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反击

“这什么鬼小说啊，没头没尾的。”谢长安皱着眉头关掉了页面。

看看时间已经浪费了不少，他偷偷探出头往外面看去，随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小个子实在顽强，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外面守着。

“可惜啊，你这家店没个后门，不然我也就直接走了。”

谢长安拍了拍店长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他提着购物袋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一出门就转左，向着那个小个子跟踪者的相反方向快步走去。

如他所料，对方只是短暂的错愕了一下，之后便像之前那样紧紧跟了上来。

一样？不，才不一样。谢长安在心里暗笑。对方此时产生的焦虑足以影响到他下一次的判断，这只会让人有机可乘。

从这个跟踪者的行动模式中他也大概猜出来了，对方多半是这个星球上的警察或许自治组织之类的人。由于长期都是和犯罪行为直来直去地对抗，很少实行这种隐蔽的跟踪行为，因此他既有足够强健的体魄，却在经验上严重不足。

对付这种人，谢长安有的是办法。

他提着袋子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着，不一会就走到了娱乐区的边上。这一带他昨天刚刚来过，还逛了一圈，地形相对熟悉一些。而此时已经入夜，过来这边寻欢作乐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有地利有人和，正是逃脱的上上之选。

谢长安一拐进去，脚步却是先放慢了，只是渐渐融入了来往的人群之中。他在人流中慢悠悠地穿梭着，带着身后的跟踪者绕来绕去，同时也在慢慢放松他的警惕。等到他们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来到一条小巷子入口处时，谢长安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而这里，也是他一开始选中的行动地点！

在下一秒，他就像一辆忽然连续换挡的汽车，从缓慢的低速行驶，一下子推到了速度的极限！

他一个转身，迈开双腿朝着巷子的深处死命地冲了进去。这条小巷是附近的酒吧设计给青年男女们培养情趣之用，因此巷子里面特意不配路灯，只有附近建筑窗户里透出来的点点微光，营造出昏黄黯淡的迷情氛围。但对于此时的跟踪者来说，这样的光线条件只会是非常致命的，那会使他跟丢前面的这个家伙。

于是在谢长安冲进去的同时，他也慌了，第一反应就是跟上去再说。赶在目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之前，他总算赶到了巷子里，在后面紧紧咬住。可是比起前一晚刚刚考察过这里的谢长安，他虽然更早地来到加雅星，也逛过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但印象终究还是模糊了。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前面的身影左一拐，右一转，在迷宫般的巷子里面如穿花蝴蝶般游走，不一会儿便跟丢了。

他开始还像是疯了一样在巷子里全速跑动着搜索，过了一会，被临时变故打乱的冷静渐渐恢复，小个子总算拿回了自己的思考能力。而后涌上心头的，就是深深的后怕。

“该死！”

小个子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有着和外表不符的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放慢了脚步，从腰后掏出一把黑漆漆的匕首，反手握着护在身前，再小心翼翼地察看着每个可疑的分叉口。他这下子算是想起清楚了，其实目标第一次回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而后乱逛也好进店买东西也好，其实都是做给他看的。他的真实目的是要让自己麻痹大意，并且把时间拖到夜幕降临更加方便行动的时候，好在这个地形复杂的地方一举将其甩掉。

但偏偏他还不能太着急着去找。根据情报，这个古达夫十有八九也是个非常危险的恐怖分子，如果在这种不熟悉的地方跟着他乱转，为了追上他而鲁莽行动的话，说不定反而会遭到他的伏击。要知道，那种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杀个人想必都不在话下。

跟丢事小，丢了性命才是大事。然而真的跟丢的话自己回去后的下场也不好过，想想无论如何都是糟糕透顶了。

小个子感觉自己握住匕首的手心似乎都在冒汗了，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强一个人接下跟踪的任务，而不是叫多个同伴陪着一起来。要是那样的话，这种情况下还能叫同伴封住外围，避免被对方彻底逃走。、

而现在，他只能放弃前半段，专注在这后半段的巷子里找找看。反正如果对方真的已经趁乱逃出的话，他也是无计可施。

“妈的，我真是太不成熟了！”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被追踪的那个人此时也和他一样烦恼。之前已经说过，这边的巷子是附近的酒吧设计来给人增加情趣用的，虽然错综复杂像个小迷宫似的，乍一看也好想四通八达，但实际上在这片娱乐区的设计上根本不需要这种巷子，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摆设，或者说娱乐设施。

也就是说，如果小个子耐心一条一条搜索过去的话，他会发现这里的巷子其实都是死路或者回头路，真正的出入口只有他们刚刚拐进来那里，只要堵住了，在这里面的谢长安也是插翅难飞。

原本谢长安希望用这样的方法引出追踪者，并且把他困在这个巷子的迷宫里，自己好趁机逃出，但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小个子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冷静，并且——尽管他自己或许还没意识到——刚刚好守在了主干道上，这使得谢长安完全失去了趁乱逃出的机会。他一旦往出口方向走，很大机会要遇上在这条主干道上搜索的小个子，而且不仅如此，在这些僻静的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一旦靠近到一定距离，光是脚步的声音也足以暴露位置。

偏偏现在随着小个子冷静下来，他走路也轻了许多，这使得本应掌握主动权的谢长安反倒抓不准他的位置了。要怎么办？

这一片巷子里几条弯弯绕绕的回头路都设置在了前半段，后半那里只有一些短的岔路，只能躲人，却没办法用来摆脱。若是计划顺利的话他本可以躲在这些短岔路里等对方在前半段那些回头路里绕晕，然后再出去。然而按照小个子现在的做法，他再继续躲下去，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要寄望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犯错，还是抓住这好不容易拿到的主动权，反客为主，主动出击？

谢长安没有犹豫太久，毕竟对方也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随着那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谢长安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藏身处里背着手走了出来。

“咳咳。”他先轻咳两声示意。果然，小个子的脚步声顿时就乱了，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快跑之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一段巷子的一端。在周围昏黄的灯光下，谢长安隐约看见他的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但又看不真切。

当然，想想也知道那该是武器了。只是黑漆漆的匕首不反光，从这个距离上几乎看不到刀刃的部分，谢长安下意识地便以为这是手枪。这一点让他的心情多了几分紧张，却又要压着，不能暴露。

“冷静，咱们大家先冷静一下。”谢长安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他装腔作势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而后慢悠悠地说：“我选这里，是因为这里安静，正好说话。我问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掌握了自己多少信息，只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问法，并把原本被困住这件事悄然偷换了概念，说得好像是他有意布置两人在这会面一样。

他说得提心吊胆的，却不知对面的小个子还真是被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唬住了。那小个子上下打量了谢长安一会，忽然把刀往腰后的皮套一插，双手抱拳对着他用力一点头，大声答道：“非常抱歉，今日多有得罪，其实我没有恶意！”

他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谢长安也是一个错愕。这个骤然转换的态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刚才小个子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这种说话方式绝对不是警察或者其他执法者所为，于是刚才谢长安的推测一下子就落空了。

但不是警察，还能是什么人呢？谢长安感觉头痛，这下子思路都得重新拟定了。好在这条巷子里足够昏暗，对方看不见他此时纠结的表情。

“我也只是个办事的人，今天应的是我们老大的托付，来向古大哥确认一件事情。”小个子继续说道，说着说着却压低了声音，像是不希望接下来的话被附近的人听了去。他走近了几步，小声问道：“我们老大想知道，原本约好的……‘那个东西’呢？什么时候才要给我们？”谢长安先是一愣，可想通时，他的心里顿时又是咯噔一下。小个子此时所说的“那个东西”，不用猜也知道就是那个藏着微型核弹的包裹！再看看他这一路上鬼鬼祟祟的模样，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人。谢长安在这一瞬间已经在脑中勾勒出了一幅简单的人物关系图，那里面小个子和他口中的“老大”是一伙，而这个古达夫和之前寄存包裹的神秘人，显然是另外一伙。

按照小个子的话来看，这个古达夫和对面的老大之间有一笔交易，是关于那个微型核弹的。双方约定的期限大概是在这几天，原计划是古达夫在到达加雅星后从银行那边领取了寄存的包裹，而后便可以取出核弹，交给这边的那一伙人。

然而，小个子他们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正常做生意的话，若是一方没有按期交货，另一方应该是直接上门去找麻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派个人偷偷摸摸地跟着。谢长安估计，小个子原本的任务多半是跟着他，找到他的住处，然后他们那一伙人再想办法溜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包裹，好省下一笔钱。要是再狠一些的话，在找到包裹之后他们就要把这个“古达夫”干掉，以绝后患。

想到这里，谢长安就觉得身后冷汗直冒。若是没有发现跟踪的话，他今天迟早还是会回去休息的，那样的话一个搞不好，自己就要变成这个“古达夫”的替死鬼，想想真是冤到家了。

不过现在看来，对方显然还没找到他的住所，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想办法甩掉眼前这个小个子，他至少可以睡多一个安稳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那个东西出了点问题，我在调试。”谢长安语调深沉地顺着话头答道，“回去转告你们老大，不要心急，很快就会给你，另外别再派这种鬼鬼祟祟的人来玩这种无聊的跟踪游戏了。”

“我知道了。”小个子谦恭地说，“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大哥你说的很快，到底是几天呢？”

他再次压低声音，走前了几步：“你也知道的，我们的日程很赶，一切都排满了就等着这个东西来启动呢，你还要让我们老大等多久？”

他说到后半句时显然已经换成了带点威胁的语气，这也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之一。在刚刚见到谢长安的时候，小个子多少有些因为意外而手足无措，观察力也随之弱化了不少。此时双方开始对话，互相观察着，他便发现，眼前的这个“古达夫”似乎和之前发来的信息上描述的有些不一样。

外形什么的当然是毫无问题，那张乍一看正气凛然的脸和信息中别无二致。只是从亮相到现在的这说话的方式和站姿，却给他一种外强中干的感觉，不像一个搞恐怖活动的老手应有的姿态。要知道仅仅几分钟之前，当这个古达夫从他的视线中消失时，小个子首先感觉到的是“恐怖”，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他了，若是发现了，又会不会对此展开最直接的报复。<!--PAGE 4-->然而此时两人正面相见，虽然说他也是做足了礼数，可是对方简直是有礼貌得不像话，在他的预测里，若是被正面质疑了，像古达夫那种脾气暴躁的老手应该是一通乱骂直接喷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地解释，连警告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难道眼前这个家伙是假冒的？或者他虽然是古达夫本人，但因为另有打算，所以心虚了？小个子索性加重了语气，来了个试探。

谢长安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这一瞬间想了多少东西，但是这忽然转变的语气他至少听得出来。“试探，绝对是试探。”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肯定是我在哪里表现的和古达夫本人不一样，所以他要用这样的语气来试探我。”

论起反应，谢长安绝对不慢，否则他也不可能在之前那么多次的偷换身份里安全存活至今。此时他只是略一细想，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们有你们的计划，我当然也有我的日程安排，没有理由要我单方面地迁就你们。”谢长安努力摆出一副傲气的模样，“反正东西就在我这里，我想什么时候给你们全看我的心情，今天这事算我心情好，也就算了，你们要敢再来一次这样的事情，恐怕收到东西的时间就要拖到……唔，明年吧。”

说最后一句时他托着下巴作思考状，这副傲慢的姿态倒是摆了个十足十。只是说这话时谢长安心里难免还是在打着鼓，对方现在虽然还是好声好气地说这话，但难保不会突然暴起，先把人抓了再逼问出东西的下落。

好在，从小个子的反应来看，“古达夫”这个人似乎还是让他颇为忌惮。

“好好好，一切都按大哥你安排着来。我会去跟老大好好沟通的。”小个子摊开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顺势又往前走了几步。在说话间，他已经不知不觉往前凑到了相当接近的距离。虽然嘴上说得客气，可是这么越靠越近的，谢长安多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慢着，你想干什么？”他抬手止住了小个子，眯起眼看他，“小子，我看你这好像不安好心啊。说着说着就越靠越近，你难道还想谋财害命不成。”

他原本想着再摆出个姿态来逼迫对方，却没想到这句话反而成了引爆对方行动的小火星。小个子忽然从身后掏出匕首，再猛地踏出一步，飞身扑了上来。

“不瞒你说，我就是要谋财害命啊！”

他冷笑着说道，眼中透露着再明显不过的杀机。谢长安一惊，回过神来时小个子已经扑到了眼前！

眼看形势明明已经好转，然而这忽然的变故却全然落在谢长安的预计之外。好在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警戒着对方的动作，此时也是临危不乱。闪过对方扑上来的第一刀后，他顺势一把按住对方拿到的手腕，两人齐齐倒在地上，扭打起来。<!--PAGE 5-->“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还是说那家伙打算毁了交易！”

谢长安疑心这又是一场试探，一边死死压住小个子，一边还不忘张口说话。然而小个子却是真的动了杀心，此时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只是碍于双方的体格差距才无法翻身。他握紧了匕首死命甩着被抓住的手腕，试图挣脱出来好给对方致命一击。此时谢长安吼起，他便毫不退缩地吼了回去。

“你以为每个人都会对那个疯子死心塌地啊！你们这帮人，都是疯子！我们是不会同意的！”

此时撕掉了多余的伪装，小个子彻底将心里的想法爆发出来了。刚才的对话确实是试探，可是一方面试探的是“古达夫”这个人是真是假，另一方面，他试探的是“那个东西”所在的地方，以及安排的方式。

如果谢长安刚才表示东西另有安排，一定会准时送到的话，他或许就不会出手，因为那样杀了他也没用。然而听谢长安刚才的说法，那个致命的武器显然是被他私藏了，也就是说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放在哪里，只要自己杀了他，就能确保那个老大拿不到武器，计划也就只能随之中止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竟然要把这个先遣基地全部炸掉，连这里的人都不留一条生路！而你们也是疯子，为了几个信用点竟然可以不顾这里成千上万条的性命，给那个疯子订制那样的武器！”小个子大喊，“炸了智能中心，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死，不如就在这里和你们拼了啊！”

“要炸智能中心？”

谢长安忽然一个错愕。智能中心是每个先遣基地的核心所在，日常生活中必须的水、食物和电力都是在智能中心的调配下产生的，甚至在一些因条件恶劣而采取封闭措施的先遣基地里，它还要担负起调解空气成分的职责。谁会想到要炸掉这个东西？真炸了的话就是一拍两散的恐怖活动，毫无理智可言。像小个子说的，那样的话，这星球上的每个人都会活不下去。

他这一错愕，手底下的力气不知不觉就轻了一点。小个子找到机会蹬开他，一个翻身爬起。他喘着粗气，攥紧了匕首随时准备再次冲了过来。

“去死吧！”他大喊，脸上写满了失去理智的狂热。他手里的匕首彻底不反光，却在这个黑夜里显得更加锋利可怖。

眼看这局面已经没有斡旋的余地。然而这一瞬间，火警电铃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近距离的地方凄厉地响起！<!--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