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有头无尾的故事,这一点谢长安不知道,因为他已经沉沉睡去。
同样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遥远地方,有几个人正用着高倍望远镜远远看着这边。谢长安的床正对着卧室里的那扇窗,三点成一线,他躺下时,身影刚好落入了那些人的监视之中。
“队长,好像是睡着了。”一个瘦高个子把眼睛从望远镜前面移开,低声对着旁边的中年人说道。中年人原本手边也放了一个望远镜,此时一听这话立刻拿起看了一眼,可随后又是撇撇嘴骂了一句:“看到了,有啥用!不就是一个人在那里睡着了吗,我也可以睡给你们看啊!”
他愤愤地说:“刚才谁看到他拿出东西了吗?我们在这守着不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抓到他的破绽,可是这家伙倒是精似鬼,确认归确认,就是不拿出来,连藏好的监视器和窃听器也都被搜出来了。”
“队长,我刚才看到他把手伸到床垫下面了,东西应该就藏在那里吧。”瘦高个子旁边的矮个子小声说道,“我也要检讨一下,刚才在里面查的时候光顾着不要留下太多痕迹,也没注意到那里……”
“没用的,我敢跟你打赌,绝对不在那个地方。”
那个中年队长摆了摆手,不屑地说道:“你看他过后又从镜头里面消失了这么久,谁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个古达夫绝对是老手,你看看在他知道有人侵入之后做了多少事?就是从这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一部分,我也觉得佩服他了。而且在确认包裹这件事上,他先是假装确认了一个地方,也就是床垫下面,想看看我们的反应,试试看房子里会不会有人跳出来。然后他再去别的地方,大概还把想要确认的地方混在其他几个里面,将安全措施做到最足。你想想,他从离开我们视线到开始搜找那些监视设备,中间还隔了多长的时间啊,这段时间足够他确认好几个地方了。”
他最后下了结论:“现在我们看到了床垫,这只能说明东西不在床垫下,至于他到底藏在哪里,我猜是卧室,但却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这又是为什么呢?”矮个子好奇地问,“除了卧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地方啊,我们刚才都有很多空白的地方没有搜到。”
“因为人的第一反应是很难掩饰的,他在发现有人侵入后虽然克制住了第一时间确认的欲望,尽可能冷静地装出一副沿着走廊找过去的样子,但是你们从走廊的那个监视器上也看到了吧。”他得意地说,“那个古达夫在进门之后发现走廊的痕迹时脸色明显变了,而后他抬起头首先看着的方向,是他的卧室啊。很明显,他觉得对方如果是冲着包裹来的话,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卧室里面。”
“原来如此!”连瘦高个子都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队长,这观察力太强了!”“先别急着吹,继续监视吧。”队长嗤之以鼻,“他还会有下一次出门的,到时候我们再偷偷潜入进去,针对卧室重点搜查一番,肯定能找到包裹了。兄弟们,我们这一次绝对要粉碎那些家伙的阴谋!”
他仰起头看着璀璨的星空,咬牙切齿地说:“那些混账恐怖分子要想破坏这样安宁的加雅星,也得先问过我同不同意!正义必胜!”
明明是一句中二感十足的口号,但在他那超乎寻常的人格魅力感召下,旁边的两人不由得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正义必胜!”他们挥舞着拳头,低声喊道。
隔开了这么远的距离,谢长安当然听不到。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夜的时间里做了很多梦,时而梦见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找上门来,那是被他偷走身份的古达夫,时而他又梦见霓娜被一群黑衣人抓走,或是那雄伟的智能中心被一枚从天而降的导弹击中,在火海中化作一朵硕大的蘑菇云。
好不容易捱到了太阳升起,他终于从这连绵不断的梦魇中挣脱出来。这一天也是他计划好的脱离日,起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离家,到智能中心预约接下来的行程。当然,在离家前他小心翼翼地按照惯例在门缝中夹起了一根头发,只不过经过了昨夜的大排查后他也知道,被找出窃听器后对方一定会再来,这种警示动作根本是多此一举。
在前往智能中心的路上,他再次想起霓娜。他原本打算在预约行程之后再去酒吧等她出现,毕竟两人之间唯一共通的地点就是那里了,若是等到出发的时间到了而她还未曾出现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然而此时他却非常想要见到她,他忽然觉得,若是从此离开,再也不见的话,他一定会留下遗憾。
他想要早一些见到她,至少为自己昨天做过的事情道歉。这个时候谢长安还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情,或许他只是故意不去想。
“既然她不出现,我也可以去找她。”
他这样说服自己,临时更改了行程。先找到人,然后再离开,这是他临时为自己设定的目标,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违背安全第一的铁则,也许是昨天那些可怕的梦魇多少改变了他的想法。
然而即便是他,在毫无资源的情况下也很难在一个几万人的社区里找到特定的一个人,谢长安毫无办法,只能在社区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期望奇迹发生。他走过娱乐区,走过那些刚刚开业的小店,在街边的那些咖啡店里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尽管他也想过,对方或许根本就不在街上。
然而最终,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在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谢长安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前方呆立着,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是该走上前,还是就这样转身离去,不再出现。在那里,一个穿着连衣长裙的女子就那样简简单单地扎起了头发,在阳光下快乐地走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霓娜,昨晚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女人,然而就在谢长安露出微笑,下意识地想要走上前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走在霓娜身边的那个男人。
笑容顿时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个中年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留着短短的寸头和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他的身高大约有一米八,和谢长安此时的这一具身体差不多高,身体的健壮度却还要更胜一筹。他的身姿挺拔,走路的姿态潇洒自如,坚毅的脸庞犹如被刀削过一般,让他有种军人般的气质。
此时他就走在霓娜的左边,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后者挽着他的手臂甜甜笑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和谐的画面。
一副美丽的,不容其他元素加入其中的画面。
谢长安忽然怀疑自己睡醒之后的第一个决定了。如果他一开始就前往智能中心,直接离开的话,或许后面也就不会遇上这样是尴尬局面。此时他想起了戴在霓娜手上的那一个红宝石戒指,那显然是某个男人送给她的礼物,毫无疑问,霓娜自己也曾经多次提到那样的一个他。可是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才会飞蛾扑火般地接近,而后像现在这样,任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吞没自身呢?
谢长安忽然笑了。
“只是道歉而已,最多再加上一个示警,我这都是在想什么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而后这笑容渐渐带上了几分促狭的意味。他再度迈开了脚步,朝着霓娜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走去。对,就是如此而已,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过是靠近霓娜,向她道歉,而后告诉她因为自己的缘故,不小心让她卷入了某些糟糕至极的事情之中,要她今后好好小心。随后的事情当然不是他的责任,那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的责任,要好好保护她的人,却不是自己。
当然,那个男人或许会猜疑,或许会问她昨天晚上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难道是自己的错吗?自己不过是一个为了做过的事情道歉的老实人,不应该再受到任何多余的苛责了吧?
就这样,带着嫉妒生出的几分恶意,谢长安就要走上前,开口说话了,然而在这一瞬间,一只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终于找到你了啊,梁京墨。”
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谢长安疑惑地转过头,却看见了一张隐隐约约有着几分熟悉感觉的脸。此时那张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配上其本身憨厚可亲的模样,看起来尤为亲切。然而那双闪烁着阴冷光芒的眼睛却诚实地暴露了对方的心情。那是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杀意。
谢长安瞬间清醒了,生物本能带来的危机感在他的脑中不断敲响警钟。他下意识地一缩肩膀,抬手甩开对方的手臂,同时双脚已经在同一时间向后退了一大步,想和对方拉开距离。然而这个外表和善的男人却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全部动作。他原本按在谢长安肩上的左手虽然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甩开了,然而右手却在同一时间伸出,脚步也跟随着谢长安后退的步伐无声地贴上。在谢长安摆脱他左手,刚要拉开距离的瞬间,另一只手就这样犹如铁钳一般紧紧抓在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上。
手指像是五个钩子紧紧咬进了肌肉里,谢长安疼得龇牙咧嘴,一整条手臂连一点力气都发不出来,更别说发力甩开对方了。他疼得几乎弯下了腰,却又被这只铁钳一般的手重新提起了上半身。
这个人是那种最专业的行家,无法力敌——这是此刻闯进谢长安脑海里的,关于眼前场景最直观的答案。
“怎么一见我就想跑啊,梁京墨先生。”那个人不怀好意地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清晰地表现出他心中的愤恨,“你害我多了很多麻烦,绕了那么多的弯路,我问你,你有想过怎么补偿我吗?”
你到底是谁啊?认错人了吧?——谢长安下意识地想要这样问,然而他却瞬间反应过来了,如果真的这样问了,自己接下来恐怕会陷入相当糟糕的境地。首先还是要确定对方的身份。在剧烈的疼痛中,谢长安迅速驱动着大脑,想要在目前局面中找出正确的那一个答案。
然而他还缺少一个导火索,或者说,一整个思路的火星。
“忘了我是谁吗,梁京墨先生?还是说我掐得太用力了,连你这具身体都没办法承受?抱歉,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做呢。”
那个人见他始终没有说话,还以为是用力过度让他痛得无法开口,于是一边揶揄着一边将手上的力道松开了一些。然而他无心说出的这句话,却在这一刻点燃了谢长安脑中的火药库。
这具身体?
从这个小小的关键词出发,他脑中灵感迸发,思路像是着了火一般从这个点迅速蔓延开来。谢长安忽然想起自己为何会对眼前的这张脸感到熟悉了,他在到达加雅星后试图偷窃他人身份的时候,曾经试过去点击这样一张脸。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反应过来此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那是他眼下这个身份的真正主人。
真正的古达夫,本人!
此时他想起了,梁京墨,这是他在上一个星球上用过的名字,也是他登记在上一次星际航行上的名字。此时对面的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显然把这个当做是他的真名了。
而这个家伙……该如何称呼呢。他在用的身份毫无疑问是另外一人,那是谢长安一开始试图盗取的,却因为密码不是默认密码而无法偷到的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然而他的灵魂毫无疑问,就是此时谢长安所用的这具身体的主人。
最关键的这一点已经确认,剩下的东西也就不难理解了。他本应该更早一些想到的。那个古达夫既然是恐怖分子,那么他就不可能和警察们有太多关联,即使身份被盗,他也不可能像其他普通人那样报警,等到这边的管理人员处理。<!--PAGE 4-->毕竟,他的通缉令很可能就在路上了,留在智能中心里那是在等通缉令到达,好让那些警察们就地抓人么?换做是谢长安的话,在那种身份被夺又无法报警的情况下,也只能想到唯一的一种应对方法。
那就是偷取其他人的身份,无论如何,先离开智能中心再说。
“所以,你是古先生吧。”谢长安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措辞道,“这是我的一次失误,一个不小心给您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还很是很大的麻烦啊。”古达夫露出狰狞的笑容,手上的力气忽然又加了几分,让谢长安疼得几乎就要蹲下了。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告诉他古达夫是真的愤怒了,若不是这附近还有其他人在,他根本都不屑于装出一副好像熟人想见的姿态,甚至连脸上这些礼节性的笑容都不用摆出来。
他是真真切切的,想要杀了他。
“你刚才这句话也许只是不过脑子的道歉,还没有好好想过,所以我要重新再强调一遍。”古达夫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遍继续慢慢加大着手上的力气,“你真的,真的给我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啊,现在我被你坑得非常麻烦,已经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啊!谢长安很想这样回答,然而肩上的痛楚让他连话都很难说出来了。其实只要细细一想也能明白,或许古达夫原本就决定要在这边短暂停留几天而已,接收包裹,做个交易,然后就带着巨额财富远走高飞,到下一个星球上继续为非作歹去。
然而谢长安这个意外因素的出现却打乱了他的整个计划,首先是身份被偷这件事,害他在出智能中心的时候就遭遇了很大麻烦,要不是随机应变找了个其他方法,他恐怕现在还会以“亚当”的姿态困在那个中心里面,等着通缉令到位后被这边星球上的自治会抓获。
等他好不容易出了智能中心,依照之前的约定赶往银行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领取属于“古达夫”的包裹,这是足以摧毁他接下去一系列计划的大型炸弹。好在他随后又想办法找出了新近被卖出的一栋二手房的信息,虽然银行一方执行了严格的保密措施,但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显示,这个毫无疑问是被“古达夫”,也就是那个偷取他身份的混蛋买下了。
光是调查这个信息就已经花去了他两天的时间,按照原定的计划,此时他应该已经完成了交易,踏上前往他星球的旅途了。然而事已至此,只能考虑如何解决,于是他一大早就前往那栋房子想要寻找入侵的机会,然而阴差阳错地,前两天都是睡到一天下午的谢长安,这一天却偏偏在一大早就起床出门了。于是两人再次错过,从结果来看,谢长安也由此捡回了一条命。<!--PAGE 5-->但古达夫毕竟是专家,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他没有消极地选择在原地等着,而是主动出击,继续寻找。结果他竟然能够根据现场的一些蛛丝马迹,再加上对沿路行人和店铺的询问,一路找找停停,最后终于在一处街角成功截获了谢长安。
“你猜猜接下去会怎样发展,嗯?”
古达夫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只能用狰狞来形容,随着他手上不断发力,他的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那张原本和善的脸此时已经扭曲得不像话。他狠狠地瞪了谢长安一眼,迈开脚步,几乎是拖着他往街角的另一边走。
在刚刚走过的街角那边有一处僻静的角落,这一点,古达夫知道,从那经过的谢长安也注意到了。后者自然也知道他的意图是要拉到那里单独解决,好排除掉路人的干扰,而他此时既然无法摆脱对方的钳制,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声呼救,把人吸引过来再说。
然而谢长安刚一张开口,那即将喊出的话语却就此哽在了喉咙深处。他当然可以大喊,那样至少会把这附近的人吸引过来,就算过来的都是一些爱好和平的家伙,没办法在对付恐怖分子这方面帮上什么忙,但就像昨晚的小个子那样,当围观群众足够多的时候,就算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前这个古达夫显然比小个子更加危险,然而谢长安知道,即便是他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拖了两天才找到他这里来。因此大声呼救对于他来说依然是有效的。
只是谢长安忽然不愿意这样做了,因为他偶然看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人。
那是霓娜,以及霓娜身边的那个男人。不幸中的万幸是,此时他们两人都还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而是像刚才那样并肩向着街的另一边走去,幸福的背影越走越远。他们没有听到这边的声音,真是太好了。谢长安这样想着,然后慢慢闭上了嘴。
他忍住肩上的剧痛,抬起另一边手抓住了古达夫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臂,像是一次小小的反抗。在对方向他投来古怪的目光时,谢长安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包裹到哪去了?”他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古达夫狠狠地瞪着他,然而手上的力道却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一点。即便如此,那依然是让人疼得想哭的力道,谢长安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龇牙咧嘴的表情,心里却是无声地笑了。
他放松了,这就是再好不过的证明,说明自己刚才这个小小的反击毫无疑问地命中了他的软肋。
“包裹。你也知道的,就是‘那个东西’。”他不说自己是否打开过,却用“那个东西”做出了足够强的暗示,这是谢长安在长期的混迹生涯中摸索出来的不二法门,那就是话只说一半,对方会自动把剩下的部分根据需要补充完整,而自己这边则是保留了最大的解释权,同时也拥有了在后期变卦的主动权。<!--PAGE 6-->果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古达夫的脸色明显一变。那个包裹对于他来说当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更让他意外的显然是此时谢长安表现出来的态度。他原本以为对方就算解的开指纹锁,那也还会被挡在密码锁的前面,然而现在听他这么说,难道连密码都已经被他破解了,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了?
面对着新的情况,古达夫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见此,谢长安的心中自然是大喜过望。这绝对不利的局势竟然真的被他一句话就逆转了,这中间简直顺利得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包裹这张牌竟然这么好用。没错,就是包裹。这个曾经给他带啦那么多麻烦的包裹,此时却成了他握在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
“你如果去过银行的话应该也知道,包裹被我领走了。”他感觉有了点底气,便好整以暇地说,“那个包裹被我藏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你还想见到它的话,最好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们大家坐下来好好谈判,看看能不能取得一个对双方都同样满意的结果。”
他一边说着,一边感觉按在肩上的手渐渐地松开了。古达夫显然是认真地开始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而他的态度,也随着他渐渐松开的手逐渐明朗化。
有戏,显然有戏啊。
谢长安心中暗喜,同时已经开始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了。首先是要确保是在大众场所展开的谈判,比如说餐馆之类的,那样的话就算一时谈不拢古达夫也不会立刻采取什么行动,至于条件这里,他可以考虑作为对方的替身参加交易,只是收益方面要如何分账,自己可以接受的底线到底是多少呢……
他一时间浮想联翩,刚才的恐惧情绪仿佛随着此时一时的得势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尤其是当他听到古达夫的下一句话时,他的这份得意之情更是瞬间膨胀到了历史的最高点。
古达夫说:“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我们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
他慢慢松开了手,顺势还扶起了弓着腰的谢长安,让他好好站直了。眼看他衣衫不整的模样,古达夫甚至还皱了皱眉,抬手帮他弹了弹衣服上沾上的灰。
而他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也让谢长安感觉非常受用。
“是的,早这样不就好了,我说啊,古达夫大叔……”
就在嬉皮笑脸地说着这些话的同时,谢长安慢慢抬头,想要看一看对面此时此刻的表情。然而在下一秒,谢长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上了一张狞笑着的脸。
那挑起的嘴角诉说着不屑,而那双眼睛里则透出了嘲弄的神采。那一瞬间,谢长安想起了猫在耍弄老鼠时的模样。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记重拳忽然如同钉子一般狠狠扎进了他的腹部。谢长安发出一声类似干呕的声音,感觉肺里面的空气像是被这一拳完全挤了出来,一时间眼前金光四射,而后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甚至还没从这一记突如其来的攻击中回过神来,意识就已经渐渐远离,全身的力气也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退去,一点也抓不着了。<!--PAGE 7-->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个嘲弄的声音。那是古达夫的声音,每个字每个词语都在诉说着他的不屑。
“永远不要和恐怖分子谈条件——你的老师没教过你这个吗?”他说,最后是一声不屑的轻笑。
然而谢长安没能听到最后的这一声笑。
他直接晕了过去,仿佛沉入最深的梦乡之中。<!--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