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步兵的损失远超过预期,“盾牌”和“匕首”两个小组重新整合,“榔头”失去了一只手臂,已经不合适作主攻的步兵指挥员,只能留在大厅协助防御,“秀才”负责步坦协同,主要任务是对付没有武装或者轻武装的鸟人军人,张文志留下保卫计算机和团长,廖晓彤在协助操作员接驳系统后同装甲组一同出发。
陆虎希望那辆发动机被烧穿的备用发射车在身边,事与愿违的是因为一时大意而损失了重要的数枚导弹,幸亏最关键的“大礼包”完好无损。
他看到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估计鸟人正在绞尽脑汁排干净燃料箱里的浆糊呢,他希望防线能够多支撑一会儿,为“疯子”起效争取足够的时间。
鸟人在门外不断的敲击,有规律的声音证明它们在试探。
陆虎示意打开通往核心区的闸门。步兵和四足们用手动方式摇动把手,沉重的闸门在微微颤抖中缓缓打开,长时间堆积的灰尘从缝隙流下来,数片门板叠合而成的门开启了一部份,下面的门收进地面,上面的门板上升了一些,这扇门是在紧急时刻才能开启的,鸟人的兵力中心放在外侧,忽视了这里的防御,知真者带领解放军绕过敌主力的行动无疑是将刀子直接架在对方脖子上,而鸟人还浑然不知,傻乎乎的认为又是反叛者的小伎俩。
陆虎看到门已经能容纳坦克通过,下达前进的命令。车队在呼隆隆的发动机声、四足的欢呼声、鸟人的电磁炮弹的碰撞声中出发了。
张文志看到最后面的导弹发射车驶进昏暗的通道而消失在阴影中,发射架被黑色的粘稠的黑暗一点点遮蔽,他蹲在团长身边,帮着他躺下。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和信念支撑到现在的团长已经耗尽最后的一点生命的储蓄,他看到坦克驶入通往核心区的通道,又看见四足们按照他的规划布置交叉火力,一副放下重担的心情油然而生,虚弱感随即袭来,他瘫软的躺在担架上,最后拿着刚刚点着的一支烟,慢慢闭上双眼,从毫无血色的双唇中发出微弱的声音,“儿子,爸想你……”
张文志听的却如洪钟如雷霆,比自己的心跳还清晰。他看到团长的眼泪顺着耳朵流下,知道这团滚烫的火焰大限将至。他听到门外机械的怒吼声,拖着担架往后撤,路过维修室时看到操作员还在忙着传输数据。
鸟人的电磁炮打不穿厚实的安全闸门,它们为了对付敌人而准备的设备现在却成了关住自己的笼子。里面的人只能听到像是敲钟一样的声音,闸门被震的尘土飞扬,但是依然纹丝未动。知真者估计很快就会有堕落的同胞出现。果然,鸟人的电磁炮只试射了几发,闸门很快冒起烟,青烟从缝隙灌入,像是薄薄的灰色帘子,闸门的颜色也变得明亮。红色的斑块慢慢变成熔化的浆水,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窟窿,停在二层平台上的坦克看准时机抢先开火。巨大的炮声把四足吓的倒退,不愿再接近坦克。炮弹从窟窿钻了出去,击中外面的墙壁,炮弹随即炸开。横向效应增强弹是美国人的发明,利用超压和横向破片增加对墙壁后的有生力量的杀伤力度。预制破片在通道里四散跳跃,变成一片致命而危险的弹幕,几乎没有防护措施的四足被撕的血肉横飞,热熔炮上挂满了血浆和滚烫的弹片。鸟人气急败坏,用电磁炮朝门里射击,由于“猎人”的建议,四足把正对门的火力改为两侧,正面堆着一大堆的杂物箱子,炮弹击穿了箱子打在指挥台上,留下一片火花和一个大洞。
忠诚于鸟人的四足再次用热熔弹攻击闸门,只不过这一次把炮放在通道的远端,炮弹的碎片在这里显得有气无力,拿它们没有办法。
陆虎的坦克组几乎是笔直的朝核心区进发,由于数个指挥中心被毁导致鸟人的指挥系统混乱不堪,他们才有机会没有受到抵抗的接近核心区。坦克部队很快就冲到最后一道关键的安全闸门。这道门只有从外面控制的装置,以防止四足反叛者对核心区不利。陆虎让步兵开始想办法安装炸药,准备用暴力方式把门炸开。
他重新检查导弹的参数,由复合材料箱体和惰性气体包裹的导弹正静静的沉睡着,但是当它醒来就会变成惊天动地的力量。他从显示屏里看到步兵在门上安装炸药,车队远远的躲在通道中段,以免炸药的威力波及自己。他又看了一眼倒计时,上面的数字变成了“3:50”。
爬到半空的步兵突然不再动了,而是静悄悄的挂在上面,朝下挥手让他们不要移动。
“发现敌人,它们试图开门!”
陆虎听到前方的报告,心脏刷的开始猛跳,无论是敌人发现了自己还是准备从燃料室背后偷袭防线,他们都必须面对一个事实—正面交锋正式开始。
燃料大厅的闸门已经破破烂烂不堪一击了。步兵的无坐力炮从里面打出去,炸死一大片的四足,超压将它们的五脏六腑搅的七零八碎,但是仍然有援兵不断的冲上来,继续融化掉闸门。天井的保护壳也开始出现问题,张文志发现上面的外壳在热成像仪中变成高温的亮红色,剩下的步兵不得不节省弹药准备应付上面的敌人。
坦克的火炮再次发威,由于洞口的突然扩大,它的射击角度也逐渐宽阔,炮弹贴着窟窿的边缘飞出去,打在一个飞行器的头部,碎甲弹的爆炸把它的脖子顶入后面的躯体,机身变成短粗的大茄子向后翻滚倒下,身边的四足不是被冲击波震飞就是被飞行器压成了肉泥。鸟人的飞行器开始起飞,从通道前仆后继的朝变成大窟窿的闸门飞来。坦克的怒火倾泻在第一批的敌人身上,对方翻滚几圈后搅在一起,但是更多的飞行器试图冲进来。坦克炮的射速远远抵不过敌人的疯狂。陆虎看到闸门正在一点点打开,就让所有的作战单位关闭灯光静静等待。六片闸门缓缓分开,露出一个六角形的洞,光线从外面进入,伪装墙的极光和核心区的光线分别从上下两个角度投射进来,对面的飞行器显然没料到门后居然有这样庞大的车队等着它们。闸门还在不断地扩大,鸟人飞行器的引擎喷射声越来越响,回**于紧张的空气中,敲击着大家紧绷的神经。陆虎此时此刻终于不再有恶心的感觉,也没有特别激动,而是像是坐在办公桌前一样的平静,眼前的场景看起来虚假的像是一场进口大片,他不过是坐在屏幕前喝着饮料,悠闲的等待开场动画。他听到某种静电声,就和电脑因灰尘短路一样的声音,比飞行器的声音更持久、平稳,虽然细微的像是蚂蚁的耳语,但是清晰的如水底的石头,看似触手可及,但是却危机四伏。他等待就是这一刻,这声音就是最后的一道墙的标志,超越了它就预示着胜利唾手可及,如果停在这边就是万事皆休。
他看了看倒计时,还剩下最后的三分钟零十秒。
张文志和一个步兵将团长放进墙壁的暗门后,拿起机枪朝门走去,他回头望了一眼,“猎人”一动不动的躺在担架上,地上没有留下血迹,因为他的血早就流干了。张文志并没有去探脉搏,因为结果已经很摆在眼前。他把弹链箱背在背后,把子弹推上膛,提着灰色迷彩的机枪走出房间。
鸟人从窟窿探进来,机翼折起,把身体缩成锥子状,想利用惯性钻入,但是长长的电磁炮管却卡在门边。稍微的一个迟钝就给坦克足够的机会,炮弹把它又推了回去。坦克的发射药还剩下不少,但是炮弹消耗很快,车长看着自动装填机的数据越发愁苦,因为碎甲弹的数量迅速下降,剩下的横向效果弹和穿甲弹对飞行器的杀伤效果不好,不过还有破甲弹可用。
鸟人的第二波进攻受阻,很快就改用热熔炮拆门。步兵利用空隙冲到门边,从下面的几个窟窿朝外射击。重机枪的子弹像是一片金属的狂雨,曳光弹、燃烧弹、穿甲弹,每一颗子弹都在疯狂的突进,在墙壁上擦出星星火花,在四足身上炸开一个个窟窿,把飞行器两旁的鸟人死死的钉在墙上。
正在拖曳残骸的机械人被炮弹击中,瞬间变成光秃秃的废铁,机械臂被甩出老远。坦克趁乱退回射击位置,瞄准对面的鸟人阵地连续射击,把两台前冲的轻型飞行器打成乌黑的烂茄子。
张文志的机枪枪管在连续射击的高温下冒着缕缕青烟,所有人已经顾不上什么弹药基数,只顾着把子弹泼撒出去。“板儿砖”的两发子弹精准的击中躲在残骸后面的鸟人,第一发把它打翻在地,第二发击中后颈,折断了脖骨。鸟人很快从地球人的反冲击中缓过神来,它们先是拉开距离躲过坦克的射角,然后利用飞行器的残骸阻挡攻击,后背上的电磁炮开始反击,炮弹快的根本来不及反应。鸟人发现人类的装甲比想象的坚固,加大了输出功率,使得电磁炮更加致命。张文志明显感到门在颤动。一个战友被炮弹击中,从他身边瞬间消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两条腿留在坡道下方,而上半身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不敢看下去,只能回头继续射击。
坦克再向后退就到二层的下坡了,车长看不到目标,根本无法还击。而步兵已经被鸟人精准的炮火完全压制,不得不暂时撤退。
陆虎在屏幕上给三台飞行器标上数字,坦克根据编号自动寻找各自的目标,偏平指挥的数字化设备让战争看起来和电子游戏一样简单,但是却没有重新启动的机会。鸟人也发现门后面的不速之客。已经做好准备的坦克抢先发言。炮火瞬间照亮了通道,电热化学炮的火光与门外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映照出三个乌黑的丑陋的身影,乌鸦一般的躯体在炮火中坠落,消失在门沿下,在一大片白色的闪光之后化成黑色的浓烟消散在风里。
步兵的侦查无人机从门里飞出,摄像头到处张望,鸟人的飞行器挂在内层的高塔上,像是一大片的蜥蜴趴在墙上,甩着尖尾巴,扭动尖锐的脑袋。它们狂叫着转身飞下,在核心区上空盘旋往复,像是一群等待尸体的秃鹫,或者是召唤死亡的乌鸦,成群结队的黑压压一片。
陆虎更关心下面的景观。所谓的核心区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巨坑,从他们所在的出口到对面的距离超过一公里,六边形的巨坑内侧最上层是三扇不大的闸门。每一处闸门后面是一列以弧形排列的高塔。从陆虎的角度看,高塔由低到高在伪装墙的极光映照下甚是壮观。坑里是一枚火箭状的飞船,只不过形状短粗,如从土地上刨出的一截鹅卵石,通体黑色,身上的灯光把哑光的外壳装饰成松花蛋的颜色,陆虎这才看清飞船的外壳是半透明的,里面布满了蜘蛛丝一样的网络,绘制成发着微光的线路图,从天上犹如美丽的城市夜景,星光闪耀,或聚或散,有明有暗,黑的比无月无星的夜更纯粹,闪的比牛郎织女的星河更璀璨。高度将近两公里的飞船有四分之一埋在地下,露出的部分开满了细小的空洞,鸟人在坑壁和飞船之间穿梭飞行,热闹非凡。但是陆虎却不喜欢这个景色,因为如果这个世界布满了这种东西,地球人就要退出历史舞台。
飞船上空的坑口有一面圆弧形的墙壁,透明却不透风,静电一样的闪光在上面游**,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看似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偶尔卷起的闪电表示着它的倔强和顽强,任何破坏力在它的面前都将俯首称臣。等离子防御墙—像是一个放大无数倍的球形闪电,沐浴在嘈杂的静电声中,展示着决不后退的决心。与外侧的电磁等离子墙不同,它的能源来自于飞船本身的真空能发电机,几乎无限的能源注定人类所有的武器伤害都不能撼动它丝毫。<!--PAGE 4-->“千里之提毁于蚁穴。”陆虎说出这几个字时,倒计时还剩下两分半钟。
燃料室的步兵不得不退回最初的防线,张文志背着个受伤的战友跑回了射击位。对面的鸟人的炮弹还在不断的飞进来,击穿了正面的箱子,把它们打成碎末,给后门上添加了一大堆的砸痕,碎片到处乱飞,很多四足被打伤而不得不退出战斗。
“全速射击,不要考虑弹药。”“榔头”虽然这么说,但是自己的弹药已经见底。
四足的热熔炮发挥了作用,冲进来的飞行器被烧出了一个大窟窿,张开翅膀后扑在地上,后面的飞行器想向上飞,步兵的炮弹很快追上去,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把大鸟又请回地面。鸟人为自己的懒惰和傲慢付出了代价,原以为让四足承担所有工作,却没有想到将自己的优势丧失殆尽。狭小的空间发挥不出它们的优势,恼羞成怒的鸟人又发起一波攻击。
张文志发现头顶上的情况不对,已经被焊死的保护壳正在熔化。
“榔头”发现鸟人的激光从上面射入,它们正在切割保护壳,由于没有防空炮火的支援,他也感到无能为力,任由鸟人切割出一个直径近七米的一个口子。
“躲开!”张文志看到还有四足在下面就朝它们大喊。
据足无措的四足听不懂他的语言,当外壳的碎片落下的时候被砸在下面。此时,步兵不得不退至第二条防线,“榔头”手里只剩下五个步兵。
一台飞行器从洞口钻入,身体还没有减速,坦克的炮弹就打在它的侧面,把它震出老远,最后撞在二层的平台上,翅膀镶在墙壁里,冒着黑烟一动不动。坦克停在斜坡上,勉强瞄准空中,第二台飞行器紧跟着冲进来的时候,炮弹还在装填。坦克手干脆把坦克开回平台,车长再次用平射方式瞄准。但飞起来的飞行器犹如灵活的燕雀,在中空打了两个圈,投下一枚炸弹,几乎与此同时,坦克炮也开火了。炮弹击穿了炸弹,命中了飞行器的腹部,飞行器像脱线的风筝挣扎了两下滚落地面,撞在控制台上,机翼杵着地面,在爆炸声中熊熊燃烧。同时,炸弹里面的燃烧剂浇在坦克的炮塔上,把炮塔变成了燃烧的篝火,步兵冲上去用灭火器灭火,由于火焰遮挡了观瞄系统的视野,鸟人趁机纷纷飞入,步兵的武器应付不了如此众多的敌人。
张文志丢掉已经滚烫的机枪,扛起身旁牺牲战友的无坐力炮开火,击中了一个正试图从门外瞄准自己的飞行器,虽然没有彻底击毁,但是对方摇晃着被炸的开花的脑袋胡乱开火,击中了一个空中的同伴,几个飞行器扭在一起撞在指挥台上。
“撤出战斗!二组掩护。”
张文志听到“榔头”的命令,拿起地上的重机枪继续射击,现在所谓的两个小组,总共剩下五个人了。知真者的追随者早已按照“榔头”的指令先行撤退。张文志用余光观察到战友们已经撤到门后,就边射击边后退,“榔头”在他身边把已经打空的高射机枪推倒,拉着他一起进房间找暗门。他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一个步兵正坐在箱子后面射击,几乎和身高一样的反器材步枪架在箱子上,弹壳堆满了地面。他看到一枚炮弹击中了那个步兵,步兵的身体被炮弹顶飞,不断的旋转,装甲在旋转中支离破碎,鲜血如东风中的梅花一般飞洒在半空。他想冲过去,却被“榔头”用仅剩的一只手臂牢牢的抱住,两个人一起滚进了房间。<!--PAGE 5-->坦克还冒着火焰,激光压制系统很快失去效用,驾驶员凭着超人的技艺将坦克头朝外退回了山洞,电磁炮的炮弹击中了炮塔,虽然将火炮彻底摧毁,但是坦克还是遁入山洞。鸟人不敢贸然冲进去,它们让四足架起热熔炮,准备熔化燃料室的后门,门后是陆虎的装甲小组。
此刻,距离倒计时完毕还有45秒,维修室里的操作员已经不在,计算机也被流弹碾成碎片,硬盘拍在墙上,外壳被金属墙壁割出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芯片。<!--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