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武士们来到沙星,带来了先进的技术,也带来了奴役,它们哄骗我们说它们是来自上天的神,让我们为它们的荣誉工作,我们的灵魂将成为天空的一部分,我们为他们辛勤劳作任劳任怨,但是却得不到信任。沙星到处是沙漠,我们生存艰难,但是它们耗尽了我们有限的资源,于是决定带我们离开,寻找新的家园。”知真者瞪大了眼睛,头顶的发生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彻头彻尾的骗局,有个沙星人从飞行武士的谈话偷听到真相,它们准备带走沙星人的卵和一少部分维护星船的年轻人,剩下的人将被红光杀死,一个也不剩下。我们反抗飞行武士的谎言,换来的却是残忍的屠杀,沙星人的尸体堆砌的像沙丘一样高大宽广,银白色的沙粒下到处是腐烂的同胞,我活了下来,带着所有的真相,隐藏在它们为年幼无知的沙星人奴隶准备的冷冻仓里,直到降落在这个星球,我是第一批被唤醒的人,因为我没有按照正常程序冷冻,所以身体出现了异变,我的视力消失了,身体虚弱的不能奔跑也不能跳跃。它们抛弃了我,认为我不过是冷冻失败的产物,让我自身自灭,结果我保住了性命,在这里的沙漠学会了生存,并将真相告诉那些幼稚的年轻人,引导他们找到正确的目标,而我也认识到自由总是有代价的。”
张文志觉的这个用苍老语调述说往事的声音很耳熟,于是问:“你认识一个什么的来着,一个双足武士,很瘦很高。”
对方接着说:“是的,翻译机的声音源是他的声音,这台机器是我从沙星带来的,也是飞行武士带来的第一种技术产品,通过它飞行武士学会了我们的语言。”
“你认识他?”
“我们听说他和其他的武士被抓,计划营救他们,但是飞行武士不让沙星人直接接触他们,我们只好等待。后来双足武士告诉我们,他们找到了通风管,但是因为险些被发现,所以退回了监狱,他们挖通了我们的通道,从武器大厅走出去,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武器大厅是最远的地方,他们在武士大厅被拦截,几乎所有人死在那里,忠于真相的沙星人发现了他并带到这里,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怒火和我心中的一样炽热,他在这里居住了十五个日落,机器记录下他的声音,也让我们知道外面还有一个文明世界,比沙星人更加强大更加尚武,后来他教会我们使用同胞从标本库偷来的收音机,他要离开并通知你们,我们把他送进了沙漠,然后利用收音机在光的穹顶外学习,直到飞行武士与双足武士的战争开始。”
张文志了解所有的经过,回想起陆虎从前的推断,四足中存在一个抵抗组织,虽然力量微弱,但也许能够成为制胜的关键,由于对方躲藏的太深,无法实现联络,而且不清楚对方的长远目标,会不会在未来成为敌对的势力,所以并没有打算直接寻找并联系这股力量。陆虎的另一个推断也是正确的,四足其实是鸟人的奴隶,地位非常低,鸟人并不信任四足,甚至不打算武装四足用以作战,如果这些地下的生物拥有武装,人类的命运就难以预见了。他佩服陆虎敏锐地洞察力和想象力,陆虎是在用心和脑子打仗,血液里流淌着不屈者的刚毅和勇敢。“你想让我做什么?”张文志猜想对方不会是营救自己那么简单,于是追问道。
“蚊子武士,请劝说你的朋友停止攻击燃料大厅。”
“为什么?”
“燃料大厅下面是孵化室,飞行武士为了控制我们的族群,使用技术复制我们的卵,然后用药物让他们快速生长,再用机器填充虚假的记忆,但是没有生产女性,如果孵化室被毁掉,我们的种族将彻底消失。”
“如果它们的航天器发射成功,我们的种族也会死翘翘。”
“我们会帮你们阻止发射,就像帮你们毁掉那台计算机一样。”
张文志瞪大眼睛说:“重说一遍?”
刚才领他进来的四足工人走到他身边,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他说是他把你们安装的武器放进计算机房间。”
张文志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看不清岁数的四足,但是如果能够增加一份力量,也许战斗就会轻松一些。他用冷冷的声音问道:“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对方没有思考,用很快的速度说道:“阻止红光,与你们并肩作战。”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
“这是自由的代价,地球人和沙星人全都需要。”
张文志把自己经历简单的回忆了一遍,“秀才”回忆起为了阻吓维修而设定延时爆破的炸弹被一个四足拆走,知真者的话没有撒谎。他和所有指挥官知道的情况比士兵多,他记得战前的报告中提到过武警的这段经历。武警所在的地牢位于监狱的最底层,外星人在监狱中没有设置地面出口,所以认为没有生物可以逃走,武警利用它们的过度自信组织逃跑,结果第一次从通风管道里转了一圈到达主通道后险些被发现,所以又回到监狱准备第二次逃亡,他们在一间牢房下凿开了一个洞,居然与一个地道相连,他们从地道到达了某个塔的下部,由于不认识路,所有人准备沿维修通道尝试离开,但是在4号塔的武士大厅下被发现,几乎所有人阵亡。他清楚记得武警在音频资料中撕心裂肺的喊:“我要报仇,报仇!”他听说这些人在武士大厅被当作训练的玩物,在空中被撕成两半甚至碎片,在同伴的残肢和碎片下,武警躲在一处角落里,直到被一个不知名的四足生物带进另一处暗道,并治疗他的伤病,半个月后给他一部分水和食物,让他离开了这里。通过分析,专家认为四足中存在一个群体,并不受鸟人控制,它们可能是抵抗组织,也可能是不愿受控制的阶层,但是由于资料太少,他们不能估计这些四足究竟能给他们的行动带来多少影响,而整个基地的地图、工业技术手册、鸟人的资料其实全部是这个群体的杰作,它们显然希望由武警把这些带出去,让这个星球的人可以做一些什么,至少是给鸟人的背后插上一把刀子。这些信息不是一般士兵能够知道的。“秀才”明白现在部队的情况是目标难以完成,只有依靠这些第三方势力的四足,不得不同意了对方的请求,不过也不是无条件的。他掏出一个瓶子说:“扭这个把手然后放进燃料室,它不会爆炸,里面的**会把燃料变成果冻状,飞船起飞后很快就会坠毁。”
知真者拿过了瓶子说:“它们的飞船使用粉末燃料,你们点燃的是红光飞行的燃料,这件武器能不能使用?”
“当然能,只不过能把燃料结成块状,烧坏他们的发动机,如果能放进飞船的燃料室就更好了,现在放会被发现,放进飞船以后,它们不能清除这些粘糊糊的东西。”
“我会让我的沙星人去放,但是有一个条件。”
老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秀才”就知道所谓“自由的代价”不是免费的,就问条件是什么。
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飞行武士在所有的新生儿的脖子上安装了一种装置,可以随时杀死反抗者,你们必须帮我们毁掉监控中心。”
“那我们现在的谈话……”
“它们看不到,我们关闭了闸门,也屏蔽了信号,但这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知真者刚刚说完这句话,一个四足从门后跑来,和它说了几句话。知真者忽然一改刚才冷静的语言,高举着双手高声大喊:“谢谢大地的恩赐,谢谢你的双足武士,自由,自由回来啦!”
它的双重声音在大厅里回**,所有的四足高兴的跳起舞来。“匕首”的队员不知道它们在庆祝什么。
张文志也觉得这段情节有些无厘头,只好问了一句。
知真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和赞扬,说道:“你们的伙伴用神火烧毁了监控室,我们自由了,他们在原来的武器大厅现在的真视大厅,烧毁了监控室,我们真心的感谢你们,地球人,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取我的族群的自由,而你们帮助我们做到了。”
真实的情况是武器大厅在反抗者的两次袭扰下被改装成真视大厅,关闭了所有的入口,但还是被知真者的手下挖通了,没有武装的反抗者拿距离地面一公里的计算机没有办法,但是解放军却有的是主意。
“利剑”小队用炸药和无坐力炮很快清理掉大厅内的鸟人士兵,然后用迫击炮轰击计算机。
炮弹在墙壁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洞,但是计算机就是不肯掉下来,即使是临时改装的楼体还是有一定强度的。上面监控室的无武装鸟人被突然的爆炸撕成一片零碎的羽毛,超压瞬间杀死了大片的鸟人,残肢断臂混合着燃烧的碎块如冰雹一般落下,墙体脆弱的部分被炸成了大洞,把后面的东西像是倒垃圾一样的挤出了塔体。
观察手用激光指示器瞄准计算机后的支柱,准备再次射击。鸟人巡逻兵从天空瞄准射击,狭窄的天井让“利剑”无法有效规避敌人的火力。鸟人的炮弹顺着天井笔直的砸下来,一名士兵应声倒地。“狙击手!”巴布该指挥大家做最后的尝试。
一道闪电劈下来,在塔顶变成耀眼的光球。鸟人惊吓中从天井散开。
“继续炮击!”巴布该边喊边扭头看,他想看看迫击炮怎么哑火了。炮手摇了摇头,地上摊着一堆扭曲的金属片,炮管被砸进地面,变成一个瘪嘴的蛤蟆。
“榴弹发射器。”他忽然想起这是低空射击,不是平射,榴弹发射器的射高不够。
王辰阳只能说:“咱们把外围设施和天线一锅端了,我建议离开。”
巴布该只能悻悻的点点头,让大家开始互相掩护撤退。部队回到了原先的洞口,这才发现洞口已经被乱石埋住,刚才的剧烈爆炸造成洞体塌方。巴布该命令一小组清理岩石,二小组警戒,三小组准备防御。
王辰阳把战友的尸体搬进房间,已经有两名战友牺牲,但是大家谁也不看尸体,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这是在残酷环境活下去所必需的。王辰阳看到武警并没有去警戒,而是看着地上的尸体,用手指抚摸着他们的装甲,在乌黑的伤口处停下,然后端起枪毅然决然的到自己的阵地,两人目光交会时刻,王辰阳看的不是一个士兵,而是一具被复仇和悲愤填充的人形皮囊,他早就死了,战死在武士大厅下的角落里,死在战友的鲜血和残肢下,现在不过是行尸走肉,行走在通往勇士亡灵所在的英灵殿堂的道路上。
电闪雷鸣很快就结束了,电气风暴掀起的干扰很快就消失。巴布该推算敌人该来了。
成群结队的鸟人从塔身地窟窿钻进来,在地板上奔跑两步在钻进来,第一批的鸟人士兵刚刚冲进天井,一枚导弹也如约而至,冲破了几层墙壁,在计算机旁边爆炸,把天井里的鸟人抛起数十米,扭成一把片麻花,尸体纷纷坠落。临时改装的计算机果然还是没有承受住最后的一根稻草,摇摇晃晃的从墙体里坠下,像是一块喷着水柱的冻豆腐块慢慢倒下,最后卡在天井里,直到各种**不在流出,缓冲剂和冷却液铺满了下面的地面。
炮手高兴的大喊,感谢导弹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在两者的双重打击下,监控室已经不复存在,四足们获得了失去已久的自由,“利剑”的成员自然还不知道自己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而救世主也并不是不需要救助。
鸟人的第二轮攻击开始,轻型飞行器从每一处能够飞入的地方钻进来,像一群农田里的乌鸦成群结队的跳下天井。第一个跳下的鸟人被脚下的气浪掀到半空,撞上了第二个飞行器,两个巨大的机械落地的一刹那,无坐力炮结果了它们。爆炸又震塌了部分石头,巴布该让身后的工作加快一些。
轻型飞行器看到前面的同伴没有突破防线而心有余悸,只好停在天井的周围,武装鸟人代替它们从各处涌入。<!--PAGE 4-->洞口清理完毕,巴布该指挥大家撤退,鸟人用电磁炸弹弹和燃烧弹干扰射击,虽然不时被洞口的智能地雷击中,但还是仍然前仆后继不知恐惧。“利剑”被对方压倒性的力量牢牢的粘住而无法脱身。
“三组,撤!”巴布该朝房间外大喊,二组利用墙壁上的窟窿作掩护向外射击掩护三组。一组在洞里试图扩大洞口以便撤退。
王辰阳带领三组撤回了房间,开始掩护二组撤退。他发现本来在二组的武警不见了踪影,但已经没有时间寻找了。他用榴弹发射器朝外射击,地雷已经全部耗尽,榴弹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巴布该让二组撤退后,命令三组撤退,自己端着无坐力炮掩护射击,准备把所有弹药打光。
王辰阳打光弹匣中最后一枚榴弹,将发射器扔掉,准备扛起高平两用机枪。地面扬起的火焰被气流卷成螺旋状,然后消失。他听到身边墙壁爆裂的声音,火光透过两个全新的洞口映在墙壁上。
“电磁炮!”王辰阳的喊声让巴布该听着心脏都要**。
巴布该把一个士兵踹进洞口。预先安装在外面的最后一个炸弹爆炸了,气浪顺着窟窿冲进来,把王辰阳击倒在地,墙壁出现数道裂痕。巴布该冲上去拉着王辰阳往洞口拖。一名士兵被炮弹钉在墙上,然后躺在地上,内脏已经被震**破碎。
一枚炮弹冲破墙壁击中了巴布该的后背,王辰阳觉的肩膀上的手被抽去,然后是一个庞然大物倒地的声音,他翻过身看到巴布该趴在地上不再动弹。他跳起来去抱起战友。又一发炮弹从后面飞来,王辰阳觉的一阵剧痛顺着右臂传到脑部,身体因伤痛在地上不停的蜷曲,他控制不住的大叫着,原本完整的右臂已经不在,装甲下的人造肌肉在电信号的紊乱中到处乱抖,缓冲液还保持吸收能量后的固态,鲜血喷溅在地面上,血管在难以形容的痛楚下收缩,但血液还在不断地涌出。
鸟人的轻型飞行器盘旋在天井与大厅的交界处轮流射击,站在地面中央的缓冲液上的鸟人亢奋的大叫,指挥部队实施报复,被玩儿得团团转的它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身上华丽的七彩的金属羽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叫声让周围的鸟人更加疯狂。它没有注意到,身后远处的箱子打开了一条缝,一双燃烧着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耀,如月光明亮,如星光纯粹,如日光炙热。武警掀开箱盖,跳出了箱子,朝五颜六色的鸟人冲去。其它的鸟人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全部呆若木鸡,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鸟人指挥官回过头,一个身影已经跳上后背,它没有认出这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但是对方认得它。它负责对囚犯进行活体解剖,下令处决了逃跑的囚犯,也是它下令关闭监狱并杀死所有囚犯,武警永远无法忘记这个杀害战友的刽子手,在四足装甲车的大厅看到它时还在想象着如何杀死对方,而现在终于等到了机会。<!--PAGE 5-->“我来了,兄弟。”
武警引爆了身上的炸弹,气浪呈环状把周围的鸟人挤在一起,从后面推倒了飞行器,冲破了所有的墙壁,顺着天井喷发着复仇的快感和死亡的痛苦,空气中弥漫着勇士灵魂的哀伤,成为回**在天际的无畏战士的挽歌。
“自由从来不是无代价的。”年轻的四足如是说着。
张文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回头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四足被围起来,其它四足用绳子绑住它们,诧异的向救过自己的四足青年问道:“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把它们绑起来?”
“知真者将翻译机留给了我,而他将步上光荣的自由之路,‘自由从来不是无代价的,'他对我说,让我继承他的称号,而他将于最早的跟随者一起被俘,我们会向飞行武士解释说明,你们和反叛者袭击这里,所有飞行武士战死,但是我们凭死抵抗抓住了反叛者,你们害怕飞行武士进入大厅于是撤退,然后我们将有机会把你们所说的炸弹放进飞船。”
“会飞的火鸡嚣张的很,但不是蠢猪。”
“它们需要我们,而且我们隐藏了很久,它们从前没有发现我们,现在也不会。”
张文志看到被五花大绑的知真者虔诚的趴在地上向大地祈祷,说:“它们会怎么样?”
“飞行武士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处决他们,但这是必需的牺牲,这是你们教会我们的。”
“我们?”
“通过收音机学习你们的历史,沙星人几乎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而你们则有几千年的战争史,历史本就是最好的教科书。”
张文志苦笑道:“惭愧惭愧,我的历史课是最差的。”他明白倔强不屈的灵魂就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底,每一个中国人灵魂深处都住着一个睚眦必报的狂人,这是数千年的历史让这个民族活下去而赐予的力量。鸟人为了制作超导体而加工金属氢,军方的科研人员首先制成了炸弹,而机械外骨骼的称呼来源于为肢体残疾人员配置假肢的项目,其实根本就是用来杀人的机械装甲。以和平之名开发武器的人类个个是武士,每个人都是一件武器。
他朝知真者行了一个军礼,因为他觉得对方的那个蹩脚的军礼不再可笑,浑身残疾的四足忽然变得高大。这是他行过的最正规、最用心、最感动的一个军礼,也是充满愧疚的军礼。“我们还不够强大。”他喃喃自语道。
“自由不是无代价的,现在该轮到敌人付出代价。”他放下右手,朝年轻四足说道。
两个人一起消失在暗门后。<!--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