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意外的盟军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将四个机器人玩偶和装备品送到单元楼门口的地面上之后，主人便迅速回去继续擦他那些枪械去了，仅留下了狂风。“还有什么问题吗？还需要什么不？”狂风边盘旋边问。

“没了，都堆得满满的了，不能再装啦！不是一直在说要轻装上阵的么？”枪王抱怨道。他发现将一大堆装备全绑在身上实在是太受罪了。“以往演习时候从没背过这么些！”

“那是演习，也就是演戏！你别以为这次是开玩笑，从这里到四卫头的路程可有五公里，这一路上你们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阵风嚷道。“——枪王，你已经背的够少的了，不就是两支长枪一支手枪么？再加上八个没什么分量的鞭炮，你是最轻松的一个啦！”

小分队里的专职狙击手“枪王”回道：“我可是精确射手，当然要轻装，不然我怎么转移阵地，怎么选择狙击点？”

“你看看人家哨兵和快刀，每人身上一捆胶带纸，哨兵还要带两捆尼龙绳加一卷棉线——人家可是尖兵啊！打前哨的，要在战场上到处爬上爬下，人家都没抱怨。就你最能说。”

“我还要多带一个打火机呢。不过没事儿，我比你们能背，所以别客气，再多给我来几件！”快刀加入小分队的时间最短，身板也最结实，嘴上尤其不饶人。狂风瞪了他两眼，却也没再理他。

“说真的，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哨兵用力将胶带栓在腰后，然后对狂风说道：“我们这一路，头顶上一点空中支援都没有，你不觉得风险很大吗？”

狂风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哎，我何尝不知道风险呢？只是主人下了死命令，所有飞机严禁飞出防御圈，一寸也不行。不过，如果你们能严格按既定路线前进，那还是可以避开许多风险的。”

“既定路线吗……”

出发前，特遣小分队的四名队员与各部队参谋一起，在主人的写字台上连夜进行了作战讨论会，专门讨论路线问题。单从地图来看，分队很明显应该延西北方向直线前进，也就是走大方巷和山西路区域，如果用正常步行速度的话，三天之内一定可以到达四卫头；但是根据从盟军那里得到的情报，目前整个中山北路上空都有敌方阵营的空中力量，制空权极有可能已经被他们牢牢掌握。即便是像303共和国这样的老旧军事力量也明白，立体化战争中，制空权一旦被敌人掌握，地面战场的失败便只是时间问题。参谋们推测，现在大方巷的情况很可能已经非常不乐观了。

于是，为了稳妥起见，最终确定的路线稍有绕远：在向西行进至西桥路口后，小分队需钻进西桥沿线的老旧居民小区，那里是老城区，建筑物密集复杂，隐蔽处众多，躲过敌方空军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当然，这条路线的路程遥远，一口气走完不太可能，因此参谋们为小分队设计了几处暂停休息区，并在地图上标示出临近一些已知的盟军基地位置。出发前，哨兵已将这些位置坐标牢牢记在了心里，因为在这次任务中，他将担任特遣小分队的队长。“那么，队长，出发吧？”快刀仰望着东南方向已经泛白的天空，朝哨兵说。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初夏清晨，空气里只有阵阵微风，除了零星醒来的鸟儿在鸣叫之外，从地面到天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令哨兵感觉有些寂寥和孤独。

“出发。”

四名机器人玩偶背着满身装备，开始慢慢沿着墙根朝院子外走去。

根据事先的安排，小分队出了院子后应朝南走，拐过小学门口的十字街口再向西，那里有第一个休息区域——小卖部。出发之后，四个人全都绷紧了所有神经，僵硬地举着枪，贴着墙根慢步前进，仿佛每走一步都会遇上敌军似的。周遭的气氛死气沉沉，地面上见不到一只昆虫或是啮齿动物，只有破碎的枯叶在水泥地上“咔咔”地被风吹得四处乱跑。

二十分钟之后，小分队走到十字街口。哨兵回头向北望，共和国的阳台已经离得很远了。遥望家乡的方向，他心中除了感伤之外，也有一些担忧：现在自己身处的这条渊声巷，已是共和国防空区域的最南部边界，而西方边界也仅到小卖部门口上空为止。自此开始，脚步越往前迈去，离家乡越远，潜藏的危险也就越大。他心里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掉头跑回家”的冲动了。

可是这是不行的。说不定很快，连家都将要没有了。必须继续向前走进。

哨兵稳住情绪，朝另外三人命令道：“前进吧，目标是小卖部。枪王，你跟我站前面，快刀与我并肩，炮手注意殿后。武器全部上膛。”

大家伙稀里哗啦地上过膛之后，快刀说道：“队长，我们是不是分两个火力组交替前进比较好？”

“为什么？”

“你瞧，要看我们就要出防空圈了，圈外敌情又不明，说不定每个方向都会有敌军出现。慢慢前进比较稳妥一下，对吧？”

炮手和枪王二人默不作声地盯着哨兵，等他下判断。

“不必这样。双组掩护前进速度太慢，而且神经绷的太紧，暂时没有必要。”哨兵说，“还是四人成队列共同前进吧，等遇到情况再分开两组掩护。快刀，到时候你跟炮手一组。”

“好吧。”快刀点点头。另外两人也未再说些什么。大概哨兵的这道命令还算是合情合理的，毕竟现在还在防空区域的边缘，离本土防御圈也很近，出现敌军的概率很低，并不需要费劲地步步为营……

然而，继续前进还不到五分钟，意外状况就出现了。

当时，四人前进到距离小卖部不足20米的地方。哨兵暗自庆幸行程还算顺利，打算带领大家一鼓作气冲进去休整，但是炮手却觉得应当稳妥一点，先在小卖部门口设立防线，隐蔽起来观察一段时间再进去。

“那家小卖部里物资丰富，除了你我能够使用的机器人玩具枪械之外，还有电动四驱车和塑胶兵人，都是高价值的军用物资。万一已经有人占领了那里呢？我们岂不是羊入虎口？当然要谨慎！”炮手认为。快刀却不同意。他看到目前空中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猜测敌军离这里还很远，所以提出眼下是快速突进的大好机会。

“别犯傻了小笨蛋，你以为看不见敌军就能证明他们不存在？说不定他们正在半路上朝这里杀过来！”枪王说。

“没错，你说的对！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快速进入小卖部，不能婆婆妈妈在这里干耗着！”

快刀卸下身后背着的打火机胶棒等物，急不可耐就要跑向小巷对面的小卖部。枪王和炮手急忙拦住他，几人当即争吵起来。

怎么办？这还离开家不到两百米，队伍就已经乱成了这样。原本不该是如此的。面对眼前的难题，哨兵心里对主人开始产生了不解和不满。假如有空军来支援我们该有多好！哪怕是体型最小的迷你飞机模型也好，飞的最慢的直升机模型也好，甚至是土的掉渣、天天窝在垃圾堆里的残次品飞船也好，只要是能飞到天上的东西，都可以帮助我们迅速把握周围的敌情。就算遇敌也不怕，飞机们只要逃离就可以了，而我们可是连跑都跑不快呢！

“哨兵，你倒是说句话啊！”跟快刀扭成一团的炮手回头朝他吼着。

哨兵刚要回答，却从他身后的灌木丛里冒出一句沙哑的抱怨：

“我说你们吵什么？给敌人听到可不是闹着玩的！嘘——”

几人吃了一惊，发觉那声音从来没有在共和国里听到过。是外面的人。

“你们共和国的小屁孩们就这么爱吵闹，实在是——”

那人还没抱怨完，哨兵已经冲了上去，一把将其从树枝之间揪了出来，抽出匕首指着他的脸。

“别……别……”

那人身材短小，脚也碰不着地，只得朝哨兵求饶。众人上前一看，原来是个破旧的变形玩具“大黄蜂”。他满身都是尘土和污迹，四肢关节也全都松动了，显得十分陈旧。

“你是谁？哪里来的？”枪王将狙击步枪的枪口抵住他的脑壳，厉声逼问道。

“不要拿枪开玩笑，把枪口挪开！我是天地会的，你们没见过我？”

除了主人之外，大部分303共和国士兵都没在天地会基地里呆过，因此几人都摇摇头，表示从没见过。却又有一只身材矮小、浑身青蓝色的机器狗从大黄蜂身后的草丛里钻出来，对着哨兵的腿一阵狠咬。

“喂，别咬，你不认识他们吗？”大黄蜂叱责起那只狗来。

“等等，我见过这只机器狗。主人几年前曾从天地会里借来过一些玩具，其中就有这只狗，我可以确定。”哨兵说道。

其他几人见他这么说，便将手中的枪口垂下，权当是相信了他。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们那儿的防御情况怎么样了？”哨兵将大黄蜂放在地上，问道。

“别提了，简直是一塌糊涂。我们的主人根本不关心什么防御。等哪天敌人杀过来了，我们那儿一天之内就会被整锅端。”或许确实如此，哨兵心想。天地会的军事实力和资金能力确实比303共和国硬气不少，然而他们的主人最大问题是“视野过于狭窄”：天地会在空中力量方面几乎是零，除了两三架破破烂烂的宇宙飞船小玩具之外，什么空中战斗力都没有，更不用提空战经验和情报获取手段了。在他们与共和国达成的协议中提到，一旦小区院子的绝对本土防御圈遭到进攻，天地会将主要提供地面部队支援协助，尤其是机器人队伍的支援。但是如今几乎人人都知道，敌军阵营极端重视空中力量，其主力进攻的核心是各类空中火力和空降部队，光凭天地会那点陆军机器人的战斗力，根本无法抵抗敌人铺天盖地的空袭威胁。

“家里面每个人都知道，天地会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但就是这样，我们的主人居然还强行叫我们固守在基地里，不准出门！你们说，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大黄蜂沙哑着嗓子叫嚷着。

“我听说过天地会的这项政策，”哨兵回答道：“确实不太合理。可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大黄蜂惊讶地反问：“出来了还能是干什么？当然是逃跑啊，逃离那座院子！”

几个机器人一下子全都傻了眼。

“逃跑？你怎么能逃跑？天地会里居然还有你这样临阵脱逃的家伙？”快刀质问。

“真是笑话。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们不也已经逃出这么远了么，还说我？”大黄蜂讥笑着回答。

“你才是笑话。实话告诉你，我们是有任务在身的，跟你这种胆小鬼不一样。”炮手正色道。

“好吧，随便吧。那么，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要去哪儿？”

“这可不能告诉你，我们一不会逃跑，二不会泄露机密情报。”

“算了吧！你们想去哪里？你们能去哪里？战争已经打响，一片混乱之下，在这附近一带你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就这跟我还保密？”大黄蜂坐在一块鹅卵石上，对这几人冷笑连连。

“——呵，你们在这一带有哪些盟军我全清楚。说吧，是要去马路对面的‘空军要塞’呢，还是西面的‘赛车场’？或者是‘西南面’的赛博星？总而言之，你们是去寻求盟军增援的吧？”

“你说的地方都不对。再猜猜？”枪王倒是对他的博学很感兴趣，拄着枪问他。“你还知道哪些盟友？”

“这有什么难猜的，像你们的主人那样不爱交际的人，又能有几个盟军？我想想……城市最南面的‘警察大队’你们肯定是不会去的，又远又要穿过前线。也不会是西南面的‘金钱国’，那里的人向来对你们的主人吝啬得很。哦对了，说到安全的话，西北面四卫头那儿的‘太空城’离敌军最远，走西桥一路到头就行；那边的人也不错，机器人玩偶尤其多。嗯……难不成你们真要去那里？”哨兵用冷漠的话音回应：“是真是假，跟你关系也不大。我们马上要出发了，你接着在这里躲着吧。”

“唉，等等年轻人，等等！”大黄蜂却跳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哨兵身旁，机器狗也摇晃着尾巴紧紧跟在他身后。“要不然这样吧，你们去哪里，也带上我们好了。反正咱们的目的都一样，都是要远离这片战区，不如让我做你们的向导如何？我可也算是有十几年服役年龄的老战士，比你们年龄还大，周围这一带我也都熟悉，当年我主人带着我去过好些地方玩呢！”

小分队几人相互看看，都感到很是为难。这本来是一次作战行动，现在带上这个老人还有一条狗又算是怎么回事？且不说他们可能碍手碍脚地拖慢进度，万一遇到敌人进攻，说不定还会被他出卖……

快刀和炮手都在朝哨兵摇头，枪王也低头沉默不语。

哨兵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老人家，真不好意思，”他对大黄蜂说，“我们几个是去执行作战任务，而不是逃难。你既然是战争难民，也就不能算是士兵了吧？我看你也不必跟着我们冒险了。”

“别这么说小兄弟，我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你们恐怕还没从玩具厂里造出来呢！”大黄蜂却不依不饶。“你知道吗？在你们主人还小的时候，我就担任天地会在院子里的守卫哨兵，一个人守在房顶一直到去年。我可算是看着领袖和你们主人长大。”

“怎么，你也当过境外守卫？”哨兵突然对他所说的话感兴趣起来。

“你别不信，真的。还记得三年前初夏的时候，你们的主人年幼无知，从院子外面的围墙台阶爬到了自行车棚顶上，好像是准备从顶上爬回院子，结果一下子从棚子上摔进车棚里面。当时我就坐在围墙另一头的澡堂天台顶上——当然了，那个澡堂去年已经拆掉了。你不知道这事儿也没关系，可以回去问你们的主人嘛！”

其他人都表示不信。但哨兵却是一阵惊讶：他的确知道这件事，主人有一回曾跟他提起过。原来这个松松垮垮的破机器人，竟然算是自己的“前辈”了，还真是有缘分。

“你当守卫当了多少年？”

“我算算……大概六七年吧。”

六七年！哨兵回忆自己在院子里当守卫的那段时间，才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觉得穷极无聊了。这老家伙也实在是不容易。他心中开始有点同情起大黄蜂来。

“你会用枪吗？”他问道。

“用过几次，不太熟练，当然不能跟你们几个比啦。”

“那你就用这个吧。”哨兵将自己腿上绑着的小手枪拆下，递给他。“很简单，扣扣扳机就行。”

“等等，我们真要带他走？”枪王质疑道。

“嗯，我想小分队里多一个向导也不是坏事。就这么决定了，大黄蜂暂时跟我们一起。马上我先和快刀去小卖部侦察一下，回来再接着商量。你们几个，隐藏在这灌木丛里掩护我们。”哨兵拿起枪走到马路沿，回头对大黄蜂说：

“大黄蜂，往后你就跟着我们行动，有开火需要的时候就提供火力支援，不想开火也成，但不准到处乱跑。我敬你是前辈，所以建议你遵守好我们的队伍纪律这样，对你和你的狗都更安全些。你觉得如何？”

如此合情合理的建议，大黄蜂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得点头同意。

“那么出发吧！我可要去大肆搜刮一番了。”快刀从哨兵肩头取下一卷尼龙绳盘在自己肩上，左手拿起步枪，跃跃欲试地跨出灌木丛走向路中央。哨兵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另外三人，这才握着卡宾枪跟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