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2
手环屏幕第一排用大号的黑色字体显示出现在的时间。第二排的黑色字体要小上一号，但仍可以看得很清楚：
November 14，2016*
（*此时北京时间为11月15日10:42）
男人的注意力显然在第二排的年月日上。他点击屏幕，打开设置界面，在日和月上分别滑了一格和三格，最后的年份却一直在他的手指下变动。滑动停止了，日期变成了“August 14，2109”。他暂停片刻，深吸一口手里的雪茄，继续在屏幕上滑动起来。等袅袅上升的烟雾从男人嘴角缓慢渗完后，日期又变成了“December 24，2126”。
他看着这个奇怪的日期哂笑一声，把手环放在桌子上，然后丢掉了手里的雪茄尾。
“主席先生。”
有人轻轻地敲门。道格拉斯?琼斯转了转桌面右上角的大理石地球仪，棕黑木门悄无声息滑向一边，助理走进来，把手里的单支保湿筒轻轻放在桌上。道格拉斯用直接轻轻敲击保湿筒，从里面取出一支潮湿的Esplendidos，动作娴熟地切口、预热、点燃，等他把在喉头转了一圈的第一口烟吐出来后，助理汇报道：“有来自费城的网路传感申请。”
“是阿瑟吗？”
“没有署名。”
道格拉斯手指敲打着桌面：“我知道了，接过来吧。”
……
“主席。”哈罗德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道格拉斯面前，他弯腰鞠了个躬。道格拉斯笑了笑：“我的哈罗德，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哈罗德低着头，没有回应。
“上次汇报的EMBS正面植入法已经构建出了大概的情绪分子结构，我希望能去柏林使用那里的大型萨科瑞恩仪。另外……”
“我希望能用伊莎?加德纳进行正面植入实验。”他控制着表情把话说完，右手捏住衣角，紧张地等待回答。
“当然可以，哈罗德，这在你的权力范围以内。”
“我是说把她带去柏林实验。”
“哦……”主席并拢双手，碧蓝的眼睛中似笑非笑，“我记得，昨天我已经否决过这件事了。”
“可是昨天我说的是伊莎的病情随时可能像布莱克一样恶化，希望阿瑟把伊莎带回监护中心！恶化之后她会死的！我必须守着……”
“我已经否决过了。”听着影像传递过来的大洋彼岸的声音，哈罗德如坠冰窖，“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你可以在职权范围内做事，那是我给予你的权力，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违抗组织最高层的命令。好了，你准备一下吧，下午就去柏林。我会负责通知的。”
道格拉斯切断传感通话，端详了一阵手环，拨了一个号码。片刻后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说话，他挑着眉先开口：“哈罗德今天要过去。”
“……”
“但他到不了。他接下来会放出伊莎，然后被田派人暗杀掉，对吧？天性派的家伙太急躁了。”“……”
“哈罗德还是和原来一样，做事只看自己的喜好，单纯又痴情，一点想法都藏不起来……真让我感到怀念。”
“你还会怀念？”那边终于说话，“那你还不阻止他？而且我可知道阿瑟私下威胁哈罗德研究牵引技术，和事实相差不远了。不愧是你的孩子，十几岁的时候就会做出那种事。”
“别这么说，艾萨克变成那样可也是你干的。”
“阿瑟姓琼斯，但艾萨克姓弗兰克。”
“你可不姓弗兰克。”道格拉斯顿了片刻，“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他小心地把燃烧着的雪茄凑到鼻尖下，轻轻嗅着Esplendidos独特的香气：“保存良好的Avelino?Lara手工雪茄，我曾经在传感保管库里面感受过它的滋味……不过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哈罗德的死，我的苏西离我而去，以及苏珊的死，也都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对于回忆的正确态度应该是有节制地感受和缅怀，何必多加插手？”
“……你还有脸提苏珊。”声音很冷。
“哈，我不是同意那边通信了吗？”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道格拉斯在嗤笑，“瞧瞧，那封信里都写了什么？你变魔术似的玩的这一出简直毫无意义。”
“得了，你虽然可以在梦里多睡一会儿，终究也要回到现实的。而且当初决定要和我合作的话可是你亲口说的——还是让我们各取所需吧。”
除了当场死亡的三人，第一个遭到徐旭枪击的男人在抢救无效后死亡。林一平和唐纳德在警局呆到了下午，然而袭击徐旭三个人的身份还是没有查出来。一个黄种人和两个白种人，虽然语言口音上判断是中文和美式英语，但是否真的就是那个国家的人，谁也不能肯定。
有人试图通知徐旭的家属——主要是田清远——但她并没有接电话。
“身上的服装和零碎东西都是上海本地货，没有找到电子设备，枪只是普通的格洛克。”
“但这不是重点，先生（刑警向唐纳德点了点头），同志们，监控显示袭击者在上午十点三十一分进入车库，被害人则在十点三十五分驾车入库。被害人下车后发现了走过来的袭击者，但并没有过多警惕的动作，两方在动手前有大概一刻钟的交谈。因而两方应当是认识的。”
“结合林组长的判断，袭击者最初只是试图抓捕徐旭，最后才真正动手灭口。是这样的吗，林组长？”
“啊。”
林一平回过神：“是的。徐旭只是个科研人员，如果敌人要杀掉他是很容易的，即使抓捕也不会难到哪儿去。所以我认为袭击者试图和徐旭在某个东西上达成一致，最后失败了才动手杀人。”
由于对话提到了ETRC，林一平和唐纳德并没有把自己听到的徐旭死前的对话和盘托出。警局现在正在沿着徐旭的关系网顺藤摸瓜，一时也没有什么结果。——如果警察系统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资料，这件事就只能……
只能ETRC自己解决了，所以这里还是快点结束吧。唐纳德的眼神中透出这样一个信息，林一平转过头，指了指旁边得自徐旭的纸质资料：“请问你们备份这个了吗？”
“已经备份，您可以带走了。”
“那么辛苦各位，我们就先回去了，今晚还有科研会议。”
林一平走出警局，在门口踌躇片刻，回头对唐纳德道：“布朗先生，北美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
唐纳德回答得很快，略带惊讶的神色也并不见得有什么异样。林一平摇头：“没什么。布朗先生，我还有点事得晚点回去，麻烦你让查文把会议延后到三点半。”
“好的。”
……
林一平坐在驾驶舱里等待智能系统的启动和调整，在这个间隙他发送了一条信息出去。他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和你猜想得一样”，给另一个人发送了过去。回复来得很快。
——现在你相信了吗？
林一平回复：仅凭这一点不够，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当然，这些只是邀请你来的开胃菜，正餐我还没拿出来。想尝尝吗？
悬浮车启动了，他向上滑动着手环，仿佛在思考。前面的信息记录随着他的滑动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2016年11 月15日 13:48
我只能告诉你，现在北美ETRC发生了大事，但唐纳德不会说的，他是阿瑟的嫡系。至于其他的……我现在不能多说。林组长，我在郊区等你。
2016年11 月15日 13:42
我要怎么相信你？行动部是总部部门，为什么要袭击徐旭？为什么不直接调东亚地区行动组来干这件事？而且，你难道不为此感到难过？说真的，我觉得你的嫌疑都比你指控的ETRC行动部大。
2016年11 月15日 13:37
我还知道唐纳德除了北美行动组成员的身份之外还直接隶属于行动部，不过他不会承认的。
2016年11 月15日 13:32
你怎么知道的？
2016年11 月15日 13:09
袭击者来自ETRC行动部。
在他滑动的时候，一条最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还有，那几个人是“实验品”。
林一平吸了口气，握紧方向盘。车子滑上了轨道。
离他百来米的地方，一双异国人的眼睛正注视着悬浮车的发动，顺手也发动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车。车子远远吊在林一平后面，唐纳德伸手拨了一个电话：“……把人调到这个位置……是的，就是那里。我已经向队长汇报过了，那边很忙，暂时不能直接指挥……相信我，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老兄……林果然向着郊区去了，看来那些人的确在那里。”
林一平花了大概一个小时到达昨日的市郊小区。他进入公寓区，把车停在路边，然后等了十分钟左右。手环轻微亮了起来，他瞟了一眼信息，熄火下车后左右张望，然而他并没有看到专门向他走过来的人，手环又亮了起来，标着别墅门牌号。林一平把这条信息原样转发，再次上车按着地址开向公寓后面的别墅区。田清远的确在这里。开门后第一眼林一平就看见了她，后者正从客厅旁侧一幅巨大的幕布前回过头；非常优雅的动作，但眼神与温婉全然无关。她笑了笑：“林组长，欢迎。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可没想到会来这里。”林一平打量了一下周围。他没有看见落地窗，甚至连透气窗都没有，所及之处全被水泥墙封死了。客厅没有茶几沙发和电视，几把椅子和桌子间堆放着计算机、仪器、工具和很多重叠散放的纸卷，五六个男人站在其中给人一种快要挤不下了的错觉。他指了指那幅幕布似的东西：“网路全息传感系统？”
田清远扬起头：“毕竟对于远程的研究交流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你们比我想象中的有钱多了。”
“你知道了？”
“没那么多，我不久前才从艾萨克那里知道ETA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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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理论协会：Emotional Theory Association，简称ETA。在主流观点以情绪分子定律为基础、通过技术手段治疗情绪疾病、使人摆脱负面情绪、达成情绪满足的时候，ETA则认为情绪技术不能克服情绪危机也不能拯救人类，甚至会危害人类这个种族。这个信奉情感主义的组织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天性技术”……
这些是那份文档第一页的内容，此时的林一平更加怀疑起文件的来历。
“那好。”田清远沉吟片刻，“林组长……我需要你的帮助。”
“田教授，你不觉得应该先把事情告诉我吗？”
田清远看着林一平，没有说话。林一平于是摸出腰侧的手枪递向她，但她笑笑，没有接：“你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林一平。”
“你可不是我认识的田清远。”见她不接，林一平干脆把枪丢在旁边的桌子上。
“好吧。”田清远沉吟片刻，坐在了椅子上，“就当交换吧。你想知道些什么？ETA？哦，还有分子牵引？问题不大。关于ETA，我还是能告诉你点东西的。”
林一平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其实我现在最想知道徐旭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ETRC杀了徐旭？为什么？”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眼神透露了他真正想问的：真的不是你杀了他？林一平会这么想是自然的，田清远过于冷静的态度不得不让他产生怀疑。
“是的。”
田清远顿了一下，林一平不确定自己在她眼里找到了什么：“林组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不到多说的时候。”
“好吧……那么，徐旭是不是真的认识乔治？”
“是的。”回答得干脆。
“看你的回答，你也认识乔治？”
“我是认识乔治。——不过你还是先听我谈谈ETA吧。”
田清远低了低头，上抬的眼神像是跃出了狂风暴雨的海面。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林一平，后者心里忍不住一震：“林组长，你还不明白吗？”<!--PAGE 4-->“什么？”
但田清远没有解释，开始继续说：“我们从你熟悉的地方说起好了。你一定还记得上海情绪理论协会研究的中心内容：情绪理论和情绪技术本身对于人类的意义和价值以及会不会演变成一种‘底线’，由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就是ETA的宗旨：ETA不认同主流观点，认为情绪技术不能克服情绪危机也不能拯救人类。我们之中大部分人都试图论证情感主义，试图改变乃至于制定‘源’的内容；我们认为这样才是正确的。”
“论证情感主义？”
“哲学不是能轻而易举得出答案的领域，我们必须通过技术手段。”
“哲学的自然科学化给了你们机会。但改变甚至制定‘源’的内容……这听起来像上帝才能做的事情，如果有上帝的话。”林一平悄悄瞥了一眼手环，屏幕没有什么动静。
“不，林组长，你知道这个宗旨是怎么来的吗？就是来自于对情绪技术劣性的预测，而最近得到的分子牵引资料真正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冲击。”
林一平神色动了动。
“那份资料是一个署名威尔森的人发给北美ETA的。你们至少得到了分子牵引技术的基本信息，对吧？林组长，你不认为这份资料很可怕吗？”
“我认为的确有不妥的地方，但也不至于……”
“那是因为你们对分子牵引的研究还没深入，只认为那是个类似巴普洛夫的实验而已。”
说到这里，田清远的手环发出低沉的声音。她指了指林一平的右手，“林组长，看来谈话得暂停了。”
林一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环也震动了起来。他几乎和田清远同时按下了耳边的微型呼叫器。从田清远发来短信开始就得到林一平一路汇报的行动员周松给予的第一次回馈强力又直接：“林组长，情况有变。外面又发现了一方武装力量，这边得暂时静观事变。虽然田清远应该不会对你下手，但你还是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林一平心中一震，看向田清远，她也正关掉呼叫，抬起眼睛看过来。林一平判断她听到的内容应该也差不多，是“发现第三方武装力量”的汇报。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两秒，外面沉闷的枪声已经响起来了。
在枪响的瞬间林一平猛然扑向一边，顺手抄起自己的枪后矮身躲进仪器和墙壁构成的角落。这个对他来说难度不小的动作完成后林一平抹了抹额角瞬间出的冷汗，靠着仪器聆听外面的动静。田清远果然没有理会这边，杂乱的脚步声向门半包围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听不见脚步踩在地上的嗒嗒声了，可能埋伏了起来。而枪声恰好也停了，来去如风仿佛夏季午后的暴雨。林一平的手环亮了，他看了一眼，还是周松发来的消息：外面已经得到了控制，你怎么样？<!--PAGE 5-->——我很好，田清远没有恶意。
——那好，我联系不上她，你帮我传一下话吧。北美那边出事了，现在我需要和这两边好好谈谈。
林一平叹息一声，从简陋的掩体后面站了起来，走向正回过头来的田清远。别墅外的对峙圈里，唐纳德则拨了给查文的电话，但打不出去。两边人群在大批武警的包围中凝固着，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刚刚开到。
与此同时的大洋彼岸，哈罗德看着窗外滑过费城国际机场上空的飞机，视线回到历史信息，输入了新消息。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动手吧，拜托了。他望着天空尽头的混沌，脚步在候机室的走廊上来回发出空旷的声音。半个小时后，他将登机去向英格兰，未及踏上大不列颠阴雨绵绵的土地，就在飞往伦敦机场的航班上发生空难。乘客和机组成员无一幸存，人们甚至无法从烧焦的飞机残骸中将尸体逐个辨别出来。
所有的事情都在他尚在关闭信号接收的高空时发生了，而他并不知道结果。<!--PAGE 6-->
爱心猫粮1金币
南瓜喵10金币
喵喵玩具50金币
喵喵毛线88金币
喵喵项圈100金币
喵喵手纸200金币
喵喵跑车520金币
喵喵别墅1314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