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虎听到上面的脚步声真有点懵了,上一个飞行器被一炮干掉,而这一个摇摇晃晃却不肯倒下,还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脚步声忽然丁丁当当的往前跑,还有吱吱啦啦的摩擦声,一个机械脑袋毫无生气的耷拉下来,然后整个身体从上面翻下来,跌落在桥梁上,用一只翅膀抱着桥梁,慢慢滑下桥面,而桥梁开始一点点翻转。
“猎人”用话筒朝指挥车前的自行高炮喊道:“保住桥,压上去!”
高炮还没有动,对面的“大象”如天神下凡、战神附体,绕过两辆坦克,在狭窄的空间里急转弯,驱动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履带叮铃咕隆的响声大作,吓退了前面的步兵,犹如猛虎下山,一头冲上桥梁,硬生生的把桥压回了水平。大家被这场景吓的瞠目结舌,就连见多识广的团长“猎人”也没想到矮墩墩的迫击炮弹还真有爆炸的时候。
外星人的飞行器没有动得了桥梁,歪斜着滚下深渊,躺在乱石中一动不动,像是被锌弹击中的飞鸟,此刻已然是只死鸟了。
“快,继续前进。”“猎人”的话终于开始掺杂某种焦急在里面了。
三辆坦克继续往前搜索,后面是两辆导弹发射车、一辆指挥车、两辆高射炮、弹药储备车、殿后的高射炮和坦克各一,这是一个浩浩****的队伍,却缩在一段狭窄的管道里,实际上是计算过战损率后的结果,这是一种残酷的公式,但却是胜利所必需的代价。
陆虎觉得自己像是笼子里的老鼠,但是转念一想,这种想法不甚吉利,于是换成了水管里的鱼,不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如果遇上敌人就只能硬碰硬,所以他祈祷不要过早遇上敌人。
架桥车用了不到四分钟回收了桥梁,但是却和半天一样漫长,等在最后的坦克始终在瞄准背后。在架桥车开始继续前进的一刻,背后通道里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其实不是什么过年的烟花,而是智能地雷在用小型榴弹攻击靠近的目标,四足们也开始设法查清究竟是什么压碎了玻璃通道。
由于结束了无线电静默,陆虎终于查阅了坦克用数据链传来的数据,开火的坦克击中的是二号目标的头颅,也就是观测装置所在的部分,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是应该折断了脖子,冲击波还是损伤了里面的电气设备,所以在驾驶员尽力控制下保持了一段平衡,但还是摔下深谷。
坦克使用的并不是高深莫测的贫油穿甲弹或者钨芯穿甲弹,而是一种险些被淘汰的反装甲武器——碎甲弹,就叫牛皮糖弹,无坐力炮的制导弹药的战斗部也是碎甲弹。其实对付碎甲弹的方法很多,最简单有效的就是双层装甲,可是外星人的飞行器却因为使用了硬度超高的氮化碳,只用了一层薄薄的合金装甲,这一关键缺陷是陆虎烧毁的那个标本告诉技术人员的,无论是驾驶员的装甲还是飞行器的装甲都不能承受碎甲弹的攻击。被钉在墙上的一号目标勉强接住了击中胸口的碎甲弹,碎甲弹里的特制金属氢粘在装甲上,迅速爆炸搅起一片冲击波,装甲看似毫发无伤,但是装甲里则是千树万树梨花开,已经破败不堪。被牛皮糖弹震碎的内部装甲和零件在复杂的机体内四散开花,撞击每一寸脆弱的部分,被震的呕吐鲜血的飞行员惨叫一声后与飞行器一同坠下深渊,二号目标亦然。
谁承想快被放进博物馆的老武器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也怪这些外星人傲慢自大,倘若认认真真的研究一下人类历史,也许今天的好运气就不在解放军的一方。
“加快速度!”“猎人”装作如无其事,继续镇定的指挥部队前进,但是旁边的陆虎则阴着脸,用忿而不怒的表情盯着屏幕,一句话也不说。
他一个劲的调来后车的影像,如果外星人已经发现自己的部队性质,会派出一大堆的装甲机械鸟追击自己,反之则还会是小股的侦察部队,他抱着能拖一阵是一阵的想法,继续构思下一步的行动。不过事与愿违,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赶上来了。
一只大型的机械鸟钻进了通道,继续张开翅膀在通道里飞行,由于通道几乎没有转弯,最后面的坦克车长一眼认出了这个家伙。
“猎人”在屏幕上标识了飞行器,最后的坦克立刻开火,刚刚钻进来还浑然不知的敌人被牛皮糖弹又送出了通道,再没有外星人敢钻进来。
“到达主通道!”
前面的侦察兵发回了信息,大家打起精神,准备迎战。
主通道比刚才的通道更加高大,容得下四五辆坦克并排走,用敌人的计算方式就是容得下轻型飞行器转弯。坦克排成箭头状,两辆自行高炮排在最外侧,两辆导弹发射车布置在中间。
指挥车里的气氛像是挥发的汽油,可能随时被点燃。“猎人”让陆虎负责殿后和警戒两翼,自己则指挥进攻。
敌人从远处天花板上飞下,腹下挂着数个榴弹发射器,像是两只巨大的蝙蝠从天而降,“大象”两翼的坦克首先发问。自动装弹机已经把弹头装填,混合粉末被均匀的喷射进炮膛,在高能激光瞬间的加热下,粉末转化为极高温的离子状态,推动弹头在滑膛炮管里逐级加速,电热炮射出的炮弹不到一秒的过程就已经黏在对方的胸口。
陆虎感觉隔着指挥车的装甲仍然像是站在大钟的旁边,巨大的爆炸声在通道里异常的响亮刺耳。所有人都打开了隔音装置,但还是听不到耳机里声音。
“击毁了吗?”“猎人”几乎是用尽全力朝话筒喊,对面也是声嘶力竭的回答,“威胁解除!”
好景不长,敌人不敢再贸然下来,但是仍然从上层投下一些榴弹,不过没有什么杀伤力。大家在已经无害的红光里坦然前进,不再理会对方犹如挠痒痒一般的抵抗。陆虎估计很快就会有比较有效的抵抗,因为坦克群开始转弯,往下一层冲击,距离鸟人的8号塔底越来越近。
装甲部队正在通往下层的一条长长的斜坡上,背后的坦克把主炮对准入口以防万一。敌人的攻击渐渐停止了,预示着新一轮攻击的开始。
正当车队行进至一半的时候,陆虎从监视器里察觉到后面的敌方不对劲,从入口处一闪而过,但并没有追上来。
一个圆筒被滚进了通道,陆虎立刻意识到了危险,通话筒大喊道:“10号车,攻击圆筒。”
自行高炮立刻吐出两发爆破榴弹,在瞬发引信的激发下,炮弹和圆筒一同膨胀,然后爆炸成高温的浆液,挂在天花板和墙上,把通道点缀成明亮的血盆大口,沿着地面龇着火红的牙齿扑上来。
起浪掀倒了后面的几个步兵,“猎人”也意识到目前的处境不妙,对陆虎说:“怎么回事?”
“燃烧弹,或者是云爆弹,还没来得及起爆,燃烧剂快流下来了。”
“猎人”命令部队加速前进,但是火焰却也快马加鞭的赶上来。
“继续射击!”陆虎的命令刚下,入口处露出半截的第二个圆筒就被击中,火焰顺着通道张开手掌猛的推了一把,消失在空气中,但是气浪却着实帮了袭来的燃烧剂。火焰在地上迅速爬行,紧追着10号和11号车,像是个甩不掉的红尾巴,渐渐凑近车辆排出的冷却尾气。
陆虎看着屏幕就已经有火烧火燎的感觉了,设想了几个办法,但是都不现实,虽然他想在地上开洞,但是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如果刚好浇在必经之路上就得不偿失了。
“它们也玩儿命了,”陆虎喃喃自语道,“说明我们走对了。”
果然,通道前方的坦克又干掉一架刚飞进来的飞行器,而外面正是一段高高的天井,从地面到顶端足足有2.8公里,这里就是最外侧的8号塔,两个步兵小组利用维修通道分别绕过了7号和9号塔,体形巨大的坦克可钻不过狭窄的管道。
“猎人”留下一辆坦克和一辆高射炮殿后,其它车辆转弯掉头进入下一层,还需要再下两层才可与从天井底部通过了,虽然车队很顺利地进入了下一层,但是麻烦却一点也不舍不得他们,燃烧剂留在转弯前的平台熊熊燃烧,失去了刚才凶狠的气势,但是又有两枚燃烧弹从天井的方向投掷进来。它们还没有落地就被高射炮点成了两个大火球,在半空中炸成一片,粘贴在墙壁上,接替刚才的两位前辈继续追击车队。“猎人”原本准备用云爆弹射击,利用无氧环境来熄灭火焰,但是陆虎已经查看了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判断燃烧剂用的不是空气中的氧气进行氧化的,云爆弹可能会无效。这一次的爆炸距离车队很近,燃烧剂几乎是紧贴着车队流淌,步兵们利用准备好的干粉灭火器喷射火焰,暂缓了燃烧剂的势头,但是危险并没有远离。坦克进入倒数第二层的时候,后面的通道里干干净净,车辆很快就冲下了斜坡,警戒的车辆不敢太靠近洞口,因为鸟人还有电磁炮发射的动能弹头在外面侯着。
外星人的警报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实打实地为进攻部队响的。高高仰起的坦克炮不断的冒出火光,高射炮冲出去扫了几炮又驶了回来,两枚动能弹贴着主装甲钻进了地面。挂着炸弹的飞行器被自己的炸弹点成红褐色的棉花糖,从天井落下。
陆虎看到通道上的闸门开始慢慢下落,露出了一条黑色的边缘,他低头看表,因为提前被发现,所以现在差不多才是行动第二阶段的开始。
“它们在拖延时间,想把我们困在通道里。”陆虎提醒上司。
对方没好气地说:“废话,我没瞎。”
如果闸门落下就完啦。陆虎默默的祈祷两个步兵小组一定要把计算机炸掉。
此时此刻,4号塔的防御计算机已经升到武士大厅的下面,也就是防御指挥所的所在位置。鸟人们从外侧居住区由顶部汇集到这里,内壁上打开一个个窗口,鸟人们坐在伸出的座椅上,或者说是挂在墙壁上,像是一大群蝙蝠挂在洞穴中。它们各司其职,监视着各个主通道,调动部队阻截来犯的装甲部队,准备用闸门拖延地球人的行动。
一个操作员跳到计算机顶上,准备对准自己的位置飞进去,但是它发现计算机的支柱基座上有个东西,虽然很小却没有躲过鸟人敏锐的视力。它跳到支柱上,粗大的支柱把下面遮住了,只好重新起飞,绕了一个大圈,准备落在下一层的支柱上。它刚刚看到基座上的物体,剧烈的闪光占满了视野,它没有来得及合上眼睛,因为冲击波已经把周围的空气变成泰坦的铁拳,沿着墙边把座位和上面的鸟人绞成一团,推动着无数的碎片和肉块在对面的折角处汇合,彻底捏碎这些东西,然后顺着天井向上下两个方向继续挥拳。猝不及防的打击揉搓着墙壁上的突出物,把操作间压成干瘪的易拉罐,里面的生物挤进机械中,然后烧成灼热的黑炭。
一团火焰从塔顶冒出,像是大大的火柴棍在燃烧,然后瞬间熄灭,远方的另一个塔也冒出相同的火焰,在极光的穹顶下光彩夺目。防御计算机的黑色排温材料被齐刷刷的掀去,露出里面的散热管,断裂的管道流出的冷却剂像鲜血一样喷涌而出。被高温和爆炸扭曲变形的基座再也坚持不住,在悲鸣般的断裂声中轰然垮塌,整个计算机室向后倾斜,缓缓倒下,最后一层的支架支撑不住整个建筑物的重量,逐渐弯曲之后,在凄惨的扭动声中爆裂。计算机房笔直的倒塌,从超过一公里高度朝着天井下的通道交汇处坠落,下层因惊慌失措而乱飞的鸟人被它或撞成两半或压在身下,给平台的边缘留下一个缺口,然后在地上面砸出一个大坑,留在地上的部分表面因冲击而变的褶皱变形,冷却液从每一处裂缝向四面八方喷出,很快停止了喷涌,然后是长长的平静,只剩下偶尔有碎片跌落地面的声音和鸟人痛苦的鸣叫回**在空旷的大坑中。基座里血红的粘稠的缓冲液顺着墙壁淌下,像是被扯开的伤口,难以愈合。<!--PAGE 4-->6号塔的爆炸结果却有不同,计算机仍然挂在墙壁上,炸弹摧枯拉朽的力量并没有撼动冷却层内的防爆层,巨大的冲击力被缓冲液导向基座和后面的缓冲区,防御计算机的基座首先被炸毁,缓冲剂压根没有起到作用,控制电磁炮和轨道轰炸机的火控计算机却安然无恙。“匕首”没有估计到缓冲液的效能,计算机没有从外面被彻底摧毁。虽然进攻指挥部也被炸弹波及,但是鸟人们在想方设法把计算机连接到备用指挥部。不知为什么,不知道何处,传来第二声爆炸……
陆虎看到闸门悬在一半不动了。外面的鸟人乱作一团,胡乱的朝洞口投掷武器,部队的压力骤减。“猎人”拍着胸口长长了说了一个“好”字。
车队顺利到达最下面的一层,既没有燃烧弹的追击也没有动能弹的袭扰,“猎人”打算乘热打铁,给已经混乱不堪的外星侵略者的屁股上添一把柴火。他朝着话筒下达口令。
“过年啦!”
“明白。”
两辆导弹发射车中的一辆慢慢抬起发射架,对准前方的洞口,所有人员远离了它。火箭发动机的火焰顺着发射架的导管从前方喷出,在一片火焰的簇拥下导弹钻出软壳,按照事前预设的弹道先改成水平,延着通道顶端前进,在飞出通道的一刹那,弹头的矢量发动机启动,弹体在空中做了九十度的偏转,垂直对准天空突然加大推力,从底部逆势而上,第二枚与第三枚紧接着它的身影从底部跳起,冲向上方的天空,第四枚则刚刚露出尖脑袋。
鸟人被眨眼之间蹿到眼前的物体吓的惊慌失措,互相撞击搅成一团。四枚导弹到达预定高度后起爆,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作焚天的怒火,将无数颗合金珠均匀的播撒在塔内,这些死亡之种将墙壁内脆弱的管道和线路拆成一段一段的无机垃圾,将轻型飞行器钉在墙上,巨大的冲击力将鸟人们震的五脏六腑碎裂成块儿。各种残骸从天而降,掉落在坦克部队的面前,像是被雨后散落的花瓣。
大家不知道的是,高塔的外侧惊起一片飞鸟,居住在外侧的鸟人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的四散奔逃,很多鸟人在窝里被穿甲珠打的只剩下凌乱的羽毛在飞舞。
“突击!”
“猎人!”的命令下达后,“大象”径直冲向正对着洞口的一架飞行器,用调至倾斜的推土铲把它顶到一旁,清理出一条道路,部队顺着这条路穿过天井,向5号塔的位置进发。
陆虎从监视器看到坐在坦克外的廖晓彤,某种愧疚渐渐由心底产生,他悄悄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继续关注着部队的近况。
通道的另一头,鸟人的反击部队已经集结到位。<!--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