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二楼之后,哨兵看到楼梯口那团用报纸做的“堡垒”,使劲将其推落到了楼下,省得那敌人回头再过来使用,也算是废掉了对方一处火力。完事后,他与枪王和墨菲组成“一”字纵队,沿着墙根走向左边的主卧室门口。
连续不断的交火声音正从那房间里传来。“快看,看前面,门板转轴那边。”眼尖的墨菲蹲下身,朝一个地方指着。哨兵与枪王顺着望去,发现在那里放置着一块玻璃镜子的碎片。
原来如此,想必那狙击手之所以能快速观察到各处敌情,靠的就是镜子的反光。枪王发现那面镜子碎片有些歪斜,便朝它边缘开了一枪,令它偏转了一点,正好令几个人能用它看到左边房间内的情况。
房间里,激烈的交火正在进行之中。利用镜子碎片,可以看到房间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倒扣的塑料盆,上面挖了一个洞,从里面伸出一支气手枪来,看样子是敌人的又一个火力堡垒。在房间的窗户上,也用绳子悬挂着几只气枪。但那狙击手此时无暇使用射速缓慢的气枪,而是整个人蜷缩塑料盆里面,“咔咔”地拖着盆在地板上来回移动,并用盆子上对着窗户方向的另一个缺口,用微缩模型步枪在朝屋外射击。
“她背对着我们,正是突袭的好机会。”墨菲小声说,并看看另外二人。“怎么样,想到什么好点子没?”
“用脸盆当堡垒,这下我可没辙了。”枪王咬牙切齿,“我们手里的玩具枪根本伤不到那么厚的塑料盆。就算用气枪打他,至多也只能把盆子推开而已。”
“哨兵,你觉得呢?反正我们现在手头有的武器全都不顶用了。你想想办法?”
“我想……”哨兵低头沉思了几秒钟。疯狂的主意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有办法了。”
“哟,那快说说!”
“我的办法是——我们撤退。”
墨菲和枪王两人对他这句话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
“……撤退?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点子?”枪王很是不满,“我们拼命跑到上面来,现在你居然告诉我撤退不打了?”
“不,你没懂我的意思。”哨兵说:“我说撤退,但没说不打。我要杀了他,而且也会杀了他,但是必须要先撤退。你们俩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墨菲和枪王摇摇头。
“总之,你们两个如果相信我的话,那就跟我一起喊,我喊什么你们就喊什么。”哨兵抛下这句话,也不等那二人回答,便跑到门口,朝天花板连开十几枪,大喊起来。
“——撤退!普雷斯金,撤退!”
那只脸盆马上停止了移动,看样子是注意到了哨兵;而窗外的火力也马上停下来。
“——普雷斯金,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听你的!当初别人怎么对付你们,马上你就可以原样奉还了!现在,撤退,快!”喊完这句话后,哨兵朝脸盆扔去最后一颗手雷,马上转身跑回来,拉着一头雾水的枪王和墨菲二人往楼下跑去。
那只脸盆一动不动,待到手雷爆炸过之后,从盆里面开始传出“刷刷”的气枪上膛声,但这时卧室门口已经没有了哨兵他们的身影。而当盆内那人回头再看相反方向的窗外时,刚刚在树上一直跟自己交火的家伙也不见了,只剩下雨中有两根细细的槐树枝杈还在微微摇动。
对于脸盆里的那个战士来说,这种诡异的场面开始令她心神不安——始终掌控着战场局面的她,此刻头一次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但是,她一时还没能想到,究竟不对劲在什么地方。
究竟那几个弱小的玩具人偶们打算干什么?
刚才那个胆大包天、公然跑到危险地带大喊大叫的小机器人,他所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应该与从树上跑过来跟自己开火的人认识,而他那一长串的喊话也很可能是某种暗语。问题是,这段话到底有什么含义?什么叫“当初别人怎么对付你们,马上你就可以原样奉还”?
“之前我并没有见过他们,他们可能并不了解情况。嗯,说不定可以用一用他们。”
她决定尝试一下,于是掀开那个“脸盆堡垒”,起身跑到窗户旁边,仰首朝窗外喊了几句什么。她确信,树上那个跟自己交火了半天的家伙,此刻仍埋伏在树冠中,一定能听到自己传达的讯息,那些关于“真相”的讯息。
而就在她下方的一楼卧室门口,哨兵正将散落一地的报纸拖到一起,并且命令枪王和墨菲也做同样的事。他不理会另外二人的各种疑问,拼命把旧报纸垒成一堆,并且彼此相连地一直铺到窗边的破旧窗帘,以及墙角废弃的床单被套边上。随后他对另外二人说:
“行了。现在我们可以彻底烧掉这房子了。”
墨菲愣住了。“烧掉房子?你……你为什么要……”
枪王却反应了过来,上前拍拍哨兵的肩:“不错,你这决定非常正确,我支持你!你刚刚在二楼跟普雷斯金喊的也是这个意思,对吧?”
哨兵点点头。刚才在二楼的时候,他根据普雷斯金曾经历过的事情,特地暗示对方:如你所愿,这回我们要狠狠烧死敌人一把了!
“如果那人真是普雷斯金的话,他一定会听懂并撤退的。现在,墨菲,把你的万能胶给我。”
将万能胶挤出一点扔在报纸中央后,哨兵撕去报纸的一角卷成卷,取下背后的打火机将其点燃,然后将火苗扔到万能胶里。易燃的万能胶马上冒出明亮的火光,迅速引燃了下方层层叠叠的报纸。淡淡的烟雾从报纸之间弥漫出来,并且随着火光的增强而不断变浓、变多。为了加快点燃速度,哨兵等人冒着危险拖着燃烧的报纸四处走动,将窗帘、被单、床罩附近的报纸全都引燃。火光腾起的速度比哨兵想象的还要快得多。三分钟之后,整个一楼被火光照得透亮,烟雾不断弥漫,并朝屋外和二楼冲去。哨兵心想,此刻楼上那个狙击手一定已经发现了火情。他会怎么做?灭火吗?不,不会,他除了逃离这栋小楼之外,不会有别的办法。这栋楼年代颇久,主要结构由木头组成,屋内各处又堆满了易燃的垃圾,即便是在这大雨天气里,它燃烧的势头也不可阻挡的。
那狙击手正处在最麻烦的境地:如果试图下楼,不仅要面对熊熊的火光,还会有被哨兵他们攻击的危险,但若是留在二楼,则必然会被烧死在房子里面。当然,他也可以从二楼窗户逃走,沿着那棵槐树的树枝逃跑,但这样一来,他便再也不能控制局面了——院子里众多的火力必将瞄准他拼命攻击,即便不能杀死他,也可以将他驱逐出境。
总之,那狙击手再厉害,那些气枪再厉害,也不可能比一栋着火的房子更加具有杀伤力。玩具再狠也狠不过烈焰。
转眼间,这幢别墅的四壁都开始燃烧起来。哨兵发觉,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令身上的塑料都有些发粘发软。
“快离开吧,这房子算是彻底烧着了。你成功了老兄,现在该撤退了!”墨菲拍着他的肩膀说。
“好。我们走。”哨兵扛起枪跑出正门的门缝,回到仍下着雨的外面。
刚刚走到台阶附近,从车阵那面便响起了炮手和大黄蜂的呼喊声。一群人汇合之后哨兵才知道,原来炮手他们方才已经看到了那个兵人狙击手。那家伙从二楼窗户跳了出来,攀着槐树的枝条落荒而逃,消失在了树上。
“那是个长头发的女兵人,浑身绿色迷彩打扮,背着一支M-4步枪,就跟我们手里的一样。”炮手向三人介绍道。“说起来,你们可真是有想象力,居然把房子都点着了。”
“确实够惊人的!我们躲在车子后面不停地开枪、开枪,估计到后来她已经看出我们几人是在随意开火,干脆不出面了。”大黄蜂也滔滔不绝地说着,将手枪交还给哨兵。战斗结束,危机解除,他看来心情很是不错。
确实该是放松的时候了。雨势正在逐步变小,天空的光线慢慢变得明亮。哨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向众人询问:有没有看到普雷斯金的踪影?但所有的人都说,除了那名女兵人之外,并没有看到什么别的人在院子里出现。他心想,也许等上一会儿就会出现,可是接下来的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普雷斯金仍旧没有露面。
房子还在熊熊燃烧,滚滚浓烟直冲向天空。哨兵斜靠在工程车的轮胎上,望着眼前的冲天烈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关于普雷斯金的事。敌人已经击退,战斗已然获得了胜利,可是他为什么到现在也不肯出现呢?“你还在躲什么呢,老兄?还有什么令你感到不放心的呢?”
微弱的不安情绪,在他胸中影影绰绰地来回旋转,怎么都挥散不去。<!--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