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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潜行匿影

作者:魏宁 字数:13265 更新:2026-08-27 02:24:39

陆虎坐在指挥车的右侧,左侧是代号“猎人”的团长,对于这个称号他不想评价,谁让自己的名字是“虎”呢。显示屏上是前方带头的一号车,里面是经验丰富的车组,他们几乎把大戈壁的每一寸土地牢记于心。他们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因为现在的天空晴朗,但是地面却是一片黄沙漫天。

驾驶员只能用热成像仪跟着前面用钢缆系着的一号车,一号车凭着经验在古河道里慢慢前进,所谓的“慢慢”是相对于50米/秒的风速。狂风卷着沙子从古河道上空掠过,拍打着装甲车的侧裙和炮塔,此时的能见度不大于200米,而从狭窄的观察窗向外看去,一切模糊不清,驾驶员几乎不能眨眼,否则可能瞬间丢失前面的队友。装甲车纵队必须尽快进入预定地点,惯性制导的地图上的坐标不停的被修正。GPS、格洛纳斯、伽里略和北斗2全部被外星人的反导炮炸成了灰,而为了干扰雷达和红外信号,沙尘暴里播洒了大量的干扰剂。失去了卫星导航,无法用地球磁场确定方向,黄沙盖住了可目视的参照物。坦克群就像是大象身上的虫子一样微小,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眼睛还是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

与紧张的大腿快要抽筋的陆虎相比,“猎人”则要轻松得多,不时的敲击一下屏幕,调看车辆的相对位置,习惯性的掏出香烟,放在鼻子上闻闻,然后又装回烟盒。他把衣服领子拽开,露出里面的绿色背心。

他摸摸光滑的下巴,如果不是陆虎提醒他要参加誓师会,早就忘记应该好好刮一下胡子,如果以那副模样面对司令员,估计会先被命令去卫生间整理一下个人仪表。他发现对面的陆虎紧张的看着显示屏,生怕出现什么纰漏的样子,心想这个人还是真适合参谋的位置,现场指挥对他来讲有点勉为其难,也不知道战区首长是吃错了哪味药,硬是把这个外表强悍内心秀气的家伙塞到自己身边,还说一定能帮助自己。他不喜欢衣冠楚楚的陆虎,认为太过重视外表的军人会忘记自己的责任,而且对方身上犹豫和紧张更是战争中最危险的潜质,他更欣赏巴布该的果断、“秀才”的疯狂和“榔头”又臭又硬的脾气,自认为他们才是军人应有的样子,但毕竟这个疯狂的计划是由这个年轻人最先提出来的,说明这个人还是有那么一种标新立异、独辟蹊径的能力的。

他看到陆虎在闷热的指挥舱里仍然一丝不苟的系着领子,把盔带仔细的系在下巴上,不耐烦的说:“又不是首长视察,也不是参加相亲会,你不嫌热啊。”

“习惯了,”陆虎几乎没有在意这个问题,继续说,“热了我会摘下来,现在坦克的外部温度比预想的要低半摄氏度,可后面的三号保姆车比我热多了。”“是吗?”“猎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拿起有线话筒,利用光纤讯通询问后车情况。

现在的三号保姆车内部并不闷热。张文志坐在保姆舱内,身体被固定器卡在座椅上,机械化作战服紧紧的裹着他,虽然很想睡去,但是颠簸的车辆让他很不舒服,而且还没有到预计的睡眠时间。他的流食午饭估计已经变成血糖,而胃里正空****的,高唱着“空虚”。有几个人打开了作战计划,里面有外星人基地的资料,他们用有线通讯交流,讨论可能出现的情况。“秀才”高兴的哼起歌,还问大家觉得自己唱的怎么样,“板儿砖”依旧沉默的像是熟睡的羊羔,仅仅在立体的3D模型上标出自己的位置和射击范围。张文志被绑在椅子里,用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的键盘和触摸盘上敲击和触摸,把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很多地方是断断续续的,当时制作地图时,一部分地方还未完工,而另一个原因是制作地图的“人”不知道这些地方的情况。

他想起出发前各小队派出骨干参加的会议,他所知道的真相也仅仅是一小部分。

张文志坐下台下,位于“秀才”的身后,上次假装呼吸困难的陷阱题没有难倒他,还让这个疯子很喜欢自己,居然混进了一群精英士兵中。他想起廖晓彤所说的话,“机械装甲让士兵的体能差异变的微乎其微,真正的较量变成头脑之间的对抗,未来优秀的士兵必将是高智力和快速反应的结合体,体能将退到次要地位。”

会议先是由国防部代表讲话,说明此次行动的重要性和重大意义,不过大家都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在听,其实生死攸关的事情,那一件是非重要的?

陆虎向所有与会者说明了自己的计划提纲和合练要求。然后是提问时间。

“秀才”的手很快,抢到了第一个问题,“外星人不是说会离开吗,我知道它们不可能不赖着不走,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开战的理由,联合国方面怎么交差?”

“我们在内蒙古的一个训练基地已经被外星人占领,这片训练场其实是铀矿的伪装,为了战略需要这片矿产我们一直秘而不宣,我们有证据证明它们在生产热核武器。”

台下的人群开始**,谁也没想到外星人会使用核武器来“清理”地球。

“它们不居住了吗,为什么用核武器?”

“这个问题由廖晓彤研究员通知来解答更合适一些。”陆虎说完示意廖晓彤来讲。

廖晓彤清了清嗓子开始说:“现在的内容保密级别是绝密,不得由你们传播出去,后果你们清楚。我们曾经俘虏过一个外星人,属于四足生物,而不是鸟类,我们称之为‘四足’,而将鸟类外星人称之为‘鸟人’。”

台下不知是谁笑出声来,陆虎朝着张文志狠狠的瞪了一眼,对方马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其实在此之前就有这种叫法,因为我们得到过有关入侵的情报。”

人群又开始**,这个消息的内容更加的骇人听闻。

“这里不是大街,不是老太太聊天的地方,所有人安静!”代表的话让所有人不得不闭了嘴。

“下面的内容会超出你们的想象,所以请不要乱发意见,请保持安静,”廖晓彤早就预料到会场会变得失控,等他们安静后接着说,“去年一月初,新疆某监狱发生越狱事件,三人逃跑,我武警派出大量警力在戈壁滩附近搜索,有部分人员进入戈壁绿洲找寻犯人,在这期间陆陆续续接到有武警战士和村民失踪的报告,西部战区派飞机和人员地毯式搜查,但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气候学家将这一问题归咎于气候恶化的因素。直到今年六月,也就是入侵的前一年,一只科考探险队救出一名武警战士,经查就是失踪的人员之一,他自称被外星人劫持并绑架,而且带来了极其重要的信息,但是我们用了半年的时间才将信息破译,我们其实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但是攻击比预期的更早。”

会场安静如无波的水面,寂静的像幽静的黑夜,但在水面之下是暗流涌动,而黑夜里充满了杀机。

“‘鸟人'被我们的侦察部队发现后企图利用政治攻势,让联合国削弱我们的军事力量,拖延时间,根据资料,它们正在生产一种切割功能热核武器,我们称之为‘红光弹',杀伤方式主要为生物电磁波与次声波,可以杀伤特定的生物种群,杀伤范围远超过地球上任何一款热核武器,而且引起的辐射远低于我们的核弹,是专门用来清除殖民地生物的。”廖晓彤的话让在座的所有人坐立不安。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张文志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廖晓彤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按下桌子上的通话器,让某个人进来。

一个身着武警制服的人从侧门进入,身体在高强度的恢复训练中也没有显示出强壮的肌肉,仍然瘦弱的像是风中的枯草,但是眼底里燃烧的愤怒和脸上流露出淌过生死之河的麻木,都在说明他经历的苦难和伤害。

王辰阳也记得武警充满恐惧、愤怒和悲哀的眼神。当车队停下来时,他正试图和武警说几句话,但是对方比“板儿砖”的话还要少,大家几乎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这个年轻的武警是重要的向导,将引导“利剑”捣毁一个重要目标,如果行动失败,整个计划就要全部泡汤。

王辰阳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始终对放在座椅下的新式炸弹耿耿于怀,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炸弹的威力时,就不得不佩服外星人的科技先进。

王辰阳当时拿起一个比字典大一圈的新式磁性炸药,乌黑的长方体弹体一面是粘附层,另一面弹体中心是对称的计时器,这个并不大的炸弹其实是两个更小的炸弹的合体。炸弹的侧面喷着“训练”两字,应该不是实物。“这个是最新式的金属炸药,威力是TNT的35倍左右,比现有的黑索金军用炸药的威力大得多,所以现在给你们的是训练弹,因为如果某个冒失的二百五引爆了它,所有的炸药能把咱们炸成分子级别。”新来的教官拿着一个训练弹告诉在场的爆破兵,这种炸弹是由金属氢和激光起爆器组成,非常的危险,每个炸药可以根据情况拆分成两个,或者合为一个整体使用,也可以连接成爆破筒来使用,除了爆破用的炸弹外,还有小型的冲击波手雷,所谓的手雷装药量低了很多,但是并不是用金属破片制成的外壳,而是塑料外壳中镶嵌着钨合金棒,这样就能在短距离下给同样穿着动力装甲的外星人以杀伤。

王辰阳总感觉这是矛和盾的悖论,于是问:“它能击穿我们的装甲吗?”

教官点了点头,说:“氮化碳装甲的硬度非常高,但是并不是无坚不摧的,因为加工工艺的限制,我们做不了太厚,即使能够在近距离拦截住穿甲弹片,剩余的动能也能把你的五脏六腑震碎,对敌人来说也一样。”

所有的人发出一阵赞叹之声。

“我听说过金属氢,但美国也就能产出一小点儿吧,咱们哪儿来这么多?”人群中有人提问。

教官摇了摇头说:“这个问题我无权回答,但是我可以回答的是,你们行动的时候会有足够量的金属氢炸药,不用担心产量。”

王辰阳想起了那个重要会议,还有全队只有几个人知道的真相。

武警带回来的某个装置帮助科学家完善了制造工艺,使得大量的技术由理论变为现实,让中国的工业水平迅速提高,但这一切都是在隐秘中进行的,因为国防部也从这个装置中破译出进攻的可能性。

他仅知道这些,更多的答案应该藏在廖晓彤的脑子里。廖晓彤究竟还知道多少秘密,他不得而知。

廖晓彤发现车队彻底停下,用自己的ID登陆车队的管理系统,发现三号保姆车的数据异常,虽然显示温度正常,但是散热栅栏表面温度的数值早已超过了危险值,随时可能招来外星轰炸机的炸弹。

她打开系统的自检报告,毕竟她也是装备维修人员之一。三号车表面的LED红外抑制模块工作不太正常,而报警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响,保姆车的车长同时也是身穿外骨骼的步兵成员。显然,这个人没有尽到责任。她从耳机里听到“秀才”像疯狗一样的骂娘声,就知道这个人被骂的狗血淋头,但是没有时间看笑话。她利用软件重新调整参数,模拟故障发生的状态,发现这个问题出现在系统管理软件上,三号保姆车上的软件参数从出厂就是错误的,启动部分模块的温度上限数值居然是按华氏度标记的!这个小差错可能带来毁灭性的的结果。她通知指挥车利用权限修改参数,否则他们还不能移动。<!--PAGE 4-->指挥车的系统管理员开始重新设定参数,可能要用十几分钟的时间,何况还要等待车辆的发动机降降温。

廖晓彤想起自己的哥哥还在等着自己回来,虽然她是一个女人,但是战争从未让女人走开,也未眷顾过弱者,只有强者生存下来,而强者是不分男女的,就如同射入心脏的子弹从来不是避开某个性别而制造的。大自然残忍的守护着生物的公平竞争,但是也公平的实施着充满杀戮的资源争夺。地球只有一个,而外星人的到来让上百个国家争夺生存的空间的游戏变得更加复杂,活下来的将只有强者。

为了活下去,有时必须忘记自己的弱点,时刻提醒自己要做个强者,不惜任何代价,包括作为人的怜悯。否则不是死亡就是如死亡一般的忘却尊严,如奴隶一般的活着,就如“四足”们一样。

陆虎从一开始就有异样的预感,他认为这些四条腿的外星人和长翅膀的外星人的等级不同,因为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战友的生物并不多见。廖晓彤认为陆虎从感情角度分析和理解对手是一个好的开始,因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强调火力、机动性、防御性、精准度,而没有一个从社会学的角度去观察对手。陆虎的观点刚好填补了空白,而事实正如他所料。

廖晓彤和哥哥一起站在一扇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实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里面发出一种怪异的合成音,像是水底的气泡浮上水面破裂的声音。

廖晓阳兴致勃勃的看着实验,而他妹妹明白自己其实也看不出什么,东张西望的观察着玻璃窗里的房间。房间很空旷,白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摄像机成排的安装在天花板与墙壁的折角处,地上的四台摄像机也对着房屋中间的一个生物。这个生物穿着银白色的衣服,坐在地上,或者说是趴在地上,因为它的胸部和腹部连成一体,很难说是以什么姿势呆在那里,它圆圆的光滑的脑袋正左右摇晃,好奇的盯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压根没有理睬电子合成音。

“我怎么觉的它像是小孩子。”廖晓彤好奇的看着哥哥。

廖晓阳居然露出一种傻笑的表情,说:“好像是,嗯,挺可爱的。”

妹妹用脚尖碰了一下哥哥的鞋说:“我是说它的智商。”

“嗯,目前的数据说明智商和人类的无异,但是上次的资料显示社会阅历几乎为零,只有个别个体具有明显的社会特征,它们称之为‘真知者',所谓知道真相的人。”

“什么真相?”

“我们也不清楚。”

“它们的社会结构是什么样子的,很简单吗?”廖晓彤对这个成年智商和儿童情商的外星“虫子”感到不解。

“目前对这方面的资料很少,几何学是相通的,也能读懂它们使用的十六进制数学,但是社会学方面的资料实在看不懂,这方面的翻译专家说专用名词太多,目前还没有翻译出能够系统成文的内容,我们寄希望于这个外星人,希望它能帮助我们了解这些生物。”<!--PAGE 5-->“四足”忽然抬起头,把眼睛外的护板张开,盯着对面穿着白大褂的人。廖晓彤突然很紧张,军人的习惯性思维让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大腿上的快速枪套。他哥哥拿起话筒,用不紧不慢的话说:“嗯,没关系,嗯,不用打开电击枪,嗯,把手表摘下来给它。”

廖晓彤听了哥哥的口头禅二十多年,但是每次还是觉得听的很头痛。她看到里面的研究员取下了统一发放的腕式手表,轻轻的扔到“四足”面前,然后退后,这种自动上弦儿的机械表成本比较高,但是受磁场影响较小,不会被电磁脉冲直接“干掉”。

“四足”很好奇的向前爬了一步,身上的约束带把它困在地上不能再移动,它拿起手表,像是孩子得到一件新奇的玩具,放在手心里端详。廖晓阳很好奇的看着它的动作,而害怕珍贵的样本出问题的人则按着按钮,随时准备给约束带通电。

它终于找到了手表的关键,或者说是拆卸手表的关键。它用粗大的手指把手表放在手掌上,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夹住手表背面的盖子,轻轻的一扭,就打开了背盖。廖晓阳让人抬进去一个矮桌和精细螺丝刀。但是有人反对这个方案,他们害怕这个外星人自伤。但是廖晓阳认为这个外星人仅仅是好奇心驱使,就像一个好玩儿的孩子,不必担心。

当螺丝刀和桌子搬进去后,“四足”突然站了起来,眼睛的护板完全打开,放出兴奋的目光,然后晃着手臂想把工具拿在手里,这阵势把抬桌子的人吓傻了,不知道该不该把东西给它。“四足”的身体向前扑,把约束带绷的紧紧的,头顶上的发声腔发出古怪的声音。

廖晓阳依旧是左晃右晃,慢吞吞的点了点头不说话,妹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它是不是有强迫症?”

“嗯?你说的挺对,”廖晓阳回头对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一个人说,“你不是选学的心理学吗,啊,你给看看。”

那个人又去问翻译学家,最后确定“四足”仅仅是想要工具,偏执的喊着“拿过来”而已。反正它也不可能从钢筋混凝土加钢板的实验室跑出去,大家重新确定试验方案。

这个时候“四足”则如泻了气的皮球,躺在地上一定不动,盯着手表里的齿轮发呆。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人们抬进来桌子和工具,一个穿着防暴服和头盔的人也跟了进来,她把东西布置完毕,然后蹲在桌子边,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工具。“四足”明白这个意思,几乎是以饿虎扑食的姿态跳起来,开始摆弄工具。地球人的工具太过纤细,而“四足”的人手指粗大,它经常把螺丝刀掉在地上,然后捡起来重新拆解手表,虽然经常发出不高兴的咕噜声,但是仍旧全神贯注的“玩儿”着新玩具,乐此不疲的忘记自己作为战俘的身份。<!--PAGE 6-->“我说对了,嗯,他就是个孩子。”廖晓阳用步话机对妹妹说。

廖晓彤打开了话筒,但是视线不敢离开外星人一秒,生怕它“玩”出事故,小声说道:“它是被刻意训练成这个样子的,有强烈的强迫症倾向。”

“以你军人的经验判断,它会不会是军人?”

“不会,它的警惕性太差,更像是工程师,或者是研究员,和理科学校的书呆子一样,偏执的像个傻子,根本不可能是军人,我可不敢让这个偏执狂当战友。”

“嗯,它是傻子,不过也是个……天才啊。”

廖晓彤听到哥哥说外星人是个天才,一开始还不知所以,但是很快就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外星人用尖尖的指甲变魔术一般的从手表里抽出零件,把细小如发的零件由左到右摆放整齐,既没有用蛮力,也没有损坏零件。它尽力把零件摆成规则的形状,看不得一丝的不协调。

“它的偏执程度比你的说感叹词还严重。”廖晓彤说着已经站到桌子旁看得入神。

她哥哥站在玻璃窗外说:“啊,我的话有感叹词吗,先不说这个,我记得那个陆虎说过两种类型外星人的地位和职责不同,他的观察很敏锐。”

“如果除去性格中顾前顾后的部分,他会是很出色的指挥员。”

“他对你评价很高,啊,我们几个人一致认为他和你很相配。”

廖晓彤赶快检查一下耳机,退回了刚才的位置,因为“四足”正盯着自己的耳机,和刚才盯着手表的眼神一模一样。她的脸在防暴面罩下露出一圈羞涩的红晕,但是很快就回到了军人的位置,说:“乱说什么,他们录音呢。”

“没事儿,嗯,录音的全是自己人。”

“四足”没有再看廖晓彤的头盔耳机和话筒,而是把注意力拉回到桌子上的零件。

“它们吃什么?”廖晓彤很好奇这个家伙在基地将近一个星期了,居然没有饿死。

“这个啊,上面说和咱们的差不多,它们不吃油炸,喜欢各种东西炖在一起的那种粥或砂锅,嗯,看起来挺恶心的。”

“总部为什么不接走它?这里毕竟是前线。”

“呵,前线后方有区别吗,”廖晓阳回头看了看录音的同事,对方示意没有打开录音设备,他接着说,“嗯,你记得昨天来运货的人吗,郎师长养子的孪生弟弟。”

“听说过,天才哥哥的二流子弟弟,不过还是有些本事的,如果不是在地方打伤了人,说不定也能入选。”

“他押送货物时遭袭了。”

“什么?”

“他们的车队进入山西公路的时候遭袭了,嗯,听说牺牲了不少人,有人盯上了咱们的新发现。”

“美国人还是俄国人,日本鬼子?”

“嗯,不太清楚,他们撑到援军到达的时候,敌人连一个知道底细的也没有留下。使用的子弹是俄式弹药,嗯,这东西在非洲比麦子还多。”<!--PAGE 7-->廖晓彤越发觉得事情变的更加复杂,就和手表一样,看起来非常简单的外表下是复杂的零件,齿轮以精妙的方式互相**,弹簧以微弱但关键的力量驱动着整个手表,让每个齿轮以精准的速度围绕轴承旋转,剩下的零件则用更加隐蔽而微妙的方式控制着手表内时间的流逝。

“四足”高兴的举着正在走动的手表,它没有使用放大镜和专用工具的情况下,把手表拆卸后组装在一起。

第三十二章丢人丢到……

“系统修改完毕,参数重新设定完毕,重新启动吧。”廖晓彤和系统管理员忙了近二十分钟才把温度上限重新设定。

陆虎看着坦克装甲外的隐身附件的温度越来越低,头上的汗才停息下来,他取下帽子袖子擦了擦汗,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这点儿事就紧张成这样,等开打你不得尿裤子。”“猎人”没好气的说着,完全不顾及陆虎的颜面。

看似病猫的小老虎也长着尖牙,直接回应道:“如果发现得晚一会儿,可能就不用尿裤子了。”

“猎人”也不好意思的扭头看屏幕,作为一个硬派的指挥员,他非常的称职,但是作为现代化战争的新式军人,他的成绩并不好。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在选择总指挥的时候也一样,年轻的激进军官缺乏实战经验,实战经验丰富的能阵得住一大堆喜欢冒尖的刺儿头的却缺乏对高技术战争的精准把握。作为中庸的上层的选择,“猎人”还算是很适合的。

“别光看警告灯,各车车长还要注意数值。”陆虎向各个车辆发布命令,虽然是个副手,却有点儿指挥员应有的气势了。这个命令其实很难实施,车长几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导航,比飞机在无线电指引下盲降还难得多,哪里还有注意力分配在车辆状态上。

“双人坦克,也不知道司令部怎么想的,尽用没见过的装备。”

“我们没有后方,没有补给,如果能的话真想用载重车把坦克放在目标门口,但是不可能。”陆虎还特意检查了电热炮的储能物箱,里面灌满了粉末助推剂。

“猎人”不太信任这些出厂时间极短的新装备,但是陆虎则认为这些装备是由老设备修改而成的,保留原本的燃油动力系统,然后更换了装甲和无人炮塔,控制系统是加插件的方式修改的,火控系统经过了修改,最大的改变是弹药和作战方式,这其实是根本性的改变,但也是很无奈的变化,由于自动化水平的进步几年前的新式坦克就已经取消了专门的炮手位,由车长控制主炮,重机枪和自动防御系统由计算机主管。原有的火药助推式火炮升级为电热炮,大大提高了弹药初速和杀伤力,而且增加了炮弹基数。

“猎人”算得上能镇得住刺头兵的人了,但是对陆虎这个上过战场,见过生死,搏过性命,在命悬一线的时刻豪赌一把的小军官,他还真有点吃不准。中国军人缺的不是骨气和志向,而是体现骨气和实现志向的方法,一旦有了这个机会,优秀的军人就会变成他应有的样子。<!--PAGE 8-->“猎人”把领口打开摸摸湿润的脖子,朝陆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军人是什么?”

“军人就是在99%的可能性会战败时,用生命去争取剩下的1%的人。”陆虎回答时表情毅然决然,似乎决定这次行动不打算回来。

“和平是啥?”

“我个人认为和平就是恐怖均衡,中国打了几千年的战争,只有让对手恐惧才有短暂的休战。”

“咋保卫和平?”

“杀敌杀到对方胆寒,自然不会有战争。”

“你小子挺激进的。”

“把战争中的疯狂称作亮剑,把和平时代的疯子称作激进分子,这不公平,朱德当外交部长的时候,美国人觉得他是疯子,我们称他为英雄,当代中国军人比老一辈少了很多血性,我跟他们相比不过是不咬人的猫咪。”

“猎人”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目光中的不满也略微减弱。他看得出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骨子里有一种强大的爆发力,可以用生命点燃整个世界的力量。他渐渐明白郎师长全力推荐这个看似书生气未退、犹豫不决的年轻参谋,不是因为他如电视明星一样的星光耀眼,他是一头正在找寻身份的老虎,同时却认为自己不过是一只小猫。

如果能在我的部队就好了。“猎人”觉得自己能把这只病老虎变成一只嗜血吃肉的真老虎。可惜的是他们还剩下不到六小时就要进入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

陆虎打开观察窗,外面的沙尘暴还在掩护着他们。

“猎人”坐在座椅里摇来摇去,还是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坦克的钢缆上的传感器传来的电信号告知计算机自己的曲度,中央处理根据数据计算出各车的大致距离。他发现对敌的隐身技术也在让己方的活动受限,这与当年八路军的夜战一样,黑暗是公平的,有时单向透明仅存在与两个力量悬殊的力量间,此时需要是耐心、细心还有经验和勇气。

“我们已经耽误了二十分钟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不清楚人工制造的沙尘暴能维持多长时间。”陆虎明白科技的力量并不是无限的。

“猎人”也看着外面的天空一筹莫展,车队的速度比原计划的要慢。沙子把古河道塞满了,沙尘暴里的干扰剂不但遮蔽了雷达信号,也把指北针玩儿的团团转。

陆虎听说沙尘暴是由一支特殊部队引发的,他们自称“地球物理工程兵”,详细的情况被严格保密,郎师长似乎知道很多背后的秘密,但是每次一到重点就开始摆出大懒猫晒太阳的表情,似乎把所有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

“猎人”拍了拍座椅下的金属箱子说:“我信不过这玩意儿,小陆,你呢。”

陆虎叹了一口气说:“我觉得还行,嗯,怎么说呢,已经不是依靠炮弹说话的时代了,德国在闪击战之前,将军们也信不过用纸板假车和卡车确定的装甲战术,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套理论非常实用和先进,咱们姑且一试吧。”<!--PAGE 9-->“猎人”还是不喜欢陆虎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似乎每说一句话都在犹豫。

张文志听着“秀才”的歌曲被车甩成长短不一的多普勒信号,觉得脑袋大了两圈,头盔几乎装不下这个头了。他觉得饥肠辘辘,心里想着一大堆的美食,饯行酒也没喝到,只喝了一堆黏糊糊的稀饭,还不如猪食好。他慢慢的放松,把自己放在装甲里柔软的缓冲液袋上,让他想起儿时的摇篮,饥饿和闷热似乎也逐渐远离,就连“秀才”难听的歌声也渐渐远去。

“休息时间到了,休息一小时。”陆虎通知了“秀才”,并通知除临时车长以外所有步兵开始休息。此时他们距离发动攻击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而天黑还有两个小时。步兵开始休息,但是驾驶员仍然不能有半点松懈,等到达第一目标点时,他们仅仅有半小时的空隙休息,恐怕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等着赶快到达吧。

张文志梦到自己躺在松软的水**,在哪里都能睡着,这是他自诩作为军人最合格的一个方面,其次恐怕就剩下什么都能吃下去这一条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比预计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更没有预料到的是谁也没有发现他睡着了。

廖晓彤还没有休息,她打开士兵状态介面,查看所有人的状态。外骨骼根据人体的多种表现,比如呼吸心跳等,得出这个人是清醒还是睡眠的显示结果。她发现三号保姆车的一个隔舱颜色异常,表示这个人没有睡着,呼吸和心跳都在清醒状态。她看到上面的代号是“蚊子”。

他什么时候能和正常人一样?她无奈的感叹着联通了张文志的通讯频道。她朝着话筒喊道:“蚊子,还不睡觉?”但是耳机里面既没有静电杂音,也没有隔舱里面的发动机噪声,一丁点儿的声音也没有。

糟了!她意识到张文志再次中了几百万分之一概率的大奖,立刻接通系统管理员,让他重新接通隔舱的控制系统。此时,张文志的隔舱其实已经离线,而里面的情况除了本人谁也不清楚。

“什么,数据显示隔舱没问题啊?”陆虎听到好朋友出事也不免心头一紧,无论于公于私,都希望老战友不要出事。

“车队停下,检查隔舱。”“猎人”的命令让整个车队再次停下。

廖晓彤按下把手,隔舱的顶部连着舱门,像是收起的翅膀一样由下向上升起,虽然身穿沉重的外骨骼,但是巨大的风和狂暴的沙把她吹的紧贴在椅子上,她打开压肩和腰带,抓着门边的把手探下身,把腰上安全绳的U型卡扣卡在门外下放的钩子上,然后跳出隔舱,当她回头时,打开的头灯的光柱内,几乎只有沙子在飞舞。她跳起来拉住把手合上舱门,扶着车体慢慢朝前面的三号保姆车摸过去。<!--PAGE 10-->经过改装的装甲车拆除了舱室,装上了单独的特制隔舱,舱门朝着外侧开启,外面包裹着隐身材料,穿着外骨骼而显得臃肿的士兵对门而坐。张文志的位置在三号车左侧的最后面。当廖晓彤摸到门边时,门已经抬起来了。一种极端不详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张文志可能遇上大麻烦了。

陆虎焦急的等待着消息,期盼着消息不要太糟糕。事情总是很调皮,喜欢向着人们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果然,等待了漫长的五分钟,屏幕上的图案重新刷新,隔舱已经重新连接至服务器,但是上面显示的是廖晓彤的代号“乌鸦”。

“怎么回事?”

廖晓彤听到陆虎焦急如火的声音,打开了话筒说:“他失踪了,估计被甩到车外。”

“猎人”听到的后抢过话筒,说:“会不会是擅自离队?”

陆虎自然明白“擅自离队”的性质,其实就是指张文志做了逃兵,他极不满意“猎人”使用这个词,更让他生气的是他既不询问系统是否出了问题,也不问是不是隔舱出了机械故障。

“有一条数据连接线开了,应该是被老鼠咬断的,我补好了。”

“哪来的老鼠?”

“库房经常有老鼠,我们想尽了很多招,还是有咬断电线的,所以我认得出是老鼠的牙印。”

“隔舱怎么没报警?”

“三号保姆车的很多出厂设置有问题,提供的部分数据错误。”

“猎人”拿着话筒思考一阵,继续问道:“他离开隔舱多久了了?”

“系统异常,隔舱的压肩和约束器自动弹开了,他可能没有系腰带,等等,”廖晓彤停顿一下说,“压舱边缘有磕痕,他是被甩出去的,根据记录门开了二十五分钟以上。”

“为什么刚才他不报告舱门弹开。”

“隔舱其实已经离线,而且我怀疑他早就进入睡眠状态。”

“猎人”松开话筒开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陆虎,说:“你觉得该怎么做?”

陆虎几乎要把牙崩碎,右手手指深深的嵌进座椅,脸上血管里血液奔腾而过,大脑在压力下高速运转,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张文志可能已经被甩出去20公里以上,在海底一样晕暗的沙尘暴里找到车队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单兵热成像仪的观测距离不超过4公里。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到达特别观测点前车队不能停下。

“继续前进,”陆虎从牙齿缝儿里挤出这句话,“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他反复说了两遍,似乎是在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理由。朋友,一种精神上的分享者,战友,生死与共托付生命的合作者,同志,志同道合信仰相同的伙伴。陆虎承认自己活在一种由自我意识构成的世界中,但是这个世界中的一部分是分享给张文志和廖晓彤等好朋友的。他明白丢下一个人单独留在戈壁深处意味着什么,无论是外星敌人还是自然环境都会是致命的威胁。<!--PAGE 11-->“各车注意,准备继续前进。”“猎人”面无表情的下达命令,他也不想丢下一个战友,而且理由居然是一只老鼠,如此可笑的理由损失一个重要的战斗力是每一个人不愿意看到的。

通讯频道传来“秀才”的脏话,还未进入战斗就少了一个队员,也怪不得他骂娘。

车队重新出发,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廖晓彤在座舱里把沙子从座椅上清理下去,几乎盖住了脚面,细小的沙子对精密的仪器来说是惹不起的天敌,但是她也只有忍耐一下了,她必须防止舱盖再次打开,否则隐身附件会和门一起升到车顶,座舱会变成显眼的红外目标。二十几分钟的空隙,没有被外星人发现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猎人”听到陆虎非常微弱的一句“对不起”,了解他内心的煎熬。他不希望这种情绪影响了陆虎的判断力,个人感情是不允许影响军事行动的,所以故意拉下脸,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命令陆虎核对各舱室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陆虎扭过头用大事不好的目光看着自己,指着外面说:“沙尘暴减弱了!”

刚才还飞扬跋扈的沙尘暴渐露疲态,原本暗如无光之夜的沙暴底部变成黄黑色,犹如瓶底粘稠的麦芽糖,车顶上的横风传感器传递的数据也说明风速开始下降,此时,车队刚刚进入了外星人的核心防御区。大家期盼着沙尘暴的掩护不要在天黑前撤走,否则车队杨起的沙尘等于宣告死刑的来到。

陆虎反倒是轻松下来,现在是大自然手握印玺号令天下的时候,他们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与其去担心根本无法控制的事情,还不如安心等待结果,做好现在手头上的工作。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张文志,因为失去沙尘暴的掩护,敌人发现了他就意味着行动可能暴露。此时,他们距离总攻还有两小时,而沙尘暴几乎要消失殆尽。

“到达参照点。”陆虎提醒“猎人”又该停车了。

此时沙尘暴进仅仅能盖过装甲车的顶部,完全不同于先前万马奔腾时的嚣张,只能像是幼小的顽童,无力的抓起一把细沙撒在上面。折叠在自行高炮顶部的探测器缓缓升起,从沙尘暴里探头探脑的东张西望。它在寻找自己的方位,确保车队没有偏离方向。

陆虎全神贯注的盯着显示屏,生怕让参照物从眼前溜掉。这个参照物并不是非常重要,当天黑之后,凭借星光用六分仪定位。如果找不到参照物,他们会继续前进,但是说明偏离航向太远了。

“猎人”看了看表,询问时间是不是到了。陆虎也有点丧气,先是丢失同伴,又是丢失参照物,不顺利的事情一件挨着一件,出师不利的阴霾何止是影响士气那么简单。陆虎摇了摇头,他没有看到参照物,反倒是外星人的巡逻机从屏幕边缘的惊鸿一瞥,险些把大家的心脏惊出喉咙。<!--PAGE 12-->“猎人”满不在乎的命令车队前进,反正太阳已经躲在山后,马上就要盖上挂着星星的棉被去睡觉了。车队重新启动,车体的温度又低了一点,降低了红外特征,有利于夜间的隐蔽。

“有了!”一个兴奋的声音在有线通讯里掀起了一阵欢呼,睡醒后兴奋异常的士兵们几乎把话筒吹烂。陆虎在此起彼伏的“前进”声中找到了远方的一个阴影,孤独的屹立在沙尘暴的海浪中,那是高处的一根圆木,经历了千年风雨吹袭,像是忠诚的卫兵,依旧守护着身下的古墓,它为车队指明了方向,车队在毫无参照物没有雷达、卫星、红外影像的情况下几乎毫无偏差的到达了预定的参照点,这几乎是一个奇迹,由一群异想天开的疯子创造的奇迹。

“我们迟到了两分钟,还行,”“猎人”很满意的摸摸下巴说,“计算一下误差,调整方向,我们去打仗。”

陆虎还惦记着不知身在何处的老朋友,战火燃起之时,兄弟,你还活着吗?<!--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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