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决裂

抽出武士刀砍断尼龙绳之后，哨兵顾不得去管那几个人偶的死活，抄起步枪冲进雨里，朝着对面几辆玩具工程车的方向飞奔而去。在他身后，枪王和炮手、机器狗也在跟着狂奔。

头顶上方的枪战仍在继续。在他们奔跑的这近十秒钟时间里，从别墅窗口又射出了三发子弹，幸而全都是指向树丛方向。看起来，那个狙击手还没来得及对哨兵他们做出反应。

“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跑啊！”挣脱了反绑之后，变形兽朝几个同伴大叫着，自己也跑了出来。哨兵回头看去，变形兽变成了汽车形态高速行驶过来，“哗哗”地溅起一道白色水花，竟一下子赶到了哨兵的身边，比哨兵抢先一步地抵达了工程车后方的隐蔽位置。

“等等我！”从水池的方向传出大黄蜂的抱怨声。他也变形成了汽车行驶过来，无奈速度实在太慢，这会儿才开到半途。他身后的奥特曼等人也慢慢腾腾，行动迟缓。

“快点跑啊，你们这样是活靶子！”哨兵朝他们喊着，同时举起步枪朝别墅的方向盲目射击，不求打中敌人，但求子弹能打到窗户附近，起到一点压制作用就好。炮手和枪王也加入了火力压制的队伍，可惜炮手的转管火炮这时终于子弹告罄，他不得不扔了改用冲锋枪射击。

直到大黄蜂驶进安全隐蔽位置之后，敌方狙击手才反应过来，调转枪口，将右侧窗户的长气枪瞄向院子里。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奔跑中的奥特曼被射中倒下；又过了两秒，三号机也应声倒地。两个人都是头部直接中弹，奥特曼脑袋被射穿了一个大洞，碎片横飞，而三号机的头颅直接被子弹射飞，弹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目睹这一惨状的摩托手魂飞魄散，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在积水里狂奔，最终跳进了工程车的隐蔽位置。又一发气枪弹马上射中了他半秒钟前所处的地方，子弹在水泥地上溅起十多公分高的水柱，并击打出一道白色痕迹来。

真悬哪！哨兵只感觉刚刚逃过来的这几秒钟简直漫长无比。他躬身躲藏在工程车背后，身旁是匍匐在地上的机器狗，以及正试图探出脑袋观察敌情的枪王。在他们右侧，有一辆打头阵的大型遥控赛车，机械警察墨菲蹲在赛车后方朝这里望过来。雨势重新变大，硕大的雨滴砸在身上，令哨兵感到自己简直像是被压迫在地上一般。

“你们是谁？”这时候，距离哨兵几十公分远的墨菲朝他喊道。

“我们不是敌人！”他回答。

眼下的情景里不太适合做详细的自我介绍，只能以后有时间再解释了。哨兵继续喊道：“我们也是来对付那些军模战线的！”

“喂，跟他说这么多也没用吧？”枪王小声对哨兵嘀咕：“我看那家伙不太会理睬我们。”“试试看再说，只要他不对我们开枪就行。”

令人意外的是，墨菲对哨兵的回答没有再产生什么疑问，却又喊了句：“你们一共几个人？有什么武器？能打着楼上那个王八蛋吗？”哨兵感到奇怪：这算是什么意思？这人想要指挥我们进攻？但枪王却很爽快地回答：“一共五个人，全都有武器！你想怎么进攻？”

“很好。”墨菲点点头，用仅剩的右臂指着枪王和哨兵两人。“我正需要你们。待会儿等树上那个不明身份的战友再次吸引他火力的时候，你们就听随我一起冲进那栋楼里面去。”

应该是听到了几人的说话声，躲在哨兵左边四驱车背后的大黄蜂支起身子，朝哨兵大叫：“你们要跟那个人冲到前面去？你们疯了吗？”而在大黄蜂的左边，更远的地方还停着一辆大脚车，炮手正躲在后面，也冲哨兵不断摇着手。

此时，树上的那个疑似普雷斯金的人停止了开火，于是院子里又重新回到了被狙击手威慑的状态中。哨兵凑到枪王耳边说：“老枪，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是想跟那个墨菲一起冲进去对吗？”

枪王说道：“没错！知道吗老兄，这几天我一路上一直憋着气，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这场战争实在太让人恼火，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我们自己太怂！我现在以及打定主意了，一定要参战。你们想撤退那就撤退吧，我不奉陪了！”

“你想留在这里加入他们的队伍，跟他们一起战斗？”

“对！我真的不想再这么一路躲下去了，这样跟老鼠过街似的一路逃窜，就算到了四卫头，我们又能做什么？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倒不如在这里驻扎下来，跟这群玩偶们一起搞个根据地更好些。”

说话间，两人头顶上方的树叶之间传出轻微的动静，紧接着又是连续的枪声。别墅二楼的狙击手也开始反击。在气枪弹的击打之下，不断有树叶被打落，飘到哨兵身旁的积水里。

枪王说的不错，正合他的心意。哨兵也早已经厌倦了的躲藏和逃窜，以及小分队里越发频繁的争吵和分裂。说不定，离开了303共和国的机器人部队，真的已经注定要走到尽头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各奔东西或许还更好一些。

假如队伍当真要解散的话，哨兵觉得自己还不如跟枪王一起留下来反抗，孤零零一个人在战场上闯**，他是坚决不肯的。可是，另外那两个家伙会怎么办呢？

他犹豫着说：“虽然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但是我们应该在这里开个碰头会。”

“开会？现在？”枪王奇道。

“没错，就是现在。”哨兵取下盘在身上的粗尼龙绳，在绳子顶端打了一个绳套，然后挪动身体与枪王交换位置，将绳子用力抛到了墨菲的脚边。“把绳子绑在遥控车上！”他对墨菲喊，“我往回拉的时候，你也帮我推一把！”

“你要干什么？想要把掩体合并？明白了！”墨菲恍然大悟。“没问题！”他把绳套套在遥控车尾端，然后伸出单臂开始推起车轮来。两相合力，遥控车很快就被拉到了工程车身边。

“把绳套扔给大黄蜂，让他和炮手的掩体都跟我们拉到一起。我们聚在一起商量一下散伙的问题吧。”哨兵将绳套递给枪王，并低声说道。枪王迟疑了片刻，点点头，接过了绳子。

几分钟之后，大黄蜂和炮手，连同变形兽和摩托手，几个人身旁的车辆都被连接到了一起，形成一堵由玩具车组成的小型掩体墙。

炮手移动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哨兵抱怨：“你这合并掩体的想法不错，但是为什么要我们往你们这里挪？应该把绳子丢给我，我这边离院子门口更近，待会儿撤离院子才更安全。”

“你说得对。不过，我不需要撤离。”哨兵低声回答他道。

“什么意思？”

“各位战友，我觉得现在我们必须彻底解决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了。”

他看看周围几个人，发现大家都在紧盯着自己。

“这问题就是，我们究竟是继续向西撤退，还是留下来抵抗军模战线。”

“等等，抵抗？”大黄蜂失声叫道。

“没错，留在这里抵抗。”

正在一旁用强力胶修补自己手臂的墨菲听到这话，也不禁好奇地转头看过来。

炮手沉吟片刻，说：“没错，老兄弟，我们迟早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过，你确定要是现在？要在这里？在战场上？”

哨兵与枪王对视一眼，坚定地点头。

“对，就是现在，就在这里，就在战场上！”

众人沉默了一阵子，耳旁除了喧哗的落雨声外，只剩下头顶上方零星的枪声。

“你的意思是说，”大黄蜂打破沉默，质问哨兵：“我们这几个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此分别？你，还有枪王，打算离开队伍，把其他人都甩开？”

“一点不错。”哨兵盯着他和炮手的眼睛。“实际情况已经一再证明，你们二位与我、枪王之间，在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上完全不同。我觉得现在再提什么四卫头已经没有意义，主人都已经把我们抛弃了，我们几个人就算能够到达目的地，又能怎样？”

“那里有我们的盟军啊。”炮手的话音有了些许颤抖。

“首先，盟军是不是还存在？谁也不知道。其次，盟军如果不愿意帮我们增援怎么办？也不知道。还有，就算他们全体跟我们一同返回，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十来个机器玩偶千里迢迢回到那重兵把守的小院子，然后以卵击石吗？”

“有意思，就是说你打算彻底放弃303共和国、彻底放弃主人？”炮手声音提高了一些，再次反问：“可我们的作战任务该怎么办？”“作战任务”？哨兵一听到这话，满心的怨恨和委屈便涌上心头。荒唐！主人的所谓“作战任务”压根就是为了把我们逼走！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啊！

“行了，你住嘴吧！什么都不懂！”枪王忍无可忍打断了炮手。“说白了，你跟我俩的目的根本不一样！你和大黄蜂，其实不过只想尽快逃到安全地带对不对？但对我来说，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在哪里都一样是战斗，在家门口打仗和在这里打仗没什么不同。想战斗的就留下，想逃亡的就走，这么简单的道理，搅那么麻烦做什么！”

墨菲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哨兵虽然默不作声，但也一直没有打断枪王激烈的言辞。他心里还在怀疑：自己的选择究竟对不对？可是，就算今天不撕破脸皮，后面总还会有决裂的一天。他回想起普雷斯金说过的那段话。

我们是士兵，我们存在的目的就只有战斗而已，别的一无所有。

现在，普雷斯金说不定就在树上拼死激战，这正是对敌投入反击的好机会。

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这时，大黄蜂长叹一声，垂下了头。

“好吧，我承认。我们确实就是想逃跑。”

炮手拽了拽大黄蜂的胳膊，却被他挣脱了。“——你们说的对，我确实是想远远逃离这场战争。并且，我坚信我应该远离战火。战争是由一帮疯子挑起发动的，凭什么让我受那委屈？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分开也是对的。只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我们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废话。”

“没错，”哨兵明白他的意思，“眼下我们要先打退上面那个狙击手，然后再谈别的事。”

“还有，”大黄蜂又说道：“你和枪王单独离开，这对我和炮手也很不公平。那个普雷斯金想必一定也会跟你们一起战斗吧。少了你们几个人，我俩后面这一路会孤立无援，非常危险。”

枪王大怒：“你这家伙逃都逃了，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但哨兵摁住了他的肩膀，说道：

“前辈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们两人也不可能护送你太远……”

一直沉默着的墨菲此刻终于开口了。他转了转受伤的左臂，将半管强力胶绑在背后，凑过身来举起手说：

“各位，我有一个公平公正的建议，可以解决你们几人的这点恩怨。想听听吗，诸位战士们？”<!--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