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有一片黑色,正慢慢变淡变浅,褪成灰色,最终又化为刺眼的白色。灿烂的阳光,蔚蓝的天空,稀疏的白云,偶尔飞过的麻雀,还有外墙刷着灰白色油漆的高大公寓楼,此刻浮现在哨兵的眼帘之中。哨兵盯着眼前这一片颜色鲜艳、构图和谐的场面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躺着在看天空。
这里是哪里?是303共和国院子里?他此时的头脑里有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只是下意识地猜测:自己是否正仰躺在自己的岗位上,一觉睡过去 ?
啊,很有可能。他慢慢回想起,自己受主人的委托,一个人孤零零地带着相机,去了离开家大约十多米远的对面阳台,要执行一次外部岗哨任务。这个任务仿佛是执行了很久,不过眼前这么干净明亮的蓝天,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应该把它用相机拍下来。
相机呢?他习惯性地伸手朝周围摸索,但是似乎手臂上多了些什么阻碍,就好像自己的胳膊变粗变大了,不能灵活地运转。他转头寻找相机,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也转不动了,只有两只手还在地面上摸来摸去。
不对,这里好像不是303共和国附近。他发现自己躺着的这片地方并非是外部岗哨的阳台。那边的阳台是用水泥抹成,表面很平滑,而现在自己身体之下的地面十分粗糙,而且周围洒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碎块碎屑。
我的岗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脏了呢?
哨兵盯着那栋破旧的公寓楼,越来越觉得:这里不是家。基地附近从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建筑,而且受损严重,楼层中部某一处阳台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炸秃掉了,阳台完全消失,只剩一个突兀的黑色大洞,暴露出房子里面被炸得一塌糊涂、四处都是火苗的客厅。那个大洞还在外冒着滚滚青烟,看上去真是丑陋无比。
“这楼好熟,好像见过。”哨兵觉着。
不错,这么一说就有印象了。他隐约回忆起来。
这里不是家门口,但是确实曾经来过,好像是自己之前已经离开了303共和国,一路走了很远,最后来到了这里,来到这栋大楼面前。爆炸,爆炸……哨兵记得在这里发生过一次什么爆炸,虽然具体的场面景象回想不起来,但是自己确实好像参与过跟爆炸有关的事情。好像是一件很复杂,很繁琐的事情。
许多奇形怪状的飞行器,组成巨大而诡异的黑色城墙逼近自己的画面,在哨兵脑中不断闪回,好像是大梦初醒之后,头脑还在回味着曾经做过的梦境。
对了,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是哪个很重要的人,需要自己去寻找。那人是谁?他此刻还想不起来,只是无端地觉得那应该是一个金色的物体。
不知不觉间,周围出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哨兵的意识仍在逐渐恢复,他感觉自己可能并不是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些话语声由远及近——那些人究竟是谁?是自己的战友们?是天地会的人?或者,是主人?可是,首先扑到自己面前来的,却是个他在303共和国里从未见过的人。一个穿着破旧灰黄色短衣短裤、留着棕色头发的女性人偶娃娃冲到他面前,激动地在喊叫着什么,伸手拽着他的身体不断摇晃。她看着他的下半身,话音由兴奋变成了担忧,马上回头向别的什么人招手喊叫着。很快,又有两个女性人偶玩具围了过来,在哨兵身边关切地问这问那。
“——喂喂,哨兵,你倒是回个话啊?怎么不理我了?你除了左腿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地方有受伤吗?”棕色头发的女人偶蹲下身,握着哨兵的手问道。
左腿?哨兵很奇怪,自己的左腿怎么了?可是他这会儿还没力气起身弯腰自己看。
“贝尔,他不会从上面掉下来给摔傻了吧?”旁边另一个黑色头发的人偶说。
“别胡说了茉莉。你看他屁股后面的塑料袋已经打开了,他掉下来的时候肯定是已经减速了,不然他还不给摔个粉碎?……嗯,我看还好,除了左腿大关节之外,其他地方都没问题。叮当,普雷斯金怎么又不见了?去喊一下他,让他把万能胶拿过来。”
“好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偶转身离开。
“可是他这关节都断成这样了,万能胶恐怕是粘不牢吧。”
“唉,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茉莉,把你的热能刀电源打开,再到周围随便找个细的金属物体,比如大头针曲别针之类的。”
“哦。”
冷漠地回应过之后,那个身后背着巨大奇怪武器的黑发女兵人也调头离开。同时,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身体粗短强壮、浑身军绿色的人偶手办,来到哨兵面前单膝跪地,不断地摇晃着哨兵的肩膀。
“哈哈哈哈,你活着!你果然还活着!”那人兴奋地不断大笑,用手扯着落在哨兵身旁的塑料袋。“你果然还是命大!……喂,快回话啊回话啊!你这小子不会是真的脑子摔坏了吧?”
“你……嗯……”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哨兵口中发出。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绿色人偶,以及那三个女性人偶非常眼熟。
“喂喂?还不能说话?你呀,你立个大功了!我们的作战成功了!”
绿色人偶右手担起哨兵脑袋,左手朝后指着哨兵眼前那栋灰白色公寓。“刚刚那场面炸的啊,我们几个光是躲在地面上看过去都是心惊肉跳!你小子在零距离观看,估计更过瘾!哎呀,把军模战线那批人炸的真是哭爹叫娘!”
“——军模战线?”哨兵又发现了一个听上去十分耳熟的词汇。
“是呀!你一个人拖住他们那堆飞行器,就这么一秒钟功夫,基本上能在天上飞的东西都给炸烂了!天上下雨似的掉零件下来,整整掉了十分钟!还有地上那帮各种陆军车辆,赶紧是能躲的躲能撤的撤,到后来全部跑不见人影了!我们赢了!任务成功了!……成功了……”说到激动处,这个人偶竟低头抽泣起来,不断地点头又摇头,紧紧握着哨兵的手不停摇动。此时此刻,哨兵只觉得此人既可怜又可亲,心中一下子想起了他的名字。
“普雷斯金……”
“嗯?没事,我没事,我只是太激动。见鬼,本来我是想留下来自爆的,可玛利亚那家伙硬是要赶我们走……算了,不谈她了。你没事可真算命大,我当时就看着你从天上往下掉,幸好你屁股后面的烂塑料袋在半空中扯开来了……”
名叫普雷斯金的人偶不停地啰嗦着,突然看到有人走过来,便绕到哨兵脑后,抬起他的肩膀。
“茉莉你快点,等你等得急死了!”他催促那个走来的人。
“别催啦,这地方破铜烂铁多得很,但是找个合适的东西真困难。”名叫茉莉的女人偶将一枚断了的别针扔在哨兵脚边,然后卸下自己背上的黑色大盒子,举着一根类似手术刀的东西靠近哨兵的左腿方位。
顺着她的动作,哨兵将视线转移到自己左腿关节上,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左髋的塑料关节已经断了,左腿横在身边的水泥地上。茉莉将他左腿关节里断开的髋关节柱拔出来,用刀子尖端顶在支柱的断裂面上,烫出一个坑洞,一旁的贝尔趁着断裂面的塑料还软的功夫,用力将别针的尖端插进那里,并从普雷斯金手里接过万能胶,朝尖头与断裂面的结合处挤上胶水。随后,普雷斯金将哨兵放下,几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拆开哨兵的髋部装甲零件,在他髋关节的断裂面也烫出坑洞,把支柱按原样接到髋关节上并死死插紧,最后抹上厚厚一堆的万能胶。
“稍微等等吧,耐心点,估计过个十来分钟就能干固。别担心,周围没有敌情。敌人已经都被你赶跑了。现在你只需要安心休息就行。”贝尔宽慰哨兵道。
哨兵朝她点点头,然后一头躺倒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几人聊天。
这几人聊天的大体内容,都围绕着一个叫玛利亚的人。这人到目前为止依然不见踪影,几个女人偶猜测她已经死了,只有普雷斯金坚称她一定能够从大爆炸中逃来。接着他们又讨论着接下去该怎么走。那股叫做军模战线的敌军势力依然是很强大的存在,尽管在那场将大楼炸出洞来的爆炸中,这群敌人损失了大量的兵力,但比起他们在全市范围内的兵力来说,这点损失仍然只是九牛一毛。唯一的希望是,如此大规模的伤亡或许可以造成敌人内部的变数,导致敌人内乱甚至崩溃。普雷斯金认为,那个玛利亚拥有某种能力,可以借助这样的局面促使敌人发生内讧。几个女人偶认为可能性不大,但普雷斯金坚定地相信她能够成功。
“听我说完!”普雷斯金嚷嚷道,“你们也不想想,为什么我们在爆炸前伞降下去之后,能够平安无事到现在?你们当时也看到了,在我们降落之后,已经有好几个陆军车辆和敌人兵人注意到我们,可是他们不但没有进攻,反而对我们视而不见,最后干脆全撤退了。这说明什么?肯定是她跟他们说好了!”“可是他们怎么会这么听她的话呢?爆炸造成那么大的损失,军模战线的人能饶得了她?”
“贝尔,你看问题要全面!玛利亚不知道跟我说了多少次,军模战线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空军,陆军,兵人,遥控飞机,遥控车,这几个种族之间矛盾很大,而在爆炸中死的几乎全是空军,地面上除了几辆坦克被碎屑砸伤之外,其他种族基本完好无损。——懂了没?现在敌人的湖南路军区里几乎不剩下几个空军了,占绝对优势的另外几个种族肯定会搞出些名堂来;就算他们不想搞事,空军也会猜忌他们。双方实力均衡的时候,互相关系会比较和睦,一到实力悬殊的时候,两边就都会动那些不老实的心思了。”
“可是之前的第一次爆炸,在菜场上也炸死了好多陆军啊?”
“没错,但那次损失的主要是山西路军区,本身数量就不多。陆军和RC模型的种族领袖们如果真想要造反,一定也会把这项损失推到那帮空军飞行器的头上。玛利亚早就算准了这一切”
“呵,怎么说来说去,你嘴里的那个玛利亚总跟神仙一样绝对正确?我还是不信。”
“等到后面,你自然就能看见了。”
“喂,她到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就算你说的都对,可要是她死了,岂不是就没人去帮你实现那套计划了?”
“我不担心,因为她肯定没死!很快她就会来找我们的!”
几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讨论着,渐渐地哨兵的思维又开始迟钝和模糊起来。他在嘈杂的争论声中昏昏欲睡地闭上眼睛,困得要睡着了。突然间,几个人的谈话声一下子中断了,就好像有什么人将背景声音关掉一般,令他感到有些异样。再睁开眼睛望向旁边,普雷斯金几人全都已经站起了身,陆续捡起放在地上的枪支。他们全都一言不发,神色紧张地注视着远处某一个地方。
从那个地方传来连续不断的电动玩具车辆噪音,在朝哨兵所在的地方不断接近,声音混乱而聒噪,间或有一些人声在嘶喊,显得混乱无序。
哨兵虽然头脑昏沉沉,却也感到气氛正在变得紧张起来。贝尔和叮当跑到他身边,急急忙忙将他的腿接上。贝尔低头凑近他耳边说:“有人来了,似乎来者不善。”并将一支手枪塞到他右手上。
“……是谁?”
“不知道,不过不像军模战线。”叮当蹲在旁边,举着望远镜说,“乱七八糟的车辆和士兵种类……有高有矮……打头阵的有一辆红色工程车……”
几个女性人偶不约而同地大叫一声“不好”,来不及再跟哨兵解释,慌忙将武器上膛,抬脚跑向普雷斯金那里,大喊道:
“——快隐蔽!是反联!是墨菲的人!”
墨菲!哨兵脑子里一下子像是被炸通了一块缺口似的,熟悉的回忆和熟悉的人,“呼呼”地朝他脑海里灌进来。<!--PAGE 4-->大雨,别墅,狙击手,放火,分家,四卫头,以及最后的爆炸……
是敌人!敌人来了!
“往右边的水泥墩子那边撤!”普雷斯金蹲下身,左手持枪,右手挥动着喊道:“叮当和贝尔,找个什么东西做一副担架,把哨兵抬到安全的地方去!”
“这里哪来的担架?”叮当双手持着手枪冲他吼道。
“叮当,把你身后面的那块布条拽过来,我们用它来搬——”
贝尔的话音只说到一半就结束了,因为不同方向都驶来了大量玩具车辆。这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各类玩具和车辆将几人团团围住,袭来的人偶们手里或拿着玩具手枪,或者干脆赤手空拳,一副乌合之众的模样,不过其绝对的数量优势还是令普雷斯金他们感到一阵大骇。哨兵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脑袋,想要再看清楚周围的局势,四肢也在尽力移动,可是刚刚腿脚能够抬起来一点的时候,从他背后驶来一辆全金属制的大型挖掘机玩具,履带直接踩上了他的左手和左胸,沉重的车身将他身体压得无法动弹。
从那挖掘机上跳下一个人,一脚跨过哨兵的头,走到他身前下命令道:
“再往前围上去,围紧一点!二号机,把你的枪抬高点!见鬼,你比他们高这么多,怎么还不知道给他们缴械?钢索,老鼠勇士,你俩出列,收了他们的武器——喂喂,抱住他,抱住他别让他乱来!”
哨兵看到,尽管三个女人偶已经被那些玩具们缴了械,可普雷斯金却还想拼命挣扎:他抬起枪要瞄准指挥的那人,身后身材巨大的“人造人间”二号机一下子将他整个人夹起来,旁边另一个玩具人偶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枪,转手就给了他一枪托。
普雷斯金被打得跪倒在地上,却从腿上撕下一根擦炮擦着了,死命挣脱二号机,举着即将爆炸的擦炮朝哨兵这里冲过来。
“这家伙又想要乱来了。”
哨兵张开嘴想要向他呼唤。可是,站在哨兵身前的那指挥官却抽出一支大口径手枪,抬手射中了普雷斯金的左腿,将其射倒在地。擦炮随即爆炸,一团小小的蓝色烟雾从普雷斯金手边腾起,炸飞了他的右手。
那指挥官用手枪在人群中指点着,喊出几个身上背着小玻璃罐的人偶。“把他烧了,其他人退后。”
被压在地上的哨兵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普雷斯金被倒上大量的可燃**,并被那些人偶用火柴点燃。火焰腾起的时候,黏在普雷斯金身上的擦炮齐齐爆炸,“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天空,就好像是为普雷斯金奏响的礼炮一般。擦炮炸完后,浑身乌黑的普雷斯金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身上的火焰腾腾而起,好像一团明亮的火炬。
“不!”贝尔尖叫一声,在身后机器人玩具的怀中不断挣扎。<!--PAGE 5-->“都杀了。”那指挥官下令。
人群中开出一辆四驱车,车上装着一台用马达和螺丝刀自制的电钻。普雷斯金看到玩具们将钻头开动,插进了贝尔肚子里,听到从她嘴里发出的怒骂声渐渐变低,最终归于沉默。杀死贝尔之后,几个身材庞大的合体机器人玩具又将叮当摁倒在地,拽着她脑后的马尾辫,将她的额头插在飞速旋转的钻头上,直至她的头颅被钻穿,裂成数个碎块。
“混蛋!混蛋!”目睹自己两个好友的惨死,同样被摁在地上的茉莉自始至终都在不停地痛骂。“墨菲,你这狗娘养的!”
名叫墨菲的指挥官人偶摇摇头,对手下士兵们做出一个怪异手势,那群人偶开始不约而同地发出诡异的笑声。他们走到茉莉身旁,抬起本属于茉莉的电热刀,打开电池盒上的电源,用发烫的刀子砍着茉莉的手腕。将茉莉的两手切断之后,他们又切断她的双脚,最后揪住茉莉的头发,割开了她细长白皙的颈项。茉莉身后的一个太空堡垒玩具拽下她的脑袋,抡圆了胳膊朝墨菲这里抛来。
接过头颅的墨菲转过身,用脚踩住哨兵的腹部,低头俯视着哨兵。天空中明媚的阳光被他的脑袋遮挡住,使他整个人在哨兵的眼前变成了一副人形的剪影。
这可真是个令人作呕的身影。哨兵身体胡乱地摆动,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谢谢,说真话,真的谢谢你。”墨菲晃晃手里的人头,诚挚地对他说道:“这一路上,你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哨兵。你看啊,当初我们被玛利亚打得没办法的时候,是你和你的朋友突然出现,一把火烧了房子,帮我逼跑了玛利亚,这作战多成功!然后呢?你们几人又帮我给汤姆那边送上了大礼,当然了,这大礼就是你们自己。再往后,你们居然还能搞出两次煤气爆炸出来,帮助我们解决了边境上的烦恼;最后,因为有你在,我们逮住了这几个女战士——是因为你,因为你受伤了,她们才来不及逃跑,被我们一网打尽——你看看,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他弯下腰拍拍哨兵的侧脸。“我谨代表反联全体四百多个战士们谢谢你,以及你的战友。”
“……”
“我也是真的佩服你,真心话。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不管战斗到什么地步,最后你总能剩下来。说不定你就是这种命?死不了的好命?”
见哨兵不回答,墨菲抬头思考了一会儿,扔下茉莉的脑袋,让自己的部下递来一支重型机关枪,然后将枪口抵住哨兵的颈部。
“可是,非常抱歉,我必须要杀了你。就因为你是这么的优秀,所以我不可以留你活在世上。你应该能理解我。”
“嗯……”哨兵仍在兀自挣扎。
“我知道你恨死我了,可我做的每件事情都有道理。你们干掉了整个山西路和湖南路的军模战线空军,现在四卫头菜场成了无主之地,我们反联自然要过来占领,无可厚非对吧?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而杀死别人,这是完全正确合理的行为,无可指责,对不对?要后悔的话,你该后悔当初没杀了我。想想看嘛,就算我不出卖你俩,把你俩留在反联里,你们单枪匹马对我们这一帮子老战友们,还不是一样会吃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存嘛,本来就是这样。我估计以前没人教过你这些吧。”<!--PAGE 6-->墨菲给枪上过膛,最后说道:“我可真想知道你的主人是谁。他一定是个傻得要死的人,把你们这些玩物赶出了家门,却什么也没教给你们,白白牺牲了你们的性命。”
哨兵在心里想要反驳他,但却什么也想不出。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等待子弹打碎自己脑袋的那个时刻。
然而,再一次地,命运选择了让哨兵继续死里逃生。没等到墨菲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四周又传来阵阵发动机的轰鸣。这次的轰鸣更加响亮刺耳,不但有大功率电动马达的尖啸,更有低沉的烧油发动机的声音。周围的反联士兵们开始胡乱地喊叫,纷纷举起枪想要反击,可横空出现的炮弹一下子在他们身上炸开,将反联的队伍瞬时击溃。
炮火喧天的时刻,墨菲四下观望,像是迎头挨了一闷棍一般显得不知所措,举枪的那只右手也在颤抖。
“我说你小子,你真是……真是运气好。”他有些无力地说。
“司令,是军模战线的人!他们的陆军!他们的兵人!还有一大堆遥控车模!”周围的几个反联士兵跑到墨菲面前汇报。“他们数量太多了,我们可不能留在这里白白被炮轰!”
“可我要是走了,这家伙不就又死不成了吗?”墨菲指指脚下的哨兵。
几个士兵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请别管这些了司令,先撤离吧!炮弹可不长眼!”
几发无后坐力火炮模型的炮弹炸落在几人的脚边,炸起的黑色碎屑抖落了他们一身。
“不行!我不相信!”墨菲推开那几个士兵,举枪重新瞄准哨兵。
“——我就不信,你每次都运气这么好!”
在墨菲说出狠话的同时,一发炮弹准确命中了他的左额头部位,将他连人带枪炸飞到了一旁。连续十多发炮弹随即跟着袭来,依次命中旁边几个士兵,直接将他们的肢体炸得四散飞溅。但是,没有一发炮弹伤到哨兵,就好像是有人特意要要替他解围似的。
没错,确实如此。哨兵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呆滞地看着漫天的硝烟和围绕着自己爆炸的炮火,心想,这一次自己又被人给救了。
何必要救我?他感到深深的厌倦。
炮火袭击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直到那些反联士兵死的死撤的撤,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炮火才渐渐停息。成群结队的RC遥控车朝着哨兵所在的地方驶来,以他为中心围成一个包围圈,从每辆车上都走下两三个兵人,手持武器包围住哨兵。几辆遥控车拉开那台压着哨兵的挖掘机玩具,同时从人群里钻出几个女兵人军医,抱着工具布袋走过来,仔细检查哨兵的浑身上下,为他左腿和胸口附近的裂纹抹上万能胶,并贴上黑色胶布。完成了一系列修补处理之后,她们中的一人站起来对着旁边喊道:<!--PAGE 7-->“玛利亚队长,他的情况应该没事了。你快过来看一下吧。”
一听到玛利亚的名字,哨兵的脑袋微微晃动几下,想要找到玛利亚在什么地方。
“好的,你们辛苦了。”一个万分熟悉的声音从他的左后侧飘出。
“没什么大碍,刚刚那几个人偶给他做的应急手术很有水准,左腿关节没有问题。”
“好的。船准备的怎么样了?”
另外一个方向上,有个男性兵人走出队列敬了个礼。“报告队长,那边已经准备妥了。照您的吩咐,我已经让他们调查过,果然南边打得正激烈,北边和西边则暂时没有出现敌情。”
“很好。”
带有熟悉嗓音的女兵人走到哨兵面前蹲下身,从仰视的角度看过去,上午的阳光透过她的金发照射到眼中,呈现出一圈圈金黄色的光晕。
“跟我走,哨兵,此地不宜久留。”
她命令几个男兵人将哨兵抬起来。
“玛利亚……”哨兵虚弱地说道,“去哪儿……”
“去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玛利亚说着,朝士兵挥挥手,让他们将哨兵架上一辆最大的油动遥控车。<!--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