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再会普雷斯金

在听过哨兵关于普雷斯金的简单介绍后，叮当与茉莉都有些迟疑。叮当说：“你说的这人真的可靠吗？虽然不是不信任你，不过我们现在不能只凭对面发来的这点信号就确定他是你战友啊。也许有可能是……”

“没错，有可能是陷阱。”哨兵承认，“但是我相信他就是我的朋友。小心一点自然也不错，所以我正在想法子。”

“听你刚才所说的，那家伙不过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傻子嘛！这种人最伤脑筋了。”茉莉说。

有道理，所以你自己不也很令人伤脑筋吗？哨兵心里暗想，但是嘴里没说。

他很快想好了应对办法，让叮当朝那激光笔方向传去“五分钟后你来我处”的字码，然后令茉莉和叮当二人分别埋伏在左右两边各五米距离外的暗处，并作了约定：哨兵将手持火把在原地等候，当那个自称普雷斯金的人到达时，如果确认是真的普雷斯金，那么他将慢慢放下火把，示意“情况安全”；如果不对头，则他将会将火把远远抛出去，而埋伏在左右两侧的茉莉和叮当二人可以当即开火射杀那人。

两人同意了他的计划，随即转身跑向两侧。不一会儿功夫，两个芭比已经妥当埋伏好了，只剩下哨兵一人举着火把，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等待那个家伙的现身。

那家伙来了。从巷子上空，也就是哨兵的头顶斜上方，出现一个很难辨认出来的圆形黑影。这个影子快速而无声无息地滑落到哨兵面前，并准确地降落至那团隐蔽物的顶端。其实哨兵一开始就已经能从那人的身高和外形剪影，辨认出那是普雷斯金了，但直到对方最后降落到火把面前，并照亮自己的正面之后，哨兵才垂下自己的左臂，将膀子上的散弹枪枪口指向地面。

“你好啊，老朋友！”他略显激动地问候道。

但普雷斯金不为所动，刚落地就马上蹲在地上，抓着一把黑色步枪四处张望，紧张地说：“没埋伏吧？有没有？有没有？”

“没有。只有两个队友，都是自己人。”哨兵按照约定慢慢放下火把。

普雷斯金舒了口气，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吧，哨兵？刚刚没被炸死吧？”

哨兵微笑着说：“还好，捡了一条命。也不知这么夸张的爆炸是谁干的？”

普雷斯金刚要开口，突然注意到茉莉和叮当从左右两个方向拿着枪朝自己小跑过来，顿时紧张万分地举起枪。哨兵害怕他们三人互相之间产生误伤，连忙大叫着劝阻，并互相介绍了三人的身份。

“……什么？弄了半天，你说的战友就是她们？”普雷斯金垂下枪口，摇头说：“其他人都到哪去了？枪王呢？大黄蜂呢？炮手呢？他们都在哪？都埋伏起来了？”他停顿一小下，低声说：“还有那个可疑的莫菲，都在哪？你们没甩掉他吗？那家伙……”但是三个人没有一个回答他。哨兵听到他提起的这一连串熟悉的名字，稍有些淡漠的痛苦回忆在顷刻之间卷土重来。憋了很久之后，他才一字一顿地说：“他们都死了。”

“什么？！”普雷斯金失声大叫：“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因为刚刚的爆炸？我的天呐我的天呐我的天呐！”

“不是。我们被出卖了。是莫菲，是莫菲害死了他们。”

接着，哨兵把自别墅狙击战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听得普雷斯金目瞪口呆。最后，他带着怨恨的语气对普雷斯金质问：

“——你这混蛋！队伍前进的好好的，你为什么一个人离队？在别墅里打退狙击手之后，你又死哪去了？为什么不跟我们汇合？”

普雷斯金竟没有表示出丝毫的愧疚，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出去打前哨，爬到树上一看，你猜怎么样？居然发现有个女兵人正在树上走！那我自然是要追过去杀了她了。后来……”

哨兵上前揪住他的军服领子，粗暴打断他。“什么屁话！就因为你的擅自行动，我们小分队才全军覆没！全都他妈的死了！”

没想到普雷斯金却迅速反手将哨兵手掌扭开，两手一掀，腿上一绊，将他直接制服在地。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吧？我又不是你们分队的人，我就是陪你们打打仗而已。——打仗！你知道什么是打仗吗？打仗就是杀人！就是报仇！我追上一个兵人是一个，不杀那个兵人我誓不罢休，有什么错？”

“对，对，你都没错，是我错。我不懂打仗，我只是个玩具。”哨兵跪在地上，低声说：“请你谅解我这么一个无用的玩具行不行？我的意思是说，我希望你当时能在我们身边，这样就可以阻止我们轻信那个狗屁莫菲……”

但是普雷斯金丝毫没有宽慰他的意思，反而更加暴躁地叫道：“胡扯！放屁！狗屎！你这种事后诸葛亮我见得多了，有个屁用？——哦，当初要是我在，你们就不会轻信他人了？到时候你们几个真的能听我的话？说不定早把我赶走、枪毙了！这种事我他妈见得多了！”

他说的或许也对，哨兵心想，但是现在吵这个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不再说话，可普雷斯金却越说越起劲。

“说到那个莫菲，还有他那帮乌合之众，全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以为我一个人在外头是在闲着瞎逛？我为什么在打跑了那个女的之后不去找你们汇合？你知道这帮狗东西之间有什么内幕？——我告诉你！本来，等你们把别墅房子点着火的时候，我是想下来找你们的，可你知道我在临跑出窗户的时候，那个女兵人都跟我说了什么？”

普雷斯金死死压住哨兵的胳膊不松手，继续叫嚷道：“那个莫菲，根本就是跟军模战线人穿了一条裤子！那个女兵人，本来是从军模战线里逃出来的叛军，跑到莫菲那里加入了反联，但是莫菲为了跟敌人的一个叫什么汤姆的少将做交易，把她给出卖了，反过头来要杀掉她！你们在别墅那边碰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战斗，而是追杀！是清洗！是内讧！莫菲这种混蛋我见得多了，你们这些幼稚玩意儿，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是为理想为民族为家园打仗？错！错！错！打仗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自己利益！”“哈，真有意思，看来那个女兵人说什么你都信是吧？”哨兵忍不住顶了句嘴，换来的却是普雷斯金更大力气的压迫。

“我告诉你，我宁愿相信她，我的感觉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你知道她还说什么？她说，让我注意着一点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很可能马上就会被莫菲出卖！为什么？很简单！拿你们几人过去给汤姆当俘虏，当情报来源，给他当人头数字，换来军模战线跟反联的和平共处！你以为莫菲真是什么反抗军模战线入侵的大英雄？他为的只是自己扩大势力！所以他会拿你们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去牺牲，换来他自己的兵不受损失！别人都在反抗的时候，莫菲不仅不开一枪一弹，反而还在保存和扩大自己的力量！将来总有一天，等军模战线不在了，他的反联就是整座城市里军力最强大的，到那时候，你以为他会比军模战线的人好到哪里去？——幼稚，幼稚，幼稚啊你们！你们懂什么叫政治吗？你们懂什么叫战争吗？懂吗？懂吗？”

这一番混乱不堪的吼叫完全扰乱了哨兵的思维，令他大脑陷入云里雾里，根本弄不清孰是孰非；茉莉在一旁听得也是莫名其妙，只是暗自觉得似乎是有什么很复杂的、自己难以理解的内幕在里面。

只有叮当已经开始有所觉察。她理解了普雷斯金的意思，军模战线山西路军区和莫菲的反联之间，有着某种见不得人的联系，而那个莫菲也不仅仅只是人品差那么简单，更是有着某种长远而神秘的野心规划。他的想法似乎早已不局限于这场战争中某一场单纯的战役，而是放在了未来，放在了整个城市。只是，这样的思维方式实在是超出了她和茉莉的想象范围，完全不能理解了。

“看来，或许唯有贝尔能够想通。真希望让她来给我解释一下。也不知她是否还活着呢？——贝尔，你现在在哪里？”叮当心中暗想。

过了一会，也许是终于连普雷斯金也开始厌倦起争吵了，他放开了浑身无力的哨兵，自己坐在几块破水泥碎片上休息起来。哨兵坐在他身旁，脑子里还在回味刚刚那一番话；茉莉却一个人走过来，从地上捡起普雷斯金先前背在背上的一挺又大又长又重的狙击枪。

“这么沉！是金属玩具枪？”她对普雷斯金问道。

“小心点！这玩意儿爱走火。”普雷斯金伸手将枪从茉莉手里抢回来。

“这是什么型号？你就是拿这枪把那些直升机击落的？”

“说了你也不知道，你知道了也用不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看到普雷斯金一脸漠视的表情，茉莉马上就火了，叉着腰开始叫嚷。叮当连忙上千劝阻，顺便看了一下那枪，脱口而出道：“好厉害，这是M-82巴雷特啊。大口径狙击枪，难怪能打直升机。”一听她这么说，茉莉的心更痒了，一下子扑过来从普雷斯金怀里抢过M-82，举起枪左右挥动。“不错不错，喂，给我用用试试，行不行？”

“不行！”

“能不能别吵了，茉莉……”

哨兵分开还在争执不休的普雷斯金与茉莉，简要向普雷斯金介绍了茉莉与叮当的身份，以及战斗力和遭遇，最后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希望这几个人能够组成一个队伍，一起先去搜寻贝尔的踪迹，然后组成一支游击队，向军模战线和莫菲复仇。

“老兄，我知道，我们在你眼里都傻，都不值得信任，不过请再相信我一次，这几位芭比还是靠得住的。”他对普雷斯金恳求。

“我知道。我信任她们。”普雷斯金却出乎意料地爽快。

“真的？”

“我看得出来，这两人是值得信任的。我有这感觉。一眼就能看出来。”

哨兵松了口气。似乎比想象中顺利一点。“好吧，既然你这么肯定，我当然也很乐意。”

“只不过你们要在这一场大爆炸的废墟里找战友，太难，太难！”

叮当将捡来的冲锋枪端在手里，对普雷斯金说：“是很难，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会这么做，不管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见叮当和茉莉各自拿起枪，准备走向菜场的楼梯口，普雷斯金说道：“你们打算爬上去找？整个菜场已经炸塌了！”

“我们知道。”

“你们不知道！这场爆炸是煤气罐引发的，整栋楼都毁掉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场爆炸是一起煤气爆炸？嗯，倒是确有可能，既然威力这么大。”哨兵点点头，“问题是，谁干的？肯定不会是军模战线自己。”

“难道是莫菲？他想一网打尽？”叮当看了哨兵一眼。

“也不太像，这种行为毕竟等同于直接跟军模战线宣战，他敢做得出来？”

“行了，既然你们要去，那就一起去吧。”普雷斯金扛起自己的M-82担在肩上，“反正炸成这副样子，上面活着的敌人估计也多不到哪里去。”

“这倒是。”哨兵点头。茉莉却稍有不满：“没有敌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另外，麻烦你们几位别再瞎猜了，吵得我头疼。这场煤气爆炸是我干的。”普雷斯金说，“是我和玛利亚——就是那个女兵人，一起干的。”<!--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