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十分钟的距离

十分钟的距离有多远，对陆虎来说是楼上到楼下，对巴布该来说是一层坚固的石板，对“秀才”来说是成群结队的杀红眼的四足。是这个国家来说，就是距离毁灭的每一分每一秒。

装甲部队：

“快！”陆虎扯着嗓子朝坦克手喊，对方恨不得把坦克开成贴地的飞机。又有两枚热熔弹打在屋顶上，漏下的**像小雨一样撒在狙击手刚才所在的位置。陆虎看到狙击小组贴着坦克撤退，知道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上面的燃烧弹投掷。

两辆坦克用缆绳牵着“大象”向前方的通道冲，其实距离只有几米，但是它们必须躲开熔化的坑和正冒着热气的**。陆虎觉得周围的温度几乎要燃烧起来，火药在这种环境下是非常危险的。他看到坦克进入了通道，胸口不再因紧张而疼痛。几个步兵拖着履带跑进来，狙击小组从变成蜂窝煤的天花板向外射击，想阻止燃烧弹再投下来，但是对方的炮火很快就把他们赶了进来。

那颗“迫击炮弹”打开舱口，大骂道：“破烂碳纤维，还不如铸钢的好。”

陆虎清楚即使换成铸钢履带该断还是会断的，他没有时间去做科普，赶紧让步兵们帮忙一起把履带换了。坦克兵的三大件擦炮膛、抬电瓶、砸履带，这些被坦克兵谈之色变的体力活在这些步兵眼里却是轻松的活计。机械化步兵们仗着力量远远强于正常人，他们把备用的履带零件更换在损坏的履带上，陆虎没有参与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因为空气越来越浑浊，敌人关闭了通风系统，再不找到解决办法所有人就会窒息。他害怕自己的脑子会因缺氧而迟钝，趁着这段时间跑到通道尽头查看。

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金属闸门，把他们与敌人隔绝开，这个陷阱制作的很仓促，门并没有焊死，陆虎估计敌人用是手动关闭的闸门，然后诱使他们进入。他无法得知闸门背后是什么样子，但是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侦察兵很无奈的摇摇头说：“太厚了，我们需要很长才能焊开。”

陆虎踹了一脚门，这该死的大门将胜利隔绝在千里之外，刚刚还在手中的优势瞬息即逝，如果牺牲在这里就等于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敌人！”

他听到背后的喊声，回头看到一个黑影从天花板落下，周围的人正在往里跑以防被砸到，外星人的装甲车从上面跳落在坦克后面。

利剑小队：

巴布该把几个人推开，让侦察兵用回声探测仪查看石板，很快就有了结果。

侦察兵探明石板下是一个空洞，不过厚度说明下面还有东西。

巴布该用真挚而滚烫的目光看着武警说：“你确定是这里吗？”

对方点了点头。

“道士，上炸药。”

“是！”王辰阳说着蹲在地上，根据侦察兵的数据，寻找空洞的位置，用匕首在上面敲了敲，试图敲开石板，又上来一个人帮他把石板搬开，露出下面坚硬的土黄色基层，然后在空洞上面准备布置炸药。他估计使用少量炸药就能炸出一个洞，因为下面的基层并不很厚。“真不想用炸药，如果被敌人发现这个洞可能会有麻烦。”巴布该站在一旁说着。

王辰阳点了点头说：“能不用尽量不用这种带声响的东西最好。”

巴布该蹲在地上敲了敲地面，看起来似乎很结实，他气愤的给了一拳。

“等等，我怎么觉得地面动了。”王辰阳让巴布该挪开，用匕首柄敲了敲地面，然后又说：“你再跺一脚！”

巴布该可是出了名的熊胆，并没有用脚跺，而是跳起来蹲在上面，地面非常结实，并没有碎裂，而是一大片直接陷了进去，他险些一屁股坐在王辰阳身上。

几个人听到声响就围了过来，看到巴布该从齐腰深的坑里往外爬。

王辰阳看他出来以后又查看了坑的四周说：“这块儿是后拼的，边缘不稳固。”

“怎么办？彻底陷进去了。”巴布该有点后悔自己的轻率。

王辰阳把手指插进倾斜的地板边缘，找到了一条缝隙，打开助力，将缝隙扩大了一点，然后朝身后说：“过来，能抠出来。”

几个人用了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就把地板拽了出来。巴布该高兴的摩拳擦掌，把武警叫到身边，指了指仅能下一个人的洞口。

对方做出确定的回答，然后第一个跳了进去。

“进来！”

仅仅容纳一个人的洞几乎垂直向下，巴布该用头灯看了看下面，估计地面距离洞口有两米多，然后从上面就跳了进去，王辰阳也跟着跳进去。

这条洞穴既看不到头也不知通往哪里，外表光滑圆润，像是一只巨大野兽的喉咙，明显是四足的产物。大家立刻警觉起来，王辰阳看到巴布该在武警耳边说了什么，对方点了点头，巴布该让所有人跑步前进，不要理会敌人。

长长的洞穴没有一丝灯光，部分还没有修整过，露出层次不齐的石块，不像是四足工业化建造的精细产品，倒像是出自手工挖掘。

王辰阳问武警这里是哪里，对方大概的说了几句。

这里的山洞并不是他们挖掘的，而是他们在地板下挖掘逃生洞时偶然连接到的，因为戈壁的下面是砾石层，他们用偷来的金属挖了很长时间，结果在下面挖通了一个洞，除此之外，武警不愿多说，王辰阳总觉得他的话后面还有很多没有讲，但是也不好再问。

“这边，”武警指着左手的岔路说，“马上到。”

所有人跟着他跑进了岔路，王辰阳看了看手表，估计时间还能够赶上。

武警跑到一处摆着石块的地方说：“从这里进去。”

巴布该命令士兵搬开石头，大家很快就清理出一块土黄色的墙壁，墙壁中间的部分明显是后来涂上去的，内侧有些粗糙，应该没有打磨过。

他向武警问道：“前面是不是维修通道？”

“没有，库房。”“冷却系统呢？”

“在内侧，没有地面出口。”武警的回答很确定，虽然巴布该在会上听他说过，但是再次确认了一遍。

当大家把外面的土黄色外壳敲掉以后，露出后面的银白色墙壁，武警上前拆下一块儿装饰板，然后把后面的泡沫金属墙砖一脚踹开，比腰部略高的洞口外是一小段狭窄的通风管道，人们只能一点点爬着过去。巴布该发现外面没有敌人，就从里面爬了出去。后面的王辰阳觉得自己从鼹鼠变成了家鼠，正在到处乱钻。

怎么又是是耗子洞。王辰阳现在看见地洞就觉得腰部肌肉僵硬。巴布该浑身的肌肉让他变得有点笨拙，但是也只能跟着钻进去。他记得这里的地图只有一小部分，应该是四足不能接触到的部分。

所有人从通风道爬出来以后，巴布该开始布置任务，因为这里是他们最后的一个爆破点。这间酒店大堂一样宽阔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箱子，并没有一盏灯亮着，像是冰窖一样的寒冷。

“里面的情况不明，要小心，这里应该有很多巡逻兵。”他的话让大家紧张起来，因为地图里只有标记，并没有这里的结构图，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机构和兵力部署，他们需要小心的摸索，但是时间却所剩无几。

“确定时间，开始行动。”

巴布该的口令下达后，三个小队的队员开始寻找出口。

王辰阳很快找到了出口，部队跟在他后面集合，他推动两米多高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

外面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天井，他们应该在天井的下边缘，下面是一个锥形的大厅，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应该有大量的机械臂悬在空中，然后从下面吊装武器和弹药由电梯送到上面的武装室，鸟人在武装室安装武器或者给大型飞行器装填弹药，为了快速武装和补给，应该有一个比较宽阔的天井直达地面，核心塔特有的宽阔体型提供了很多降落的空间，所以上面的部分楼层应该是简单的顶部和框架结构，而底部是一个宽阔的广场，现在应当有大量的敌人在忙着把武器装进升降机。

但实际情况是外面的确是干干净净的天井，几只鸟人站在地上打盹，只有一个家伙在巡视，然后降落在地面，脑袋左晃右晃，似乎也开始犯困。

六角形大厅空旷而安静，除了几个正在大厅中间睡觉的鸟人以外，并没有忙碌的工人，原本安装机械臂的地方还留着原来的模块儿插口，管道的接口被封住，也看不到下面原本的控制台和燃料室。

王辰阳也看出这里的情况不对劲，回头朝武警问：“不对吧，这是哪里？”

武警摇了摇头说：“原来就是这里。”

巴布该没有问，而是让侦察兵做好准备。侦察兵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物件，像儿玩具一样把折叠的部件展开，将部件拉长再合上，很快在手里变出一架两只手掌并列宽度的飞机。由于不能使用无线电引导，观察手用激光测距确定距离和建筑物形状，侦察兵在终端上设定各种参数。“赶快。”巴布该看着时间，心里焦急的像是放着火盆子，在耐心上慢慢灼烧。

侦察兵很快设定完毕，把手抛式无人机启动，然后投出了门。

无人机在惯性导航仪的控制下缓缓的朝天井飞去，由于采用电动机，飞行几乎没有声响，如一只硕大的蚊子在飞，漂浮在空气中径直飞向明亮的天井，微型激光测距仪计算出与障碍物的距离，无人机避开靠近的墙壁，然后渐渐爬升，从天井的下端绕着圈消失了。

巴布该恨不得立刻杀出去，但是现在的问题很严重，目标性质可能完全错误，一开始的顺利带来的兴奋和自信在一点点的磨损中暴露出焦急和无助的内核，这场冒险的每一步错棋的结果都将是毁灭性的。

无人机返回时产生了一点偏差，飞行高度比原先低了很多，由于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距离地面五到六米的平台，所以飞机冲着平台的边缘就飞过来。不知道为何，激光测距仪发生了故障，飞机没有试图爬升。平台下面躲着一个偷懒的鸟人，正在睡着觉，听到头顶上发出“叮当”的声音，准备抬起手看，一只金属手臂在上面勾住了飞机。王辰阳此时正趴在地上，看到下面的鸟人被惊醒，立刻把飞机捞上来，然后缩回脖子不敢乱动。鸟人发出不满的声音，然后继续低头睡觉。

王辰阳安全回到仓库，大家都为他捏着一把汗。

侦察兵打开飞机的摄像头所记录的影像。

天井果然没有武器升降梯，而是数十根粗大的电缆状物体从上部像树根一样贴着墙壁爬下，在天井根部钻进数个接口，再往上又是另一幅景象，一台黑色的巨型计算机被安装在最上面，不过是镶嵌在墙壁中的，周围是框架结构的楼层，里面的鸟人似乎在座椅上睡觉，上百个鸟人齐刷刷的睡觉的场面是非常壮观的，它们还不时的扭动脖子，有的则摘下眼罩，然后看看左右再次戴上。顶部的天井外面是一大圈细长的天线，长短粗细各不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啊？”人群背后不知谁问了一句。

巴布该敲敲自己的头盔说：“长生天啊，这玩笑太大了。”

“匕首”小队：

如果说麻烦从来不是单独来的，那么在“匕首”面前的麻烦就属于成群结队、载歌载舞的那种。一小组一出发就被四足发现，鸟人从上空冲下来，根本不顾四足们的安危，连续投下红光电磁榴弹。步兵依仗自己的防电磁内衬对榴弹视若无睹，但是靠近步兵的四足们却成片倒下。狙击手对在障碍物中犹如游鱼一般的鸟人束手无策，经常只有零点几秒的射击空隙。不过机枪手的重机枪却成了绞肉机，力量被放大数倍的士兵可以像平时使用突击步枪一样使用重机枪，甚至更得心应手，12.7mm的子弹把障碍物打的稀烂，包括电动车辆也像豆腐一样被轻松撕开。反装甲步兵的单兵榴弹发射器每打出一发，就有成群的四足被冲击波顶飞，甚至还把一个鸟人钉在墙上，冲击波的能量把里面的肉体摔成破碎的陶瓷花瓶。<!--PAGE 4-->不知为何，鸟人的支援部队迟迟没有赶到，步兵似乎看到一丝希望。控制台上的鸟人有些开始着急了，一个鸟人拔地而起朝天井飞去，第一组的重机枪子弹刚刚追了两发子弹，一个鸟人不顾生死的从侧面撞来，机枪手被撞的飞出了老远。四足们虽然不停地倒下，但是仍然用各种杂物抛向狙击手，弄的他无法正常射击。鸟人眼看就要飞进天井，一声犀利的枪响打破了悬念，鸟人仅仅扑腾了一下，然后坠落向中间的平台。第二组的狙击手从无人发现的角落里发射子弹，从鸟人脖子的关节打进去，对方是没有武装的非军事人员，由于失去了装甲防护，脖子被立刻切成两截。

第二组的提前发难的结果是更多的四足从每个房间扑出来，试图用身体阻挡他们的前进，它们用箱子和小推车等构筑起一道道减速带，步兵的攻击速度明显下降。

“秀才”听着头顶上慌乱的脚步声，心里焦急如焚，因为谁也没预计到四足会有这么多，而且比鸟人还疯狂，杀红眼的双方的优劣势变的很分明，数量少装备好的解放军步兵步步维艰，距离目标时间越来越近，但是速度越来越慢，四足用身体和物品建立的防线虽然脆弱，但是逐渐拖住了步兵的脚步。有些步兵想做“蛙跳”，可是身体刚刚跳起就被鸟人冲撞回去，四足和鸟人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

就在外星人的注意力被两个小组吸引过去的时候，第三组正在从平台下一点点摸过去，眼看就要到达取样室的门口时，第二组的迫击炮发言了。单兵迫击炮的火力非常惊人，当炮弹在高高的控制平台上爆炸时，鸟人排成环状从上面被冲飞，惊人的响声震晕了近处的四足，大批的四足捂头倒地。“秀才”明白这是第二组发现鸟人试图切断管线而不得不作出的决定。巨大的燃烧的蘑菇云在上面升起，撕裂的管道流出的燃料瞬间变成滚烫的岩浆，散在地上四处乱爬，下面的四足哀号着四散奔逃。

某个四足发出了动人心魄的尖叫，其它四足跟着背起硕大的背包冲到火前，开始用试图灭火。“秀才”猜想背包应该是灭火器，抬起头从地面的缝隙看了看天井，管道自动断裂掉了下来，火焰没有威胁到上面的主要建筑。他看到四足几乎塞满了可行的路线，回头指了指一个步兵说：“猛子，上！”

步兵恋恋不舍的抱着一个头盔说了两句话，然后指了指远处取样室的门。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杂物成堆的阴影里贴着地面急速而出，钻进小车的下面，等待周围的四足走开继续前进。大家伙都在为这位灵活勇敢的神奇战士祈祷，希望它能破敌制胜。

“猛子”敏锐的感觉到有东西发现自己，趴在一个架子下面，用胸口和腹部贴着地面，慢慢往后面爬，一个四足趴在架子下面，低着头看了半天。狙击手的十字在后背上稳定了好几秒。不过四足还是被拉去救火，架子下面的小家伙看到它走远，再次露出尖尖的鼻子到处嗅嗅，觉得一切顺利就又踏上了征程。“猛子”其实是一只军犬，经常被安排排爆和爆炸任务，不过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军犬，而是一只真正做到武装到牙齿的机械化军犬，当时随着王辰阳和张文志押送的箱子来到地下基地。身披外骨骼的它比得上二郎神的啸天犬，经过层层选拔的它学会使用自己身上的高技术装备，在地上飞奔追得上汽车，平地起跳扑的了飞蛾，在大家伙的眼睛里它就是神犬下凡。它的确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钻进距离大门一步之遥的箱子后面。新的问题出现了，门还是紧紧的关闭着，它怎么能知道要按到上面的按钮呢<!--PAGE 5-->数字化通讯完成了任务，训练员在它的眼睛前的透明屏幕上点亮了按钮，“猛子”很聪明，立刻明白训练员的意思，马上扑在按钮上，大门向两侧打开，“猛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它背后有一个四足看到这一幕，正准备大声叫喊，但是忽然倒地身亡。“秀才”身边的“板儿砖”继续用瞄准镜寻找下一个目标，观察手指向地上一个匍匐的鸟人，被炮弹炸下控制台，还剩下一口气，一发子弹让它彻彻底底的死去。

虽然此时的小组应该在撤离的路上，但是后撤的道路已经被封死，燃料库的大门关闭后，留给部队的选择只有等待爆炸，然后集体和外星人的航天器一起升上天国。

时间一点点流去，爆炸并没有发生，“秀才”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倒计时归零，明白“猛子”的任务并没有完成。如巨龙怒吼的声音从天井喷射而入，把这里的战场上的哀鸣声、怒吼声、爆炸声、射击声、哭泣声等统统一切掩盖，宣告末日号的正式吹响，这个星球的丧钟开始敲响。

“秀才”明白这是航天器发射的声音，第一架航天器提前发射了，它们对人类的报复行动已经开始。

他拿起机枪，回头宣布：“跟老子去闹天宫！”

所有人发出最后的呐喊，从隐蔽处冲向紧闭的取样室大门，子弹的暴雨如死神的镰刀，收割每一个试图阻挡他们的生物。

天井里响起鸟人的飞行器的喷气声，正在飞向地下库房。

十分钟的距离，阻隔了成功与失败，屏蔽了希望之光，变成凝滞的绝望，映照出所有不屈的灵魂，他们试图用生命的火焰点燃那坚固的黑色的无边无尽的绝望之壁。

“前进，不许后退！”<!--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