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虎感到头痛欲裂,嘴里含满了沙子,土腥味直冲大脑。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被埋在沙子里,头上的灰土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他抖了抖头上的土,发现自己趴在一处沙滩上,海水在不远处起伏,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泡沫,张文志和廖晓彤不在视野内。他准备站起来,却被一个坚硬而有力的物体按在沙子里,他越用力,那个物体就越沉重,他想抬头看,但是物体就压在头顶上,让他抬不起头。
陆虎有些生气,用力的向上窜起,阻挡他的物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的座舱盖,他几乎撞的眼冒金星。他用手按住头顶,上面已经鼓起了一个包。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飞机里,沙子从旁边的舱门缝隙和正面破碎的玻璃窗涌进,已经把掩埋掉膝盖。他努力的回忆,先前张文志找到了金属的油桶,他觉得子弹在上面开孔很容易,但是要想让航空煤油四散开来则很难,于是就用迷彩装改成了口袋,还用锉刀在弹头上锉出两道倾斜的深沟,露出里面的弹芯,这样子弹击中**会发生横滚,衣服会瞬间爆裂,然后让张文志站在门外观察外星飞行器的动向,并尽量吸引它继续飞过来玩耍,然后乘向上爬升的阶段把燃油扔出去,为了便于射击就用救生缆绳绑住口袋拖在飞机后,燃油口袋险些撞上水平尾翼,不过还是按照计划被打爆,由于曳光弹已经用光,所以燃油没有被子弹点燃。他估计有不少燃油浇在了“秃鹫”身上,点燃以后把它烧成“烤秃鹫”。
他在射击以后扔掉步枪,但是颠簸的飞机把他甩出舱门,张文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住他,然后拖进座舱,但是机翼已经断裂,飞机冲进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黄色海洋中。
他坐在后座,旁边的张文志还是昏迷不醒,廖晓彤靠在座椅上,沙子已经几乎要盖住她的胸口。他砸开右手边的座舱门玻璃,一阵猛烈的风窜进来,刮的他睁不开眼睛,他顶着风爬出窗外。飞机斜向下冲进了沙子,机尾高高翘起,机翼完全折断,仅剩下一点的翼根,泄漏的燃油和机油把机首涂成碳黑色,但是黄土很快就覆盖在上面。他蹲在飞机前,用双手清理正面的沙土,他忽然想到,半个多小时的飞行,已经到兰川以外的地方,虽然兰川附近有荒地,但是有山有树,没有荒芜的沙漠,最近的沙漠是在北方,而不是西面。
果然,他发现飞机上面是一层沙尘暴带来的沙土,而下面其实是结实的地面,飞机栽进了一个巨大的低洼地,沙子在短时间里填满了这个坑。他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沙尘暴,不是该说是幸运还是巨大的不幸。
他用缆绳绑在廖晓彤的双肩,从正面前拉出昏迷的她,然后从侧面拉出张文志。张文志还能呻吟两声,似乎有醒来的预兆,廖晓彤则完全没有反应。他用飞机里的破布系在脸上当作口罩,给一块破布蘸上煤油,放在张文志的鼻子上,希望剧烈的难闻的气味可以让他清醒。张文志露出很难受的表情,然后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嚏喷,却马上转为剧烈的咳嗽,沙尘几乎瞬间塞满口腔,他翻身坐起,把那块沾满煤油和沙子的难闻至极的破布罩在脸上。两个人翻遍了座舱内外,没有找到那支冲锋枪,最后的一件像样的武器也失去了。两个人搜遍整架飞机,只剩下张文志的匕首和工具箱里面的工具,陆虎从里面找到一把扳手,插进裤子后兜。张文志拿出两个冲锋枪弹匣,准备扔进座舱,被陆虎拦住,里面的火药是现在最好的引火物。廖晓彤的昏迷程度严重一些,没有醒来的迹象,陆虎忽然想起她的吊坠,总感觉有点奇怪,他先从她的上衣兜子里找到贴身的那把瑞士军刀,然后顺着脖子摸那条细绳。张文志嘟嘟囔囔的咒骂着过来,陆虎怕他误会,只能收回手。他们扛着她离开了这个土坑。
两人靠着随身的指南针向西前进,那里也许是最后的希望。陆虎在风沙中睁不开眼睛,只能扛着廖晓阳前行,张文志拉着他向前摸索。两个人发现风沙逐渐减轻了不少,并不是因为肆虐的狂风减小,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挡住风婆的口袋。
他们越往里走沙尘暴的能力就越弱,渐渐能感觉到可以正常呼吸,因为进入了一片绿洲中。西北的森林与温暖潮湿的南方森林不同,树木高高地耸立,抢夺每一份阳光,树干却光秃秃的,只有很少的枝干和绿叶,树叶集中在顶端,从外面看森林是一片绿色,但是从里面看却像是置身于油绿的蘑菇林中。陆虎放下廖晓彤略微恢复了一部分知觉,希望她很快能醒来。现在依然没有找到最关键的饮用水。在森林中不容易辨识方向,沙尘中能见度也能低,两个人不能分开行动。从市区带来的饮用水在晚上就已经告罄,三个人即将陷入危险的困境。
张文志用挤满死皮的嘴唇说:“没有水,怎么办?”
我们必须活下去,虽然那个榴弹发射器留在飞机里,但是必须回部队报告,做了整整一天的拼命三郎,死在这里的话就太亏了!求生欲望把陆虎逼上绝路,好在他们现在进入了森林,否则很可能活不下去。张文志的不满全挂在脸上,眼睛的神色有些怨怒,但是并没有爆发的迹象。陆虎太了解这个江湖味道深重的战友了,知道他现在如果在市区,可能已经换成便服当逃兵了。
“这么找不是办法,”陆虎看了看森林深处,说:“这是绿洲,应该有河流或者湖泊。”
“很困难,”张文志摇摇头说,“我们的体力不能支持太久。”
陆虎耸耸肩膀,说:“还能怎么办?找一些东西充饥,不然就是找刺猬和虫子,不过这种天气条件下,不太好找。”
张文志肩扛廖晓彤,陆虎在前探索,偶尔找到一些野菜,把根须擦净,递给战友。两个人以很快的步伐行进,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河流还是尽头的草原。不知道为什么,陆虎想起了个某个电影情节,一起探险的朋友遇到险境,为了能活下去,只好食用同伴的尸体。一阵反胃的呕吐感从下翻上来,他尽量不去想那个电影的细节。
“如果没有水怎么办?”谁也不愿先问出这句话。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语的走着,走在土黄色的薄雾中。大森林是座宝库,拥有众多的物种和丰富的资源,但是大自然是公平的恩赐者,对捕食者和猎物一样的公平,近似冷酷的公平,适者生存这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竞争方式,森林、海洋、湖泊乃至人类社会都在遵循这个规则,不过中国人将这个词换成了“落后就要挨打”。现在的陆虎和张文志就是两只断牙削爪的野兽,唯一剩下只有永不言败的嗜血之心。“前面会有水吗?”张文志终于忍不住,用堆满死皮的嘴先开口了。
“如果联系不上部队,咱们在这里生存下去不难,就是没有水也有野生动物,等到沙尘暴小一点,应该能用到昆虫和刺猬。”
对方做了一个难以下咽的表情问:“你们练过这个?我在乙种部队没有这个训练科目。”
“彼此彼此,我们也一样,只是在书上看过,我是装甲兵,不是特种兵。”
“两个二把刀子的。”张文志觉得自己跟错了队伍。他长长的叹一口气,突然感觉脚底打滑,身体顺势倒下。陆虎感觉手上的劲头不对,一边回身一边猛拉,才阻止了张文志的摔落。
“哪来的坑?”张文志低头看到脚边有个大土坑,饶有兴趣的蹲下来观察,有些犹豫的说,“怎么看起来像猪拱出来的?”
陆虎让他先把人放下,自己蹲在坑旁边细细观察。土坑的直径大约有半米,圆的并不均匀,一个边被拱出深深的沟,周围是一圈草,好像是有动物在找什么块根吃,下面露出的是新土,形成的时间并不长,草地上还有一串清晰的蹄印。
陆虎拍拍张文志的肩膀,说:“不是好像,就是。很可能是野猪。”
“我们有吃的啦!”
“别光想吃的,”陆虎兴奋的看着西方说,“野猪喜欢聚集在有水的地方,这里有水,我们得找到水源。”
陆虎扛起仍然昏迷的少校继续前进。张文志则在前面走走停停,仔细的观察尘土迷雾。
“家猪在外生活几代很快就会野化,不知道这里的是野化的家猪还是原本的野猪。”陆虎其实已经精疲力尽,不过仍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向张文志解释这里野猪的来历,其实是掩盖肚子“咕噜”的叫声。他有些后悔没有留下冲锋枪,步枪子弹全部用光,但是还有些冲锋枪用的9X19的手枪子弹,可惜枪很可能已经随着颠簸飞出机舱。
张文志同样希望手里还有一支手枪,可惜他出发时并没有带。他突然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陆虎也停下脚步躲在一棵茂密的松树后。
两个人静静地等待,调整呼吸,仔细聆听。陆虎只能听到自己的五脏庙在开庙会,叽哩咕噜的闹个不停。
“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张文志低头寻找声音的源头,他指着陆虎的肚子骂道,“怎么是你的肚子?”
“咕噜……”他的话没落地,自己的肚子也拉了一个长长的响笛。两个人哑然失笑,一脸无奈,怎奈何腹中空空,空无一物。
悉悉梭梭的声响从漫漫黄沙中传来。两个人反射性的躲在低矮的草丛后,张文志把廖晓彤放下,从绿色的叶片间观察模糊的黄色纱幕。
一个矮小的黑影冲破沙雾,像是一枚平射炮弹,紧贴着地面飞奔,嘴里发出“吱吱”声,在一棵树前转弯,侧身向着两人躲藏的草丛。陆虎看出那是一只野猪,长满黑黄相间的短毛,嘴里伸出一对翘起的尖牙,它正惊慌失措的躲避追击。果然,三个黑影紧随而出,两只从野猪身后扑抓,野猪并没有减速,还在奔跑。一只狼从侧面咬住野猪的嘴,试图用身体的重量拖倒它。野猪发出绝望的尖叫,边甩头边跳跃,企图摆脱狼嘴的攻击,但是狼的双颚依然死死的钳住它,不肯放松。野猪稍稍减速,后面的两只狼就乘机扑在身上按倒它。短短十几秒钟,新的敌人上演一出精彩的动作剧,等待野猪的则是一场血腥的悲剧。两人屏住呼吸,以免抢了野猪的戏份。
野猪喉咙里的声音还没有断,在风声中也依然清晰。两只狼压住它,另一只咬紧它的嘴鼻,等待它因窒息而死,这比用牙齿撕开气管简单,仅仅用时间就能杀死猎物。
两个人默默对视,谁也说不出话来,今天的命运女神反复无常,把喜怒哀乐交织成网,牢牢的套住他们,疏而不漏,看得到希望却无法触及。陆虎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他们正躲在下风处,不会有危险,如果贸然移动反而可能招来祸端。
野猪最后挣扎了一会儿,陷入昏迷状态。狼群闷死了野猪,把它开膛破肚,嘴上沾满猩红的血浆,白森森的尖牙撕下一条条肉。狼群不时发出兴奋的嘟嚷声,偶尔抬头观察一下周围,防止有别的食肉动物靠近。两只狼靠得太近,一只发出不满的哼哼声挤开另一只,另一只一边后退一边拉出野猪的肠子,把裹着黄土的肠子挂在嘴边咀嚼。
“咳咳~”
咳嗽声把两人的魂魄吓出九霄云外,陆虎感觉寒毛倒竖,头发乍起,胃里酸海翻腾,手掌冰凉发冷,双腿肌肉紧绷,他几乎要跳起来奔跑。但是冷静是这个时候最好的药品,医治头脑发热的必需品。他用左手捂向廖晓彤的嘴,不过张文志更快一些,手掌已经堵在上面。陆虎回头从草丛中观察狼群,那些野兽停止用餐,警惕的望着他们躲藏的地方,任凭嘴边的鲜血滴下,依然矗立不动的瞪圆眼睛,土黄色的毛发几乎要融化进沙尘的背景中。但是狼群没有为这个声音停下午餐,又继续撕咬野猪的内脏。
陆虎回头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要安静,张文志点点头,然后冲着刚刚醒来的廖晓阳做出不要说话的手势。廖晓阳的胸部微微颤动,咳嗽声被压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她艰难点了点头。张文志放开手帮她坐起来。她坐起来以后用力的按摩胸口,好像喘不上气一样。
陆虎凑到张文志耳旁,建议从下风向绕开狼群,对方点头示意,也把嘴唇凑到廖晓彤的耳旁询问。她也同意陆虎的建议。三个人猫腰后撤,先往回走了一小段,利用草丛和树木做掩护,从下风处躲开狼群。廖晓彤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走路有些摇晃,两人架着她的肩膀慢慢前行。
周围的风声越来越纯粹,没有了狼群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地面也逐渐出现坑坑洼洼的状态,这一带似乎是形成很久远的树林,树木的种类越来越丰富,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草丛形态也逐渐杂乱。廖晓彤跌跌撞撞的行走,意识还有些模糊,身体一摇一晃,几次险些摔倒。陆虎扶着她,千方百计地不让她摔倒,张文志则用匕首艰难的开道,把一些挡路的灌木劈开,在刀刃上留下一道道青绿色的**。<!--PAGE 4-->三个人这样继续向西移动一会儿,确定已经距离狼群足够远,才停下来休息。廖晓彤靠在一棵大树的根部坐下,嘴里发出沉重的喘息声,中间夹杂轻微的咳嗽,大概是吸入了过多的沙尘。陆虎感到一丝忧虑,狼群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由于生态保护意识的深入,很多野生动物重新出现在公共视野中,但是大型掠食者回归让他有些意外。这里不是整齐划一的人造林,而是树木参差不齐的原生林,这里也许有足够的食物却没有人烟,暂时生存也许可行,但是找到部队几乎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半截埋在黄土里的飞机里面还有重要的榴弹发射器。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却再次遇上麻烦。
张文志的肚子再次拉了一个长长的鸣笛声,翻滚颤抖还有些哆嗦。廖晓阳捂着嘴,忍住腹部的抽搐笑道:“你们俩比那几只饿狼还饿。”
“我想吃糖蒸肉、热干面、酿青椒,”张文志伸出舌头舔舐嘴唇,接着说,“再来一碗八卦汤,那就美了。”
“这叫什么组合,我就要一碗大碗拉面,上面放满辣椒,就要我在四川吃的七星椒。”陆虎也以夸张表情的拍拍肚子说,“不对,要三碗。”他看廖晓彤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也朝着她问“你呢?”
廖晓彤很轻松的伸了伸胳膊,闭着眼睛说:“一大碗刀削面,还要卤鸡蛋和虎皮尖椒,我们食堂的大师傅做得很好,有山西的味道。我经常要吃他削的面条,就像柳树叶儿一样细长,肉臊子一定要有层红红的油。”
“早知道就把那个外星丑鸟拔毛烤了,省得饿成这德性,”张文志指着旁边发呆的陆虎说,“要不是他急着跑路,先去超市抄底。”
陆虎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东面影影绰绰的树影。
“他经常这样吗?”
“他啊,想事儿就这样。”张文志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把刀子在自己的裤子上擦,把刀刃上的植物汁液擦拭干净。
陆虎终于在发呆许久之后,回头问:“你们的食堂不错啊,还能点餐,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吃一顿。”
廖晓阳的嘴角渐渐从上扬恢复水平,笑容渐渐平淡下来,然后挺直身体很严肃的说道:“你如果有疑问可以说出来,假如飞机没有坠毁的话,我们已经在研究所食堂了,你的观察很敏锐,我的确不是材料工程师,我是微电子和机械维修方面的专家,除此以外……”她停下话语,思索了一阵子,然后用很坚定的语气接着说,“还是特种兵!”
“不是吧!”张文志几乎要笑的弯成大号虾米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这个玩笑开的清新典雅超凡脱俗,牛皮甲天下,能装航母编队吧,你是马三立复生还是路易德菲耐斯再世,你干脆辞了工作去中国大剧院开个人脱口秀,什么什么社的都得宣布破产,连自传名字我都想好了。”他用手指在树皮上比划,说道:“就叫做全新吹牛大王历险记。”<!--PAGE 5-->廖晓阳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有张文志笑的前仰后合,陆虎只是耸了耸肩膀,踹了他一脚,说:“得啦,别把狼召来,我相信她,起码说了一部分真话。”他朝廖晓阳敬了一个军礼,说:“我相信你,你的心理承受能力的确比我们好,建议使用防水作战服代替小油卡,在子弹上挫槽,全是你的主意,不过你的体能方面我持保留意见。”
“没关系,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她露出一种神秘的笑容说,“体能条件在未来不过是士兵最低要求的项目之一,酒瓶底的眼镜男也能打百米十环,这是技术的力量。”
陆虎和张文志对视,两个人有些不明所以。陆虎忽然似乎有所悟,点了点头,张文志想问他明白了什么,被他制止,“我们还是少知道一些好。”
草丛一阵**,惊的三人跳起来,准备应付任何危险的来袭。
不过既没有野猪没头没脑的奔出,也没有野狼张牙舞爪的袭来,低矮的树丛间露出一个小脑袋,小皮球似的脑袋上竖着两个三角形的耳朵,它瞪着一双灰色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他们,歪着头东看西看,时不时用粉色的舌头舔舔黑色的三角鼻子,煞是可爱。
张文志放下了手里的匕首,说:“哪来的小狗,挺可爱的嘛。”
剩下的两个人却笑不出来。陆虎轻轻拉了一下他,声音小的在风里几乎只剩下颤抖,“荒郊野外的哪来的狗,那是狼崽子,母狼就在附近!”
漫天黄沙中危机四伏。<!--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