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攀着铁丝刚爬回脚手架,炮手马上愤怒地将他推到了后面:“你想死吗?为什么僵在那里不动弹?”
“对不起。”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是战场上,首先要做的是冷静!”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快撤退吧,我这里快要顶不住了!”枪王叫嚷着。他刚才已经连续射杀了好几处火力点上的兵人,但是对装甲导弹发射车和飞船就无能为力了。“我看他们马上就要围过来了,快撤吧,我的子弹也快不够了!”
“好吧,我们走。猫鼬的事情一路上我告诉你们。”哨兵拽过下降用的电线,说道。
攀着电线下降的过程中,哨兵说出了猫鼬的遗言,这令另外二人震撼不已,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于是他们开始激烈地讨论着何去何从的问题:枪王主张向西南的方向前进,跟那里的盟军取得联络后,再组织一批人马杀回院子;但炮手则认为那些与主人关系一般的盟军们未必会愿意帮忙,而且西南方向离敌人阵线太近。他觉得应当朝更西边的远方转移,一路搜寻盟友基地,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长期驻扎下来之后再图后策。
“也就是说,你是打算放弃303共和国了?就跟那个该死的大黄蜂一样?我真是看错你了。”枪王指着炮手的鼻子骂道。
“我不指望你能明白,但是从理性角度看,这是最佳选择。玉石俱焚倒是爽快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意义何在?”
“你的意思是临阵脱逃分裂国家,这样就有意义了?”
“唉唉唉,年轻人们,很明显你们忽视了我在这里。”一直坐在暗处正打瞌睡的大黄蜂,这时醒过来抱怨道。哨兵走过去对他摇摇头说:“前辈,我们回来了,正如你所说的。”
“怎么回事?”
“我们被主人抛弃了。”
哨兵缓缓将方才的情况讲给了大黄蜂听。大黄蜂闭上眼睛思考了一阵,最后问道:“这么说,整个院子已经被敌人彻底占领了?”
“是的。”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等于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
三个机器人同时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建议你们还是先想好要往哪里撤退。”大黄蜂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摸了摸机器狗,说道,“这场战争还有得打呢!想想看,跟我们一样的玩具,在全城还有很多,这些人都将是敌军的对手。既然附近一带已经被敌人占领,那么我们就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敌人还未占领的地方,在那里先求生存,再找盟友……”
“可是以敌军的速度和技术,他们到哪里都是毫无阻碍,谁能有胜算?”哨兵沮丧地说。
“胡说八道。年轻人你还太嫩!不错,这一带是有利于他们的进攻,但是总有大片绿化带和树林的地方是他们的飞行器难以飞行的,总有河道和公园是他们难以扫**的,总有高层建筑和地下设施是他们难以进攻的。只要想躲,总能找到躲藏的地方。你们哪,见识太少!”炮手点头说:“没错,是这个道理。那么哪里有这样的势力?老前辈,你是否能给我们指出一条合理的路线?”
大黄蜂拿出自己背在身后的塑料玩具望远镜擦了擦。
“路线很多,不过既然你们要去四卫头,那么我想最好是……从这里向西走,从三条巷和四条巷的小区里横穿过去。那边的小区绿化很好,有很多花坛树丛,那种地形对于我们这种小股分队很有利。出了四条巷,我们可以随机应变,设法岔到大方巷,那里有很多旧式小巷和住宅,还有成群的大树,我们可以从行道树的树枝上走。然后到了山西路小区,一路沿着被盖住的金川河的河道往北,过了江苏路转盘,四卫头就到了。那里的菜场楼上有很多高层住宅,有利于阻击作战,如果你们和你们的盟军打算防御,那么我建议你们可以把那里作为主要阵地。。”
“你说的路线怎么都不从大路走,要从小区里穿过去?这样可太麻烦了啊。”枪王说。
“傻瓜!我们走着麻烦,那大规模的敌军走起来自然更麻烦了。住户密集的地方,自然也更有可能出现可以与我们结盟的玩具势力,当然合理!”
炮手和哨兵连连点头。哨兵说:“我看这样可以。接下来是迷彩的问题。”
“刚刚在花坛背后有个文具店,你来的时候没看到么?”
哨兵回忆起来,那个文具店的玻璃大门刚刚就是被那些恐怖的金属坦克给轰碎的,心中顿时又是一紧。“没错,我记得,问题是那些金属坦克该怎么办?”
“——还有更麻烦的!你们刚才的方案确实很棒,唯独——”枪王用手指着脚手架外面的武警大院方向,“唯独没说明的是,我们该怎么逃出这院子!”
“不光是院子。出去之后从渊声巷到三条巷路口之间还有一段大路,大概一百多米长,我们怎么过去?”炮手也说道。
“我们可以边跑边掩护。”哨兵说。
“弹药不够了!”
“或者走别的路线……”
“没用,一出门就有那些大坦克等着我们!”
“……”
哨兵设想了许多方案,最终全都被一一驳回,理由只有非常简单的一点:他们出不去。
“有一个笨办法最有效,小伙子们。”大黄蜂慢慢张口说:“就看你们有没有耐心了。”
“你就快说吧,我们一向很有耐心!”枪王着急道。
“世界上最有效的伪装和掩护莫过于黑夜。”老机器人望望外面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
于是,他们四个玩具决定就这样静静隐藏于庞大而黑暗的楼房工地之内,等待夜幕的降临。
奇怪的是,从这天清晨任务开始,到他们重新汇合在此只花去了不到两个小时,感觉却异常漫长,而当他们在脚手架之间安坐休息时,时间过得又特别快。不知不觉间,太阳绕过头顶朝西边飘去,在诸多建筑的遮蔽下,工地内的黑暗色调逐渐浓重起来。与一开始想象的不同,直到日暮西沉,工地周边的敌兵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再也没有战斗发生,更没有任何敌人前来攻击工地。哨兵和炮手设想了很多种在脚手架之间伏击阻击的战术,却一直未见有人靠近;枪王在隐蔽处朝着各个方向观察敌情,大黄蜂也拿自己的望远镜不断张望,却也没有发现任何敌人接近。炮手分析认为,很可能敌人的政策有了变化,要么就是暂停了进攻,要么就是在某些地方遭到了极为顽强的抵抗,导致不得不以保守为主战略。或者,也有可能像猫鼬所说,他们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包围和占领,并没有接到进一步扫**的指示。“我觉得,”当夜幕开始逐渐笼罩的时候,哨兵说,“敌人的战线拉的实在太长,现在是他们出现战术劣势的时候了。各个作战区域离得太远,互相交流不畅,所以效率很慢。说不定他们自己的指挥阶层也在犹豫不决。”
“可能他们的兵力根本就不够用。”炮手说。大黄蜂也点头表示赞同。
又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后,黑夜彻底将四周笼罩起来。几人小心地挪到脚手架最外侧,刚要探出头去,几团白花花的灯光柱便朝众人扫来。大家赶紧又跑回阴影深处,使用望远镜朝外探查。原来院子里的敌人特地设置了一些手电筒岗哨,在地面和建筑物楼上等处四下照射。整个院子里满是光柱,如同电影里的监狱一般。哨兵经过仔细查看,发现敌人的数量并没有增加,但院子里多了两辆重型金属坦克;有几个灯柱也一直锁定在脚手架周围,好像就等着他们出去一样。
“一群混蛋,把我们当囚犯给困死了!”枪王嚷嚷:“好,看我一枪一个把那些电筒都打掉!”
“不行,他们人太多了,开枪没用。”炮手阻止他的冲动。“要想办法绕开他们。”
“灯柱还好办,关键是那两个坦克……”哨兵半蹲着身子,看着不远处那两辆深灰色的金属虎式坦克。“要想办法把他们引开。”
“怎么引?派一个人去当靶子?再说了,就算有敌情,他们也不会全体出动,多半是会留下一辆死守住巷子口。”大黄蜂摇摇头。
“没关系,能少一辆是一辆。我去当靶子。”哨兵回答。
几人都上前阻拦他。炮手说:“用不着,我有办法。——枪王?”
“干什么?”
“你现在能不能找到一个地方,是只能有一个电筒照得到的?”
“也许可以。找那种地方干嘛?”枪王嘀咕着举起枪四下看看,很快就在院子靠北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处墙角。出于角度关系,只有正上方的一个手电筒岗哨能够照射到那处地方,而那个手电筒在两个浑身漆黑的兵人的操控下,此时正无规律地四处摇动。
“能打掉那电筒吗?”
“问题不大,”枪王将身子匍匐趴在沙子上,找两块小石块架在枪身下,边瞄准边说:“可究竟你们想怎么搞?”
炮手转头问大黄蜂:“你的机器狗究竟能听话到什么程度?”
“不管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听懂并很好地完成,除了不会说话之外。你打算怎么用他?”
“不复杂,只不过要和枪王配合好。”
两分钟之后,机器狗趁着夜色缓缓走出脚手架范围。他嘴上叼着一根鞭炮棒,这根鞭炮棒通过一段引线与另一根相连,这样首尾相接了七根,而最后一根的引线已经点燃。当上方那支手电筒的照射范围移开那处墙角时,大黄蜂轻轻说了声:“快去!”机器狗随即迅速而无声地跑进那处墙角,张嘴丢下鞭炮棒后便掉头跑了回来。“行了,现在就看你的了。尽量不要有间隔时间。”炮手小声对枪王说。
“知道,你可真啰嗦。”
很快,那串鞭炮棒的第一节就“啪”地一声爆炸了。
就在负责手电筒的守卫敌军们听到爆炸声的一瞬间,枪王一发命中了电筒的电珠,光柱顿时消失无踪。鞭炮棒随即又接连爆炸了两次,周围的敌兵都在叫嚷,其他地方的手电也纷纷循声照射过来,却无法照到墙角,继而也就无法确认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敌军只能听到不断的爆炸,并看到几股不明的火光。于是很快,金属坦克尖锐的马达声开始轰鸣。一辆大型坦克开始朝这边驶来。
“注意,有辆坦克来了。准备出发!”哨兵对众人说道。
那两护士坦克在炮塔上粘着一只微型手电,此刻正朝鞭炮发声的方向快速驶来,而院子内其他地方的电筒光柱也汇聚向那里。这样,院子各处很自然就空出了许多没有灯光照射的黑暗区域,这也正是几人逃出院子的最佳机会。小分队几个人成一路纵队,贴着阴暗的墙角,沿着那些没有灯光的区域,朝院子门口迅速移动。在夜色的遮蔽下,他们紧张万分地沿着阴沟,从另外一辆镇守院口的坦克身旁偷偷地溜了出去——那辆坦克也在紧紧瞄准鞭炮的方位,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人走过。
七节鞭炮很快就放完了,但院内敌军还不肯放松警惕,不断用机枪和火炮朝那里轰击;被枪王打坏的那只手电筒由于位置太高,敌人需要动用模型直升机将备用灯泡升上去更换,这也得花费他们不少时间。几个机器人利用这段时间,趁黑摸出了院子,小心地踩着碎玻璃走进了那家文具店。
透过玻璃门,可以瞧见马路对面的小卖部,小卖部屋顶上的两个岗哨都亮着电筒,十分显眼。枪王在第一时间占据了一个有力的遮蔽位置,利用文具店门口一只小板凳的隐蔽,趁着周围炮声隆隆的时候,一枪一个,将那两个电筒都打灭了。
“都干掉了。你们赶紧找水彩笔!”他放下枪回头冲几人大喊道。
“正在找正在找!”哨兵边攀绳子边举着火把,心慌意乱地从一个货架找到另一个货架;幸好小店并不大,很快他就找到一个黄色的塑料盒子,上面写着“36色儿童水彩笔套装”。
“——找到了,36种颜色,够不够?”他朝炮手和大黄蜂喊道。那两人连声大喊“够了够了”,让他赶紧干完手里的活:漆黑一团的店里面,哨兵手中的火把实在太显眼,每多呆一分钟都是多一分危险。
哨兵一脚将那盒水彩笔踢落到地上,炮手马上前去打开盒子,挑出了黑色、绿色、灰色、棕色四支笔,掀开笔后的小帽抽出笔芯,用棉线将它们捆起来挂在自己腰后,然后挤压黑色笔芯,把里面的墨水挤到手掌上,给给的身上和脸上都擦了个遍。<!--PAGE 4-->“这下我们的样子可就太难看了。”枪王抱怨道。
“打仗嘛,没办法。把你的枪也擦上。哨兵你快点下来,就差你一个了。”
哨兵顺着尼龙绳降到地面,跟其他人一样擦起墨水来。对面小卖部顶上的灯光依然没有恢复,但他猜测那些家伙此刻一定已经已经反应了过来,说不定已在小路附近展开火力围堵。“都擦好了就赶紧出发,我们一路往西,沿着阴影走,越快到达三条巷越好。”他下令。
“知道了,出发!”枪王将狙击枪扛在肩头,在门口四下张望了几下后,第一个跑了出去。<!--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