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在箱子前面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刚刚喝下的威士忌仿佛一瞬间随着背后冒出的冷汗尽数排出,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只是思考的回路却像是被一大堆问题塞住了,迟迟未能转过弯来。
这个箱子里装的是微型核弹?
这是那个“古达夫”的箱子,古达夫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留下箱子给他的家伙又是什么人?
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慌乱之后,他的注意力总算渐渐集中到眼下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上。该怎么做,这才是目前摆在谢长安面前的第一难题。
以往在其他地方偷取别人身份时,他也试过继承对应的物品,但那些大多是财产类的,比如那人曾经留在星球上的房产或土地之类,拿来了包赚不赔。像这种违禁物品,还是武器类的,谢长安还是第一次遇到。
“要是在娜米星就方便了啊,那边还有一个认识的武器贩子,可以把它出手掉,也能换一笔横财。”谢长安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小规模的细菌武器在那边就能三四栋的独栋别墅,如果是这个的话,至少可以贵出一倍吧……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类似的收购渠道呢。”
他嘴上说得轻松,像是要说服自己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可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终究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那可是一颗至少足以毁掉半个城市的核武器啊,换做是一般杀伤力的东西,或许每个星球上都会有一些零星的恐怖分子会去买,但是这种超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哪个恐怖组织吃得下?它们就算得到了这样的东西,又能拿来干嘛?一发核武器就足够让这个先遣基地无法继续运作,到时候那些家伙接收一个死城又有什么用?
而收到这个包裹的古达夫到底又是什么人?恐怖分子?那他和那些把箱子留给他的家伙到底打算在这个星球上干什么?
谢长安努力想去思考如何处理的问题,然而思绪始终无法控制地往其他方向飘。这是一系列细思恐极的问题,越是深究,就越让他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拿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回来。
卖掉的话肯定是不行了。一来他初来乍到,在这个星球上毫无人脉网络,短时间内很难和武器贩子接上头。二来他也不好确定这里是否有那个古达夫的熟人,或者关于他们在做的这些事件的知情人。万一自己叫价卖核武的事被那些人知道了,情况说不定会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但就这样放着不管吧,总觉得这玩意始终是个隐患。谢长安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还是先藏起来再说。他的房间里配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有密码和指纹的双重保险,论大小放下这包裹也肯定是足够了。然而谢长安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他索性拿了工具,在自己衣柜的角落里忙活开了。半个钟头后,当他满头大汗地从衣柜里钻出来时,那里面已经多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谢长安将包裹放进去,再拿回木板往上轻轻一扣,边缘抹灰上色,暗格便彻底合上了,从外头甚至看不出一点痕迹。这可算是项南星走南闯北学来的技巧之一,只要简单的工具就可以在水泥墙里开洞,如果不是特意去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就算有谁闯入这里,把所有的抽屉和保险柜翻了个底朝天,恐怕也很难发现这边还有个看不到的暗格在。
“就先这样吧。”
谢长安仰面躺在乱糟糟的卧室地板上,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包裹的问题姑且算是解决了,自己反正也不打算在这待久,等到下一任或更后面的某一任房客住进来,再发现这衣柜里的玄机时,他恐怕都不知道跑到哪个星球上风流快活去了。
其实想想也没有什么好紧张的。那个古达夫的身份和信息被他拿了,从中继点传输备份信息过来还需要时间。他作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二次发育的“亚当”,行动力非常弱,根本就会被困在中心里无法出来,暂时都不成为威胁。
至于其他担心的事情,只要他不傻到自己把这个东西亮出来,平时活动再低调一点,谁又会知道他冒用古达夫的身份领了这么个包裹?
放松点,放松点。他对自己说。
此时紧绷的精神渐渐舒缓下来,他便又想起了在酒吧遇见的霓娜,以及和她定下的明晚之约。一想到这他的胸前和手背仿佛又开始微微地泛起热量,那是霓娜那柔腻的手指拂过的部位,她就是如此拥有魔力的一位女子。
“明天去逛逛,顺便看看能不能搜到这个名字的一些信息。既然有人用实体包裹留东西给他,说不定这个古达夫曾经就在加雅星上待过,本地网络说不定能翻出点啥线索来。”谢长安在心里说,“要是能够确认他的身份或者得到更重要的信息,说不定最后的这点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吧……希望如此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随手拉过一截被子盖在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贴心的智能天花板随着他渐渐悠长的呼吸慢慢黯淡下去。经过了这几小时的大起大落,谢长安到达加雅星后的第二个夜晚已经悄然走到了尾声,远处的天空依稀可见一抹隐晦的晨光,然而谢长安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是闭着眼睛,任这一日积攒下来的疲劳与酒精慢慢淹没他的身体,而后在脑中氤氲的绮念里沉沉睡去。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起已经被他自己用力蹬掉了,谢长安摊开了双手双脚睡成个大字,仿佛恣意妄为的小孩。
这一睡,他睡到下午三时才醒来。
加雅星的公共网络在他待过的那些地方里算不上发达,不过也不差。这一带的自然环境原本就比较适宜居住了,于是在先遣基地的建设上,人工智能可以选择对环境改造幅度较小,集中精力建设居住设施的策略,这使得加雅星的先遣基地在硬件条件上远远领先那些条件相对恶劣的星球。然而诞生于这里的独特怀旧文化却拉住了科技发展的步伐。在加雅星上,他们在很多领域里明明可以采取更加先进,更加高科技的方案,然而最后却只是仿造着许多年前的地球家乡去建造。这样一来生活固然会更有情调,但在那种需要办急事的情况下,这样的低效方案当然不足以满足需求。
此时的谢长安就体验到了这一点。他原本只是想要找个信息集散中心寻找关于“古达夫”的信息,可是没想到这里嘈杂的声音和拥挤闷热的空气直接闹得他头昏脑涨,不一会儿就被逼出了门。那些平素里休闲而优雅的加雅星本地居民一进这种设施就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据说这也是在模仿地球家乡里一个叫网吧的传统,关于这种审美,谢长安实在是欣赏不起来。
拜这种干扰所赐,谢长安的大数据搜索最终只是进行了短短的一小会,但即便这样也是足够了。他原本预计古达夫应该曾经是这个星球的居民,或者曾经短暂停留过,之后才前往其他地方。在他看来,对方基本坐实了是个潜在的恐怖分子,甚至已经犯下案子也不奇怪,只是这个古达夫既然会在众多星球中选择加雅星落脚,除了可能有什么任务之外,或许也意味着加雅星上暂时还没有关于他的案底,即便有宇宙通缉令什么的,此时也大概还是以电波的形式在茫茫太空中传输着,暂时还未到达。
因此,谢长安原本只想着挖出一点古达夫过去的信息就足够了。然而在他输入这个名字和特征,利用大数据功能展开搜索时,信息网络却反映给他一个意外的答案:什么都没有。
关于古达夫的信息在这里非常有限。一条入境记录,一个购房记录和领取记录,而后是在酒吧的消费记录以及零星几个摄像头拍到的短暂影像。除了第一条之外,后几个还是谢长安在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也就是古达夫这个身份信息)后才拿到权限获取的,换句话说,古达夫在这个星球上留下的全部痕迹,其实说白了都是他的。在他入境以前,这个人在加雅星上完全是一片空白。
反倒是在他载入身份的时候,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忽然滴滴滴地响起了。他打开一看,有一个匿名来源为他推送了一篇文章,看起来像是垃圾信息。
才没空管这个呢,谢长安顺手就关掉了。而这仅仅只是抬手关闭的几秒钟,搜索引擎返回的结果立刻就多出了有关收到这篇推送文章的条目。可见引擎确实没坏,是过往记录真的缺失。
谢长安的失望是实实在在的。这样一来,他原本拟定的后续动作全部落了空。既然连一点信息也没有,自然不可能展开来查找什么。原本要想从信息网络这边破解自己的身份之谜,目前看来,这是彻底没戏了。“奇怪了,难道真是我猜错了?”
谢长安忍受着大门里面透出的阵阵喧哗声,站在门口费力地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操作应该没问题,至少肯定没有误选时间导致只有最近信息的情况,没搜到就是没搜到,系统的返回结果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而古达夫也不可能比这个信息网络来得更早,因为按照宇宙旅行的规定,一个先遣基地必须建立起初步的信息网络后才可以打开接收开关,接受星际旅行而来的意识。如果古达夫真的曾经来过这里,他一定会在加雅星的网络上留下痕迹。
排除了这两个可能性,剩下的也只有接受现实了。按照眼下这样的搜索结果,古达夫之前从未来过加雅星。而由此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因为他从未在这里待过,所以看起来,这个星球上应该也不会有他的熟人了。这一点对于正在进行着角色扮演的谢长安来说非常重要,至少为他省去了不少的工作量,又降低了被人识破的风险。
这样的消息让他心情更加放松了,然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不那么美妙的猜测却又浮上心头。真该早点放松下来的,谢长安自嘲地笑了笑,耸耸肩,迈开脚步往房子的方向慢悠悠走去。
他笑自己之前太紧张,钻牛角尖,没有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寄存这个包裹的家伙和古达夫是在另一个星球相识的,而后前者先一步来到加雅星,留下包裹后离开,古达夫作为接力者来到这里,领取包裹,之后很显然还有下一步的任务,只是代替他身份的谢长安对此一无所知。
更糟的是,在他之后,可能还会有第三人,第四人紧随其后。这样一想的话,古达夫他们所做的事情就像是接龙,每个步骤环环相扣,一人做完自己的部分后立刻转移,绝不轻易被人抓到。然而谢长安终究不是古达夫,他既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后面还有没有人,如果有的话,什么时候会出现。
于是刚刚才解除的危机再次出现了:随后来到加雅星的人里有可能就藏着一个或几个认识古达夫的人,然而他这边却连这些人何时会来都不清楚。也许是一个月后,也许是一周后,也有可能就是明天。
而这些人一下地,却有可能很快就找到他这里来。
“总之还是不要久留,感觉呆够了就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好了。”谢长安自言自语,“要是被认出来了,大概也不是一句‘我拿错别人的包裹’就能解决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硬生生地顿住,睁大了眼睛呆呆看着前方。在下一秒,他抬起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恼恨之前为何没有留意到如此明显的事情。
按理来说,以古达夫作为关键词展开大数据收缩,加上有本人的身份信息作为最高权限的钥匙,谢长安在刚刚的搜索里应该不会错过关于他的任何信息才对。然而事实上,在他搜找出来的全部信息里确实包含了一条本该在里面,却又莫名其妙消失的。那就是寄存这个包裹的信息啊!<!--PAGE 4-->有入境记录,有消费记录和行走的监控录像,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然而领取包裹的记录不一样,实体包裹不会无端端自己出现在那里的,在他顶着“古达夫”的名义领取这个包裹之前,必定要有一个人先把包裹寄存进去,以“古达夫”为收件人,存进去。
然而,谢长安刚才的搜索结果里却唯独少了这一条。
“这是不可能的。”他一字一句地自言自语,语调冷静,然而后背却不可避免地再度被冒出的冷汗侵袭。这比其他任何可能搜到的信息更能直观表现这个对手的强大。要想在一个信息网络里清除掉一条信息,所要付出的努力可不仅仅是按下键盘上的几个键。就谢长安所知,每个星球上的信息网络都是和先遣基地的智能中枢紧密相连的,一旦有所改动,这个机警而先进的智能机器立刻就会察觉,进而做出修正,甚至直接找出做出此事的人。
而对方是多可怕的人,竟然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侵入一个由高级智能中枢主导的网络,将关于自己的不利信息彻底删掉。要知道,和古达夫的其他信息不同,这条寄存物品的信息里肯定会出现第三者的姓名,这就或许会成为谢长安搜索工作的重大突破口。
只是这个人直接截断了这条道路。对方既有抹除一切痕迹的细心,又有足以入侵岛上信息网络并篡改规则的技术力量,若是以这种人为对手,谢长安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一点胜算。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会回头去再查一遍,试试破解这个神秘人留下的谜。谢长安猜想,虽然直接搜名字可能会查不到记录,但是包裹本身的信息还在,它毕竟曾经待在银行里,有多种方法可以去查它是如何进入的。而且,不管是上一个谁留下来的,还是那个神秘人自己买材料在加雅星上做出来的,由此都会延伸开很多信息,而这些信息,都是很难抹除的。
若是要查的话,就看谁更有耐心,谁又能更加信心。
“很好,我接受挑战。”谢长安微笑着,随后他斗志满满地停下脚步,握紧拳头,脚一蹬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眼看就要冲着信息集聚中心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动作忽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在转身后看见前方的那一刻,谢长安的视野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突兀地动了几下。这种突然的动作变化放在一堆正常走路的人中间尤为扎眼,就像青蛙总是注意到飞行中的虫子,对方若是能够照常行动的话,说不定谢长安还没法子注意到。
然而那也只是如果。在被注意到的下一秒,对方索性埋头遮脸,借着行走人群的掩护避开了谢长安的直接视线,躲进旁边的巷子口里。谢长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几乎是在察觉不对后立刻就用目光锁定了方向。然而他最后瞥见的,也是那个身影向着旁边一缩,躲进了街边小巷阴影的瞬间。他连这家伙长什么样,个子多高都没看清楚,更别说凭这一眼就能看出什么其他细节来。<!--PAGE 5-->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此时在谢长安的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一句话。
“妈的,被跟踪了!”
他虽然一惊,却没有因此失态。
比起在偶然得到的包裹里发现核武器之类的事情,被人跟踪这样的事情简直显得太弱,弱到不值一提,毕竟谢长安自己都曾在其他星球有过被警察尾随的经历。此时他虽然多少有些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不过之前的经验立刻蹦出来告诉他,这种情况下绝不适合反应过大,以免打草惊蛇。
于是他装作幻听到打招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而后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耳朵,装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忽然改变行走路线的那个人。在这过程中他一直在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两秒钟后,他完成了这个简单的选择。
要想追查那些信息,其他时间也还可以,然而眼前的这个跟踪者却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要么逼走,要么冒险引其现身再说。
心意已定,谢长安便装作若无其事般地转过身,继续迈开脚步向前走去,只是踏出的步子不知不觉中比刚才要慢了一点,同时借着这样争取来的时间加紧思考具体的对策。他原本想要回家休息一下,等入夜了再出来附近吃个饭,顺便去赴佳人之约。然而此时这计划显然要变动一下了,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无从得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被跟踪的,于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安全第一,在不暴露自己住处的前提下带着跟踪的家伙四处走,在这片区域里闲逛着。
只是光闲逛还不够。谢长安一边走,一边还在留意着周围,漫不经心的表情底下是渐渐开始急躁的心。后面那家伙的显然韧性很足,任他怎么乱走都跟得很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种既无法触及又没法甩掉的感觉太糟糕,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次次考验着他的耐心。
在这方面,后头这家伙比起一些业余跟踪者来说好太多了,那些人不仅不擅长隐蔽,体力也普遍不行,兜几圈后一个加速跑就能甩掉。然而此时谢长安碰上的这个,一看就是无法轻易能够甩脱的狠角色。
然而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在走到一条小路,注意到路边一家小店的招牌时,谢长安的嘴角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
“老板,生意上门啦!”
他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大喊,仿佛怕人不知道他要进来买东西似的。果然,老板闻言搓着手,一脸堆笑地走了出来。
“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感兴趣的吗?要不要我……介绍几个?”
和高调的谢长安相比,老板的声音却是压低了许多,听起来倒是有点像在做贼。不过说起来也能理解,因为他经营的店铺卖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东西,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开在这种客流量稀少的小路上,店面也仅仅才一格。<!--PAGE 6-->这是一家间谍器材专卖店。
在这个时代,间谍一词几乎已经成了文物。国与国的界线哪怕在地球家乡那边都是日渐模糊,更别说在各个根本不计较这些的先遣基地上。少了这些国际冲突,间谍的存在需求立刻就薄弱下去了,直至消亡。
然而一系列的间谍器材却幸运得多,作为一类对人们的日常生活依然可以起到作用的东西,它们在这样的变革中最终保留了下来,甚至成为了一部分喜好窥探隐私的人的新宠。只是这些民间开的间谍器材店一般都比较坑,比如在这里买的窃听器之类的设备质量就实在一般,很容易就会被检测出来。曾有店长自己承认说它们连普通程度的家庭安保都过不去,更别说挑战更高的难度了。
而那些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东西,还是得要有军方背景才能做出来。然而像加雅星这样和平的先遣基地,连驻军都不需要,更别说购买到正规的军用设备了。
好在质量如何,谢长安其实也并不在意。“给我一个窃听器,还有一个对窃听器的检测器吧。”他提高音量说,“窃听器给我一个质量好点的,检测器就是那种检测信号,搜找窃听设备的,我需要精度最高的那种,这个你们店应该有吧?”
他作势拍了拍裤兜:“信用点这个,你不用担心,就给我好的。”
“有有有,这个当然有。”店长笑眯眯地应道,转身就进去柜台下面翻找了一番,最后捧出一个小盘子似的东西。这个其实就是信号检测器常见的形状,利用这个盘子它们可以更加精细地扫描信号,或者在贴近的情况下大大提高检测的精度。谢长安知道在这类设备里盘子的做工直接决定检测的细致程度,谢长安细细看了一下,这家店的出品还是过得去。
“至于窃听器,我店也有几个款式供你选择。”店长谄媚地介绍着,“比如像这个,有自动跟随移动的功能,可以锁定目标后保持在固定距离跟随,看起来就像个蚊子差不多。又比如这个微缩版的,五星推荐,整个非常轻盈,像是一层薄薄的人工皮肤,一旦贴上了,除非故意去搓否则很难发现,也不容易掉。用过的人都说好!来,看看吧!”
他絮絮叨叨地一个接一个介绍着,在此期间谢长安好奇地将几个窃听器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感慨着现在日新月异的技术。只不过眼下他其实都不需要这些东西,重要的只是在这里消磨一些时间。于是看了一会后就把东西推回去了。
只不过推到检测器时,他想了想,说不定还有能用上的机会呢。
“窃听器还是一般,不过检测器这个,我买了。”他爽快地支付了信用点,提着那个盘子状的东西在店里继续闲逛着,装作左看看右看看的样子,却时不时借着货物的掩护看向门口。如他所料,在他进入这个店之后,那个跟踪的人不敢跟进来,却又不能远离,只能在门口附近徘徊着。谢长安在这里面待得越久,外面的人心里就越没底,一旦失去了平常心,就容易露出破绽。<!--PAGE 7-->比如现在。
谢长安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模样,那是一个皮肤黝黑,国字脸,有着一对浓眉的小个子,他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服,便于行动之余还能借着周围的水泥建筑掩护自己,一看之下果然就是跟踪者的路子。
但现在看起来,他虽然跟踪的韧性很足,不易甩掉,但在隐蔽自己方面真算不上一个内行人。
此时他装作没事人一样在大街上闲逛着,可是真是普通路人的话,谁又会像他那样在一个地方反复徘徊,时不时就经过一下门口,再偷偷摸摸地探头往里看。当然,这也是因为谢长安这一手玩得不错,进入间谍器材店这一步棋一方面让对方产生了不妙的联想,另一方面也让自己强制从对方的视线中剥离,由此带来的紧张感再度强化了对方的焦虑。
而这其实也算是一个“我知道你了”的暗示。在这种情况下,经验足够丰富的人或许会索性亮明身份,从跟踪转变为跟随甚至紧逼,又或者他们会选择直接放弃,换个方式换个时间再来。可惜的是,谢长安此时遇到的这个显然不是这么聪明的内行人,他只是焦虑地在门口徘徊着,却始终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谢长安此时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强化这种焦虑。左右也是无事,他索性在店里找了个外头看不见的角落坐下,拿出随身的通讯器开始阅读之前导入的那篇来源不明的推送文章。
那是篇小说,名字叫《谜之形》,粗看之下发现写的竟是地球故乡的故事,谢长安一下子来了兴趣。<!--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