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出现了,这个神出鬼没的北欧人。艾萨克正在房间的椅子上发呆时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提醒:“有客人来了。”
他闻言没什么反应,好半天才有精神抬起头,房间里再一次空无一人。房门果然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他慢慢走过去,门外是田润生。
艾萨克此时已经肯定田润生有些不对劲,但他毕竟什么都不知道,和他也还不熟悉,所以沉默片刻也只能问了一句:“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样?”田润生反问。艾萨克无言。前者轻轻摇了摇头:“发作的时候只能熬过去了。”
他这么说着,递过来一张纸卷,再深深看了艾萨克一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按剧本走,所以你先去论证情感主义吧。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个了。”
说完,不等艾萨克再说什么,少年直接离开了门口。他拿着纸卷呆站片刻,这时北欧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分部的第一个小时刚过,林一平再次做好了出去的准备。他把手里的文件塞进资料包,再伸手确定手环上的驾驶码已经激活,于是抖了抖刚换上的黑色外套,提起手提包,拉下了金属的门把手。然而开门之后他愣住了一瞬间,刚想迈出的第二步停在了原地。
门外的年轻人正沉默地用蔚蓝的眼睛望向他。林一平放开门把手:“弗兰克先生,你不休息了吗?”他含蓄地收起了对病人而言不太礼貌的某个词汇。
“我好多了。”艾萨克点点头,“林先生,你打算去找那个主席,对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林一平点头:“徐旭应该知道些什么,但当时不方便追问。”
“让我一起去吧。”
在林一平开口前,艾萨克把手里攥着的纸卷从背后拿出来,递给林一平。后者困惑接过那张薄薄的曲纸屏,视线向上面的文字扫了过去。
……
银灰色悬浮车被升降装置从地下停车库托出地面,林一平完成结束停车的操作,发动了车子。这辆去年的新版驱动车开上了不久前走过的路,很快就到了上午的分歧路口,林一平一扭方向盘开上了左边公路。他关闭了耳边呼叫器的呼叫:“还是联系不上徐旭。”
他轻车熟驾地直行、转弯和左右转,冷不防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东西……第二页的前半部分,是哈罗德给你的吗?”
林一平没有用哈罗德的姓来称呼他。说完后他又用中文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家伙”,转开了话题:“你刚才还说,感觉会碰上这样的实验品?”
艾萨克点头。
“那就奇怪了,弗兰克先生……第二页的理论虽然是机密,我还能认为是哈罗德给你的。但实验品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能给出哪些证据向我证明‘实验品’的事情是真的?”中国人的黑色虹膜在后视镜中和异国颜色迥异的双眼对视了一瞬间,又专心驾驶起车来。他用眼睛再次传达了自己的问题。“其实……”
其实那是别人给我的。但他并不能告诉林一平,于是艾萨克叹了口气:“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先生,你就当我没有这么说过吧,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一些事情……他疲倦地把原本揣在衣兜里的双手握在一起。
——正面植入也好,分子牵引也好……如果是真的,那么……
北美此时已是夜晚,夜空黑得像要渗出墨水来,璀璨的颗粒则是掉在墨水里的钻石。夜幕下的费城仍然万家霓虹。
“正面植入?”
“是的。”哈罗德低着头,“最近的实验已经确认,情绪分子的产生不会受提取和植入影响,提取植入两者主要影响情绪分子的结合,提取后该类EMBS的产生会受阻碍,植入则是促进。但提取负面EMBS虽然会减轻负面情绪,取而代之的却是活力减消和虚无感,原理尚不明确,我猜测可能是情绪递质和情绪分子互相作用的结果。”
“这就可以解释布莱克和伊莎为什么EME指数上升却病情毫无起色了:他们指数上升不是因为正面情绪变多了,而是比例过大的负面EMBS中的一部分变成了0。虽然还不清楚艾萨克为什么没有出现活力减消和虚无感的恶化,但接下来我们会尝试植入正面EMBS来克制负面情绪,艾萨克的特例也会继续研究。”
阿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把烟凑到烟灰缸弹了弹:“两边同时研究真是辛苦你了。那么,还有呢?”
他没有明说,但哈罗德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把手里拿着的那卷纸卷递给阿瑟。后者接过,挑了挑眉头。他把烟头扔进了烟灰缸,坐直身子,抚平纸卷,仔细阅读起上面一大串数字、字母和符号混合得密密麻麻的数据。数据的最后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
经过量子推算和修正,对立对象和分子牵引在理论上是成立的。
“也就是说,弗兰克先生,你是个人决定要去的?为什么不叫上布朗先生?”
不能叫上唐纳德……是那个北欧人告诫我的。但这样的话并不能作为理由,因为那个神出鬼没的北欧人到底存不存在,他也不知道。艾萨克又一次无言以对,林一平转头看了他一眼:“好吧,你当我没问过吧。”
直到开到郊区,路况都非常好。林一平驾着车,又试着拨了一次电话。仍然无人接听。艾萨克并不担心会扑空,虽然他不知道这种自信的念头来自哪里,也不知道林一平有没有考虑如果徐旭不在家怎么办。
“快到了。”
驾驶员小声说,仿佛有人在监听或跟踪他们似的。
前面是上海郊区典型的公寓,容积率高,建蔽率也高。这些公寓大多都是后摇滚时代大城市扩张热潮的产物,很多这类型的卫星城和市郊小区在情绪危机后都呈现出半荒废状态,上海的情况还算不错,他们还能看见在外面走着的不少的人。锅和铲的声音混杂在饭菜香味中飘出了公寓窗口。林一平完全惯性地再次拨打了徐旭的传感编号,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很快就接通了。他用了零点一秒反应过来,“喂”字还没出口,急切的声音从呼叫器里一窝蜂涌出:“报警!快报警!郊区,我在地下……”徐旭的话被几声重响打断了,背景里狠狠的咒骂、金属巨大而刺耳的声音还有杂乱脚步混成无法辨别的一团,就连这模糊的一团声音都在越离越远,林一平不间断的询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悬浮车已经驶入了公寓区,这时林一平听见一声尖利的戛然而止的破碎声,通话随之断掉了。
他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地下……地下什么?
“停车场。”艾萨克幽灵般地凑到了他的旁边,眼睛却看着手里的纸卷。年轻人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窗外:“地下停车场……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一平惊愕地看着艾萨克自言自语,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弗兰克先生?艾萨克?”
“……该死的。”艾萨克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林组长,快去地下停车场。他告诉我有人在那里。”
“有人在那里?‘实验品’?!”林一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艾萨克毫无依据的告诫,也就忽略了那句“他告诉我”。他不由得看向艾萨克手里那张他已经看过的纸卷,一眼瞄到了曲纸屏上正显示着的文档的第二页:
……
一、EMBS对立对象:在结合后α分子与β/γ分子比例相同的一种正面情绪和一种负面情绪互为对立对象。天然的结合比例相同的EMBS只有一对,即自我认知高与自我认知低。
二、分子牵引定律(Molecule Traction):人为为那些没有对立对象的EMBS制造出对立对象,该EMBS此时会在某种刺激下与该刺激挂钩。
……
分子牵引技术从分子牵引定律而来,但前期由于不完善,往往会出现不成熟的‘实验品’……
……
第二页上半部分,是本应该列为机密的、北美ETRC获取的“对立对象和分子牵引定理”。一个背离了科技发展正常节奏的、继EM和EMBS后再次划时代的理论。
“划时代的理论。”阿瑟叹息着。他像是在观赏某种伟大奇观似的发出不带伤感意味的感叹,反复拨弄着纸卷。行动员抬起头看着哈罗德,“对吧?无论是不是正常发展出来的理论,无论来源如何,它对我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哈罗德拧着自己的右手拇指:“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个理论……要怎么验证?”
“理论。理论。”阿瑟重复着这个词,把纸卷丢在桌子上,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我的朋友,这不只是理论,这更是一项伟大的技术!任何技术的实验都少不了实验品——只不过过去的实验品是小白鼠,现在是人罢了。”
由于成本问题,这个市郊小区并没有修建现代化的智能立体停车场,宽阔而隔墙林立的空间仿佛在故意捉弄从某个人行口进来的两人。艾萨克着急地扫视四周,一眼看见了只有他能看见的北欧人指着右边的拐弯对他嚷嚷:“在那边!”艾萨克同样对林一平喊了声“在那边”,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年轻人全力奔跑下瞬间甩掉了林一平,他眼前飞着无数雪白细小的杂乱光束,鼓膜嗡嗡作响,脑袋里像开了个砰叮乓啷的金属回收厂。转过仅容一车通行的道路,北欧人已经不见了,艾萨克看见见过一面的协会主席正踉踉跄跄往这边跑,不知道是否看见了年轻人。徐旭转过头猛然一挥手后“啊”的痛呼一声,前臂上划破的衣料小弧度飞起的同时飙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花。艾萨克这时才看见徐旭身后那个似乎在和他搏斗的男人以及更远处的两个人。他下意识伸手在身侧上下拍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他手无寸铁。
“徐主席!”
徐旭应该听见了艾萨克的声音,只是那个男人抓住了他受伤的左手用力一扭,他神色扭曲地第二次痛叫出来。一声在车库里左右回**的沉闷枪声后徐旭曲着左腿摔在地上,敌人却后仰直愣愣地倒地,右手在惯性下扬起,一道寒光朝着艾萨克的方向飞到了他左前方的地上。
那是一把单刃匕首。同时艾萨克看清了徐旭手里的是一把黑色手枪。他瞬间有了主意,朝着那把匕首扑了过去。徐旭趁着其他两人和他还有足够距离的时间翻身爬起来:“别过来,快报警!”
“林组长已经通知警察了!”艾萨克回答着抄起了地上那只匕首。前面有人用中文骂了句什么,入手一沉后他抬眼便看见一个黑眼睛的男人向他胸口一脚踹来,他毫无防备地被踹了个正着,后背结结实实砸在了身后两米停着的车上。
“叛徒!”美式口音的叫骂。
“你们才是叛徒!背信弃义的混蛋,我就算回去也不可能再帮你们ETRC的,死了这条心吧!”
这场搏斗的第二颗子弹打进了追在徐旭后面的美国人的左臂。林一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拐角,在用了比艾萨克多四十秒的时间后他终于赶到了现场。踹出的第二脚被艾萨克勉强躲过的中国男人脸色变了,他转瞬把左手覆上手枪尾端拉动了套筒,对着艾萨克抬起了右手。
黑洞洞的枪口和艾萨克一个月前看见的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面前的男人的神色更显狂热,几乎快在熔炉中温煦地流淌出来。
听见阿瑟的话,有些走神的哈罗德几乎把“为什么”脱口而出。幸而他及时忍住了,因为原因是众所周知的:受限于丘脑功能强度,动物的情绪活动相较于人类而言太过简单,情绪理论大部分都是在人类范围内阐述,情绪技术就更不可能用动物做实验了。
“你那天说得很对,我至今也不太清楚主席把艾萨克的事特意交给我的原因。但自从目睹了他干掉人的样子……”
哈罗德知道阿瑟指的是普林斯顿大学枪击案的事。他原本准备摈弃组织内的身份,以个人名义邀请艾萨克参与实验,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艾萨克在游行过程中碰上了那样的事。他回想起救援不及的监视人员的描述:青年哆哆嗦嗦地开了一枪,那颗倒霉的子弹从艾萨克耳边擦了过去;没有命中一方面应该是枪术的原因,另一方面是艾萨克偏头闪开了,后者在第一枪打空后就像条饥肠辘辘的豹子那样弹了出去,左手咬住还被握着的枪柄,右手切在青年手肘上,火光电石的夺枪过程中他完全像是换了个人。然后艾萨克微微颤抖却毫不迟疑地对着被他扫腿放倒的青年的后脑扣动扳机。为了不惹上麻烦,监护的人马上把艾萨克从现场抢回了ETRC,所幸杀人犯晕了过去,不至于为了制服他再多费一番手脚。这一系列的后果中哈罗德只在艾萨克被带回费城研究中心后看见了他衣服溅上的血。<!--PAGE 4-->“……我就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极佳的实验材料。”
“为什么?”这次哈罗德问了出来。
“因为他可以成为一台合格的机器——分子牵引技术就是为了造就机器,不是吗?”
敌人们的动作精准如同机器。两个不同人种的袭击者几乎没有沟通,在艾萨克看见枪口的同时美国人也用没有受伤的右臂对徐旭抬起了枪。此时的艾萨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那种狂热的神色噩梦似的触痛了他的神经。一毫米一毫米抬升的枪口、男人缓慢皱向一起的眼角、用力之下逐渐绷起的青筋甚至他自己一点点放大的瞳孔都在他眼中混杂成一团,熔炉咕噜作响,一切都在里面溃败、融化、蒸发。
——你想去死?
——抱歉,不行。
乔治毫无温度的眼神横在视野中,他一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再次崩溃了。
林一平开第二枪迟了,在他和徐旭的两颗子弹射穿美国人胸腔前徐旭已经飞着血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他心中刚漏跳一拍,这才意识到刚才左边也响起了枪声和子弹击穿金属的刺耳声。身后的车门被高速子弹穿入,艾萨克猛然前扑。
“……杀了我。”他抓住对手的枪柄,右手向男人脖子划去,嘴唇颤抖地嘶声,“杀了我啊!”男人被艾萨克上抬的右手扣动了扳机,子弹飞向了斜上方,他不由恼怒地叫骂:“那你他妈躲什么?让我杀啊!”然而匕首临头,他不得不侧头避过割喉。男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从后劲以上爆出一团血花,后仰着倒了下去,下颚被艾萨克割破的地方飙出一道血线,大部分溅到了艾萨克眉骨以下。
唐纳德?布朗保持着精准击穿袭击者后脑的姿势站在两人进来的拐口,眼神严肃地看着呆滞在原地的艾萨克。林一平顾不上其他,拨着急救编号跑到血泊中的徐旭身边。呼叫急救编号后会自动发送地点,需要他做的就是用语音描述病情状况,他一边查看状况一边描述着:“枪击事件,大概是点四零口径子弹,左眉骨到枕骨洞穿,颧骨撕裂……”说了几句,林一平已经灰下了心。即便以现在的医疗,伤成这个样子,徐旭活下来的概率也低得没办法计算,不如直接说他已经死了。林一平放下手,看见死者怀里露出了什么薄薄的东西的一角,左手还死死抓着领子。他心里一动,把它抽出来,手指尖沾上的血立刻渗了进去;短暂的惊讶后,他发现这竟然真的是一叠纸,略有发黄的、植物纤维成分的一叠真正的纸。
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唐纳德跨过尸体,盯着呆愣站着的艾萨克。沉默的年轻人慢慢举起了死死抓着匕首的右手,看见这个动作,唐纳德不由得心生警惕,手指再度扣上扳机。在他做出这个动作后,艾萨克手里的匕首忽然叮地掉在地上,土崩瓦解似的跪坐下去,蜷缩起来抓住自己的头发。<!--PAGE 5-->“艾萨克?”唐纳德连忙去扶他的肩膀,然后后者在他松懈的瞬间忽然伸出右手打飞了他的枪。做完这个动作后艾萨克瞬间露出后悔掺杂着痛苦的表情,咬着牙用左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拼尽全力地蜷起来,“布朗先生……请……请……”
“什么?”
“请……请杀了我。”他闷在衣袖中哽咽出声,“杀了我……”
唐纳德皱眉,转头问刚走过来的林一平:“林组长,你车上有镇静剂吗?”
“没有,”林一平苦笑,向外面示意了一下,“不过他们应该有。”
不用林一平说,他已经听见了由小而大的警笛声。
“虽然知道艾萨克的情绪测评结果挺糟糕,但我可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严重的妄想和狂躁症状。你们居然把他派来中国?他应该呆在监护室才对。”
“我也不知道他有这么严重。”唐纳德耸了耸肩。林一平有些古怪地看着他:“布朗先生,艾萨克刚才是不是说了中文?我好像听见他用中文和袭击者在对话……你听见了吗?”
唐纳德摊开手:“没有。你们的车速太快,我在最后跟丢了,转了一圈才找到这里……只赶上这场好戏的尾巴。所以下次还是提前叫上我,可以吧?”
林一平略带尴尬地颔了颔首,一句话略了过去:“布朗先生,你看这个。”他拿出那叠称得上古董的东西,指着封面给唐纳德看。他看着唐纳德惊讶的表情,又翻到第三页。这一页的第七行是一个中文写的名字:乔治?弗兰克林(德)。
听到这个名字,阿瑟把手里的纸卷折起又抚平,然后扔进了抽屉。他重复了一遍:“George?Franklin?”
“是的,队长。”
行动员思索了一阵,听见电话那边有隐隐的警笛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组长和艾萨克去找上海情绪理论协会主席徐旭询问关于乔治的事情,正巧遇上有人袭击徐。他们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份资料,里面记载有乔治,不过我不能确定这和我们寻找的乔治是不是同一人。”
“资料?”阿瑟注意到这个。
“是的,纸质资料,应该有些年头了。”下属顿了片刻,“那份资料的封面写着‘情绪技术研究委员会(Emotion Technology Research Committee)成立构想’。”
阿瑟霍然站起:“唐纳德,你现在能联系上那个人吗?我需要和他通话。”
“队长,我很抱歉你不能;在刚才的袭击中他已经丧生了。这是我要汇报的第三件事:那些袭击者的表现非常像‘机器’,但似乎还有些不成熟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是‘实验品’。”阿瑟接上了他的话,他冷冷道,“把你知道的详细汇报给我。”
……
在阿瑟接电话前,哈罗德已经汇报结束,离开了行动员的办公室。他耗尽心力似的靠在门外墙上一动不动,直到屋子里传出桌子翻倒一样的重响才回过神来——房间隔音效果应当是非常好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发出这样能传出来的声音——他把耳廓贴上门缝,也只隐隐约约听得见一些诸如“混蛋”之类的词句。<!--PAGE 6-->实验品。机器。……技术,贪婪,魔鬼……
哈罗德滑动查着手里的备份文件,忽然生出了把它们统统摔碎的冲动。然而他最终还是把纸卷小心收好,打开手环,凝视片刻封面的照片,然后在某个传感编号下发出了一条信息:再等等,明天是最后一次了。
【第十点五章】资料1
【ETRC】
名称:情绪技术研究委员会(Emotional Technology Research Committee)
缩写:ETRC
组织结构与系统:总部(旧金山)、分部(特兰顿、费城、柏林、上海、东京等)、地区(欧洲、北美、东亚等)
? 总部:位于旧金山。下辖总部门,总部门各有一位负责人
? 分部:特兰顿、费城、柏林、上海、东京等分部。有的分部同时设有研究中心。
? 地区:欧洲、北美、东亚等。下辖各组,每个地区系统各有一位负责人(行动员,即队长)
附:总部门与各组在明文规定上是独立的,但联系紧密。总部门隶属总部,分为科研部、情报部、行动部;组隶属各地区,分为技术组、情报组、行动组
【ETA】
名称:情绪理论协会(Emotional Theory Association)
缩写:ETA
简述:ETA只粗分为最开始兴起的东亚与北美两个地域。相较于ETRC这个庞然大物,该组织的人员、技术、影响力、组织结构等都弱小而简单得可怜。但它也有自身的优势,毫无疑问,不然无法在与ETRC的斗争中存活下来。<!--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