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这一晚谢长安回到房子的时间和前一个晚上差不多,甚至还要更晚一点。然而和昨晚大相径庭的是他的心情。这一回,谢长安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更别说如昨晚那样的期待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霓娜最后的表情,就算努力想要不再想起,最终也还是会重新冒出来。冷风一吹,酒彻底醒了,他终于回想起了那份熟悉感到底来自何处。
来源于他自己。
少年时期的谢长安生活在一个破败的贫民区,母亲是个干手工活维持生计的平凡女人,而父亲则从一开始就不知去向。在这个贫民窟里,向他们这样的单亲家庭还有不少,那些不负责任的男人播下种子后便落荒而逃,被留下的女人们为了活下去,为了养活自己的小孩,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由此更是造成了许多悲剧的重复循环。
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下去的他的母亲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在闲暇时候,那些女人总会聚在一起说三道四,而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在谢长安的记忆里,外面的世界就是左边一堆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而右边则是母亲孤独坐着针线活的身影。太阳光大多落在了左边的世界里,然而那些只是闲聊的女人们占据了温暖的地方,却把阴冷而昏暗的那一侧留给了母亲。谢长安偶尔会看到母亲猛地缩起手,将手指放入口中吮吸。后来他才明白,这是太暗了看不清楚,被针扎破了手。
然而那毕竟是“外面”,充满了阳光和自由的外面。
记忆里的那些画面总有一个固定的视角,就连上面的这一幕也是。谢长安直到很多年后都会梦见自己当年熟悉的那个世界,它并不纯粹,有着横七竖八的黑色阴影,那是窗户上钉着的木条,用来控制着不让他随意出去。谢长安曾经有一次从其中两根木条中间的某个比较大的缝隙钻了出去,回来之后便发现那里已经被好好地钉上了。母亲在这方面总是非常细心。
就像她在对待儿子的教育问题上那样。
仿佛是为了将一生的愤懑在儿子身上得到补偿。这个自力更生的母亲将所有的积蓄都献给了孩子。贫民区里没有像样的学校,她就买来书本自己教,教具自己做,试题自己编,一个人硬是一边工作一边当着儿子的个人家教,就这样过了六年。可遗憾的是,谢长安从小就是个好动性子,爬树玩泥巴什么的他在行,什么手活他也是一点就会,悟性极高,然而要他坐下来读书,这却是要了他的老命。
而为了对抗他的本性,他的母亲也算是下了狠心。
他们家是个小小的平房,经过母亲的改造之后就变成了一所监狱,每天早晨和傍晚,母亲在两餐的饭后会带着谢长安到外面散步,作些简单的身体锻炼,其他时候他总会被勒令待在家里,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写字,一个人自己和自己说话。母亲在家的时候就陪着他,而在那些大部分的出外工作的时候,她就会把门窗锁死,将谢长安彻底关在其中,绝不松手。因此那一次当他逃出去后,迎接他的不仅是重新钉好的窗户,还有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打得当时还年幼的他三天之后才下得了床。许多年后谢长安偶尔会回想起这段日子,而后莞尔一笑。一些心理学书籍提到过补偿效应这个词,说的是人在成年之后会下意识地补偿童年时缺失的东西,甚至在一些情况下会将这个一度被压抑住的欲望过度释放出来,从而造成一种叫做补偿过度的现象。谢长安知道,自己此后那任性妄为,自由至上的生活态度,或许就是对少年时期这段遭遇的过度补偿。
但当时束缚住他的,却不是那钉满了木条的窗户,或者是紧紧锁着的门。在十岁以后,谢长安被允许在午后的极短时间内外出放风,而他也利用那个时间结识了一些人,学到了各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仅仅只是半年后,他已经可以轻松自如地运用自己学到的窃贼才能开锁,或是用类似缩骨功之类的能力从那些木条的缝隙里挤过去。只是每次他想要做这些事情时,总会想起母亲的脸。这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完全锁在了那个小小的屋子里。这是一种扭曲的爱,直到五年之后,母亲因病去世,谢长安才第一次完全地拥抱了自由。
而今晚他在霓娜那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表情。她也被某条看不见的锁链禁锢着,不得自由,这锁链并非来自于他人,而是她自己内心的自我束缚。
也许经历过某些改变后,这条锁链最终可以打开,霓娜会成为自己应当成为的样子。
“只是这些已经不关我事了,毕竟我都要走了。”谢长安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此时他已经走到房子的门口,开了门正要进去。从旁人的角度看,谢长安的开门姿势相当奇怪。别人只要一只手就能开门了,无非是插入钥匙,转动门锁,然后推或者拉,而他却是一手托着门锁,另一只手还得伸到门锁下面一点的地方,然后顺着开锁后推门的动作慢慢伸入。
其实这是谢长安的一个习惯。他毕竟自己就是个小贼,对于这些东西的警戒心自然是高人一筹。每次离家时他都会拔下一根头发,在关门的瞬间放到门锁下方,让门缝将其紧紧夹着。这样细小的头发很难被发现,却能保护他不被人埋伏。若是有不知情的人在他离家期间开门进去,那样头发就会掉落,而他在回去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发现,提早做好准备。这是他年轻时候从一本书里学来的招式,然而这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尽管坚持不懈,这一招却从来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当他一边开门,另一只的手习惯性地摸到门锁下面的位置时,指尖上传来的意外触感却让他的脸色瞬间一变。
原本以为只是例行动作,却有意外发现:那一根夹在这里的头发不见了!有谁曾经进来过!
谢长安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无比冷静,刚刚那些回忆瞬间被他清除到另外的角落里去了。他的手上只有一个装着检测器的袋子,刚才扭打的时候一度狠狠地摔在地上,也不知道摔坏了没,这个时候正好破罐子破摔拿来当个武器用。他卷起袋子的下沿做成个小小的流星锤似的玩意,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去,准备看到什么可疑人士时就直接冲着对方脑袋上来一下。检测器不算太重,但砸得正了也是很要命的。
他一进门就脱掉了鞋子,只穿着袜子在房间中无声的移动着。乍一看,这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日用品依然是那样的杂乱无章,而桌上柜子上摆着的东西也和他出门时全无分别。只是谢长安知道,这些东西都做不得准,对方如果是那种细心的作案风格,那么整个过程中不该碰的东西他一件都不会碰,就算不得已要移动到,也一定会死死记住位置,过后再重新放回原位。可以说,它们的参考价值还不如刚刚抓不着的那一根头发。
何况此时细心确认的话,还能发现里面有着不少问题。谢长安设定的标志不止门缝中的头发这一项。这个房间里有几件东西乍一看是随便放的,实际上它的位置却是经过了严格挑选,充满了各种很难被注意到的细节特征。对方如果动到了这些,即使最后把它放回了原位,恐怕也很难重现那些微小的细节标志。偏偏这几个东西又摆在玄关,其中一个还是对方正常行动的话都必定会踩到的东西,也就是地毯。
“位置向右移动了两公分,确实是有人进来过。”
谢长安自己心里默默下了结论,警惕性再度提高。此时他沿着走廊慢慢往里走着,沿路探查了卫生间和客房,都没有发现别人,只是发现了不少被翻过的痕迹。对方即便是接近专业级别的水准,但一来恢复总比破坏难,一旦动过的现场很难恢复到谁也看不出的程度;二来,谢长安自己就是个专家,要想瞒过他的眼睛更是难上加难了。
谢长安一路走着,一路默默勾画着对方进入后的行动路线,心里也渐渐有了主意。等他走到客厅时,猜想总算得到了确认,他忽然风格一变,不再考虑隐蔽的事,而是直接迈开了脚步往自己的房间那边走。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一个或几个入侵者多半也是冲着那个包裹来的。因为若是刺客的话,在他刚才走进客厅的时候就会展开偷袭,因为那是整个别墅里最有利于突袭的地点。在确认自己安全之后,谢长安立刻认为对方很大机会已经离开,而后他急匆匆地赶往房间,正是为了尽早确认那一件宝贝的情况如何。
他一进门就直奔睡床的方向,一把掀开了床垫,伸出手在床底那边摸索着。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警戒周围上,这也是谢长安放出的一个烟雾弹。他刚才的推理还有另外一种情况,虽然可能性较小,但对方也有可能躲在暗处,等着看他发现自己被入侵后会去哪里确认包裹的情况。这也是窃贼有时会用的一种心理战术,谢长安作为行家自然不会中计,还能把它反过来用,用来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只不过前提是,真有这种家伙存在。“唔,看来是没有呢。”谢长安点点头,收回了手。他刚才这一段的表演从表情到动作都无懈可击,换做是他自己的话恐怕都会以为东西放在床底的某个暗格里,从而现身抢夺。只是这次他戏都做足了全套,周围却全无反应,可见对方确实是已经离开了。
区别只在于,他在走的时候到底是满载而归,还是两手空空。
这个问题在谢长安钻进衣柜摸到暗格的时候迎刃而解。对方显然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尽管衣柜里也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但是那个暗格却没有被打开过——谢长安沿着暗格的边缘摸过一圈后便确认了这一点。于是他当机立断,直接跳过了拿出确认的环节。因为哪怕是经过了之前床底的那一次试探,他依然希望在这种地方尽可能地不暴露太多的信息。
说不定对方远比他想想的还有耐心呢?
“没有找到目标,但是却把翻过的痕迹掩饰得很好,这是一边搜查一边还原现场的手法,也算是内行人了。”
谢长安在床边坐下,托着下巴沉思。他是今天下午离家的,满打满算,留给对方在房子里翻找东西的时间不会太多,而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对方也确实做了很多尝试,只不过最终没能找到包裹而已。谢长安用自己的情况做了比较,如果是他一个人来做的话,从下午到刚才这段时间也差不多就做到这种程度了。
但是这种事情却不能这么算时间。哪怕对方一直在附近监视着,他也不可能在谢长安一离开后立刻进入,他总得等一等,确认对方已经走开一段距离,没那么快回来时才能采取行动。这样一来,若是对方侵入的时间再押后的话,对应的所需人员也要增加。谢长安注意到那些痕迹里透露出有老手和新手同时参与的信息,这也从侧面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种侵入原本就是一不做二不休,不达目的不止的,有些事主在回家之后刚好和入室盗窃的家伙正面遇上,由此也引发了不少惨剧。只不过这一次,因为有一个负责通风报信的家伙指示时间,于是他们才会在我回来之前撤离。”谢长安沉吟着,“不光是努力回避正面接触,而且他们在搜找的时候也做足了后手的准备,极力还原现场,即便是找不到东西也想确保不会让我发现这些,由此看来,这帮家伙还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今天跟踪他一路的那个小个子,以及他提到过的那个“老大”。如果说小个子是为了中途截击,好中止这次交易的话,从那个“老大”的角度来说,他也当然有可能派人提前劫走货物,好吞掉这一笔不菲的交易资金。
说不定他其实自己都拿不出那样的钱吧。毕竟要吃下微型核弹这种级别的武器,可不是随便哪个组织都有那样的财力。加雅星虽然日子过起来很舒服,但终究只是一个基于先遣基地建立起来的小社区,相比起那些已经发展很多年的大星球来说财力方面绝对是弱项。此时谢长安想了想,感觉这边诞生的恐怖组织也确实很难拥有足以购买核武的财力,总不能为了买个这玩意就倾囊而出吧?<!--PAGE 4-->“也就是说,对方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想过要偷偷拿走货物的,我这个‘古达夫’拿到之后没和他们联系,而是自己留着,这反而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所以才没有急着过来催促啊。”谢长安点了点头,感觉事情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件同样重要的事。
对方虽然最后是无功而返,但他真的就这样罢手了吗?
“不会,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不会。”
在自言自语间,谢长安已经拿过了口袋,从其中无声地取出了今天才买的检测器。他这次消费只能算是意外加上一时冲动的结果,没想到立刻就有用武之地。
对方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但是却不代表他不会留下其他的东西。谢长安在想,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放过这样一次难得的侵入成功的机会。如果找到想要的东西了,那自然就是到此为止,然而现在却没有找到,那么他肯定会想办法探听出东西到底在哪里。
在这种情况下,监控器,或者是窃听器,都是一些不错的选择。
“好了,休息一下准备睡觉了。”谢长安故意说道,同时拿起了检测器,开始沿着走路一路慢慢走着。谢天谢地,加雅星的工艺技术看来也是相当不错,这个可怜的检测器经过了他和小个子打斗时的摔来摔去,又在这一路上颠簸不休,此时竟然还完好无损,还能如常工作。
谢长安将那个盘子状的东西对准了周围,那背面顿时显示出微微抖动的波纹,按照老板的介绍,这说明附近确实有窃听器或者监视器一类的东西,它们不断往外发送的电波被这个检测器截获,从而在面板上显示出来。
这足以说明,谢长安的判断是对的。那些家伙确实在临走前安置了一些东西。
借着这个检测器的帮助,加上他本身就是做这一行的专家,谢长安很快地就从这房子的几个角落里找出了他想找的东西。总共五件,对方也是下了重本。
首先是两个微型监控器,分别对准了客厅和走廊,三个窃听器则放在了卧室和厕所等地,这对于谢长安来说是个比较乐观的结果,至少他在卧室里做的那些事情并不会被直接看到,而光是听到的话,也不至于暴露最关键的信息。
只不过奇怪的是,他明明把所有的监视设备都找了出来,集中放到一处,然而当他带着检测器继续行走时,那上面却还持续显示着微微的波纹抖动,仿佛还有一个看不见的窃听器潜伏在屋子里面的某处,只是始终找不到。
而更加奇怪的是,不管他走到哪里,那个面板上波纹的抖动频率却都是基本差不多,不会因为距离目标的远近而产生变化,这就好像在说,这个设备是实时跟在谢长安身边的,和他寸步不离。<!--PAGE 5-->他想起老板介绍过的飞行跟踪窃听器,然而不管怎样看都找不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在飞,就算用心去听也听不到这种飞行器独有的微小引擎声,说到底这一类的窃听器体积本身也不小,而且也只是保持距离后定向采集音源,并不适合这种室内的窃听工作。
这么看来,这些跟踪型的窃听器也不大可能。那么……
“难道是……”
谢长安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感。他想起那店里的介绍页上写过,这一类的检测器经过了部分强化,对正面的识别能力非常强,但是对于背面则很弱,哪怕是一个强大的信源保持在相当近的距离,但若是背对的话,显示的结果也会很微弱。
他骤然一惊,抬手转过检测器,把那个盘子的方向对准了自己。
顿时,那上面的曲线如同发了疯似的抖动起来。
那个最后的信息源,竟然是自己!在惊讶的同时,谢长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到底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装上了窃听器呢?
他用检测器在身上各处梭巡着,先是脚,而后是手和和躯干,最后在自己胸前的皮肤上发现了一处反应特别强烈的。在那里,检测器的曲线抖动幅度已经接近其所能显示的极限,由此可见,这是一个功率相当大的窃听器。
谢长安的手指在皮肤上慢慢摸索着,总算找到了一处触感稍有不同的地方。他想起那家间谍器材店老板曾经说过一种可以贴在皮肤上的窃听器,顿时恍然大悟。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着,找到那块东西的边缘,而后猛一发力把它揭了下来。原本以为这种东西既然是紧紧贴着皮肤,揭下来的时候应该也会很痛,可是结果只要撕对了方向,却是几乎没有感觉,也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高科技做成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种贴身放置的窃听器本来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到目标的身上而制作的,它同样需要考虑如何回收的问题。要是好不容易贴上去了,结果回收的一撕就是一块皮连着出来,那目标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被窃听了?
然而由此也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个窃听器,到底是如何放到他身上的?
或者说,是什么时候?
谢长安自己就是一个贼,对于各种借着身体接触玩花样的手段自然是了如指掌。寻常小贼会用的那种撞你一下肩膀然后伸手到另外一侧掏钱包的技巧,谢长安在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掌握得滚瓜烂熟。长年的经验给他带来了远超常人细心的防范意识,如果有谁细心跟着谢长安一整天的话就不难发现,他虽然表面上看和常人无异,然而他的行走路线,他走路的方式,使得他一整天下来几乎不会和别人有什么身体接触。即便是在那种比较拥挤的地方,他也能巧妙地借着众人行走之间形成的空隙,在其中自由穿行。当时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上了不少人,然而谢长安说完一句话后就那么穿过去了,硬是没让任何人碰到他。<!--PAGE 6-->要说起来,这一天他唯一有过的身体接触,就是和小个子扭打的那一段了。虽然要做到一边扭打一边将东西贴在他身上确实不易,但是理论上来说,这也是今天一整天里他唯一一次被碰到身体的时候了,回想起来,当时小个子在扭打的过程中确实也撕扯过他身上的衣服,以他那时候的穿着,对方确实有可能将手探入纽扣的空隙里,将这块小小的窃听器贴上去。
“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被窃听了么……”谢长安默默想着。
刚才注意到的这一点,就是让他的心情瞬间低到谷底的关键所在。他可以接受在最后的归家路上时被人撞了一下,顺便贴上了窃听器,可是如果真是小个子贴的话,那样就太早了。
这意味着他在那以后做的所有事情都会被后者听到。尽管他一路上很小心,从不谈论包裹或者自己住处的问题——事实上他也没有谁可以谈论包裹的事——然而这不代表他没有不可暴露在对方面前的秘密。
那就是霓娜的存在。
在摆脱小个子之后,他并不是直接回家,而是还去酒吧里见了霓娜。幸运的是,他们在酒吧里始终没有谈论到地址之类的信息,于是在那个时候对方也无法立刻找到他们。只是娱乐区的酒吧多归多,数量总归是有限的,只要知道他们曾经在酒吧待过,一个一个问过去,最终肯定能找到答案。
对于谢长安来说,这也不算什么问题。毕竟从酒吧离开之后的路线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找到的,他所居住的房子距离晚上去的酒吧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哪怕对方挨家挨户去搜,短时间内没没那么快搜到这里来。然而他此时却想到了霓娜。
窃听器肯定会录下霓娜的声音,而后当对方在酒吧搜查时,很快也会找到他,同时顺手牵出当时和他在一起的这个女伴。虽然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看出霓娜对包裹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就算是这种边角料他们也不会放过。而没有反侦察经验的霓娜,肯定对付不了这样的半专业人士。
他自己的话,只要躲在房子里就能确保短时间内安然无恙,或者等天亮直奔中心去,申请一次星际旅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亦可以保平安。然而霓娜怎么办?她的生活都在这个星球上,自己若是走了,她或许就会被看做唯一的线索,下场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咳,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吧。”
谢长安嘴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然而他在心里却快速思考着:“这一类的窃听器应该不带追踪功能,或者在那个时候的打斗过程中损坏了,所以随后就算我停留在了酒吧里,他也始终没有找上门来。也就是说,那个小个子直到现在也没能掌握我住处的位置。只是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酒吧去,然后对霓娜不利。”<!--PAGE 7-->“而另一边,翻找这间房子的人在情报上已经领先一截了。他们不仅找到了我的住处,还能够掌握我的动向,赶在我回来之前及时撤离,连现场都布置了七七八八,让人很难发现问题。他们所缺少的只是最后一步,那就是找到包裹的所在地。事实上他们已经找到衣柜里面去了,如果我回来得晚一些的话,说不定那个暗格的秘密就会被发现,一打开就会发现包裹正在里面。”
那个包裹目前还是锁着的状态,不光有密码,还有他本人的指纹锁。后者看上去不算太难,因为他此时已经在房子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在很多生活用品上都留下了自己的指纹,只要采集一下再加以复制,就能做成足以开锁的指纹套。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做法。谢长安暗笑。那些人不知道自己的一个习惯,那就是不管去到哪里,他的第一件事都是先带上一种特质的塑胶指纹套,它可以掩饰掉自己本身的指纹,并且用一组错误的指纹误导那些试图采集的家伙。在前几个星球上,谢长安曾经靠这个误导了当地警察的搜查方向,这是他在那个被他偷走身份的当事人报案之后依然可以全身而退的关键所在,而在这里,在加雅星上,他也可以用它来对付同样一帮自信过度的人。
“可是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密码呢?”他又想道,“既然有把握绕过我拿包裹,说明他们已经有自己将其打开的信心。这个一方面是指纹锁的问题,大概此时他们已经采集了布置的那些假指纹,开始制作指纹套了。但密码的话,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那个留下包裹的人?那可不太妙了啊。”
这个问题一旦深究下去的话,只会觉得迷雾越来越重,由此衍生出来的可能性也是越来越多。在一片混乱中,他甚至想到了霓娜的生日,这个密码和她的生日正是同一个,这里面是否也有什么玄机呢?
这把他的思绪稍稍从那片迷雾里拉了回来,重新投射在了眼前的现实问题上。对,不管那帮搜查房子的人——也就是老大这一派的人——手头上有多少材料,归根结底他们既然不愿让他发现,说明表面上还是要保持着良好的交易关系,这也意味着他们不会轻易使用暴力抢夺。需要注意的反倒是小个子所代表的这一派,他们为了阻止交易可以使出各种方法,甚至铤而走险也在所不惜,当时那一把锋利的暗杀匕首就是铁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谢长安必须特别留意周围,及时找出跟踪者,并且避免陷入那种可能会被刺杀的局面里。
摆在他眼前的至少有三个选择,一个是跳过交易立刻就走,将包裹直接扔在这个星球上,谁爱谁抢去,反正就算加雅星爆了也不关他的事。另一个选择是以“古达夫”的身份参与交易,在临走之前捞一笔,并且借助“老大”的力量铲除掉小个子的威胁,至少可以安然度过最后这几天。<!--PAGE 8-->最后一个选择,也就是难度最高的那个,则是想办法阻止交易,利用本地自治组织的力量铲除老大和小个子这两帮人,同时将包裹做最稳妥的处理。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首先加雅星肯定是逃过一劫,其次这也将包裹的危险度降到最低,毕竟就算交给小个子的话,对方也不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终归还是放到官方的手里好一些。
只是谢长安调查过了,加雅星上没有官方设立的警察组织,这也增加了这一个选项的执行难度。再加上他自己的身份本来就不干净,说不定那个古达夫已经举报了,只是还没受理。他此时自己主动出击,撞到官方的头顶上去,那多少有点自寻死路的味道。
这样一来,他也只能设法在暗处操纵,这无形之中也大大增加了难度。这种繁琐的做事手法可不是谢长安喜欢的,而且他自认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权衡之下,还是第一个选择最为简单,风险也是显著地低。
“明天就走,决定了。这个加雅星是真不能留。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事情,安全第一嘛。”谢长安在心里默默想着。然而在这一刻,那一张梨花带雨的秀丽脸庞又再度闯进了他的脑海之中,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打动了他,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决心微微地有些松动。
“不过就算要走,也还是先想办法给霓娜示个警吧。”他说服着自己,“毕竟也是我粗心大意被放了窃听器,把她拉下水的,于情于理都该给她说一声,让她小心一点……明天就去,明天睡醒先去预约行程,然后就去酒吧等她,决定了。”
他的想法既定,心事也一一了结了,恰在这时,通讯器适时的响起,那个不知名的来源再次给他送来了一篇文章。谢长安也想过追查这些信息的来源,然而既然都要走了,保留着一点神秘感又有何不可呢?
他点选了自动朗读,这又是一篇小说,看开头说的是警察破案的悬疑故事。
警察破案?谢长安微微一笑,警察他再熟悉不过了,于是他最喜欢这种看似高智商实则晒下限的东西,都是一些轻松愉快,欺骗无知读者的虚构物。与现实一对比,便又多出了几分黑色喜剧的味道。
伴随着朗读声,那奔波一天带来的困意便渐渐占据了他的脑海。谢长安一头栽倒在**,伴随着这个名为《原爆点》的故事,慢慢地进入了梦乡……<!--PAGE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