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烈风如刀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王辰阳所在的“利剑”小队共有13人，代号“熊哥”的巴布该正指挥两辆运兵车停在通道里，其他人开始清点装备，把从车辆上卸下的武器弹药分配完毕。

运兵车驾驶员也披着机械外骨骼爬出了驾驶室，王辰阳站在车上面，扯着他的胳膊帮他出舱。

“装甲车安置好，我们准备出发。”巴布该清点了人数和装备，做了简单的指示，命令小组准备出发。

运兵车被安置在六角形的巨大出口下，外面蒙上了沙漠迷彩的伪装网。它们俩已经完成了使命，将被弃置这里，不会再被使用，就连遥控武器站的高平两用机枪也被拆下来带走。

当王辰阳出发时，回头望了一眼，它们寂寞的守在黑色无光的洞口，在沙尘中渐渐模糊。他们与人类文明的距离渐行渐远，不知道何时就如同静卧在寂静之地的装甲车一样，被世俗的尘埃所淹没，被历史的风沙所掩盖，真相不知在何时被挖掘，战士的忠骨不知何时显露出来。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战斗过，就像最后的历史中不会被提到的装甲车，可能仅有“某部X人通过了艰苦卓越的斗争取得了胜利”，一句话把一群的用生命燃烧成的壮丽色彩一笔抹去，变成白纸上的黑字，没有一丝美感，干巴巴的，也许上历史课的学生会打盹睡觉，士兵的生命就是如此，如烟花般绚丽，但仅仅是那一刻，不会有人记得上一分钟的烟花是什么样子，历史就是这样的无情和忘恩负义。

小队从通道向里走去，风沙也跟着从外面灌入，在他们脚边盘旋，依依不舍的向通道深处飞去。队伍在两层楼高的六角形通道里徒步前进，前方的灯光照出一片昏暗的酒红色，一种如狂风过境的呼啸声从前方传来。王辰阳明白第一道考题就摆在眼前。

巴布该背着通用机枪走在最前面，用蓝光电筒照亮地面。地面非常干净，仅有一层薄薄的沙子，柔性鞋底踩在上面，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随着风声越来越响，不但盖过了沙子细小的声响，也让王辰阳听不到枪支背带扣与装甲的磕碰声。

平直的通道逐渐逐渐变的倾斜，沙子将地面变的像是旱冰场一样，原本老人皱纹一样的防滑槽里面灌满了沙子，大家下脚越来越谨慎，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半蹲着身体。因为外骨骼的份量沉重，大家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底。

王辰阳想起了那些四条腿的外星人，它们粗笨的脚掌和双倍的数目让身体可以在这里平稳行动，但是对地球人来说，则太过光滑。前面又是向下倾斜的折角，他也开始侧着身体行走，让脚横过来阻止自己的下滑。中途一些开缝和挡板把沙子拦截，不知灌入何处。

台风一般的巨响从下方的通道传来，似乎风婆把她的口袋丢在里面，任其放出狂风在地下肆虐。巴布该看了看脚下的最后一个垂直朝下的折角，沙子被逐渐吸进去，在一圈力场发生器的作用下进入过滤器，而中间干燥的空气在一个直径十多米的风扇的旋转下加速吹往地下，两排风扇叶片如直刀一样，以相反的方向转动，空气发出被切割后疼痛的哭喊声，整个通道被这种声音塞满，让大家听着堵心。这是一个用来通风的大型竖井。

“准备吸盘，二组先上。”巴布该命令道，“一组警戒，三组安装保险钩。”

王辰阳在侧面倾斜的墙壁上安装磁性吸盘，外星人的建筑是由特殊的泡沫金属构成的，外墙涂着厚厚的金属涂层，磁性吸盘通电之后非常牢固的安装在上面，他把U型钩扣在上面，用力拽了一拽，吸盘纹丝未动。二组的一个队员把机枪背在身后，扣好安全绳，抓着磁性吸盘贴着墙壁下降。

巴布该蹲在墙边，看着队员一点点爬下去，那个人在和沙子一起下降，空气从上面灌入，把他拉向旋转的风扇。队员握着把手，眼睛前的屏幕上显示吸盘状态，如果四个吸盘中的一个关闭，就会显示成红色。他慢慢往下爬，距离沙子入口越来越近。力场把通道中仅剩的沙子吸到一圈突出的断层，沙子顺着断层进入六个洞口，而队员停留在巴布该下方的洞口旁。他谨慎的向里望了一眼，然后把左手的吸盘放在洞口侧壁上，又把脚伸了进去，直到整个人消失在巴布该的视野外。

王辰阳等待着结果，如果此路不通，他们就必须折回，与“匕首”小队一起从“玻璃大厅”进入，但时间可能就不够。时间随着沙子一同流逝，消失在这红色的诡异空间，他原以为已经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但是综合数据显示屏上仅仅过了三十秒而已。

他看到巴布该手里的绳子轻轻动了两下，然后就静止不动了，巴布该又拽了一下，然后又是两下。

“二组上！”

二组的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陆陆续续从墙壁上爬了下去。一组的其他人也跟着爬下去，其中一个因为没有控制好节奏，险些摔下去，不过安全绳起到了作用。看着队员们一个个从斜坡消失，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涌上王辰阳的心头，他巴不得下一个出发的就是自己，但是他所在的三组是最后一批下洞的。巴布该看到两组人员已经下去，就命令三组人员发出，由王辰阳殿后，他需要取下珍贵的磁性吸盘再下去。

巴布该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身体壮硕，像是一头强壮的亚洲黑熊，他的外骨骼不是最高的，却是最显眼的，因为天然的48厘米的宽阔肩膀被安在一个身高不足170厘米的人身上，一定会是漫画中大力士的形象，但是不同的是，他一点也不笨重，手脚并用，非常快的爬到了洞口。他与王辰阳之间只剩下一个高个子等在斜道边。高个子蹲在挡沙板前，手里是另一端安全绳，巴布该在下面等着他。高个子也试着从墙上爬下去，但是显然没有“熊哥”的敏捷身手，小心翼翼的一个支撑点一个支撑点的爬了下去。王辰阳准备等两个人都下去之后再把两个吸盘取下带走。他明白巴布该给大个子“特殊照顾”的用意，因为这个大个子是这群人里面唯一的武警战士，就是那个从三十多人的队伍中爬回来的幸存者，他是来为自己的战友们复仇的，但是他的作战素养和经验与特种兵是无法相比的，巴布该必须很小心的处理这个必须携带而易损的“武器”。

王辰阳觉得听到细小的声音，虽然隐藏在呼啸的风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但是敏锐的洞察力还是让他发现了异常。他看到绳子在动，虽然仅仅是微微地颤动，但是却是非常凶险的征兆。他回头查看磁性吸盘，吸盘仍然牢牢的固定在金属涂层上面，但是墙面却突出来一个鼓包，他立刻意识到安全绳现在并不安全。

他正准备把安全绳固定在另一个吸盘上的时候，斜坡下传来金属断裂的巨响，像是液压钳撕开铁皮的声音，绳子嗖的收紧。王辰阳觉得绳子绊住了火车头一样，身体瞬间被拉往坑里，在地上越滑越快，他的手掌撞到了一个沙子隔板，隔板很快变形裂开。他和还吸着墙皮的吸盘一起划下斜坡。

王辰阳首先看到的是呼呼生风的扇叶，然后是中间粗大的轴承，最后进入视野的是一片阴影，被吊在半空中，正在飞转的风扇上挣扎。他没有看到武警，而是一大片金属墙皮。武警关闭了所有吸盘，墙皮在重力和吸力的双重作用下翻滚了两圈，加速向风扇飞去，在扇叶间瞬间化成一片火花，发出扭曲和碎裂的刺耳声音，爆炸成无数的碎片。所有人只能祈祷不要被大片的金属击中。

王辰阳用手卡在沙子隔板上，阻止了身体的下滑。听到清晰的金属切割声，赶紧探出头去看绳子。巴布该还在下面的墙壁上，试图用一只手拉住左右晃动的安全绳，想把武警拉回来，但是谁也没想到风扇的吸力如此之大，他探不到绳子。让王辰阳揪心的不是探不到绳子，而是绳子旁的一块金属片，如果在往上飞10厘米，王辰阳的头盔就要做撞击测试了。

他想伸手把金属片拽出来或者折断，但是他刚刚伸出左手去探，身体就开始微微颤动，肩膀往前移动，他发现手里的挡板正在慢慢变形，他扭头朝变形的顶端看去，那里的隔板被一片金属切开了一条口子。他眼看着挡板正在一点点变形，马上就要被他和武警的体重撕裂！

武警正在顺着绳子往上爬，希望可以距离墙壁近一点，磁性吸盘挂在他的手臂上，却发挥不了作用。他顶着从上面灌下的风，几乎是在瀑布里逆流而上。手臂距离墙壁越来越近，他抓着吸盘准备往上靠。突然身体向下坐了一下，他抬头看绳子，上面的王辰阳正在一点点下滑，已经支持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武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把手放在腰间，钩子挂在腰上的金属环中，只需要打开钩子他就会掉下去，这样就可以为王辰阳争取逃生的机会。但是最后一块挡板没有留给他时间，王辰阳的上身已经冲出了斜坡，武警也被猛的甩了出去。生存的本能让他拽紧了绳子，但是绳子依然在手指尖义无反顾的溜走，他摸不到腰间的钩子，而身体却甩向着如切割刀一样的特大号抽风机。

“放开我！”

王辰阳听到武警用扩音器直接喊话，因为还在无线电静默。

开什么玩笑！他压根没把那句话过脑子，还在试图把绳子围在腰间。此时，他的双脚挂着吸盘吸附在斜坡上，面朝天的倒挂在斜坡与垂直面的折角线上。他怀抱着绳子一点点往下拽，刚才不是他反应快套上了一只吸盘，就和武警一起掉下去了。

“放开我，不然会把你卷进来的。”

王辰阳听到下面那个年轻的声音，更加无法放开绳子，他把功率开到最大，把绳子慢慢收回来。他伸长脖子想看到武警，但是却什么也看不到，后腰卡在折角上，如果不是外骨骼的作用，恐怕早就被折断了。

快了，兄弟，你很快就上来了。他估算着绳子的长度，应该已经脱离了危险。

但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阴魂不散的又转了回来。他觉得自己的脚忽然太高了少许。

什么豆腐渣工程！他马上明白脚下的金属墙皮被吸起来了，如果再不撒手，他就会失去最后一个支撑点，然后和武警一同跌落，最后被高速旋转的扇叶切成肉片。

他感觉到脚下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但是又不能放开战友。脚底的金属片发出了撕裂的“吱啦”声，身体开始向下滑，但是怀里的绳子却越来越多，他拼命的放上拽绳子，完全不管会不会摔下去。

他刚刚加入特种大队时，曾有记者采访他的一个战友说：“如果你拖累了队友，你会放弃吗？”他的队友的回答是“我会做到最好，绝不成为累赘”。

你也不会，我也不会，绝不放弃。他要在自己跌落之前，把同伴救上来。

虽然身体越来越倒向竖井，视野里的风扇已经从弧形的边缘，变成了中间的转轴，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弃，手里的绳子一截一截的往上挪，没有丝毫停顿。

王辰阳觉得手里的绳子忽然**了两下，这是对方已经安全的信号，武警已经贴在了墙壁上。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有就此停止，脚下的金属皮已经完全断裂，不仅仅是腰部，他的全身已经离开了坡道，向着竖井滑落。

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轻，像是空气那样轻，血液也向下半身飘去，强烈的失重感预示着他的坠落，当他扭过头时，看到了巴布该的焦急的眼神，两人的手指轻轻的磕碰，然后一掠而过，谁也没有抓住对方。王辰阳平静的等待着坠落的结束，过程比他预想要短得多。他觉得自己的肩膀撞在了一个硬物上，而自己的脚被某个物体钩住，身体悬在半空。

武警探出上身接住了王辰阳，而巴布该抓住了他的脚，瞬间的配合天衣无缝，堪称完美至极。而他手里的绳子现在已经套在巴布该的手臂上，电光石火间的默契，只有互相信任的战友才能够做得到。

队员们久久等不到后续人员，除了在洞口接应后续队员的人以外，剩下的已经展开警戒队形，分批侦查整个储沙室。

首先是一个队员从坡道滑下来，被接应的队员拦下来，从洞口的绳子上滑到地上。然后是高个子武警，后面是大块头儿的巴布该，最后是背着大堆装备的王辰阳。

洞口下面是一个超过两层楼高的沙子堆，由各处收集的沙子汇聚在这里。队员们为了防止摔进松软的沙子堆，沉重的外骨骼可能会沉在其中，无法站起来。大家尽量躲开这些细小的沙子，因为他们发现卡在部件里的沙子被压碎的时候，总发出一些刺耳的声音，而且踩上薄薄的沙子可能会打滑。

“我们没有放弃队友的习惯，从来没有，”王辰阳把扬声器贴在武警的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听说了你的事，别放弃自己，我们需要你。”

巴布该也用手指弹了一下武警的密闭头盔说：“任务没完，谁也不能暴露目标，更不能死。”

武警没有说话，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王辰阳回到自己的三组。一组已经站在大门前警戒，一个队员用蓝光头灯照亮了大门，其他人利用这唯一的光线瞄准大门。

王辰阳抚摸着圆弧形的墙壁，与先前棱角分明的六角形建筑相比，地下室则是以柔和的圆弧形为主，而且材料也完全不同。地上建筑多使用金属材料，地下的建筑则是由沙子和有机粘液合成的，虽然看起来都非常光滑，但外表完全不同，前者是冷冷的金属本色，像是拉丝不锈钢，后者如同老旧的木制家具，或者合成大理石。不过对于王辰阳来说前者像是鸟笼子，后者则是蚂蚁洞，总之，不是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

四足们需要这些沙子，它们非常钟爱于非常细密的沙子，因为地下建筑使用的主要材料就是这些沙子，储沙场的作用除了“消化”掉通风道里的沙子之外，就是提供一部分建筑材料。

“怎么回事？”巴布该看到一组在门边折腾了好一阵，还没有打开门，就问正在开关前忙乎的队员。

那个人没有站起来，扭回过头说：“按照翻译列表操作了，系统增加了密码操作，我尝试着黑进去，咱们的模拟系统还没有实际接入过，有点麻烦。”

巴布该看了看时间显示，行动开始20分钟，对付这扇门的时间只有5分钟左右。因为他们必须赶在一个关键的窗口期到达4号塔。他让另一组人员尝试别的方法开门。王辰阳拿着撬棍试图撬开门，端着撬棍在门上比划了半天，结果连门缝也没有找到，金属制成的大门大约有4米高，和车库大门无异。他摸了摸门，虽然戴着厚实的作战手套，但是能感觉到门上有一条缝隙。目测结果是门缝的宽度在0.5毫米以下，别说是撬棍，就是纸张也塞不进去。他只好对巴布该摇了摇头。

几个队员被派去寻找别的出口，操作员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密码，巴布该焦急的催促着操作员，王辰阳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武警默默地抚摸着光滑如冰的墙壁。

此时，王辰阳拉开了站在门前的巴布该，大门在一阵“吱吱啦啦”的声音中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