉香，我跟叶列娜兴奋的拍起了桌子。

“太棒了！爸爸！”我激动的喊道，“今晚要去莫斯科参加歌舞集会是吗？”

“太棒了！爸爸！今晚要去莫斯科参加歌舞集会是吗？”叶列娜学我，一个字也不落。

“闭嘴！叶列娜！不要学我！”我没好气的白了妹妹一眼。

“你又不是妈妈！你没权利让我闭嘴！”叶列娜撅着小嘴气呼呼的说道。

我还要跟她吵架，妈妈从厨房拿了几块面包还有黄油走了过来，她用手擦擦围裙，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如果你们再这样吵，我发誓今晚我们就在家唱诗吧~”

“我不要唱诗！这是世界上最枯燥的事情！”叶列娜反感的摇摇头。

“不许你这样子说！”妈妈是一个虔诚的东正教徒。

叶列娜不满的嘟着嘴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看到她安静下来我幸灾乐祸的偷笑，爸爸冲我眨眨眼，然后掀开竹篮子上的油布，不出我所料，里面装满了一块又一块的大面包，烤熟并且撒上佐料的羊腿，好几根油腻肥厚的烤香肠，还有几块奶酪以及一些水果。

“今晚就要跨年了，莫斯科市中心一定会很热闹！”爸爸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换衣服，他要穿的体面一点才可以出去，当然，这都是妈妈的主意，她正在给爸爸拿出好几件不同款式的衣服等着让他一个个试一遍。

“维克托他们家也去吗？”我着急的问道，维克托是我的好朋友，就住在郊区西面。“不清楚，你现在去问问吧！”爸爸说道，说完冲妈妈不开心的埋怨道，“我不喜欢这双靴子，能给我换一双吗？”

“不行！”妈妈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一路小跑出门，叶列娜想跟着我出来，被妈妈一把拉住，说道：“你知道你不能跑太快！宝贝儿，坐在椅子上，我们一会儿就出门！”

叶列娜憋屈的含着泪水，然后说道：“我可以跑步！我真的没事！”

我百米冲刺一般跑到了维克托的家，维克托此刻正在门口清洗一条鲱鱼，看他的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我感到非常惊讶，难不成在即将跨年的时候，他还挨了一顿揍？天哪！这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倒霉的事情之一。

“嗨！维克托！”我喘着粗气小跑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

维克托看了我一眼，挤出一丝微笑，说道：“莫卡夫，你是有什么好事要跟我说吗？”

我蹲下身子，看了看他，问道：“是你老爸揍你的吗？”

“你别问！”维克托不耐烦的说道，他正把鲱鱼的肠子拽出来，然后丢在地上，随后用水冲洗鲱鱼。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再多问，随后说道：“嘿，你知道吗，今晚是跨年夜，莫斯科有集会，非常热闹呢，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维克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看样子他很期待跨年集会，不过很快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冲自家屋子努努嘴，说道：“谁不想去？可你得说服我那该死的老爸！”

“你老爸？”我看了看屋子，维克托的老爸是一个肥胖粗鲁的农夫，此刻他正在给自己的烟斗添加烟草，一双不令人喜欢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我，这家伙在我们这块名声一直不大好，脾气暴躁的古怪家伙，听说他经常收集一些女人的头巾，鬼知道他拿这些头巾做什么事儿。

好在维克托的妈妈是一个热心肠的阿姨，她矮矮胖胖的，但是乐于助人，只要你需要帮助，她总会热情的过来，不过在家里，她跟维克托一样，是一个家暴受害者。

“动作快点儿！维克托！”他老爸气呼呼的吼道，然后被烟呛着了，咳嗽个不听，“不要在外面说闲话！你知道我们家不喜欢被外人说闲话！莫卡夫！”

“我没有！列夫先生！”我站起身子，然后冲维克托眨眨眼，维克托祈求的看着我，我心里清楚他想跟我一起去莫斯科玩，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走向了他老爸。

“站住！莫卡夫！”列夫气急败坏的吼道，“有什么话你直接在门外说好了，我不喜欢外人进我家，不过我告诉你，臭小子，不管你要求什么，我的回答都是不！”

真是一个不讲理的大叔，我撇撇嘴，然后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列夫先生，今晚在莫斯科有跨年集会，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维克托跟我---”“不！”列夫蛮横的瞪着我说道，“我跟你说过了！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说不！这个更不行！今晚维克托要在家帮我修桌子，他想的美！”

“可是---”我试图继续劝说。

“不！不行！”列夫吼道，我可以看到他真的生气了，眼珠子瞪得浑圆，唾沫星子飞溅到我脸上，我赶忙擦了擦，他又被烟呛到了，咳嗽起来，“臭小子，你最好给我消失！要不然，我可不管你老子是谁！”

这时候维克托的妈妈瓦列莉亚夫人赶忙走了过来，冲我微笑的说道：“莫卡夫，你知道他老爸的脾气！”

“可是---瓦列莉亚夫人，您能帮我劝说一下吗？”我着急的说道，“维克托跟我去就可以了，我爸爸带了一竹篮子的面包，羊腿，奶酪，还有水果，维克托会玩的很开心的！”

“哼！”列夫嗤之以鼻的说道，“有一竹篮子的食物感觉很了不起是吧！臭小子！告诉你！维克托绝对不会吃别人家的东西！坚决不会！是不是？维克托？”说完他死死的盯着维克托。

“恩---不会”维克托害怕的回答。

“听着了吧？”列夫又盯着我说道，“不要打你的如意小算盘了，莫卡夫，跨年集会就是一帮蠢蛋在一起唱歌跳舞，真是无聊透顶了！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把那帮家伙揍趴下！听着，小子，维克托今晚不会跟你去莫斯科的！他会老老实实在家跟我一起修桌子！你快滚蛋吧！”

瓦列莉亚夫人看了看维克托渴望的眼神，然后小声的说道：“列夫，求求你，让孩子去玩玩好么？桌子明天修也是一样的！”

啪的一声响，列夫狠狠的扇了瓦列莉亚夫人一巴掌，瓦列莉亚夫人捂着嘴巴，然后冲我说道：“快回家吧，莫卡夫，你也看到了这家伙的脾气！”

“少说闲话！”列夫吼道，“快给我准备晚饭！别在这里跟外人说三道四的！”

我死死的盯着列夫，列夫坏笑的说道：“怎么着？你还想跟我动手吗？臭小子？就算你老爸带着一把刀过来，他都不是我对手！”

我没理会列夫，然后冲瓦列莉亚夫人说道：“我跟维克托说俩句话就走！夫人！”

瓦列莉亚夫人点点头，然后我走到维克托身边，蹲下身子，轻声说道：“半个小时后，你偷偷溜到我们家，哥们，不要害怕你老爸，今晚可是跨年集会啊！玩个痛快好么？”

维克托偷偷瞄了一眼列夫，害怕的说道：“他会杀了我的！他真的会的！”

我坏笑道：“等你回来了，我们带一些面包，羊腿，还有水果去找尤里，他会好好揍你老爸一顿的！不用担心，我们让尤里威胁一下你老爸就可以了！”

尤里是一个智商不高的大块头，他今年30岁了，一个人住在西边的破屋子里面，他是一个古怪的家伙，很少有人敢跟他玩，不过我们都清楚他最喜欢吃东西，如果你给尤里吃东西，他会帮你杀人！他真的会！只不过没人敢送东西给他，光看到他六尺八的恐怖身材就让人瘆得慌，而且他长得其丑无比。维克托打了一个哆嗦，然后说道：“尤里---他---我有点害怕！”

我拍拍维克托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跨年集会会有很多免费的面包水果奶酪，到时候你从家里面找一个篮子，到了莫斯科我们多拿一点带回来给尤里，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维克托咽咽唾沫，然后坚定的说道：“就这样干！莫卡夫！”

“话说完了吗？臭小子！”列夫在屋子里面吼道，“说完了就撅起屁股滚回你们家！滚回到你家那个臭烘烘的屠宰场！转告你老爸一句，我可以轻松把他揍趴下！哈哈哈！”

我冲列夫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说道：“你根本不是我爸的对手！我爸一斧头砍你就跟砍我家的那头牛一样，骨头爆裂，鲜血四溅！”

我可以看到列夫恐惧的哆嗦了一下身子，然后我得意洋洋的跑开了。

“我要宰了你！臭小子！大言不惭！”列夫的吼声在我身后逐渐消失，我一路小跑回家，为我刚才的那一句话得意极了，老爸还在试衣服，为此跟老妈吵得不可开交，叶列娜躺在椅子上，正在吃水果。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淡黄色的月光洒在农场的草坪上的积雪上，雪地上全是我的脚印，还好现在雪停了，经过刚才的一路小跑，我感到浑身暖和极了，我现在就等待着半个小时之后维克托可以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来我家，他必须要清楚一点，尤里只要吃得饱，有啥要求他都行！

“怎么样？”爸爸终于在妈妈的劝说下穿上了一双咖啡色的牛皮靴子，靴子擦得很干净，“维克托过来嘛？”

“一切顺利！他老爸老妈非常乐意让他跟我们家一起去玩！”我撒谎，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实话老爸绝对不会让维克托跟我们一起去莫斯科的。

“列夫先生这家伙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妈妈鄙夷的问道。

我笑了笑，揉揉鼻子说道：“他今天心情好呗！不用管那么多啦，维克托可高兴呢！妈妈！”

爸爸妈妈没有多问，老爸说道：“一会儿安德烈大叔会来接我们，大家现在快把衣服换一下！”

我兴奋的去我的房间换衣服，叶列娜像一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我后面，说道：“莫卡夫，列夫先生是不是跟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样可怕？”

我懒得理会她，不耐烦的说道：“你最好也换一件衣服，叶列娜，要不然列夫先生会把你抓走！”

叶列娜打了一个哆嗦，她见过列夫先生，当时他正在咆哮着用石子儿砸着一只流浪狗。

叶列娜这小家伙嘴巴就是闲不下来，继续问道：“可是你刚才去维克托家了，列夫先生一定也在！是不是，哥哥，他有没有踢你的屁股？或者，有没有揍扁你？哈哈哈哈～”说着说着这小家伙竟然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PAGE 4-->我瞪着叶列娜说道：“如果你再取笑我的话，我就抱起你，把你放到列夫先生家！”

叶列娜爬到我的**，撅起小嘴说道：“你不会！你压根就抱不动我！妈妈说我以后是一个大块头的女人！”

“你还引以为豪是吧？”说完我就挠叶列娜，挠的她咯咯笑个不停，在**打滚，挠着挠着，叶列娜就呼吸急促起来，然后脸色煞白，喘息声加剧，浑身发抖。

我吓个半死，我知道我的妹妹哮喘又要发作了，赶紧冲出房间朝妈妈求救。

爸爸妈妈看到哮喘发作的叶列娜，气不打一处来，妈妈冲我吼道：“你知道她会这样子是不是！你明明知道会这样你还故意捉弄她？叶列娜调皮可她毕竟是你妹妹啊！莫卡夫！你怎么会－－－”

我眼睛里噙满泪水，看到刚才还跟一个捣蛋鬼一样顽皮的叶列娜躺在**脸色发紫，我就懊恼不已，我什么也不想说，心里面就是希望叶列娜能够安然无恙。

爸爸给叶列娜冲了一碗药，叶列娜喝了之后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我赶忙跑过去，心疼的说道：“叶列娜，好点了吗？是我不对，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叶列娜眼睛微微睁开，看了我一眼，虚弱的笑道：“我说过－－－你抱不动我－－嘻嘻”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此时此刻心里面才明白，不管平时我这个妹妹有多么调皮捣蛋，多么无理取闹，有时候甚至真的想揍她一顿，但是她对于我来说，甚至比我自己还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大喊一声：“安德烈大叔！一定是他！”说完我就跑去开门，果不其然，安德烈大叔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皮帽，裹着厚厚的一件大衣，他叼着烟斗，友好的张开双臂跟我拥抱了一下，说道：“嘿，小子，准备好了吗？”

我激动的点点头，说完爸爸也走了过来，跟安德烈大叔寒暄了几句话，然后妈妈抱着叶列娜也跟了出来，安德烈大叔看了看虚弱的叶列娜，说道：“啧啧啧！叶列娜小姐平时可顽皮的很呀～今天怎么安静的做一个乖宝宝呢？这可不像叶列娜哦～今晚莫斯科有跨年集会，有很多很多小朋友，有很多很多好吃的面包、水果，还有很多很多的玩具呢～叶列娜小姐快点打起精神哟～”

叶列娜这时候哼了一声，说道：“我－－我只是刚才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不了的！安德烈爷爷，我身体－－咳咳－－可好着呢！我今晚要跳舞！”

大家都笑出声来，然后安德烈大叔问了问我爸爸：“确定叶列娜能去吗？外面那么冷，她身体吃得消吗？”

爸爸笑道：“如果把她丢在家里面我才不放心呢，或者让她妈妈留在家照顾她，我想我们今晚还不如不去跨年了，安德烈，没什么大不了的。”<!--PAGE 5-->安德烈大叔吸了一口烟，说道：“你都这样说了，我就放心了，好了好了，大家都准备上车吧～”

说完安德烈大叔打开门，走了出去，我可以看到他的马车正停在我家门口，我最爱坐他的马车了，因为马车厢里面有很多安德烈大叔酿造的葡萄酒，我会趁老爸老妈打盹的时候偷偷喝几口，太棒了！

“不行！”我突然大喊一声，“我们要等维克托！我答应他带他一起去的！”

“时间有点赶呀～”安德烈大叔说道，“现在出发去城里起码要三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如果不快点儿赶路的话，我怕来不及跨年呢～”

“你确定维克托他爸爸让他跟我们一起吗？”老爸这时候怀疑的问道。

“我－－－确定”我含含糊糊的说道，心急如焚，维克托这家伙到底死到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如果胆敢放我鸽子，我决不饶你！

老爸又给了我五分钟，很遗憾，五分钟过去了，维克托还不见人影儿，这时候老爸不耐烦的把我推上马车厢，然后冲安德烈大叔说道：“出发吧，安德烈～”

我掀开车厢的毛绒帘子，朝外面张望，寒风刺骨的刮进了车厢，老爸生气的说道：“老天，莫卡夫，行行好可以吗？没看到你妹妹还在这里吗？”

叶列娜笑嘻嘻的躺在妈妈怀里面，说道：“莫卡夫～莫卡夫～你被维克托放鸽子咯～他不会来了～他快被他老爸揍扁了～嘻嘻嘻”

这家伙嘴巴可真灵！刚说完我就看到了维克托的身影，此时此刻他正在大声呼救：“等等我～莫卡夫～等我一下，我逃出来了～”

我定睛一看，原来这家伙背后跟着他那胖鬼老爸，列夫先生身材肥胖，跑起来好几次没有摔倒，不过还是紧跟在维克托身后，手里面举着一根长棍，脸气得发紫，吼道：“给我站住！你这个混账！兔崽子！想要逃？没门儿～看我不揍扁你～”

“快救救维克托！”我喊道，然后爸爸示意安德烈大叔停车，维克托离我越来越近，他老爸气喘吁吁的跑不动路了，歇了下来，喘着粗气，维克托一个纵跃，就跳上了我的马车。

“快！快！出发！”我朝着安德烈大叔喊道。

“可是－－列夫那个混球会不会冻死在这？”安德烈大叔在车外望了望不远处的列夫先生。

列夫先生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冲安德烈大叔吼道：“安德烈，你这个混球！你要是把我的儿子带到莫斯科，我就砸烂你的马车，还要－－还要砸烂你的那匹马，我要烤着吃～”

“我们出发！”安德烈大叔毫不犹豫的骑上马背，然后踢了一下马刺，大喝，“驾！”

就这样，维克托成功的赶上了我们的马车，逃离了他老爸，尽管回来后会面对什么，我们现在也不会去多想，维克托上气不接下气的喝了一口水，说道：“我－－我试图偷偷溜走，可－－可那该死的家伙发现了我，给了我胳膊一棍子，我拔腿就跑－－还好－－他肥的跟一头猪没啥俩样～哈哈～”<!--PAGE 6-->我跟叶列娜都大笑起来，爸爸妈妈看样子却很生气，爸爸说道：“你骗我们，莫卡夫，你说过他老爸同意了是不是？”

我挠挠头，说道：“我怕你们不让维克托跟我一起去～”

“如果你实话实说，我为什么不带维克托去呢？”爸爸说道，“如果我知道列夫如此百般阻挠维克托去莫斯科，我一定会救他出来带他去的！”

“谢谢你，先生～”维克托冲我老爸说道。

“孩子，这没什么，今晚就好好的跟我们去莫斯科玩个开心吧～至于你老爸这边，我回来会帮你说话的！不用担心！”爸爸摸摸维克托金黄色的头发。

其实我心里面觉得，老爸的话八成不管用，想要让列夫害怕，还得找尤里，我跟维克托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正如安德烈大叔所说的那样，马车在冰天雪地中磕磕绊绊的行驶了３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莫斯科，我前俩年来过一次莫斯科，对于我们这种住在偏远乡下的孩子来说，莫斯科市的繁华热闹就像是心爱的玩具那样珍贵，天色已黑，大街上人山人海，虽然快到午夜，但是大家热情不减，丝毫没有困意，城里人果然睡得比较晚，每个人都穿着得体的聚在一起，大家手中拿着各种食物，很多我都没有见到过，当然，也少不了醉鬼，他们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在大街上乱转，时不时的见到漂亮的姑娘就上前去耍流氓，有的被姑娘的男朋友狠狠的揍了一通，有的被维持秩序的官吏抓了起来，他们疯狂的嚎叫，就像是一只受惊的河马一样叽叽歪歪瞎叫嚷，看得我跟叶列娜大笑起来。

街上装点得璀璨耀人，五颜六色的灯笼悬挂在店家的门上，空气中传来了阵阵香气，葡萄酒的香味，烤羊肉的香味，叶列娜在大街上蹦蹦跳跳，这小丫头的顽皮劲儿又上来了，就连我都追不上。

“不要走丢了，叶列娜～”妈妈在后面跟上去。

“太棒了！”维克托激动的左顾右盼，有几个２０来岁的女孩子冲他笑了起来，维克托的脸瞬间红了，我打趣的说道：“是谁经常跟我吹嘘在莫斯科有一个女朋友呀～快说，你的女朋友在哪里呢？”

“闭嘴！莫卡夫！”维克托面红耳赤的说道。

前面走过来了一个胖乎乎的圣诞老人，他有浓密的银白色胡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冲前面的叶列娜说道：“嘿嘿嘿～小姑娘～要不要从我这里买一双袜子呢？如果不喜欢袜子，我还有很多糖果哟～樱桃口味的，水蜜桃口味的，应有尽有～”

叶列娜好奇的打量着圣诞老人，满脸欣喜的说道：“我的袜子可够多了，老爷爷，我想要一块樱桃糖果～”

妈妈这时候走过来，笑着说道：“叶列娜，妈妈不是带了糖果嘛？”<!--PAGE 7-->“可我就要吃樱桃口味的～”叶列娜噘着嘴不开心。

“吃完这颗糖果，你就会变成一个大姑娘呢～”圣诞老人开玩笑。

“真的吗？”叶列娜激动的说道。

“真是笨蛋！”我在旁边捂着肚子笑道，“你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乖宝宝～哈哈”

叶列娜瞪了我一眼，然后抓起一个小石子儿就往我身上砸，我躲开了，爸爸这时候走过来摸摸叶列娜的头，冲圣诞老人笑着说道：“给我来几颗吧～圣诞老人～”

“好嘞～”圣诞老人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手中变出来几颗糖果，在叶列娜眼前晃了晃，叶列娜高兴地直蹦哒，拿到糖果后这小家伙就收敛了许多，只顾着吃着糖，跟在爸爸妈妈后面也不乱跑了。

“嘿，莫卡夫～”维克托用手捅了捅我胳膊，指着前方的一个五颜六色的商店说道，“听说那家店卖兵器，要不要去看看？有武士刀，骑士剑，还有巨斧～”

“酷毙了！”我两眼放光，然后冲爸爸妈妈说道，“我跟维克托随便逛逛，你们带着叶列娜去玩～”

“别跑远了，我们就在前面那家小酒馆附近。”爸爸说道。

“放心吧～”我说完就跟维克托跑向了那家兵器商店。

兵器商店里面的顾客大多数都是魁梧的男人，还有一些士兵，商店老板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矮矮胖胖的站在柜台前冲顾客介绍他们家的招牌兵器。

我和维克托站在一把匕首旁边，这把匕首银光闪闪，锋利无比，维克托刚想用手去碰，只听到老板大喝一声：“小鬼就闪到一边儿去～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我们就看看～”我说道，然后拉着维克托去看别的兵器了。

我跟维克托在一把武士刀前停住了，维克托小声说道：“听说这玩意儿来自于东方，是契丹武士用的~”

“可我在书上度过，武士刀来自于一个叫做东瀛的岛国，遥远的东方，真的很神秘呢~”我看着武士刀激动不已，“真想抓起这把刀玩玩~”

这时候传来了几声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我跟维克托缓缓的抬起头来，只看到面前站着三位强壮的士兵，他魁梧高大，穿着军装，腰间还有一把军刀，他们三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我跟维克托，我的心脏噗通狂跳，心想我们又没犯法，至于这么盯着我们看吗？

我跟维克托不说话，等着他们开口。

中间的一个大胡子士兵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们来自哪里？父母在什么地方？”

我忙说：“他们在外面看烟花表演，先生，我们--我们犯了什么事？”

大胡子士兵盯着我，说道：“你们最好快点去你们父母身边，今天晚上将要有危险发生！”

“等等~”我又害怕又好奇的问道，“先生，你说的危险---到底指的是--”<!--PAGE 8-->大胡子士兵猛地喝道：“不要多问！赶紧去找你们父母就是了，然后赶紧回家，莫斯科今天夜里将要有邪恶的事情发生！”

我跟维克托傻愣在原地，没料到三个士兵齐声大吼：“快出去！”

我吓得赶紧拔腿就跑，维克托紧随其后，当我跟维克托跑出来的时候，外面街道上还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图案，葡萄酒香烤肉香飘了过来，我找到了爸爸之前跟我所说的那家小酒馆，一路上我由于跑的太急，撞到了很多人，大家都很诧异的看着我，我没有去理会，心里面只是想着刚才那几个士兵所说的话，今夜莫斯科将会有邪恶的事情发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确实会有坏事发生，还是这几个士兵胡编乱造仅仅只是吓唬吓唬我们两个小孩子的谎言？

不过看他们三个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分辨出来。

终于看到了爸爸妈妈的身影，此时爸爸正把叶列娜驾在肩膀上，大家正在观看歌舞表演，酒馆前边的舞台上有很多歌舞演员此时此刻正在跳着俄罗斯的民间舞蹈，观众们也都跟着舞蹈和音乐跳了起来，非常热闹，我拍了拍爸爸的胳膊，爸爸转过身子，笑着冲我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快来一起跳舞吧，莫卡夫~”

叶列娜在爸爸的肩膀上坏坏的笑道：“你根本就不会跳舞是不是？莫卡夫？你只会摔个狗啃泥~是不是？”

“闭嘴！叶列娜！”我吼道，然后冲爸爸喊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爸爸~”

“等一会儿，等这一支舞蹈跳完~”爸爸笑道，然后继续跳着舞，叶列娜朝我做着鬼脸，吐着舌头。

“不行！”我吼道，因为我刚才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广场边，那边突然出现了好多士兵，正常情况下一个跨年集会不可能出现这么多士兵，甚至来了一整个军队。

爸爸有点恼火的看着我，然后把叶列娜放了下来，说道：“到底是什么事！”

我指了指广场边，说道：“看到没？爸爸，那边来了很多士兵，我想来了一整个军队！”

“这很正常！”爸爸看了看那边，然后说道，“不必要大惊小怪的！士兵又不会攻击我们，你说是不是？”

“可我刚才在兵器店，有几个士兵告诉我今晚莫斯科将会有邪恶的事情发生！”我严肃的说道。

爸爸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妈妈这时候拿着一篮子水果走了过来，忙问发生了什么，爸爸把我的话告诉了妈妈，妈妈也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就是在逗你们，莫卡夫！”爸爸说完点了一支烟，然后摇摇头，驾着叶列娜继续去看歌舞表演了。

我知道老爸是不会相信我的，老妈更不会，他们现在心里面一定以为我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大笨蛋，我甚至觉得就算我现在被劫匪绑架了，他们也只是站在一边笑着说道：“他在跟你开玩笑呢，莫卡夫，你知道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玩笑~”<!--PAGE 9-->我朝维克托看了看，说道：“至少你相信我，维克托。”

维克托此时看起来很紧张，他在家里面经常被他老爸殴打，神经也很敏感，刚才被那几个士兵吓唬了一下，直到现在脸色还是煞白的，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管今晚发生什么，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走！跟我来~”

说完我拉着维克托就跑开了，我要去找安德烈大叔，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够值得我依靠，我想只有安德烈大叔了，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他的脑子从来不会因为酒精的作用而胡思乱想，他是一个沉着稳重的人，如果说想要在莫斯科跨年集会的街头找到他，那么我想一定是在一个安静的角落边，如果那个人还在抽着闷烟，那么一定是安德烈大叔！

我跟维克托左顾右盼，此时此刻街头人山人海，好几个醉鬼撞了我跟维克托，连一声道歉也不说就骂骂咧咧的走开了，我们不会因为这些家伙而生气，他们就是一群臭虫而已，当我跟维克托开始焦虑的时候，担心找不到安德烈的时候，我俩竟然被一个粗糙的大手拍了一下头。

我愤怒的抬起头转过身子，没想到竟然是安德烈大叔，此时他正如我们所料的那样，叼着烟斗，一双永远也打不起精神的双眼眯着看着我俩，他的左手还抓着一块面包。

“你们两个小鬼，瞎跑什么，这么多人走丢了怎么办？莫卡夫，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你的父亲~”安德烈大叔又拍拍我的头，然后拉着我的胳膊准备找我爸。

我使劲挣脱开，说道：“安德烈大叔！我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和你说！”

安德烈大叔一愣，无精打采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笑道：“哦？说来听听，小家伙~”

我把刚才在兵器店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安德烈大叔，他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冲不远处的军队望了望，他皱着眉头说道：“的确不寻常，往年根本不会因为一个集会就出动这么多的军队，真是奇怪~”

就在我们绞尽脑汁的时候，我却听到了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女人尖叫声，随后几秒，只听到一声枪响，前面刚才还载歌载舞的人们全部疯狂的朝我们这里跑了过来，安德烈大叔大喊一声：“快跑！”

我跟维克托的大脑还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被安德烈大叔拉着往前面跑去，难不成今天晚上出现了恐怖袭击？还是打仗？

一时间整个广场一片混乱，人们互相推搡着，谩骂着，尖叫着，妇女们抱着孩子惊恐又无助的大哭，男人们之间开始互相斗殴，军队的马车穿过人群，士兵们大吼大叫，示意人们有序的散开，地面上一片狼藉，面包被人踩碎，葡萄酒洒了一地，人们跑丢的鞋子，撒在地上的钱物，还有斑斑血渍，我跟维克托在安德烈大叔的保护下，躲在了一棵大树边上，直到现在我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为什么就这么突然的产生混乱，而且自始至终我也没有听到第二声枪响，看样子不可能是战争，与此同时，我看到了爸爸妈妈还有叶列娜在广场中央左顾右盼，看样子是在寻找我们。<!--PAGE 10-->我赶紧跑过去，然后跟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妈妈松了一口气，满眼泪水的冲我说道：“天哪，孩子，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安德烈大叔带着我们躲开了人群！”我说道。

爸妈好一阵感激，爸爸纳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产生暴乱了！”安德烈大叔大声喊道，“赶紧回去，趁现在还来得及！”

爸爸紧紧的抱住叶列娜，然后说道：“莫卡夫，维克托，你俩别走丢了，跟在我和安德烈大叔身后！”

我脸色煞白的点点头，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充斥着我的全身，从小到大我没有经历过这些，此时此刻，就连列夫那头狂暴的牛头巨兽也显得是那样的脆弱不堪，我瞥了一眼维克托，老天，这家伙都快要哭出来了，神经敏感的维克托紧张不安的左顾右盼，每一声尖叫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神经的爆炸，我真不该带他过来的，我情愿他沮丧的待在家里被他老爸打骂，至少不会死，而现在的情况在于---我们真的可能会死！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还没等我们离开，就听到一连串的清脆枪响声，哒哒哒哒，很多人都抱着头蹲在地上，我产生了耳鸣，而在我眩晕之际，我看到抱着叶列娜的父亲脑袋前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血花，父亲闷哼一声，然后就跟被一棒子砸烂的木偶一样，重重的摔在地上，叶列娜也摔了下来，在地上痛苦的大哭着，母亲像是失了魂似的傻愣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父亲头颅边迅速蔓延开来的鲜血，我感到一阵恶心，我的胃部开始**，我捂着肚子差点没摔倒在地，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该做什么，如果说父亲的倒地是一场恶作剧的话，等他站起身子我会狠狠的锤他几拳，打的老爸连连求饶，然后等着老爸把我抛到半空在准确的接住，没错，就跟小时候那样，爸爸还会亲我几口，他那满脸的胡渣戳的我哇哇大哭，而老爸则会哈哈大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是的，我想这只是一场恶作剧是不是？

耳边传来模糊的叫喊声：“快---快走！”

我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也开始模糊起来，我感觉自己被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拉了起来，然后失了魂似的拔腿狂奔，跑着跑着我感觉自己被人狠狠的撞了几下，然后传来更多的惨叫呼救声，随即我的意识开始清晰起来，视力也变得正常起来。

我却看不到母亲，维克托，叶列娜，以及安德烈大叔，我不知道我现在站在哪里，四周一片狼藉，地面上躺着好几百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莫斯科的街头，受惊的小孩子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呼喊着妈妈，好几个流浪汉还有市民看样子身子中枪，踉踉跄跄走了两三步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女人们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盼，试图寻找自己的丈夫还有孩子，官吏们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胡乱开着枪，滥杀无辜，看到人就一通扫射，没有人清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PAGE 11-->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广场附近跑着，试图发现自己的亲人们，今晚的月光也不在那样子的皎洁明亮了，一片厚重的乌云严严实实的遮住了月光，在这血腥狂暴的夜空下，就连空气都像是死神的呼吸。

我试图躲避士兵的视线，非常幸运，没有人会在意我这个小鬼，士兵的脸上奇怪的用黑色的布遮住了，他们一边用枪朝着天空射击，一边吼道：“都回家！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这帮畜生！

父亲就是被他们开枪打死的！

父亲做错了什么！

如果我有一把枪，我发誓我会朝他们的脑袋上开上几枪！让他们脑袋也开花！

一帮没有人性，滥用职权的恶魔；而此时此刻，我更多的则是希望妈妈还有叶列娜都能够平安无事，我现在不能再失去她们了！

刚才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肚子饿了起来，想起来，晚饭都没怎么吃，我看到地上有一块被人啃了一半的面包，顺手准备抓起来，没料到一双漆黑的手猛地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

这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手，在附近的火光下，这双手大部分面积都是漆黑的，就像是刚被火烤了半个小时还没烤透的羊腿一样，枯瘦如柴，肮脏恶心。

我吓得大叫一声，想要缩回右手，可是却怎么也挣不开这只黑手。

我看了一眼这只手的主人，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她的脸上也有一块块的黑斑，她眼珠子通红，就像是发怒的列夫一样，她虚弱不堪，但是却极为恐怖，脸上满是鲜血，嘴里面还吐着血，一边吐一边干呕，老天，这是啥玩意儿！

“放开我！”我吼道，然后更用力的挣扎。

怪女人痛苦的说道：“救我---救我---孩子----我不想死啊~”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我用脚踢着这个女人的胳膊。

“不许动！”一声粗狂的声音吼道，我抬起头，看到了前方五十米开外有几个举着枪瞄准我的士兵，我大喊起来：“她抓着我的手不放！救我！不要开枪！”

只看到那几个士兵交头接耳一番，然后就一同举起枪，冲我跟这个怪女人扫射起来！

哒哒哒哒~~~<!--PAGE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