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漫天飞舞的尘屑，那两个身影走到哨兵面前，显露出原形来。其中一个矮个子穿着破旧的黄色野外考察服，是一个芭比人偶，一头咖啡色的长发梳成麻花辫垂在颈边，手持一把“芝加哥打字机”冲锋枪；她身后背着巨大的黑色塑料盒子，以及一根长长的尖刀。另一个高个子的家伙是个女性兵人，一头散乱的金发被美军头盔盖着，脸上戴着护目镜，身上穿着千疮百孔的沙漠迷彩服，肩上扛着一把非常夸张的武器——竟然是一把1：1比例的气动手枪！女性兵人用绳子拴在手枪的首尾两端，把枪倒过来斜挎在自己肩上，扳机正好在她右手边，只要用手向后拽东扳机就可以发射气枪了。
实在太具有压迫感了。哨兵呆愣愣地看着那两人走到自己面前，脑海里回想起刚刚那只氢气球自爆攻击的画面，心中叹服不已。
肯定没错，她们就是——
“你就是玛利亚了吧？”他对那高个子问道，待得对方点头，又对矮个子说：“你就是贝尔了？”
“是的。你们在这里守卫的真是辛苦了。了不起啊。”矮个子的芭比上前伸出右手，一边与哨兵握手一边微笑着说道。
玛利亚走过来俯视了哨兵几眼，摘下脸上的护目镜，蹲下身仔细又看看哨兵的浑身上下。
“怎么，你……”她语气里带着惊讶，“你居然还活着？”
“是啊，还活着。”哨兵也目不转睛地对望着对方，眼神里不免有些敌意。
眼前这个女兵人曾与自己为敌，曾在自己面前施展过极端恐怖的战斗能力，逼得自己不得不将房子烧掉。不过，自从来到了四卫头以后，无论是制造爆炸还是空中掩护，玛利亚一直在协助自己战斗，这一点他也不能忽略。而现在，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身上背着1：1比例的气枪，操纵着氢气球漂亮地结果了那架黑鹰，则令他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畏惧感。看着眼前这可怕的家伙，他甚至不自觉地朝后退去了一步。
“慢着，这里还有敌人！”突然，玛利亚惊呼一声，端起手中的气枪。
哨兵和贝尔回头朝的厨房看去，有两架幸存的敌方小飞机拖着黑烟，左摇右晃地正从厨房门内飞出来。普雷斯金抱起步枪对准他们开枪，哨兵也迅速抬起枪口朝他们开火，然而不仅没有能够打中他们，反而把自己手里的子弹给用完了。
这时，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玛利亚手中那把气枪里冒出短促而奇特的“吱吱”声响，随着玛利亚不停地拉动扳机，直径6毫米的塑料子弹连续不断从那气枪的枪口发射出来，成串射向目标方向。在这样连续高速的射击之下，那两架飞机很快就被击中坠毁。
“你这枪是自动上弹的？我的天哪……”哨兵摇摇头感叹道。“电动仿真枪，没什么稀奇的，威力不是太大。”玛利亚回答，同时抽出气枪握把里细长的弹匣，开始检查残弹量。检查完后，她对贝尔说：
“去厨房找她们俩吧，顺便把煤气灶先关了，我都已经听到声音了。”
“没问题。都出来吧，叮当，还有茉莉！我回家了！”贝尔欢叫着跑向厨房。“我知道你们俩在里面，快出来吧，敌人被我们打退了！”
“凭什么那么确定？”哨兵疑虑地自言自语。玛利亚却走上前拍了拍他头，说：
“没错，这边暂时没有敌人了。山西路军区已经彻底垮了，没人了。”
哨兵迅速闪开身子，避开她的接触。
“有什么根据吗？这么乐观可不好——”
“不是乐观，是事实。”
“你敢肯定他们一个都不剩了？”
“就算剩下了一些，也不会再过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玛利亚卸下肩上沉重的气枪，坐在哨兵身旁，一对女兵人特有的蓝色眸子直直盯住他看，弄得他很不舒服。“考察你一下，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战场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哨兵不觉得自己能够精准分析出敌人的战略战术，仅仅只是凭感觉猜了一会儿，说道：“除非他们彻底放弃这里，或者是更大规模的援军要来，干脆自己先撤出战区。我不知道，我猜不出来。”
玛利亚没有说他的猜测是对是错，而只是继续看着他，一直到普雷斯金走过来打招呼。
看上去，玛利亚与普雷斯金已经相当熟悉了，互相之间只简短地问候两句，随后她便让对方汇报作战情况和武器弹药的消耗状况。普雷斯金一五一十地介绍，把与哨兵和叮当几人的相遇，到往公寓的前进，再到这间房子里的防御战情况，全都汇报了一遍。
玛利亚就像是上级听从下属汇报一样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才说：
“你们在地面跟我联络的节奏很漂亮，打到现在也没有伤亡，我真的很佩服你们。”
她又转头朝哨兵说：“你没跟你的战友们一起死，也没自己寻死，可真是不容易。”
这句话令哨兵心中生出一股厌恶和愤怒之情。
从厨房传来叮当几人吵闹的声音。贝尔与叮当和茉莉争吵着走到玛利亚这边来，对玛利亚摊摊手说：“没办法，实在没法跟她们解释得通。”
“你就是那个玛利亚？怎么你……是个兵人？”
茉莉走上来叉着腰对玛利亚瞧了又瞧，语气带有相当的怀疑和不满。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打仗？”
“因为军模战线是我的敌人，他们一直想要杀我。”
贝尔插嘴说：“茉莉，叮当，相信我，她不是敌人。她之前还救了我一命呢。”
“那你又为什么叫我们关了煤气灶？”叮当质问道，语气里也同样充满怀疑。“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它打开。”“你们开煤气灶是为了做什么？”玛利亚淡淡地说道。
“废话，当然是做爆破物啦！你自己难道不清楚？我们还是模仿你的呢。”
“如果是模仿我，那你们模仿的可真不像。为什么要把大门和阳台门都敞开？”玛利亚用手指指这防盗门和阳台的方向。“没有封闭的环境，煤气不能聚集成足够的浓度，就算有火源也爆炸不了。刚刚，我的氢气球飞艇坠落到阳台的时候，煤气也没有被引燃，对不对？”
“可是他说……”叮当用责备的眼光瞪了普雷斯金一眼。
“别怪普雷斯金，他也没什么经验。”
“那你现在关了煤气又是什么意思？我听贝尔说，你们已经知道增援部队要来这里了？”
玛利亚下颌轻点一下。
“是的。我伏击了他们派往玄武湖总部的传令兵，逼问出了情报，湖南路军区的大规模援兵现在已经开进到了山西路广场一带，很快就要过来了。”
哨兵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猜测的不错，敌人大军马上就要到！他赶紧扔下手中弹药耗尽的步枪，走到普雷斯金身边拿了两把冲锋枪。必须要尽快做好战备工作才行。
“那我们就要尽快做准备了，首先还是要设计好煤气罐的爆破方案。”叮当说。
“没错！所以马上我们先动起来才是真的。”贝尔一副活力十足的样子，在大家面前挥手道：“把屋子防盗门关上，把煤气打开到最大，然后所有人撤到阳台外面，关死阳台窗户，等着引爆就是了！”
“火源怎么办？”
“不是已经有火了嘛。”普雷斯金指着客厅里还在燃烧着的窗帘。
“爆炸波只会沿着窗口的炸裂方向前进，到时候我们坐在阳台水泥栏杆外侧下方的遮雨棚上，吸引敌方空中部队过来攻击，一直坚持到爆炸为止就算胜利。”玛利亚说道。
这计划似乎不错，可是具体操作起来问题很多。哨兵心想，光是如何将煤气的出气量搞大就是一个难题。而站在阳台外面负隅顽抗，似乎也实在太危险。从开始漏气到最终实现爆炸，中间要经过多长时间？说不定大家还没撤出阳台就炸了，也说不定在外面呆上整整一天也炸不了，实在是没谱。最大的问题是，就算爆炸能重创军模战线的飞行器部队，可他们的地面部队和兵人部队又该怎么办？
但是已经没时间讨论了，其他人此时全都已经跑向大门口准备关门了。
“哨兵，快过来干活啦。”叮当对他喊道。
算了，想的越多越累，还不如听从玛利亚的吩咐，她说什么就照着做，岂不简单？
哨兵走到门口时看到，在身强力壮的玛利亚帮助下，防盗门已经合上了门缝，只剩门锁的锁舌没有卡入。玛利亚让哨兵顶替了叮当的位子，又让叮当顺着门边框爬到门锁上拉动开门扳手，彻底将门锁起来。随后几人跑到厨房里，各自找了用来当作降落伞的塑料袋捆绑在身后。贝尔将自己一直背着的巨大黑色塑料盒，连同那支崭新的长枪卸下来，交到茉莉手上，对她说道：“之前给你的那套进口货，我就知道你肯定用不长。哪，这套拿好，别再搞丢了。”
“哇，好像比原来的更大更重！用了多少电池？四节？”
茉莉抱着那坨东西，伸手拨动盒子边上的一个简易开关，然后举起钢刀碰向地上的军模飞机残骸。残骸很快就开始冒烟，并被变热的刀刃烫化了。
“这是玛利亚和我一起做的自制加热刀，好东西还是要自己动手才搞得出来。现在是你表演的时候了，把那边那玩意儿割开来吧。”
贝尔指向煤气罐的顶部，那里有一根橘黄色的硬质橡胶皮管子。得到命令的茉莉背起家伙，在叮当的协助下开始攀爬煤气灶的支架，准备前去那里破坏那根管子以放出煤气。
“估计她大概要花五分钟才能搞好。我们怎么办？是等她，还是先去阳台？”贝尔向玛利亚投去征询的目光。
“等她吧。”玛利亚回答，“防止她心烦气躁，活干到一半就急着要出来找你们俩。”
叮当笑着说：“没想到你倒对她挺了解的嘛。贝尔都跟你介绍过我们几个了？”
玛利亚点点头。她介绍说，自从与普雷斯金结成同盟之后，在她心中就出现了动用煤气引爆四卫头地区的念头，并与普雷斯金二人成功地在菜场一楼实施了爆炸计划。在爆炸之前，她与普雷斯金二人为了有效侦查战场，专门从菜场西北边的玩具店里搞到了氢气球和烟花爆竹，并偷袭了一小股军模战线的炮兵部队，东拼西凑弄出了一台搭载军模火炮的载人氢气球。他们在氢气球吊篮上捆了几台掌上风扇作为动力，缓慢而无声地漂浮在菜场上方的夜空中，静静观察着哨兵一行人，以及叮当等人的行动。在看到哨兵与叮当茉莉会合之后，她决定与这几个人展开协同作战，于是看准三人爬行在电线上的时间点，降落到地面引爆了煤气罐。随后她让普雷斯金单独与几人接触，自己则操纵氢气球在空中游弋，并根据地面发送上来的摩斯密码进行空中炮击。当哨兵几人跟单元门门口的敌军激战正酣的时候，她趁着阳台附近敌人队形不整的空档，偷偷飞行到贝尔藏身的外墙附近，冒着风险朝贝尔喊话。幸而贝尔很快就相信了她，跳到了氢气球上，两人拉响气球上的鞭炮，紧急加速撤离了战区。
“咱们也算是跟军模战线那帮家伙斗了好久了，可我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聪明机灵的战士，”贝尔对着自己两个同伴夸赞玛利亚道：“战斗能力就不谈了，对局势的判断和对武器工具的使用技巧也让我自叹不如——我就绝对想不出用热气球空袭这种手段。还有刚才那招也是，最后剩下的几根爆竹也能充分利用，简直神了。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厉害。”<!--PAGE 4-->玛利亚回答：“是氢气球不是热气球。原因嘛，也许是因为我看东西的角度更高一点吧。”
呵，这家伙可真是够狂妄，一点也不知道谦虚。哨兵斜眼看着玛利亚，嘴里忍不住说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沦落到被墨菲那帮人追着打呢？军模战线又为什么要杀你？”
玛利亚歪着头凝视他好一会儿
“那你呢？哨兵先生，你又为什么会一个人流落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来呢？为什么你的战友们都死了，但是你每次总能死里逃生呢？有没有问过自己这些问题？”
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简直莫名其妙。哨兵心中莫名地急躁起来，有一种说不出也挥之不去的烦闷感觉。
这时候，茉莉完成了她的任务，随着“哧”的一声从煤气罐顶部响起，皮管子被茉莉的热能刀切开了一道大口子，正在朝空气中大量释放液化石油气，其力度是正常煤气灶无法比拟的。
玛利亚顿时大喊：“所有人全部跑去阳台关窗户！用最快速度冲刺！”
众人迅速动身，抱着武器开始朝阳台方向狂奔。一路上，叮当想要扔掉纸筒点火器，但却被普雷斯金一把抢过扛在自己肩上。“干嘛要浪费？留着给我！你们不敢用，我敢用！”
“喂老兄，不准搞自杀引爆啊！”哨兵边跑边对他喊道。
“少罗嗦，我乐意！”
到达阳台的时候，清晨的天空已经越来越明亮了，天空变成了大片的灰白色。太阳就快升起来了，哨兵心想。刹那间，他回忆起自己一个人坐在303共和国基地外面岗哨上，每天看着同样升起的阳光，以及每天都不同形状的朝霞的情景。
“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没时间感慨了，敌方的援军随时都会到，身后的煤气也正在越积累越多。跨过散落阳台一地的黑鹰直升机的碎片，几人跑到阳台栏杆边缘，那里沿着栏杆垂直粘着一长条的塑料火车玩具铁轨，大概是敌兵制作的，可以作为梯子攀爬使用。几个人手忙脚乱爬上梯子攀过栏杆，发现整个阳台的封闭拉窗仅剩下一道十来公分宽的开口。这正方便。在玛利亚带领下，大家用力推着那扇拉窗，将那道缝隙合拢，只留下大约两毫米宽度的窄缝。
“留这么一道缝不要紧吗？会不会导致煤气爆炸不了？”叮当问。
“不会的。”玛利亚回答，“你们栏杆外面有没有用来攀爬的东西？我们要到楼下的雨棚去布置防线。”
“以前一直有的，但是现在估计被那帮家伙给弄没了吧。”
哨兵走到栏杆边缘探头朝下看去，发现光秃秃的墙壁上果然什么都没有。幸好他背后还有一大堆编织绳。他拿着绳头攀爬到晾衣架上，将绳子系好垂下去，大家一个接一个顺着绳子攀下，降到下方六楼住户阳台的玻璃钢雨棚上。棚子上有三个用废旧衣物堆成的简易防御工事，里面还有一些兵人丢下的枪支，不过子弹都剩下不多了。众人因陋就简蹲坐在里面，准备迎接敌人的最后攻势。<!--PAGE 5-->“普雷斯金，你跟我在一块儿，叮当你和茉莉用同一个工事。贝尔你就和哨兵用同一个吧。”玛利亚如此分配道。
待得众人各就各位，都将自己手中武器弹药检查过之后，金灿灿的朝阳终于穿破了东边的云层。阳光斜射在阳台上，令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哨兵蹲坐在工事里，背后枕着一团脏兮兮的秋裤，正斜着脑袋望着朝阳发呆，身边的贝尔突然凑过来，拿过他手里的冲锋枪边把玩着边说：“那个玛利亚跟你似乎是老相识啊。你们以前在哪认识的？”
“当然是在战场上了。当时我和我的同伴差点儿被她给杀了。”哨兵回答，同时朝不远处的玛利亚望去，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这边。
“她的战斗力是够厉害的。最后我没办法，下了狠招才躲过她的攻击。”
“我听她说，当时可是她在躲你，说你实在够疯狂，一把火直接将房子烧了个精光。”
“那时我是没办法啊。”
“谁没办法都不会像你这么狠。”贝尔的话音里带着钦佩的语气。“那时候在菜场上，你们几个被汤姆少将那个混蛋抓住审问，那人也是一直不停地跟你讲话——换成普通的战俘，他压根就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马，直接吩咐手下用锯子锯碎就是了，可是对你却用了高级的待遇。你可真是了不起。”
“你是说那个差点把我烤熟的大锅吧。我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觉得你这种夸人的方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哨兵避过她的眼神，没好气的回答道，“我不过就是运气不好罢了。”
贝尔奇道：“什么什么？你还运气不好？老兄你谦虚的有点过了吧？要不是你，那个汤姆才不会在我面前暴露自己，也不会使用炉子。大晚上的从阳台望下去，那炉子有多么显眼你知道么？本来我一个人在阳台上还苦恼呢，心想究竟怎么才能定位去炸死几个军官，亏好有你在，我才一下子找准了大目标。而且，你最后不也幸存了吗？我觉得你真是够好运的了。”
“看着自己战友一个个全部死在自己面前，难道这也叫好运？”
哨兵简略提到了自己那几个战友：有的被炸死在他面前，有的在他眼前被成群的爆竹围攻，还有的在自己肩旁被枪决。
贝尔听他说完，回应道：“其实死亡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有很多姐妹被杀害了，但是比起死人来，能坚持一直活着的人才更艰难，也更了不起。我相信是这样的。”
根本无法再继续谈话了——这个人是不是头脑不好？哨兵懒得再理睬贝尔，可她却还在滔滔不绝。
“……就好像我，本来在基地里也是个不起眼的人。除了叮当和茉莉之外，我们基地里还有像爱丽尔、木兰、白雪等等好多战斗力更强的人。而我就只能一个人蹲在一百多米外的电线杆子上，给她们站岗放哨，成天孤零零坐在上面，用望远镜到处看来看去，一看就是好几天。可是呢，最后她们都牺牲了，剩下唯一一个又当指挥官又当轰炸手的，还是我。你猜怎么着，其实那个轰炸轨道的把戏最早就是我发明的，从来没人教过我，是我硬靠自己琢磨出来的。昨天晚上，我一个人用杠杆和滑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罐子吊到滑轨上，再一个人调整轨道，砍断绳子去炸楼下那些混蛋们，最后甚至还把叮当和茉莉都扔下了去。你看哪，这世界上的事情，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还是只能靠自己。”<!--PAGE 6-->“你刚才说你是岗哨？那我们昨晚上爬上去的那根电线杆……”
“对啊，那就是我以前的岗位哦。那时候我躲在大楼外墙上，用望远镜看到你们几个人爬上去，心里面都觉得好讽刺呢！真有意思，真的。”
原来又是一位自己的同行。哨兵心里回想起，本来大黄蜂也是这样，当天地会的外部岗哨一当就是好几年。
“还有那个玛利亚，也是一样。”贝尔又把话锋转到了玛利亚身上。“据她自己说，她在战争之前一直都被老家里面的人‘发配’到离家几百米外的堡垒，一个人抱着一堆气枪守着一块天台，有好几年了，永远是独来独往。你一定还不知道吧？”
还真不知道。哨兵心里有了一丝兴趣。
他很想知道玛利亚当初的来路是什么。她身为兵人，为何要帮助我们这几个玩偶战斗？据之前普雷斯金讲，她似乎是与军模战线内部的人不和，这才叛变出来帮助玩偶打仗的；可是当初她又跟墨菲之间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被反联的人追杀？她帮我们去打击那些她自己的同类，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究竟她心里都在盘算些什么？
“嘿嘿，你说有意思吧？打来打去，到最后往往是团结一致的人们全被集体杀害，而独来独往的人才能活下来，被团队排挤的人才能撑到最后。我想你一定也是这样的人，对吧？”
哨兵没有回应贝尔的话，心里反复在想的却是：到底能不能信任玛利亚？
“她这一身的战斗能力是怎么得到的？按理说她加入这场战争还不是很久。还有，她之前说要‘结束这场战争’，这句话实在是无法理解。她打算凭自己一个人，就终结这场规模大到无法想象的种族间战争？何来的自信？”
哨兵觉得，想要搞清玛利亚身上的种种谜团，就必须要亲自问她，要她把话说清楚。
突然前方传来茉莉和叮当的大喊声：
“敌人来了！发现他们了！”
“一大群黑颜色的，像鸟群的东西正在飞过来！你们几个看到没有？”
几个人望向东方的天空。淡蓝色的天际线附近，在金色朝阳光芒的映衬下，有一片如同黑色烟雾般的飞行物浮在空中。哨兵透过望远镜看到，那团“黑雾”在镜头里越变越大，并且很快就能勉强辨认出，那是由无数细小的飞行器组成的方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这里奔袭。
“全体做好战斗准备。他们来了。”玛利亚举着精确射击步枪瞄准那个方向。“速度很快，估计五到十分钟之内就能抵达这里。”
五到十分钟吗？很快就将与那些数之不尽的敌人接触。无论如何，看来这次是真的无法幸存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哨兵心里突然觉得一阵踏实，再没有什么惴惴不安的情绪。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总之一切都将要很快结束。<!--PAGE 7-->“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我们在阳台？假如他们不飞到我们身边，那计划可就要落空了！”叮当问玛利亚。
“他们会发现我们的。之前被我们打退的残余敌人一定已经跟他们接触过，汇报过这边的情况了。他们一定会过来对我们赶尽杀绝。”
普雷斯金问道：“这我倒不怕，只是不知道那煤气罐能不能撑到他们过来再爆炸？实在不行，我们自己也能引爆——”
“不必担心，一定会炸的，作战目标一定会顺利达成。相信我。”玛利亚回道。她随即转头对哨兵说：
“哨兵，等这场战斗打完之后，我找你有事。”
“有什么事不如现在说吧，说不定后面没机会了。”
“不。这事情一定要等打完了再说，那样才有意义。”她说，“只有到了最后再对你说，你才会明白。努力生还到最后吧，离开家太远的战士。”<!--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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