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们刚刚的争论,我有点弄懂了。你们几个人是从老家逃出来的对不对?”
哨兵几人点点头。
“能把情况简单告诉我一下吗?”
枪王便将从303共和国加入作战起,到几人离开家园出发的经历,简短地跟墨菲介绍了一下。墨菲听完之后,嘴里冒出似笑非笑的叹气。
“要我说,你们的老家已经没戏唱了。别怪我这人嘴巴直。”他抚摸着自己刚刚粘好的左臂说,“总而言之,现在如果问我,我当然高兴看到你们一起加入我的团队。”他举起手指着变形兽和摩托手,以及周围这些车辆。“在全城的反抗队伍里,我相信我们的规模即便不是最大,也能排进前三。你们几人与其四散奔逃,还不如早点加入一方反抗势力更加安全。集体的力量大嘛。”
哨兵微微点头,炮手和大黄蜂则沉默不语。
“好吧,那边的两位同志,”墨菲指着炮手和大黄蜂说道,“你们想走,来去自由,我不会阻止,不过我们应该先解决眼下这个困境。不如做一笔交易如何?我们马上就要组织一次针对别墅的突袭,想走的二位,你们可以不必参加,但是务必还请在这里替我们做一下火力压制——不停往那两扇窗户方向射击就行。”
炮手迟疑地说:“好,可以接受。那么,等到战斗结束之后……”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墨菲整理着积水中的散落武器,一边说:“等到敌人被摆平之后,我会安排人手护送你们前往你们要去的地方。听说你们想去四卫头?没问题,那地方我很熟,离这里很近。怎么样?”
炮手和大黄蜂对视一下,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紧接着哨兵却对他两人说:
“等你们走的时候,我和枪王也会护送你们。不必担心。”
真是体贴的建议,也算是给两个人的临别大礼,同时也可防止意外——毕竟这个名叫墨菲的家伙还是刚认识,不太知根知底。然而,炮手的心中依然思绪万千。他凝视着哨兵的眼睛,那感觉似乎像是在问对方:怎么,难道你真的要跟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的这些老伙伴了,你真的肯下决心?
哨兵避过了他的眼神,将脸转到别的方向去。
事已至此,再也没人能提出什么异议了。众人就这么在雨中沉默着,各自低头想着心事,直至树上的交火又重新展开。
墨菲站起身,扛起一挺轻机枪。“行了,废话少说,要冲锋的话就是趁现在!”他对着几人大喊:“拿好你们的武器!突击人员用最快速度冲锋到一楼阶梯门口,火力压制人员保持枪口对着窗户,火力不准中断!都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但众人全都听从了他的指挥。哨兵将手枪分给大黄蜂一把,让他多了一些火力。枪王把自己用不上的冲锋枪给了量产机,手枪也扔给了墨菲,说自己仅靠狙击枪就足够了。摩托手从地上捡了把破破烂烂的步枪,缩在量产机和变形兽身边对墨菲低声说:“我们……我们几个就在下面给你们掩护了,毕竟我们战斗力这么低……”“我知道。”墨菲冷冷地对他说,“我是怕你们几人的战斗素质,说不定连火力压制的任务都完不成呢。不过也不要紧,到时候你们只需跟着这两位前辈一起开枪就行。”他指指炮手和大黄蜂,“两扇窗户的压制火力不准有超过三秒钟的中断!听明白没有?”
“是,明白。”
“那好,”墨菲探头看看别墅方向。“现在出发!等我们发了信号以后,火力压制就马上开始!”
只见他飞也似地跳出掩体车辆,直直朝前方一楼的小台阶冲了过去。枪王和哨兵紧接着跟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朝小台阶狂奔。哗啦啦的雨水之中夹杂着飞奔的脚步声,使得头上的交战情况根本听不清楚。当他们三人跑到台阶边缘的时候,才发现楼上的枪声已经消失了。
“看来一切顺利。往上爬吧!”墨菲说着,抬头就朝台阶上伸手。哨兵和枪王跟着朝上攀爬,并迅速推进到一楼木门门口。破旧的木头门上满是破洞,有一块木片已经脱落,露出一道十多公分宽的缝隙。大概先前那个狙击手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吧。枪王探头往里面一看——
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他回头对另外二人说:“太黑了。我们的照明用具呢?”
哨兵摇摇头:“不行,我们的火把刚刚全都给雨水打湿了,鞭炮棒估计也完蛋了,只剩下胶棒。”
“开什么玩笑?”枪王将棉签和鞭炮棒从身上卸下来,一脚踢开:“一点用处也没有的破玩意儿!”
墨菲取下绑在身后的半管子万能胶说:“这东西也能燃烧,我试过,烧的还挺旺。你们用棉签的棍子蘸上一点就行。”
哨兵还是摇头。“问题是我们现在在明,敌人在暗。”他将半个身子探入门缝看看,小声说:“要是点燃火炬,我们的位置就全暴露了。要进去就只能潜入。反正现在是白天,里面还是有一点亮光的。”
“可是我刚刚什么也看不见。”枪王说。
“等进去之后就能看清了。另外敌人也一样在黑暗中啊,除非他有什么夜视镜之类的。”
“见鬼!要是普雷斯金在的话就好了,他还有热成像镜呢!”
他应该就在这里,只不过还藏在树上。哨兵心想,不应该再对普雷斯金抱怨什么了,毕竟对方并没有义务非要跟着自己不可。他取下从炮手那里借来的发光钥匙扣,对着院子里车阵的方向快速按动四下,这是他临走时与炮手商定好的信号——展开火力压制的信号。没过几秒钟,车子后面响起了零星的枪声,火力压制小组的几个人纷纷开始朝楼上射击。
“估计他们这么射下去,要有个十几分钟才会用光弹药。”哨兵朝二人说道:“我们趁这机会进去,从那人的背后包抄。”“好极了!”枪王举起狙击枪:“你们两个走前面,我们用三人三角队形!”
墨菲点点头,举起机枪,率先进了门缝。
进入房内,几人沿着黑暗的墙边摸索着缓慢退进,并且在黯淡的光线中勉强观察到了屋内结构。房子并不大,设计也很简单,进门之后左边是一个紧锁着的房间,右侧是大卧室,房门也是紧闭;正对着台阶房门的是一段破旧的木质楼梯,大约十几级的木头台阶,虽然对玩偶来说有些高,不过勉强还是能攀爬上去的。但如果对方真的是军模战线的大型兵人的话,那么这台阶对对方来说就更有优势一些——他上下楼梯可以更加敏捷迅速。哨兵心里琢磨,假如他们三人在攀爬楼梯的半路上遭遇敌人埋伏,那可真是极度危险。
“虽然对方是气枪狙击手,可谁也不能确定敌人身边有没有携带小型武器。”他心想。
该怎么进攻呢?
“我觉得走楼梯是下下策。”墨菲说道,“想办法直接爬到二楼,比如爬电线……”
“这里有电线?我什么也看不到!该死,这废弃楼房简直跟死人坟墓一样让人难受。”枪王急躁起来。
“要不然,我从外墙爬上去?”哨兵说。枪王连忙大摇其头。
“你这样要是被敌人发现,一枪过去可是死路一条!”
几人蹲坐在黑暗里小声争论了一会儿,并没有想出什么妥当的点子。直到十分钟之后,一连串清脆的枪声从他们头顶的楼梯位置传来,连串的步枪子弹飞向他们所处的方位,这才令他们停止了犹豫。
枪王匍匐在地上朝火力来源连续点射,墨菲和哨兵也操枪朝那地方一阵猛射。微弱的火光之中,哨兵隐约能看到在楼梯缺口的位置,有一个倒垂着的硕大身影,一头长发倒悬下来左右晃动,身体也摇摇晃晃,似乎整个人都是倒挂在半空中一般。
没错,对方是兵人,也有随身自动武器,而且还是个很难缠的家伙!哨兵既恐惧又好奇,心里在猜测对方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
“去他的,太嚣张了!不行,不能被他这么一直压着!”枪王抛下狙击枪,朝对方悬挂的那个位置投掷出几颗手雷。那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举动,迅速一个收腹举身,身体缩回了天花板上方,使得半空爆炸的手雷落了空。
“好机会,冲过去吧!”枪王抱起狙击枪边跑边喊。
“别急,万一是……万一他们有不止一个人呢?万一是诱敌深入呢?”哨兵起身冲他大叫。
“不,她只有一个人。”墨菲也跑了起来。“趁这机会上楼吧!没有别的办法!”
有点仓促了吧?哨兵心里非常不踏实。外面那些家伙们一直在开火,难道还不足以吸引对方注意力吗?那人是如何知道后方有人包抄的?难道他能未卜先知?……还是说,那人的战场经验已经丰富到惊人的程度,通过观察炮手他们的火力压制手段,竟就能够猜出了我们兵分两路的包抄意图?要是他真的不顾外面的攻击而退回房内的话,那院子里的炮手和大黄蜂他们哪怕火力再凶猛,也只能拿他无可奈何。这样的敌人简直太可怕了。
幸好,墨菲说对方只有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的,但如果真是这般,那么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哨兵抱着枪跑向楼梯,心中在暗暗祈祷。
“普雷斯金,千万不要浪费这个机会,如果你看到他退了回去,你必须尽快冲进来跟我们两面夹攻!就靠你了,就靠你的战斗本能了……”他在心中喊道:“求求你,如果你真的在那里的话,千万要现在就冲进来啊!”
他此刻心中万分期盼,只求能够在楼上看到普雷斯金的身影。
“撤退!快往下撤退——”
“该死!”
已经爬上楼梯中段平台的枪王和墨菲,这时候突然大叫起来。随着“嗙”的一声,一颗气枪子弹打在平台上,并在哨兵头顶上乱弹了一阵。他听到自己头顶正上方传出“唰唰”的气枪上膛声音。这柄气枪的位置似乎正对着楼梯,其攻击目标正是沿着楼梯向上攀登的哨兵等人。
“他就在上面!敌人就在上面!”哨兵大叫。
“我知道!墨菲,你有手雷吗?我刚才用光了。”枪王躲在楼梯扶手栏杆之间,朝身后的墨菲问道。
“哪有这种东西,我还要问你借呢!”
哨兵忙说:“我有!”从腰后拆出两颗手雷,给他们扔了过去。一接到手雷,那两人连忙用最快速度朝那气枪方向掷去。两团火光在昏暗的楼梯一带照出短暂的亮光,哨兵仰头朝上望,只见在气枪发射的位置上,有一坨用报纸团成的大纸球,纸球中央掏了一个洞,一柄气手枪的枪口从里面伸出来。
用报纸做成的护盾!
“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变态家伙啊……”他心中哀叹道。
“小心,他有护盾!”枪王着急地大喊:“打不到他!”
墨菲边换弹匣边说:“我也看到了。你们有什么可以点着火的东西吗?有人带鞭炮过来了吗?”
“没有,刚刚鞭炮都淋湿了,火把也都扔了。”枪王回应。
点火的东西?我背后倒是背着打火机,可是有什么用?哨兵摇摇头,觉得实在有些束手无措。他几乎已经丧失了战斗的决心。面对如此厉害……不对,应该说是疯狂的敌人,自己的战斗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真可笑!我们带的这些玩具枪支弹药又有什么用?人家可不是跟你演戏,人家只要随便找点什么报纸、砖头、玻璃之类的东西,都能致我们于死地,而我们这些玩具又能有什么手段?
我们都是玩具,都只会玩过家家而已,而敌人却是杀手,是在货真价实地打仗、杀戮!
“哨兵,快想想办法,那个混蛋估计把我们的计划识破了。”墨菲朝哨兵喊道,“外面那几个家伙的枪法根本不行,树上那位现在又不敢冲进来。——那倒真是个勇敢的疯子,如果他这会儿从树上跳进屋里来帮我们夹攻的话……”<!--PAGE 4-->“啊,他的确是个疯子。”哨兵回忆起普雷斯金的疯癫模样,以及他那些疯癫的话语,心中无比怀念。
老兄,如果你在这里,在我面前,你此时又会说些什么呢?
——你们以为过家家的那种火器对轰就算是打仗?算了吧,那不过是演戏!你们压根没见过真正最残忍无情的战斗!
对啊,我们这几个机器人和玩偶们,本来就只会过家家,只会演戏。
——你们懂吗,什么叫真正的战争?你们见识过吗?
当然没有。这几天的旅程,才是我们这辈子头一回见到的、真正的战争。
——真正的战争就是玉石俱焚!就是不择手段!是他们的飞机大炮厉害,还是森林大火厉害?
没错,不择手段,可是我们能怎么办?现在在黑暗中被一个战场老手压制在楼梯里,毫无反抗能力,怎么去不择手段?
——打仗是没有忌讳的!
没有忌讳?说得容易。对方依托这栋房子作为堡垒,我们攻进来多少人都会被他一一狙杀。玉石俱焚?怎么搞?
“哼,我总不能一把火把这栋房子给烧了吧。”哨兵冲自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
对啊!为什么不可以?
他突然大喊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哈哈,我真是……真没用的家伙……居然到现在才明白……”
枪王和墨菲听到哨兵的喊叫,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恰在此时,几人听见从楼上远处传出玻璃破碎的声响。枪声随即源源不断从那里传出。厚厚的报纸护盾后面,响起了有人站起身来的动静。
那股枪声越来越近,哨兵他们几人分明听出,是有什么人持枪攻入了二楼。那个人此时正出现在敌人的背后方位,也就是敌方狙击手最脆弱的位置。
——前后夹击!
“是普雷斯金!”枪王兴奋地大喊。“哨兵,你听到了吗?我们有救了!快趁这机会往前冲啊!”
“我听到了。冲吧。”哨兵给手中的步枪重换了一只弹匣,若有所思地说着,直起身子开始朝楼梯上攀爬。
报纸护盾后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想必是那腹背受敌的狙击手后撤了。墨菲趁着微弱的光线,看出那柄气枪一直没有动静,松了口气说:“好极了。我们这就一起冲过去,来个两面夹攻,说不定还有打退她的希望。”
“不是有希望,而是一定能打退。”已经爬到中段平台的哨兵这时候仰起头,自言自语:“一定能。”
他感到,自己现在脑海中出现的一个思路或许会有用。亦或许,这样的思路才是战争真正需要的。
这思路就是“不择手段”。<!--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