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排行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金币

0

月票

0

4.基地

作者:钟推移 字数:13989 更新:2026-08-27 02:19:52

收到四维定位器的联通提示时,马文正和赵重、贝拉斯克斯在总控室为下一个时空传输做着准备。从技术上说,基地的专家们实现了巨大的突破,把人和定位器都准确投放到指定的时空点。但谁也说不清他们算是成功还是失败,至少第一个坐标点的架设就很成问题。前往战时南京的三个人已经完全关闭了应答功能,在断绝联络前传回的那段音频信号充分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马文现在甚至不想离开二楼,免得看到蔡东衡那张阴云满布的脸。第二批出发的架设者似乎顺利一些,但五个坐标点有任何一个定位失败,基地终归还是无法发射上高维。简言之,目前的事态是:如果第一个定位器被毁、架设者死亡、甚至哪怕只是在最后阶段没有同步启动定位器,那么当前和以后的所有功夫全都白费。

然而,核心员工们依旧尽职尽责地在总控室和隔离舱忙碌着,好像这班智商极高的人没明白整个任务已经命悬一线,至少,马文没在他们脸上看到一丝忧色。

但这,却反而令马文暗暗担忧。

他在大学教书的时候,有一年,那座旧宿舍的水池漏水,水沿着天花板、墙壁往下渗漏,走廊上变得遍地水洼,横梁转角处的霉点像菜花一样越长越密。学生们群情汹涌,几乎要在总务处把五四运动重演一遍,直到处长承诺三日之后把该死的水池修理好。三日过去了,水池还在漏水,学生们在校园网里痛骂着那帮行政官僚,把图片发到微博上控诉,但没再到总务处闹。三个星期过去了,他们发明出一套套应付滴水、发霉的方法,同样也是发到校园网和微博上。最后他们毕业了,这段往事成为他们相聚时的话题;也许,他们是谈论着一种眷恋。如今,在遭到毁灭的世界上,基地成了唯一一座安全虽不甚舒适的城堡。马文担忧的是,他们不知不觉对此产生了眷恋。苦难对人类似乎就像不致命的流感病毒,初感染时浑身难受,但时间长了就会产生免疫力。有一晚,他摸着那块珍藏的花岗石时惊讶地发现,自己想起妻子的次数少了。

在基地里,似乎只有一个人,对留在未来的亲人的怀念没有丝毫减淡。尽管明知通讯室不可能联系上21世纪,穆红河还是每晚定时在里头呆上一阵。

这一晚当定位器从1910年代的北京传来信号时,马文身边只有赵重和贝拉斯克斯。

西班牙通信工程师在基地系统里,把异时空的定位器联络的优先级设为一级,一旦架设者通过定位器呼叫,扩音器总是第一时间播放出来。

“洋人的玩意儿可是非同小可呀,还是让小的来……”一把陌生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总控室内。

和相隔了两个世纪的袁同武及庄三爷的反应一样,马文几个人也是吓了一跳。贝拉斯克斯跑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的提示信息,大声说:“确实是北京那个定位器。”

赵重皱眉道:“说话的似乎是清朝人,怎么定位器会落在……”

喇叭接着响起另一把稍为年轻的男声:“你刚才说这是洋人藏在床底下的?洋人胆小爱命,我相信他们不会睡在会轰掉自己的东西上。”

“得搞清楚这两个人是偷偷摸摸启动了定位器,还是已经控制了它。”为了不影响军心,马文没有分析三个架设者可能的遭遇,但谁也明白,之前对他们的处境判断是太过乐观了。

“小心!”这是第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两位异时空的说话者仿佛遇到了毒蜘蛛一样。

贝拉斯克斯用腔调很浓的中文说:“能收到吗?重复,能收到吗?……”

赵重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近乎粗暴的动作在控制屏上关闭了麦克风功能,把贝拉斯克斯下面的话卡断了“……你们是谁……”

在主任到来之前,会议室里的人早已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第二个定位器可能丢失的事。在传播小道消息上,知名大学教授的热情并不比不识字的大婶低多少。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眉飞色舞,大有代替马主任公布情况的势头;连从来不喜打听八卦消息的文晴都凑在人堆里。大家表现出高度亢奋,发生的不幸似乎与他们无关似的。穆红河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堆围在地上蜜糖渍旁挥舞触须的蚂蚁。

“我认为,事态也许没有金先生评估的这样严重。”公布了两个定位器的情况后,马文这样回答编程师金泰名。

“我佩服马主任你的乐观精神,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必要在下一个时空点派出架设者。此路不通的牌子,我们已经遇到了一块、两块。”金泰名说。

“如果还有更低风险的拯救我们文明的办法,我当然乐于听命。”马文寸步不让。他知道浮动的人心就好比暴风中的风帆,若任由它左摇右摆,风帆便会折断,但若坚定地拉紧它,却反能让船乘风破浪前进。

林启航医生的工作虽然和物理学无关,但在基地长时间工作,大多数人都或长或短有抱恙过,而世界上的权威没有比病人面前的医生更重的了,哪怕病人已经复原。所以当他开口时,众人都安静下来:“我们难道就不能再做两个四维定位器吗?”

“如果回到21世纪,派人去世界各地采购材料,又或者干脆下订单给贝尔实验室,那当然可以。”贝拉斯克斯摇头说。“倒不如考虑下,只用四个、甚至三个时空坐标点行不行?”

司徒丽今天把长发扎在脑后,显得精神奕奕:“如果你能只用一个点来定位一条直线,只用两个点定位一个平面,只用三个点定位一个立方体,那我就可以用四个点定位四维空间。”“我只是……随口说说。”贝拉斯克斯把粗脖子往后一缩,仿佛想逃离众人的视线。

金泰名说:“假如我们确认了第一个定位器被侵华日军毁坏,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的逆时空之行就可以结束了?”

“那意味着我们没有必要把人传送到下一个时空坐标点了。但我们这趟旅程仍是有意义的。”马文扶了一下那副圆框眼镜。“至少我们目前还活着,而且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会议室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咀嚼着这两句话——没人听过马主任心底那些感性的话。

穆红河像打量墓地的群碑一样扫视众人。“他们根本不能理解马文那颗伟大的心,也不明白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她想。

“我猜金先生的意思是,把基地的逆时空航行停下,我们在历史上选择某个安全的时间和地方,让大家安稳地度过余生是吧?”医务助理李洁在基地里地位不算高,但她并不因此觉得应该低调。

金泰名脸上一红。到基地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自己好像登上了一个世界科研的竞技场,他决心不让高丽民族在这场竞赛中处于下风——尽管他负责的并非核心性的岗位。现在,这位护士语气中流露出的嘲讽之意让他不禁勃然。“你误解了,我只是不清楚,白白派员工去送死难道就算是对人类尽了一份心意了?尤其是像坎贝尔、波戈洛夫斯基这样伟大的物理学家。”

“虽然是抽签,但在我心中,这些前去不同的时空架设定位器的都是勇士。把他们的努力说成‘白白送死’,合适吗?”

文晴拉了拉李洁的衣角。但平日李洁对这位说话斯文的女同事不太感冒,后者时常让她想起高中的时候的同桌。当时,身材平淡的李洁与那长相纯美的同桌被同级的男生称为“两个玛丽”:一个是“小泽玛丽亚”、一个是“超级玛丽”。为此,李洁没少跟那帮口没遮拦的男同学干架。后来他们改口了,称该班有“两件衣”,一个是“波多野结衣”、一个是“波小野结衣”。从此李洁觉得走上教学楼楼梯的时候,总有不少笑声伴随着从上而下的视线传到耳中。她哭过,但发现这只会换来更多的笑声。于是她擦干泪水,开始强迫自己坦然,开始用男孩的个性来装饰自己,甚至偶然地还加入嘲讽自己的行列。高中的三年就那么顺利过去了。但直到毕业时有人送了她一面镜子时候,她才猛然醒起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没买过这种女性常用品。她并不是讨厌镜子,也不讨厌镜中的人,她只是讨厌那种身材的人正是她自己。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她此刻对文晴不假颜色,同时对皮肤白皙、单眼皮的韩国男青年也连带着生出厌恶感。

金泰名粗着脖子反击:“据我所知,他们好像也不接受强加的安排。他们只是来搞科研的,不包括跑到战火连天的地区受罪。跟他们签的合同中也没有这些工作条款吧?我想问,是谁有权力决定这些人的生死的?”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低沉地发出一片交谈声,李洁不知其中有多少把嗓子是在附和金泰名的。马文忽然明白金泰名今日的激动是冲着谁来的。

“既然金先生提起,我也建议,不妨借此机会,大家讨论一下接下来该做的事。”陈子良忽然说。

李洁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女子。文晴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整日刮着爱河的春风。李洁知道,这就是陈子良的立场转向金泰名的原因。

金泰名接口说:“我同意。如果仅仅是科研项目的事,那么在基地里马文先生当然有最高决定权;但目前面临的是数十口人的生死大事,我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平等的发言权。”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却改口把马文称作“先生”,其对抗姿态更为明显。

陈子良说:“对,至少,每个人都有为自己的未来作决定的权利吧。”

在李洁的印象中,陈子良是那种敢作敢为的男人,但自从坠入情网之后他似乎就丧失了往日的锐气。也许到唐宋的和平时期,在某处深山搭一间草庐,与情人终老就是他的愿望。李洁不由得暗地啐了一口,这种琼瑶式的痴情男女让她反胃。

“在这种关头,我们的决策难道不该更公平合理吗?”金泰名说。

“我明白了,”周伟霆冷冷道,“你们要求一场政变,对吗?”

“这不是个合适的说法,除非有人认为他掌握了大家的生杀大权,”金泰名的火气更旺了,“外加一些人拥护这种独裁。”

“听起来真像乔治·奥威尔的世界。”赵重在一旁低声说。

“起初他们冒充超人和蝙蝠侠决定要拯救世界时,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有决定权的人;接着他们逆时空而行,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懂物理学;此后他们把我的朋友扔到死亡之中,我没有说话,因为死的不是我;最后他们奔我而来……”这首诗被此人改写得如此刻薄,再加上他尖酸的声音,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众人看到金泰名身后的那位生态工程师。

穆红河心道,正主儿终于出场了。

赵重说:“架设定位器,当然比不上种花养鸽有趣,更重要的是,不比它安全。”

“我始终不明白,既然之前马文先生已经向不同时空发射过无人通讯器,为什么他不让贝拉斯克斯制造几个无人定位器。”蔡东衡缓缓地说。

“所以开会时候大家还是要认真听,否则因为错过重要信息而带来误会,是很令人遗憾的。”赵重说。“之前开会时说过,我们以前只向历史投送过简单的通信器材,但核战爆发后,我们再也没那么多暗物质做‘保护膜’。何况,随便扔个定位器到陌生的时空,谁能保证它到基地进入高维的启动时刻能正常工作?”

“这些恐怕都不是主要原因罢?”蔡东衡冷笑道。

“恐怕你知道得比我这个工程部部长还多呢。”

“术业有专攻嘛。对,在暗能量操作,时空传输方面,你才是专家。但在生态工程上,我可是略懂一二的。”蔡东衡说。“所以我很怀疑,要是生态室能提供充足的食物,基地还是否需要把人赶走。”<!--PAGE 4-->这是连环爆炸中的第二个炸弹。会议室一片哇然。

蔡东衡继续把火扇旺:“你们都知道,生态室本来是靠外界输入种子和肥料才能正常运作的,但现在我只能用现有的材料来种植和培育。即使生态室全种上循环周期短的蔬果和谷物,现有的食物也只够维持两个星期。行政部食物配给之后,供给可延长到四到五个星期,但除非把人均蛋白质摄入量降低到两岁幼儿的标准,否则在这段旅程的最后,大家都会变得奄奄一息。到时,别说跟高维敌人作战,我们躺在地板上爬都爬不起来。”

众人的脑袋像被横七竖八的细线牵着,机械地转动着,时而看看蔡东衡,时而看看马文。

“摆出重点吧,蔡工,在你说话这会儿,基地已经航行过20年了。”

“那我尽量简短点,”蔡东衡说,“就一句话罢:马文先生为了节约粮食把你们一个个送去死。”

“蔡工看来还是心理学和政治学方面的专家呢。”司徒丽说。“我只懂数学,那就从我的角度提出疑问罢。架设一个坐标点需要3个人,四维时空的发射需要5个坐标点,那么即使到最后,马主任也只派出15个人,而且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在航程的后期才离开的。基地原本总共有42人,少了15人,占比才35%,怎能对人均食物标准有质的提高?哦,也许这些计算不需要一个数学博士的学位。”

“确实不需要,但这道题目中你漏了一个重要条件。想想看,减少了35%的食用量,这部分的谷物和蔬果可以用来培育新的后代,然后二次生产的所得又增加了35%的种子,如此几何级数递增。那么食物的数量也许能勉强提高到足以生存的标准。”

司徒丽一呆,速生技术她确实一窍不通,但她反应很快:“按你的逻辑,那么基地应该为每个定位器派出五个、六个人做保镖,这样才更划算。”

“如果航程最后剩下人数太少,我们的救世主会担忧与高维人作战的帮手不够。”蔡东衡对答如流,他显然已经对此事的方方面面反复推敲过。“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如果每次触动了太多人的话,你们可能会反抗,但每次低于10%的概率被抽中,你们就会保留着侥幸心理。他们要的就是马丁·尼莫拉诗中说的‘那时已经没有人能为我说话了’的效果。”

“勇敢不需要理由,胆怯却总有一百个借口。”李洁大声说。

“真相往往是可怖、可悲、可怜、甚至可鄙的。”蔡东衡说。

“你不就是因为个张筱茗被抽签去了南京,才搞那么多事吗?要抽的是别人,你话就没那么多了。”

“抽签?谁说张筱茗、工藤直树、坎贝尔他们是被抽签送走的?他们本来就被列入了流放的黑名单中。”

这是第三个炸弹。<!--PAGE 5-->“每次世界杯预选赛抽签结果出来后,微博跟帖都是这种调调。”周伟霆笑着说,“等你离开基地后,说不定可以去中国足协谋份差事。”也许他只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这种努力并不成功。

“为什么我们不问一问故事的主角呢?”蔡东衡盯着马文。

马文灰色的眼镜框好像变得更灰了。“问我?”

这种乱吵成一团的场面,马文已经久违了。四十多年前,他还是个懵懂的小学生时,曾亲眼看着一帮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把牛鬼蛇神绑在电灯柱上批斗,尽管他相信那位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是无辜的,但依然上去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革命决心。前几年美国总统大选,他到爱德华州一个公开的竞选集会看热闹,随即目睹一名年轻男子向候选人扔了两个番茄,其中一个击中了候选人的肩膀,横飞的红色汁液令后者如中枪般。

多么相似的**。

多么一致的人性。

“你就面向全体员工交待一句,抽签过程中究竟有没有你的人为安排?”蔡东衡就像一位情绪激动的检察官。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样的想法。”

“这是一箭双雕的计谋,不是吗?先清走那些在基地旅途中没什么用的人,好腾出‘生存空间’。”基地里没有德国籍的专家,但这个词的法西斯含义即便没有与纳粹打过仗的中国人都很清楚。“你还能顺便清除异己。”

“我记得,这里的每一位同事,都是我聘请回来的,”马文说,“‘异己’从何说起?”

“你知道最能反驳你的例子在哪吗?”赵重插口说。“就是你。”

众人皆知,蔡东衡与马文向来不是很合拍,当张筱茗被派往南京后,他甚至变身为基地里的反对党领袖。

“我虽然属于‘异己’的行列,但我有用。我会为他种菜养鸽,提供氧气。”

空调系统管理员司马高笑着说:“氧气,就靠循环室那点小菜的光合作用?”

周伟霆接口说:“按部就班地施肥、收割,其实我也会。”

蔡东衡说:“我相信你能胜任,但前提是我事先设好生长程序。当然,你是马文先生的学生,所以你是安全的。工藤直树、坎贝尔可就没那么走运了,他们只是掩人耳目的陪衬,自从基地的真正意图被公开后,他们变成了多余的人。印度编程师梅塔的遭遇跟他们相似。张筱茗只负责资料数据管理,连物理实验都可有可无,她自然也失去了作用。孟飞蕾是个普通的装配员,用处不大。”

周伟霆哼了一声:“波戈洛夫斯基呢?他可是资深的暗能量研究者,第一次环流值出问题时,全靠他帮忙解决。”

“他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当然,那种故障肯定不会再现了。”

“那就对了,”蔡东衡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他解决得太彻底了。”他望着马文说:“这位俄国专家有能力影响基地的航程,所以把他留在身边,无疑是个潜在的威胁。而赵重、你、我、贝拉斯克斯这些对时空旅行关键的岗位的人,一个都没被抽中,难道不是吗?”<!--PAGE 6-->“阴谋论。”

但从众人的眼神,穆红河已经感到蔡东衡的话起到了作用,也许他们都已经在掂量自己岗位的分量。

蔡东衡不忘把枪口重新调到正确的方向:“马文先生不说点什么吗?”

“抽签是公平的。”马文听上去是那么虚弱。

“你说得对,下一次将会公平。”蔡东衡举起一件银光闪闪的东西。“但上两次都不是。”他走出会议室,回来时双手抱着个玻璃箱,箱中装满了红色的小球。他把箱子放到一张桌子上。“这是前两次抽签用的箱子。箱子没有问题。”蔡东衡随手在箱中摸出一个小球扭开。“这些抽签球的直径、颜色、表面光滑度、松紧、重量甚至温度,都是一样的。但这不意味着它们不能被区分开。”他把一只刻着英文字母和花纹的戒指举起。“念书的时候,你们可能都在精品店里买过这种假珀金戒指玩,它们多半是不锈钢或者别的合金做的。”他把戒指放到小球顶端,轻轻一晃,戒指就沿着光洁的球壁滑下来。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大小、颜色完全一样的小球,把戒指从下挨近,只听见“督”一下轻声。

蔡东衡高举小球转动着,让戒指的银光闪向四周。

众人惊讶地看到,戒指像倒吊的蝙蝠一样倒吸在球底。

蔡东衡把戒指套在左手的无名指,忽然心里一酸,他意识到自己再无机会正式戴上一只钻石戒指了。他伸手到箱子里搅动着,不一会摸出了一个小球。他对李洁说:“你猜到里头是谁的名字吗?”

李洁的眼珠在左右颤动着,她似乎明白了许多,但又未彻底想透。

“有33.3333%的机会是你。”蔡东衡扭开了小球,抽出一张纸条,翻转过来,动作跟马文当众抽签时一模一样。纸条上写着“扎西多吉”。扎西多吉那干燥的皮肤一下子从古铜色加深为棕红色,宛如被高原上的紫外线强烈地照射着。

蔡东衡再次把手伸进箱中,他依然看着李洁:“你的概率提高到50%了。”这次他摸出的小球里的名字是金泰名。“别这种表情嘛金先生,沙鲁克·梅塔都离开了,你难道没有心理准备吗?”

他的手又在箱里搅动一番。坐在他周围的人看清了,他与其说是“摸”,不如说是“找”,因为他不断地用戒指往不同的球体上靠,最后他的手背不自然地向一个小球壁上靠拢,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他终于把第三个小球摸出来了,用时虽然长了点,但仍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他扭开球壳,看都不看就把纸条有字的一面摆到李洁面前:“我说得没错吧。”

李洁的脸和扎西多吉相反,从红色蜕变为苍白。她把头转向她素来尊敬的马主任:“原来我也是没用的人,要被赶下船的。”<!--PAGE 7-->“当一艘船的载重量超过它的最深吃水线时,船长只好轮着把船员赶到海里去了。”蔡东衡说。

四下一片寂静,但当不知谁低声爆了一句粗口后,会议室就像火药桶爆炸般,声浪排山倒海而来。有的人冲过来,翻动着抽签箱;有人脱下蔡东衡无名指上的戒指,自己去感受下目标球体的磁力;有人痛骂着不公平的安排,庆幸作弊被揭穿,否则下一轮自己性命堪舆;也有人仍然觉得马文的做法是无奈之中的最佳,但当着那些也许被定位为“无用之人”的同事却不敢说出口。“草菅人命”、“骗子”、“独裁者”和各种涉及**的脏话,以不同的语言反复响起。

马文一言不发,他又想起了四十年前被绑在电灯柱上的那位老人。太阳下山时,那帮大孩子的革命**宣泄得差不多了,但他们没有给他松绑,反而多加了一条绳子扎着他双脚,以防敌人夜里脱逃。只剩下头破血流、精神萎靡的老头和马文时,他觉得很不过瘾,即便现在自己出手教训这个敌人,也无人瞧见自己飒飒的革命英姿。

老人忽然把浑浊的眼光投向他,用同样浑浊的声音问:“孩子你多大了?”老头看起来是那么无害,马文不由自主地答道:“十岁。”老人说:“要是好好念书,咳咳咳,过几年说不定能考大学。”他从马文迷惘的神情中便知“大学”二字对他十分陌生,便解释道:“你现在读小学,读好了才上中学,再读好了最后才是大学。那是最高等的革命学校了。我就是在大学教书的。”马文装模作样地露出鄙视之色:“反动派还有什么革命学校?”老人问:“我刚才一直观察你,你不像他们,你其实是个好孩子。我问你,你觉得我像反动派么?”对于一位辍学的小学生来说,反动派要么是杀人放火的鬼子、要么是头戴钢盔的国民党士兵、要么是发型奇特的特务,决不是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老人。老人说:“请你相信我,我是革命的大学教师,是好人。好人有时也会被错当成坏人的。”马文想起了在水电站当工程师的叔父、想起了小学教自己算术的老师,他们的下场表明,这位老人的话也许是对的。“你今天放了我,如果以后你要考大学,我说不定能帮你忙。大学呀,是最高级的。刚才那几个革命小将也只是中学生。”

马文没有被他的话打动,这老头即便读了“大学”,不也沦落到阶级敌人的下场?但他还是花了半个小时把绳子解开。两人互相问清楚名字,老人就走了。

马文结束辍学生涯后,读书的水准远超同龄人,十年后他已在河北读完本科,准备考研了。当他以为那段旧事已经彻底沦为童年记忆时,北京一所大学的电子系主任导师的名字吸引了他的目光。赴京是穷孩子最好的出路之一,他想都没想就填了志愿。顺利通过笔试后,他发现眼前的面试官除了右边脸颊的一段伤疤外,几无任何能叫人认出的特征了。但两人对谈时交接的目光,表明那段往事彼此均未忘记。他面试时的对答如流让他对再度赴京的火车票时刻表比放榜日期更关注。但最终,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录取名单上。一怒之下,他跑到了那位老教授家中。<!--PAGE 8-->“我们系的研究经费严重不足,需要部里支持,而部里今年推荐了三个名额下来。这完全是意外的事,我也是昨晚才接到电话。”教授十分坦诚,马文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中有无抱歉的成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只是做着正确的事。”

“不公平!”年轻的马文气呼呼的。

教授说:“让我告诉你什么叫不公平。招收了你,我们可能就失去、甚至永远失去部里的支持,缺乏研究经费的理工科院系将会被淘汰,那些像你一样怀着希望的孩子的出路被堵住。为了你一个,牺牲了整个系、牺牲了后面所有的年轻人的梦想。这叫公平?”

马文一时语塞,他忽然发现是非对错并不是书上看到的红与黑那么简单。他低着头转过身去,走出那扇木门前,他听到教授在身后说:“电子系你是指望不上了,但我有位朋友今年还有一个名额,虽然基础物理系太冷门了些,但他在时空理论研究上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专家。”

于是他放弃了那个年代最有前途的理工科院系,投身于一个全新的专业、成了那个领域的代言人。

此际马文望着情绪激昂的人们,一种陌生感油然而生。但,他更加相信一点:从设立科研基地开始,自己的选择就是对的;现在改变了基地的任务,同样是的对的。

他笑了笑,想象着高维人如果有机会看到基地里是如此乱成一团的话,该感到多么滑稽:这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敌手。

忽然,一个奇异的念头像斜雨中的闪电一样划过他纷乱的思绪。从小学时代开始,他似乎就有这样的一项本领,无论外界环境多么恶劣,都不会影响他思考。当年革命群众批斗反革命时,他曾试过在会场帮七个同学写完作业;大学时期的扩音喇叭就在宿舍窗户旁边,当它声嘶力竭地广播着中央精神时,他能充耳不闻继续心算线性代数方程组。如今,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在这个关乎他名誉的时刻,一个明显得让他对之前没发现而感到惊讶的重要问题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灵:高维人为什么没发现逆着时间维度航行的基地?

穆红河见马文双目勾直,任由台下人唾骂,似乎眼下的事与己无关一般。这种态度在那班指手画脚的人看来,并非歉愧,而是傲慢。

“马主任。”穆红河轻声提醒他。

马文的散开的目光迅速聚焦,仿佛灵魂从天边回归到体内。

“基地里从主任到厨师、每个岗位都是平等的。生存权理应掌握在每一个人手中。我们要自己决定去向。”蔡东衡站了起来,挥舞的拳头配合着激昂的语言,让马文仿佛又看见了发表演说的革命小将。

“你想让基地往哪里去?”周伟霆忽然问。“去1937年把张筱茗接回来?我要提醒你一句,定位器的时间和基地的时间是同步的。即使改变暗能量环流方向,我们也无法回到她刚离开基地的那个时间点。想清楚吧,如果她在1937年遇害了,我们去接回的只是她的……遗体。”<!--PAGE 9-->“不管要去哪儿,都要经过我们全体的商量,不能让一个独裁者掌控着大家的生杀大权。”得到蔡东衡这位坚定的战友后,金泰名又活跃起来。学生时代,他曾在首尔的光华门组织过大型的示威活动,连青瓦台的幕僚都曾听过他的名字,此刻他仿佛又回到百万人夜里游行的烛光海洋中,美中不足的是规模和响应都小了些。“你们都来发表一下意见呀。”他的视线扫过李洁、陈子良、司马高,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获知真相之后,内心肯定是对马文反感的。但他们都紧闭双唇。

“我坚决不同意由别人来决定我的命运,所以,我宁死也不同意继续这段无谓的航程。”蔡东衡高举拳头。

“你的反对措施包括暴力行为吗?”赵重冷笑着问。

蔡东衡不假思索地说:“当生存权利受到侵犯时,任何反抗手段都是合理的。”

赵重对周伟霆说:“刚才你说得对,有人要求一场政变。”

蔡东衡说:“我提议举行一次无记名投票,为我们自己的命运作出公平、公开的选择。”

扎西多吉迫不及待地说:“我那里有纸。”

“我们先来第一轮投票,决定马文先生是否适合继续担任基地的总负责人;然后再投票选择基地的去向。”蔡东衡说。

扎西多吉急匆匆离开会议室,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沓大小相同的白纸。纸张的边缘不怎么整齐,显是他刚才手撕的。他把纸条递给每一个与会者,遇到没有伸手的人,他便干脆把纸条塞到对方怀里。

“这样对大家、对我们的亲人、对整个人类都是公平的。”马文平静地说。“我声明一下,如果大家还是选我做基地的负责人,我会让基地保持原定的航向。”

“那看来,只需要一次投票就可以决定两件事了。”观察过本国政制运行的金泰名先入为主地说。

扎西多吉在会议室走了一圈,手上还有近一半的纸条,他从颇高的地方用显眼的动作把它们全扔到垃圾桶,又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支笔。“怎么投?”

“用最方便的法子,同意马文先生留任的打个勾,反对的打个叉。大家投票前想清楚,打钩就意味着继续之前的基地运作,派人送死、跟没影的高维人作战。”这也许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重要的一次选举,但反对方的选前动员却异常简单,就只一句宣传。

扎西多吉首先举起笔,在纸上以夸张的动作划了两下。他把纸条重重地拍在讲台面,总算他没有做得太过分,纸条是反过来放的,但又粗又黑的两条对角线几乎把白纸划穿。

“既然是决定我的去留。”马文双手一搓,把西藏人塞给他的纸条揉成团。“我弃权吧。”

“至少到这一刻为止,你还是我们的主任,你无权作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举动。”穆红河说。冷美人主动发言,大家诧异得一起望过去。穆红河转向众人:“大家手下轻飘飘的每一笔,都关乎你们自己、你们亲人、你们后代的命运。我们要么赢得一切,要么毁掉一切。这样生死攸关的选举,谁都没有资格弃权。”<!--PAGE 10-->马文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团,默不作声。

“刚才蔡工给我们讲述的确是事实,但不是事实的全部。”穆红河观察着众人的神情。“蔡工以为,只有六个人,因为食物匮乏的原因被基地抛弃了,其实数字远不止于此。”

蔡东衡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那位冰美人。

“因为他忽略了核战前在地面基金会的20位职员。”穆红河说。

“基金会?”陈子良讶道,“他们也赶来……”

穆红河打断了他的话:“不,基金会的真正工作地点就在基地附近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山区小镇。之所以选择那里,是因为附近还有一个天文台。基金会的绝大部分员工以为他们只是在为天文台服务。他们在藏区隐姓埋名,为闻所未闻的科研基地默默付出着。但是,核弹在周围爆炸时,马主任却没有接纳他们进来避难。”

蔡东衡哼了一声:“很符合他那套边沁主义嘛。”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中还包括了马太太。”

人们比较着蔡东衡和马文脸上的神情:一个是愤怒而痛苦,一个是愧疚而痛苦。

陈子良脸色煞白。他有个怪习惯,经常自问愿为什么事付出什么代价。这源于少年时,他坐在家中阳台,对着铁轨读英雄故事书。楼下的火车轰隆隆地开过,似要激动起他的意志。读完古罗马凯撒大帝的传记时,他热血沸腾地想,要是能成为这样的风云人物,他宁愿比亚历山大还折寿。然后是成为拿破仑、霍去病……像梁山一百零八将般,他为这些英雄排了座次,后面写上数字,他的同学还以为是那些历史人物的寿命,其实却是陈子良自问若能成为如此人物、自己愿意折减的岁数。这种可笑的习惯一直伴随他到成年,而且用于置换的目标和代价推广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但此刻,陈子良实在觉得难以想象,有什么事情,值得马主任以牺牲自己的妻子为代价。

会议室的沉静,有时是因为尴尬,有时是因为震惊,而这次是因为茫然。

“投票吧,终须作个抉择!”扎西多吉嚷道。讲台桌面上只有自己那张选票,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各人拿着白纸面面相觑,一时间场面僵住。

“婆婆妈妈。”李洁低声哼了一句,举起黑笔飞快地在纸条上画了个符号。

有人带头,众人才动起来。签字笔从李洁手中传给陈子良,文晴看了情人的纸条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画了和陈子良一样的符号,然后把两张纸送到讲台。穆红河从那**漾着暖意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的选择,是呀,找个太平时代暖暖炕头,可比充满未知风险的旅途优胜得多。

她回过头来,看到马文缓缓地摊开那张被揉皱的纸,从旁取过笔来。她惊讶地发现那副圆框眼镜后再次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方才那种丧家之犬的神态消失殆尽,不知是自己那激昂的鼓动还是眼下严峻的挑战又让他恢复了生气。他像苏醒过来的东北棕熊一样凛然。<!--PAGE 11-->穆红河感到一种力量、一种美、一种伟大。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支持他完成那项使命。

选票很快就全部回收了。本来还在犹豫的人,眼见其他同事交了,便也不好拖着,况且趁着旁人递交时把自己的纸条夹在其中,也容易掩藏自己的选择。随着最后一批纸条像考场回收试卷一样越叠越厚地传回讲台,马文对蔡东衡说:“蔡工,有劳你来唱票。”

生态工程师看着主任那自信十足的神情,其诧异甚愈于穆红河,心道:莫非这老狐狸另有作弊之法?但纸条是扎西多吉那没什么心机的西藏厨师拿来的;笔呢,刚才他也检查过并无异样;选票落在讲台后,他一直盯着,没人碰过。他狐疑着走上前。“好的,请穆助理在白板上记录。”

“打钩。”他拿起第一张纸,用手指反复拈捏其边缘,确定没有粘夹,才把这张已统计的票放到一旁。

穆红河在钩下划出第一道横杠。

开始时,选票打钩的多,很快就累积了三个“正”字,但接下来打叉的频率越来越密。司徒丽在台下稍一推敲便明白,先唱出的票是后提交的,厌倦这趟充满危险的旅途的人,决心会下得更干脆,也许在蔡东衡揭发马文时,甚至在开会前获悉两批定位器架设者均遇险时就打了退堂鼓,所以他们的投票会早些;而选择跟着马文继续前进的人只怕需要反复衡量,所以提交得晚些。

穆红河在白板打叉那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悄悄一瞥马文,却见他平静的神色毫无变化。

蔡东衡又拿起一张纸条,其表面皱得像槐树皮一样。一望而知那是马文的选票,刚才他一度打算弃权时曾把它揉成一团。蔡东衡十分意外,他唱票时做了个例外的动作,把这张纸条向台上和台下展示了几个来回,似乎怕有人不认同:“打叉。”他停下手,望向马文。

马文点点头,确认是其选择。

蔡东衡手里还剩下最后三张选票。这时打钩的比打叉的还多两划。蔡东衡知道,最先交票的扎西多吉是投了反对票的。所以,成败的关键就在于倒数第二、第三张票。穆红河记得那是陈子良和文晴的票,这对渴望过上安稳幸福生活的情侣的选择是不言而喻的。果然,蔡东衡连续唱出两次“打叉”,把赞成和反对的票数拉成均势。但他反而越加狐疑,马文的智谋他是多次领教过的,难道他真有什么手段让这最后一张变成赞成票?若真如此,他给自己打叉的原因就很明白了:为了给大家显示自己并无私心。这一招实在太漂亮,但前提是他最终能保住主任之职。

穆红河脸色煞白,她在望向最后一张纸条的目光上添加了气力,好像这样能把里面的符号改写。

“叉。”蔡东衡降低了音量。<!--PAGE 12-->胜利者是不需要大喊大叫的。

穆红河像段木头一样矗在白板前。还是蔡东衡给她履行了宣布投票结果的职责:“17票赞成、18票反对。”

马文用手掌顶住额头,三只手指像弹奏8分音符那样敲着,这是他遇到无法解释的紧要事时的下意识动作。

蔡东衡站到白板的中央,他知道终归需要有人出来唱白脸:“很感谢马文先生为基地作出的贡献,但这场公平的投票表明,大多数人不同意你的做法。”他面向听众,俨然是新一代的领袖。“大家是时候商量一下基地下一步的去向了。”

“科研基地是基金会创办的,所以从法律上说,马文主任才是这个基地的主人,这场投票,彻头彻尾是非法的。”这把沧桑感十足的声音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不用看大家都知道说话的是基地里年纪最大的物理学家罗德里格斯。

蔡东衡没想到发难的是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但他自觉有充分的理由反驳他:“既然选举前马文先生没有质疑过其合法性,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连他也给自己投了反对票。那么,这场投票就是有效的。”扎西多吉跳起来,展露着高原年轻人的壮实手臂:“如果罗德里格斯先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到一边去,别给蔡工添乱;要么离开这里,但别忘了郭工的下场。”西藏汉子的张牙舞爪,加上对郭工鲜血淋漓的残肢的回忆,让不少人感到背脊生凉。

罗德里格斯仍然面向蔡东衡:“可是你看马文先生现在的神情,他显然为自己刚才的选择而懊恼。”

“一旦选举结果不符合愿望,就要求重新投票和计票,这倒真是美国的作风。”穆红河发现自蔡东衡站上讲台,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政客。

罗德里格斯瞟了一眼白板上的票数记录:“按照正常的投票规则,假如出现票数平手的话,应该由最高权威投下决定性的一票。”

“可惜在这个房间内,反对者还多了一个。”

罗德里格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着乌黑光芒的东西。“那可不一定。”他说话一如既往地温文。

柯尔特手枪的声音可比他粗暴得多了。

不透风的会议室里,硝烟味久久未能散去。<!--PAGE 13-->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23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金币
购买本章
免费
0金币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金币
  • 南瓜喵
    10金币
  • 喵喵玩具
    50金币
  • 喵喵毛线
    88金币
  • 喵喵项圈
    100金币
  • 喵喵手纸
    200金币
  • 喵喵跑车
    520金币
  • 喵喵别墅
    1314金币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