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家小卖部,在303共和国里有个外号叫“万能小卖部”,意思是它是无所不能,从零食到玩具再到气动枪支,几乎应有尽有,在周围一带也算是名气远播。当哨兵与快刀二人从气窗翻进小卖部时,店内一片漆黑,只有屋子顶棚边缘几处年久失修的缝隙中透出几丝青蓝色的晨光。
快刀用打火机点燃一根塑料胶棒,刚亮了没几下,却被哨兵一把夺下,用力甩灭了。
“节省点吧!你难道不知道这胶棒是用来干什么的么?”哨兵不满道。
“当火炬来照明啊,还能用来做什么?”
“唉……”哨兵叹了口气,直摇头。“这是拿来修补零件用的,如果我们的塑料身体受损,可以用它来‘打补丁’。真是什么都不懂。”
“你懂!那你说我们拿什么照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快刀边说边按住打火机的按钮,从打火机顶端喷出一团明亮的火舌。
哨兵却又上前推开了他:“省着点用!打火机这样搞按键会坏的!”
“你——”
“明明就有事先做好的火把嘛。”
哨兵从背后卸下一根牙签,牙签上面粘着一小团蘸过菜油的棉花。他用打火机点燃了棉花,举着牙签说:“点火用具要节省使用。我们去找一下电闸吧。”
两人沿着玻璃柜子顶端走着,一直走到屋子边缘的墙角附近。透过火把的光线,哨兵看到有一个白色电线从墙脚垂直延伸到房顶方向,并有一个黑乎乎的大铁盒子悬在上方的墙面上。那应该就是电表。
“怎么看不到拉线呢?”快刀极力远眺,却无法找到打开电闸的办法。
“可能它根本就没有拉线。”
“那我们怎么开灯?这玩意离地面可有将近两米高呢。”
要不要用绳索爬上去?哨兵有些犹豫。倒不是难爬,而是攀爬需要很多时间,而这会儿他们并不该在这里耗得太久。战火已经近在咫尺,敌人随时都有可能杀过来,到时可不能困在这里挨打。
他放弃了。“算了,凑合着用火把吧。我们简单搜一搜,看看有什么用得着的。”
“行吧。让他们在外面守得太久也不好,我尤其不放心那个大黄蜂,以及他的那条狗。”
“那机器狗我以前接触过,还挺聪明,没什么可担心的。——唉,这里什么有价值东西的都没有。”哨兵掀开几个模型盒子,发现里面都是些迷你四驱车,没有他想要的机器人模型之类的东西。
“这车不错啊。”快刀凑上来看了看,笑着说:“咱们干脆用这个代步吧。”
“开玩笑么?这又不是遥控车,没法转向,而且噪音太大。”
“随便说说嘛!要是开上这玩意,估计半天就能到四卫头啦!”
哨兵没工夫跟他闲扯,又撕开了一堆包装袋,发现尽是些小比例的低幼山寨拼装玩具,根本无法当做武器使用。“真见鬼了,这店里难道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吗?”
“等等——哨兵,快看下面!有一堆气枪!”
顺着火光望去,两人看见远处地板上隐约堆着一些手枪模型。哨兵摇摇头。“这些枪都是便宜货,威力不够大,何况我们也搬不动它们啊。”
“那就没了。可能值钱的模型都被锁在橱柜里,我们根本拿不到。”
“见鬼……”
失望的哨兵一屁股坐在柜子上,凝视手里的火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小卖部也渐渐无法满足共和国的需要了。这难道是历史进步的结果吗?他记得很久以前,当主人还年幼的时候,小学对面马路边上地摊里的几元钱小模型就能让他兴奋半天;多年以前主人也曾试着用硬纸板自制一大群战斗机、轰炸机、甚至通信卫星,那时候真是很简单就可以满足国防建设的需要。为何现在变得的连“万能小卖部”都已经过时了呢?
快刀坐在他身边问:“哨兵,最近的模型店在哪?如果我们真想要补充军备的话,只能去那种地方了。”
“不清楚,我只知道夫子庙有一大群模型店。”
“开玩笑么?”快刀惊道:“那也太远了啊,离这里可有七八公里呢!我们怎么过去?”
“是啊,我是在开玩笑,就当我没说。本来宁海路还有一家老牌模型店……算了,早就倒闭了还提它做什么。”
“唉。”快刀躺倒在了玻璃表面上。“要不然,撤?”
确实该走了,没必要在这店里耗费太多时间。
“行,我们走吧。”
“好!赶紧出去晒太阳咯!”
在黑暗中压抑许久的快刀急不可耐地欢呼着,朝柜台另一端跑去。那里的墙上垂着一根尼龙绳,是他俩进来时候留下的,顺着爬回气窗便可以离开了。哨兵抱着枪跟在他身后,心中想着的却是接下来该走的路线。
“哨兵快点,我都已经爬到啦!”气窗那里传来快刀的喊声,他转眼间已爬了上去。“你可真慢啊,老兵!”
是不是应该让他小声一点?毕竟现在是在战场上。不过到目前为止,到处都是鸦雀无声,似乎也不该太过于畏首畏尾。望着快刀神气活现的喊声,哨兵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他管束的太多了。年轻人嘛,活力四射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不在战场上出纰漏——
厄运说到就到。一团火光从气窗里爆炸开来,橙黄色的火球钻进小卖部,将快刀的身体瞬间覆盖。整个小卖部内被火焰照射得无比敞亮,令哨兵有些不能适应;当他反应过来时,气窗那里再无快刀的身影,只剩下一个篮球大小的破洞,透过那洞可以望见外面明亮的天空和远处的公寓楼。
“快刀!”
哨兵大喊一声,连滚带爬朝尼龙绳那里跑去,腿脚在玻璃表面打滑了好几次。可是快刀不见了,只剩下被炸断的绳子落在柜台上了,旁边四散着许多深灰色的塑料碎片,已经烧化烧焦了,正乌黑地冒着热气。快刀死了。这个共和国机器人部队里最年轻的士兵死了,就在哨兵的眼前这么死了。两秒钟前他还活蹦乱跳在面前,而现在却已经死无全尸了!
巨大的冲击令哨兵彻底傻眼了。他就这么呆呆地愣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这爆炸是怎么回事?”
仿佛是特意为了替他解答这问题一般,小卖部的整个顶棚突然在一阵巨响之中轰然崩塌。成团的烟雾从头上朝哨兵涌来,由预制板做成的顶棚被炸裂成数块,擦着哨兵的肩膀砸落下来,横七竖八翻倒在柜子上。
头脑近乎昏厥的哨兵抬起头,木然地看着上方——顶棚被炸出一个大洞,从里面可以望见天空中成群结队的巨型飞行器,他们正发出巨大的噪音,缓慢地在小卖部上空盘旋。其中有一艘飞行器尤其巨大,足有一张单人床的体积,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喷气式航模发动机;有一条黑乎乎的长线从它腹部垂下,环绕小卖部的顶棚一圈,正不断冒着青烟。
爆破绳索。哨兵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种用条形鞭炮首尾相连组成的爆炸物,威力相当大。可是,为什么他们要炸掉小卖部?
答案只能有一个。敌军真的杀过来了。
“不好!枪王他们有危险!”终于,哨兵的头脑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他顾不得再为快刀感到悲伤,马上回头开始朝电表的方向狂奔。必须第一时间离开这里!他的战斗本能重又恢复了。
“第十三空降连报告,可疑军火库空中优势已确保,开始降下。”从原先气窗的方位飘来一丝无线电对讲机的声音。哨兵回头一看,那边被炸开的墙洞里,有几个身材高大的不明身份玩具兵人抬着一只无线电对讲机,正在跟话筒另一头的人对话。
“收到。怀疑军火库内还有敌军,做好开火准备。”
“空降连明白。巷子对面灌木丛内仍有抵抗火力。”几个玩具兵人说。哨兵明白他们说的是枪王和炮手他们。
“交给空中师吧。”
完了,敌人连“空中师”都有。敌军一定拥有大批成建制的空军,这种地毯式空袭想必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哨兵攀着墙上的白色电线朝上爬,心中为联邦的绝对防御圈感到担忧:以敌军这样的实力,不可能发现不了303共和国和天地会。说不定他们早已侦察到了院子的位置,今天就是专程过来攻打303共和国的。哨兵觉得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家去——当然还要带上枪王他们几人。毫无疑问,这次远征行动已经失去了意义。连自己老家都要保不住了,再去千里迢迢寻找盟友的支援,又有什么用?
边想边爬的哨兵,很快爬到了墙上的电表旁。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柜台上又传来敌军说话的声音:“找到电线了,电表应该就在正上方。”这些家伙这么快就跑过来了!哨兵赶紧将身子贴在电表壳子表面,一动不动地隐藏自己。他猜测,此刻肯定有许多目光正透过黑暗投向自己这边。
“太暗了,不过还是能模模糊糊看到电表。手电筒在哪?”
“在后面挂着呢。大个子,把对讲机放下,去拿一下电筒。”
“哦,知道了。”
一阵大型模型兵人特有的沉重脚步声在玻璃柜台上响起,有人正在朝后方小跑。剩余的那些敌军则在继续聊着天。
“要么干脆爬上去看看,有电表的话把电闸拉下来试试。”
“可刚刚是不是把日光灯也打烂了吗?”
“刚才我看过了,电灯还在那儿好好的。”
“行,待会我去找些工具爬上去。”
他们要爬上来!哨兵心中暗叫不好,于是趁着下面的敌兵还在聊天的时候,缓慢地蜷曲自己的身体,费劲攀爬到了电表的顶部,那里的顶棚还没完全被打烂,光线依然很昏暗。他摸索到了电表背后,掏出腰后的匕首将能摸得到的电线全都切断。他本想再把保险丝拆出来,可脚下柜台那边已经传来大型模型兵人的响亮脚步声,并有一道手电筒光柱正在他脑后乱晃——他们还真找来了手电筒。于是哨兵只得慌忙向屋顶一跃,攀住一些老旧的屋顶棕蓬,找到一处破洞钻出了天花板。
刚从屋顶缝隙钻出头来,哨兵马上就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包围了。天空中,成群结队大大小小的飞行器、直升机、战斗机、轰炸机从南方洗卷而来,直朝303共和国所在方向扑去。一架满载火箭弹和导弹的大比例“眼镜蛇”直升机贴着小卖部的头顶掠过,机身下方悬挂着玻璃牛奶瓶,里面灌满了透明**。哨兵看见他将奶瓶投到马路对面的灌木丛中,后面紧跟着一架超低空飞行的“浩劫”直升机,将一团已经被点燃了的燃烧物扔到灌木丛中。植物丛顿时被引燃,熊熊燃烧起来,火光四溅,发出噼啪的声响,生出青色浓烟。
“天哪!”他大惊失色,马上搜索起枪王和炮手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说不定他们不在这里,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撤离这里了呢?他想:假如是我的话,我早早就会跑去更安全的地方了。那么他们会去哪里呢?
对了,武警家属大院!
那是一个紧邻着303共和国所在院子的大院,里面正在兴建高层公寓,最东边的那栋楼建设到了一半,正好紧挨着院子西边的车棚。哨兵心想,那里错综复杂的脚手架可以拿来防御使用,也可从那里直接撤回院子内。无论出于哪个的理由,枪王他们都一定会往那里撤退才对。
哨兵当即决定尽快前往那里,找到他们几人,然后用最快速度返回基地;至于远赴四卫头求援的行动,恐怕就此得终结了。<!--PAGE 4-->“对不起了主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敌人已经近在眼前,我们必须赶回去为家园而战斗到底。”他下定了决心。
一片混乱之中,哨兵趴在小卖部的房顶上仔细观察了周围情况,随后决定了行进路线:先沿着小卖部西侧的二层筒子楼墙角向西潜行,一路上避开敌军,待到合适时机的时候迅速横穿巷子,冲进武警家属大院的院门,并沿着墙根的排水沟跑到到那栋正在建设的高楼内,然后从车棚顶部返回基地。天地会所在的公寓楼就紧靠着车棚,万一到了车棚顶部时遇到敌军,还可以选择前往天地会寻求帮助——想必他们在那里已经早早建立起防线了吧。
想到就干!哨兵爬出缝隙,将步枪握在手里刚要前进,身后的砖瓦突然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意识到有人朝自己身后开枪的他,条件反射地蹲下身子准备隐蔽,然而屋顶上光滑的砖瓦却令他脚底打滑,整个人一下子滑到在瓦片上,并沿着倾斜的屋顶朝屋檐外面滑过去。他慌忙抽出腰间的尼龙绳索,握住绳索顶端的绳环,在整个身子即将要滑出屋檐的一刹那,将绳子套在了屋檐边缘一根向外突出的洋钉上。但在套上绳索之后,哨兵还是彻底滑了出去。他腰后的绳子已经在滑动过程中彻底松散了。
“要掉下去了!”
在摔出去的那一刻,哨兵凭着本能伸出右手,死死抓住了那根洋钉。他腰后长长的尼龙绳悬在身体下方,还在风中晃来晃去。
头顶上又是一个编队的战斗机飞过。哨兵感到不能再拖延了:小卖部里那些空降兵随时可能爬上屋顶建立岗哨,必须在此之前降到地面!他换用左手挂住身体,右手从胸前抽出细细的棉线,牵着棉线伸向那根挂在钉子上的尼龙绳,准备单手将它们绑在一起,这样等自己降到地面去之后,牵拉棉线就可以将宝贵的尼龙绳回收。单手打结这一招,哨兵原本已经很熟练了,应该毫无问题才对。
但他忘记了这里是战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撞击振动,这时候从他脚下发出,令他浑身不由自主猛颤一下,手中的细棉线也滑落。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又是接连两声巨大的炮击声传来,令他惊得慌张失措,左手突然松开了洋钉。于是他整个人开始朝地面坠落。
下落的时候,他看清了噪音的来源:自己正下方正有两辆敌军的塑料模型坦克行驶着。他们边行驶边开炮,一团团橙色火光从炮口喷出。哨兵发现自己就要这么直愣愣地砸在坦克身旁,并且马上就会被敌军发现。
他们会把自己怎么样呢?是逮捕询问,还是无条件开炮轰杀?或者干脆用履带碾压过去?
也许哨兵还命不该绝。就在距离坦克炮塔上方不到20公分的地方,他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尼龙绳索被放到头了。他就这么被绳子悬吊在半空中晃**着,直到那两辆坦克朝前拐弯,消失在视线里。<!--PAGE 5-->等到两辆坦克离开后,敌人攻势似乎稍有减缓,周围的地面上好像安静了下来,除了不远处隐约的坦克火炮声和对面灌木丛的燃烧声之外,四面八方的敌人突然全部消失了。身旁的小卖部里那些空降兵也没有出现。哨兵看看四下无人,便抽出腿上的小刀割断绳索,身子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幸好,身体各部位都没什么损伤,只不过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尼龙绳索再也取不回来了。
哨兵拎着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前方的一只花盆里,身子紧缩进植物丛中。在小路对面,熊熊燃烧的灌木在不断喷出黑烟,令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因炎热而模糊起来。哨兵决定冒着危险前去探查,确认一下同伴们是否平安。他打量过小路的左右两边,确认的确没有任何敌情,于是猫着腰飞快地穿过马路,奔跑到那几棵灌木的旁边。
——什么都没有。周围没有人影,地上也没有任何类似塑胶碎片的东西。哨兵心下稍安,便贴着马路牙子朝侧面前进了半米,翻身爬上人行道,躲进一块花坛的后方稍事休息。
看来没有别的可能了,枪王他们除了躲进武警家属大院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哨兵朝那个大院的方向望去,觉察不出有敌情。想要进入大院,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别担心,我马上就来找你们了。你们千万不要有事,303共和国就指望我们几个了。”他心里默默地对自己的战友们说。
“有敌军!下方马路对面十二点方向!”
正当哨兵抬脚想要出发时,从小卖部的方向却传来远远传来有人大喊的声音。他顿时浑身一颤,明白自己停留在危险地带太长时间了,也猜到是那群攻占了小卖部的空降兵发现了自己。但此刻的他已经度过了刚刚接触战斗的那种慌张阶段,心中的恐惧减少了不少,于是转身绕到背对着小街的花坛一侧,蹲在花坛拐角后方朝望小卖部屋顶望去。屋顶上正蹲着十多名敌人士兵,全都是1:6比例的仿真塑料兵人,身材壮硕,材质结实,浑身上下的军装和武器也装备齐整。
“见鬼,还真是装备精良啊。”
哨兵刚一感叹,那些兵人就朝他开起了枪。他们的命中率挺高,子弹打在花坛边角的砖石边缘上,离着哨兵的脸仅有不到一公分距离。连绵不绝的子弹仿佛没有停顿的雨水般接连射来,彻底封锁了花坛右侧的空档,令他无法逃离。哨兵心中一阵大骇,贴着花坛的砖石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寻找着合适的射击位置。花坛里的灌木丛中有几处的空隙,哨兵透过这些缝隙朝那屋顶射了十多个连发,却仅能稍稍吓阻一下对方的火力,却无法击中敌人。这也难免,手中的枪都是破破烂烂的玩具,性能确实太差。
要是有枪王的那把狙击枪就好了!他不甘心地转回头,蹲下身子换着子弹。看来,他除了躲进家属大院之外,再没有别的选择。<!--PAGE 6-->回头又射出五个长点射之后,哨兵趁着对面火力暂止的机会,起身准备向后退却。突然间一股巨大刺耳的金属摩擦噪音穿过小街,把哨兵吓了一跳。他猜测到了这是什么声音,但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不可能!这是小卖部卷帘门拉起来的声音……他们怎么可能拉得动卷帘门?”
他疑惑之余又不免有些好奇,冒着危险踱回灌木丛背后,隔着火焰和黑烟朝噪音来源望去——
一点没错!小卖部的卷帘门正在巨大的噪音之中缓缓升起!哨兵看着沉重的卷帘门被十几股粗壮的橡胶缆绳拉起来,而在店门口,正有成群的敌军工程士兵和几十个形状奇特的金属机械,在一齐拖拽着卷帘门轴。那些机械像是自制而成,全都装着电动马达。
这些怪物从何而来?难道都是由敌人空降来得?哨兵不由得对敌人的空降能力深感佩服,同时在猜测对方为什么要升起卷帘门。
划破空气射向他头顶的的五发炮弹回答了他的问题。五颗炮弹擦着花坛上缘的边子,飞越哨兵头顶,打中他身后文具店的玻璃门,将整块玻璃门板轰得粉碎。成堆的玻璃碎屑如海浪般喷洒在哨兵身上,几乎将他全身都掩埋起来。
卷帘门的轰鸣停止了,随之传出的是五台1:16金属遥控坦克朝这里前进所发出的马达噪音。五辆坦克正以最快速度朝哨兵藏身的花坛疾驶过来。他们接二连三地朝花坛开炮,娴熟地使用着轮换开炮装弹的战术,直轰得花坛那一块砖石四溅,躲在花坛后面的哨兵被震得浑身发抖乱颤,毫无抵抗能力。
——只能逃跑!他慌不择路地奔向武警大院,一头跳进大门右侧的阴沟里。黑乎乎黏稠稠的积水粘性很大的污水,他拼命朝前跨出步伐,双手攀住阴沟边缘的砖块,朝前方艰难跋涉。
“全体注意,这里是一号车,目标丢失,重复一遍,目标丢失。”领头的一辆金属“虎”式坦克,对着自己炮塔上绑着的对讲机说道。
“明白。估计已经逃进前方院落,二号车请求追击。”
“不要追击,院子里有友军,交给他们吧。我们在花坛一周展开防线。”
“明白。”
在那五辆坦克互相传递指令的时候,哨兵已经跋涉到了水沟中间位置。惊魂未定的他回头探去,发现并没有任何炮弹再打过来。他猜测,刚才那几辆坦克的任务应该是在附近建立防线,而追击自己只不过是顺便罢了,因此现在才没有追过来。幸亏如此,否则被那么大口径的火炮击中的话,只需要一发即可将他直接炸飞——不,是炸碎!
“真是变态,居然连金属坦克都用上了。”哨兵一边躬身沿水沟前进,一边惊魂未定地回忆刚刚的战斗:五辆坦克就躲在卷帘门的后面,随时准备伏击,而那些工程兵竟然直接用暴力将卷帘门掀开,这是他万万也不可能料想到的事情。<!--PAGE 7-->这些家伙究竟来自哪里呢?为何人数和实力如此夸张?
这会儿,大院里面静悄悄的,似乎没什么敌情。经过一连串的折腾,此时的哨兵疲惫不堪,只想找一个安全的角落休息一下。他东瞄西看了一阵,确定周围安全后起身翻出水沟,跑到一辆停在院子里的助力车底下,躲在助力车后轮的背后,坐下身子开始检查起身上的伤口来。
“前方十二米,敌军!在那个摩托的轮子后面!”
不祥的喊叫声在家属大院里响起,一连串自动火炮射出的小型子弹从院子某个角落射来打在助力车后轮上,令哨兵惊骇不已。他听见院子里飘出一种尖利的电动马达声音,音调很熟悉,很像是某种廉价电动玩具马达产生出的行驶噪音。他趴在轮胎后面,透过轮毂的空隙向前看,发现原来是两辆土黄色的“布莱德利”电动装甲车玩具。
这车辆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是种随处可见的便宜货,很多盟友家里都买过它。哨兵记得,303共和国卧室的某个角落里也曾堆放过这种车的残骸。他倒不担心那两辆车,因为对方那种简陋的火炮实在没什么威力;但心中升腾起的一种不好的联想,却令他觉得很是在意。
会不会,这两辆车就是从附近某个盟友家里开出来的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很有可能是已经投降了敌人。哨兵猜测,甚至在天上来回飞行的那些敌军机群中,就有被俘虏了的盟友的飞机。也是,同样都属于军事模型,他们的投降叛变也许并不奇怪。
“到现在为止所看到的所有敌军,全部是军事模型和军事兵人。难道就没有像我这样的机器人玩偶投降吗?为什么除了军事玩具之外的其他玩具都见不到呢?真是奇怪。”
哨兵一边卸下身后背着的各式武器,一边头脑中胡思乱想着。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在那些敌军单调的玩具种类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极其恐怖的真相。
两辆装甲车行驶到离助力车还有十米距离处便不再前进,而只是用机炮继续轰击助力车。哨兵不想跟他们多耗,抽出右腿捆着的一根鞭炮棒,抱起带来的打火机,准备在这里将对方驱离。
这招需要一定的运气,如果身边有人掩护自然最好,可如今他只能一个人冒险作战。“枪王,炮手,你们在哪呢?要是有你们在这里掩护我,那该多好!我已经厌倦了一个人东奔西跑,你们几个究竟躲在哪里?”他一边点火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情绪十分沉重。
这时其中一辆装甲车说道:“暂停开火吧,我看需要呼叫南边的重火力过来增援。”
另一辆车却很不情愿:“不要叫那些金属大坦克,那些人完全没有头脑,就知道乱打乱撞!等着,让我先从左面包抄一下——”<!--PAGE 8-->两辆车还在交谈的时候,哨兵已将鞭炮棒点燃。鞭炮棒表面事先贴了双面胶纸,他将其撕开后迅速跑出助力车,抡圆胳膊朝其中一辆大力掷去。鞭炮棒稳稳地砸在左边装甲车的炮塔顶端,并粘在了上面。那装甲车慌忙乱窜,想要摆脱鞭炮棒,但双面胶的粘性太强,他根本甩不脱。胡乱行驶的他正撞上旁边的同伴,还没等同伴开口说话,鞭炮棒就炸开了。
爆炸激起一圈尘土。那辆装甲车被炸得蹦上了半空中,另一辆车的炮塔也被炸得粉碎,两辆车同时毙命。
干掉了那两个敌人后,哨兵不敢久留,朝自己右侧的在建公寓跑去。在一秒钟之内,不知从什么地方马上射来数十股火力,飞腾的子弹如洪流一般朝他奔来。院子里到处充满了枪声,漫天遍野。有两颗子弹打中了在哨兵的左腿,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马上摔倒在地。他竭力用双臂支撑身体向前挪去,终于爬进了那栋公寓楼层层叠叠的竹制脚手架之间,消失在阴影里。<!--PAGE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