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与子同仇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按照廖晓彤制定的训练大纲，张文志要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熟悉机械外骨骼的操作。对于习惯于扮演被消灭的“某小队”的他来说，这回真正尝到高科技装备带来的革新，首先就是他不得不重新学习怎样走路，因为新设备的感应器很灵敏，他如果设定不好，可能迈出去的脚先把自己人踢飞。王辰阳的状态明显好很多，毕竟是侦察兵出身，虽然理论知识差点儿，但是实际操作能力还是很强，很快就适应了机器人的操作。

廖晓彤对张文志说：“你和他们在一条起跑线上，自己不能先认输。”

张文志如小强一般的适应能力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毕竟他是凭着实力考入军校的，学习能力没有被无聊枯燥的训练生活磨灭掉，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本人就好热闹，如果让他随便折腾，能把机械外骨骼拆卸成以螺丝为单位的零件。

“穿上它之后，很多身体的制约因素消失掉，但是也可能由于外骨骼的某些动作受伤，首先你必须为自己设定一套动作包线，防止你的动作让自己受伤。”廖晓彤小心翼翼的调整新配发的外骨骼，微电脑正在试图找到张文志的动作极限，保存他的特有动作模式，这样就可以防止他的动作超过身体的极限范围。

“我就听过飞行包线，动作包线是什么？”张文志这回终于把身上的水擦得一干二净才穿上紧身衣，第一次使用外骨骼后，汗水从排水口倒出来，他的手臂像是在水桶里泡过一样。在新的改良版外骨骼到来前，他觉得还是费一些时间打理一下水份比较好。

“借用空军的飞行包线概念，制作的人的安全动作包线，就是你的动作范围，比如你的胳膊肘不能倒拧，机器人必须限制这个动作，即使你想做出这个动作，系统会以危险动作为由，拒绝你的请求。”廖晓彤一边帮他调整动作一边继续讲解，“你的新导电服怎么样？”

“还是量身定做的好，太合身了。”

“那是，我们这里没有你这么瘦的尺寸。”廖晓彤的话一出，旁边的技术人员也发出一阵笑声。

张文志被揶揄的说不出话来，他看到一个没见过的新人也进了房间，穿着黑色的紧身连体衣，虽然看起来身体状况和他们差不多，但是新人看起来刚刚参加了马拉松，浑身汗水，张文志更感兴趣的一点是他的身体和自己差不多瘦，由于他身高应该将近一米八，看起来比张文志更为瘦弱。

“他也瘦地干巴巴的，怎么入选的？”张文志自以为这个问题很有趣。但是廖晓彤的表情却明显严肃起来，用一种略带伤感的语调回答道：“他被外星人绑架过，三十多个武警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我们得到的第一份外星人资料是他带出来的。”“不会吧？”张文志看着那个新人，对方阴郁的脸上没有一丝使用新装备的兴奋，而是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如同烧红的炉子，真正熊熊燃烧的暗火在平静的外表下酝酿着一场暴发。

“他是向导，”廖晓彤说着保存了张文志的一些动作，“如果我们需要回到外星人的老窝。”

张文志开始按照要求扭动腰部，说：“我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很多，陆虎全部知道，他会给你们答案的。”

“我们要去踢外星鸟人的丑脸吗，给它们整的好看点儿。”

“他去和别的兵种合练，估计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廖晓彤踢了一脚他的小腿肚子说，“别动腿。”

“他是陆军，真用竹竿子捅飞机啊。”

“不该问的别问，”廖晓彤看着屏幕设置参数说，“后天有一个测试，别浪费我和陆虎的努力。”

“道士练得怎么样了，我看他好像还没有分配新机型。”

“他不参加这项测试，你的任务跟他不同。”廖晓彤把屏幕上的数据再次保存。

测试如约而至，张文志猜想到这个所谓的测试很可能非常重要，而且是他参与某个特殊任务的唯一机会，与他同台竞技的是十个完全不认识的新人，其中一半的岁数明显比他大，虽然看不出军衔，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里露出十足的好胜和喜斗，对测试的紧张气氛却泰然处之，甚至已经麻木。即使凭借着生物的本能他也能感觉到，这些人所经历过的远比自己丰富，而他应该是资历最浅的一个。沉默的人群让他倍感难受，总想打开话匣子说两句，但是所有人摩拳擦掌的状态就让他只好闭上嘴，估计有好几的人恨不得马上把看起来最弱的他首先放倒。大家站在训练场控制室下方的空地上，一言不发，气氛诡异。

“测试第一个项目，所有人跟着他——代号乌鸦的机械步兵，跑到终点者合格。”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军人指着一台黑色的机械化步兵说，“要求如下，第一不得丢失目标，第二不得翻越墙壁，第三更不得破坏墙壁，最后不得故意阻碍甚至攻击同伴，以上四点凡有犯规者一律记作失败。墙壁顶上有红外警报器，无论是谁的身体越过限定高度，都会被判作弊。”

他看到有几个人的眼睛在滴溜溜乱转，就补充道：“这个测试的目的不是看你们脑筋急转弯的水平，而是真实的实力，别耍小聪明。”

没有一个人问测试项目二是什么，所有人默默的合上石墨烯面甲，打开综合夜视仪，把黑色的“乌鸦”当做首选目标。

没有起跑的发令枪声，没有数字记秒，黑色的身影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起跑，直接从一辆停在土坡顶的报废校车上一跃而过。十一个人谁也不敢迟疑，全部跟着开始奔跑。张文志也准备跟着跳过去，但是屏幕上闪出一堆红色的的线让他不敢跳跃，校车的顶部在限定高度以下！“抛死恩！”他不经意就骂了一句，对着校车的正门加速跑，从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这样比绕道要快很多。

“我没说过‘乌鸦’不能犯规。”似乎是对他那句湖北方言的回应，耳机里传来那个白大褂军官阴阳怪气的声音。

训练场的道路被废墟和砖墙分割成断断续续的，“乌鸦”在里面轻车熟路，不时的从转角处突然消失，让后面的队员叫苦不迭。

由于机械外骨骼并不是依靠肌肉，而是部分代替肌肉，所以并不是身强力壮就一定可能跑的更快，由于身体重量的缘故，张文志的优势很快发挥出来，他从队伍的最后面渐渐向前靠拢。

他清楚的听到一句国骂，然后一个人趴在拐弯处，他跳起来，脚踩墙壁，从上面飞快的跑了过去，但是刚刚落地，一根钢丝绳绊在他的脚梁面儿上，差点步了前者的后尘。越往后情况越夸张，绊绳、陷坑、甚至从脚下跳出的烟幕弹，各种机关应有尽有，惊喜不断。

他发誓找到了“乌鸦”先踹他一脚，因为没说攻击他属于犯规，但是这个目标却越来越远，他发现对方其实是在玩儿跑酷，只不过比自己更熟悉地形，避开了每一处陷阱。后面已经有三个人被落下，很难追上来了。

他和一堆人一起冲进了模拟商场。假造的商场只有两层高，二楼中央是方形的天井，“乌鸦”很快就消失在一堆货架后，一个不耐烦的人直接推倒了前面的货架，货架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成排的倒下，但是仍然没有“乌鸦”的踪影。

突然，传来一声响动，黑影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抓住二层楼天井的边沿爬了上去。几个人跟着也试图跳上去，但是全部够不着，不是机器能力不足，而是他们忘记了设定跳跃的力量。张文志没有忘记这点，他事先调整了腿部肌肉的输出功率，设定了一次超级跳跃，跟着跳了上去，这回他跃升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游戏越来越紧张，“乌鸦”从商场二楼的一条供货通道跑下了。几个人也跟着试图从斜坡滑下去，一个物体被扔进了门。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老油条，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赶紧用手捂住夜视仪和面甲，闪光弹的亮光还是让微光夜视仪的保护线路关闭了系统。

面罩的显示器暂时关闭了微光夜视仪，但是热成像仪还在工作，不过只能标识出比周围温度高的目标，而“乌鸦”的黑色涂装似乎有抑制红外的效果。张文志变成透明的面罩比有比微光夜视仪开启时暗了很多，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追赶前方的脚步声，速度慢了下来，等了一小会儿估计夜视仪正常了，他用语音命令开启，此时已经有两个人赶上了他，正翻过一段破烂的断墙。他跟着跳过断墙，跑进一条长长的通道。他看到这是一个五岔路口。前面的一个人突然蹲在地上，后面刚绕过路口的张文志差点扑在他身上。“你干嘛？”张文志有一种想打架的冲动，被“乌鸦”耍的团团转的憋屈正需要找个爆发点。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横躺在地上，手指指着自己的面罩，张文志习惯性的蹲在地上，一个人从身边跑过去，他才想起来还在测试中。他环绕四周，五个路口有一个堵塞，一辆颜色鲜艳外形完整的运送啤酒的封闭式面包车堵在右手的路口，非常显眼，既看不到终点也看不到工作人员，他骂骂咧咧的敲了敲这家伙的面颊，对方还躺在地上指着面甲。张文志打开无线电，听不到声音，耳朵里还有闪光弹的回声。他只好趴在面甲上，把声音放大，听到对方艰难地说：“呼吸，不能呼吸。”

“让我撞上了。”张文志呼叫控制室，没有人答应，他又朝上方可能安装的摄像头挥手，仍然没有回应。

“哪里？”一个人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他头也没抬，指了指一个路口，然后搀起瘫痪的战友往前走。

“怎么回事？”旁边的人没有走。

张文志说明了情况，那个人搀起了战友的另一只胳膊，一起走向路口。

由于机械外骨骼可以调整输出功率，两个人都提高了功率，居然可以慢慢的跑。三个人把狭窄的通道堵的严严实实，张文志的左臂在墙上撞出一个个坑。坚硬的氮化碳镀膜复合材料却没有丝毫损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比佩服和敬畏一种事物——科技，如果精神是力量的基因，那科技就是力量的脊柱。技术让他们两个人搀起和自己一样体重的人在奔跑，在障碍物上跳跃，在狭窄的空间畅行无阻。但是他们不够快，因为有人赶上来，而且开始不耐烦。

“你们不能快点儿！”后的一个人很显然有点生气了。

不知道是何缘故，张文志非常厌恶这个自私和唯我独尊的语调，觉得想站在原地堵着路，他恼恨恨的喊了一句“着急你飞过去”。

话音刚落，后面人的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整个身体借着墙上飞跑的冲劲翻了过来，然后一路加速跑。张文志刚想扔下战友去找茬打架，搀着人的另一方把他叫住，说“冲动啥，回来。”他还记得战友需要紧急救治，就只好和对方搀着可能已经昏迷的战友继续前进，已经顾不上什么测试了，他只求这条长长的弯曲的走廊赶快到头。

从进入通道开始就没有岔路口，也许是故意安排在狭窄空间加速跑的测试。张文志差点忘记现在是大考时间，但是他相信廖晓彤和陆虎不会埋怨他，因为一个战友的生命远远超过自己参加某项行动的意义。

他记得前面的家伙的背后上有处油漆脱落，可能是在什么地方蹭掉的。他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让这个自私自利的人吃点苦头。通道外是一片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三个人刚进空地，站在最里面的那个白大褂宣布测试结束，“乌鸦”坐在空地旁地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右手扶着下巴，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此时有四个人被淘汰。

张文志有种异样地感觉，似乎所谓的测试结束其实是在等待自己。他看了看悠闲的“乌鸦”，觉得似曾相识，但是面罩下的脸被呼吸罩等遮的只剩下一双眼睛。

“你们为什么不试图打开面罩？”白大褂的问题吓了他一跳。

和他一起救人的战友一时回答不上来，瞅了瞅他，他回答道：“从外部打开面甲需要管理员权限。”

“为什么不砸？”

“面甲有石墨烯涂层，抗打击力度得按照吨来计算，你看我得增肥多少斤。”

白大褂没有作答，回头看了看正在场地边抢救的那个人，然后转回来宣布道，“测试第二阶段开始，条件不变，只不过是回到出发点，先到达出发地的五个人通过测试。”

“乌鸦”仍然坐在原地，右手托着下巴，用左手手指做了出发的手势，所有人顺着原路挤进了狭窄的通道。张文志顾不上那个躺在地上的队友的状况，只能跟着原路返回。他和一同救人的战友跟在最后，这才看清楚对方右臂有一个编号“06”，说明他用的是旧装备改装新材料的半新外骨骼。一堆人以一字长蛇阵在通道里列队跑，张文志前面正是从自己身上跳过去的家伙，因为他的储能背包上掉了一块喷漆。他很想戏耍一下他，但是正有一大堆的传感器对准自己。

他仅仅转过两个弯就发现事情不对头。这不是我走过的路！他意识到这个测试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虽然路口与一分钟前走过的看起来一样，但是他觉得自己多迈出了两步还多，也就是说这堵墙的背后才是刚才走过的路！但是华山自古一条道，没有路口供他选择。

在土墙、水泥墙和砖墙混合的通道快到尽头的时候，张文志特意观察了两边的墙，上面果然没有肩膀撞下的凹痕，与他预计的一样，这里并不是刚才的路。

原先那个五岔路口还是先前的样子，前面的几个人顺着原先的路口钻进去，或者说是看起来的“原先那个路口”。张文志兴灾乐祸的瞅着前边的那个人也跑进错误的路口，暗自庆幸自己救人的行为，否则也不敢确认这是一个陷阱。

他按照墙壁的每一处细节推算着再往左手数一个路口才是真的。除了他还有两个人站在空地中央没有动，他们也发现环境发生了改变，他们抬头看着红外线的方向，不过设计陷阱的人早就预计到这个情况，这里的红外线被折射而发生了角度变化。

“06”也发觉事情异常，张文志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说：“跟我来！”原先那个鲜艳的封闭式面包车是一个陷阱坐标，根本不能当做参照，而现在的出口正被它堵得严严实实。另外两人中的一个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尝试着跳过汽车，但是汽车几乎是竖起来倒栽葱一样的斜倚在墙上，跳过去很容易被判为犯规。张文志仔细观察了汽车，车和墙壁的空隙容不下一个人全副武装的机械步兵通过。

他打开扬声器，把“06”和两外两个人叫过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出口，怎么办？”

“06”用一种后鼻音明显的地方普通话说：“推倒！”

所有人都同意这个建议，“06”和一个大个子一起站在车前，把身体的所有人造肌肉的功率开到最大，把汽车侧着推。

“用肩膀！”“06”发现双臂的肌肉强度警报灯亮起，汽车里面显然还装着东西！

张文志也冲上去用肩膀推。三个人的力量终于把汽车推倒。就在汽车轰然倒地的一瞬间，四个人谁也没有商量，争先恐后的冲进路口，不过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当他们回到先前的商场时，问题再次出现，送货通道被拆下来，门也上了锁，只有一扇窗户没有被砖头砌死，这又是一道让人恶心的考题。“06”跃跃欲试，把功率调高，朝着窗户跃起，身体跳起了四米高，但是手指够不到窗户边，又落了下去。在沉重的身体落地的一瞬间，腿部的机械感应到动能过大，为了保护膝部和脚腕的关节，开始控制关节的角度，紧贴紧身衣的液态缓冲剂在冲击下逐渐变成半固体，把重力势能转换成的动能变成化学能消耗掉。虽然这样，他的其他部位，尤其是内脏器官还是要承受冲击。

“高度不够，好像是刻意安排的，不让我们跳上去。”一个人回答了“06”的疑问。

安排这个高度是有用意的。张文志想从商场其他方向进入，但是集装箱和水泥块儿堆成的障碍物把这一片堵的水泄不通。其他两个人尝试爬上去，但是墙壁上突出的物件其实是陷阱，一碰就掉。

“06”喃喃的说了一句“原来如此”，然后提出一个方案，由两个人托住一个人的脚，用臂力加弹跳力的合力，把一个人弹上去，不过先要调整手臂和肩部关节的强度。

四个人中，体重最轻的就是张文志，加上装备的重量，他也是最轻的，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怕我一去不回，唯一一个合格的？”张文志即使在这个时候还要开个玩笑。

“你以为这个考题的答案是什么？”“06”说着蹲在地上，把双手手指交叉。另一个人也跟着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