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逃离

“老大，打不开！”一个年轻人大喊。

被称作老大的中年人坐在高台上的座椅里，双手抱胸，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女人！”他大喊，“你提供的密码，难道是杜撰的吗？”

在大堂的中央站着一个头发披散的女人，她的双手双脚没有任何束缚，这是自然，因为以这里的人数对比，根本没人担心她会玩什么花样。听到老大的话，她只是冷冷一笑，连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更别说回答了。

这个傲气的女人，自然就是被抓到对方大本营里的霓娜。

“报告老大，密码没错，是……指纹锁对不上号！”年轻人见场面吗尴尬，连忙大声应道。

老大皱起了眉头：“上次在那个古达夫家里采集到的指纹呢？”

“试的就是那个，对不上。”年轻人老实回答。

老大稍一迟疑，又说：“那这个女人的呢？”

他指着台下站着的霓娜，这联想能力和反应速度足够证明他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强上一个档。他一言既出，其他手下立刻照办，立刻有人走上前去采集了霓娜的指纹，而后一路小跑到放着包裹的地方试图开锁。

整个过程中霓娜都只是冷冷笑着，连反抗都懒得做一下。

很快，又有人大声汇报：“老大，还是不行，指纹依旧对不上。”

“妈的，那到底是谁的！”老大狠狠一拍扶手，眼睛却是死死盯住了霓娜。后者也毫不退缩地看着他。老实说，在听到第一个密码错误时霓娜也和他一样感到意外，只是对她来说，解不开密码比解开了更好，打不开箱子这事不管是不是那个密码锁坏了而导致的，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结论：天佑加雅星。

“老大，要不这样。”马上又有人献计，“既然正常途径打不开，咱们干脆暴力解决，用工具把它弄开，比如分子切割什么的？”

“笨蛋，要是里面做了那种敏感机关怎么办？我们一起在这被炸死吗！”

“说的也是……”

正当议论纷纷，场面逐渐陷入混乱时，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通过房子里的扩音设备播了出来。

“你们打开了也没用。”那个声音说，“里面放的只不过是一点垃圾而已。”

“是谁！谁在藏头露尾！”老大大吼。

而霓娜听到这声音，却是心里一动。尽管和记忆里的有了些许差别，可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他！”她差点喊出声来。

伴随着她内心的呼喊，大厅的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谢长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一手提着个黑色的东西，另一手叉腰，看起来仿佛威风凛凛。

然而，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不需要老大发号施令，旁边的众人已经在第一时间围了上去。他们有人数优势撑腰，自然不怕接近对方，可是真等到要上去了，却又忽然互相礼让起来。毕竟，对方敢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肯定是有两把刷子了，这里的人虽然笨但也还没笨到那地步，看不清敌人实力的时候，谁也不想当那第一个冲上去送死的家伙。

面对这突发状况，只有老大比较冷静。“你是谁？”他眯起眼看着这个忽然闯进来的不怕死的家伙。从对方的身材和神态上，这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对他的实力有了初步的判断。

根本不足为虑。

他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一笑：“你想来当孤胆英雄？电影看多了吧！”

仿佛是得了圣旨，旁边的那些小弟们哄堂大笑。在一片笑声中，谢长安冷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说了，我来把里面的东西送给你。”

他拍了拍手里的纸包，把它打开了，露出里面东西的前半截。当那个核武器的标志露出来时，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就连老大也身子前倾：“你这是……”

“那边那个女人拿了我的包裹，却不知道我已经设法把它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替换成了其他一些重量差不多的垃圾。”谢长安说，“我把包裹放在我挖出来的一个暗格里，但其实那个暗格有两层，上面一层放的是已经被替换过内容的包裹，而下面一层放着的则是里面的东西。”

他看向霓娜，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就像这个女人说过的那样，人都是有盲点的，一旦在上面一格发现了要找的东西，就不会去探索底下是否还有什么东西。我正是利用了相同的原理。”

他忽然转向老大，大声说道：“我和这个女人还有点私怨要解决，现在我可以把东西交给你，但条件是你要把她交给我，并且散开你的手下，让出一条路来，让我们确保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老大哑然失笑：“私怨，我看是私情才对吧。你们当我是傻瓜？”

他一挥手，手下们立刻从两边包抄过去。然而看到谢长安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他又立刻把手往下一按：“住手！”

“住手还不够。”谢长安淡淡地说，“你让他们退开。”

老大额角不知不觉间已经冒出一滴汗珠，他自认为善于识人，从眼前这个人的脸上，他只看到了淡定和冷漠，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紧逼下去，他会直接把东西往下砸，利用冲撞时巨大的瞬间动量来激活炸弹，这样一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得死。

虽然在他看来，人力砸下去的冲力还不足以产生这样的后果，但是他还不想把性命赌在这样的事情上。

“散开。”老大总算让步了。他一挥手，人群哗啦啦顿时散开了大半，霓娜等到机会，连忙一路小跑，赶到谢长安的身边。

谢长安一把拉住她，把她护在身后。他拿着炸弹，两眼一刻不停地紧盯着眼前的人，一边沉声对后面的霓娜说道：“你帮我看着后面，别被人抄了后路。”“明白。”霓娜毕竟也是自治会出来的人，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子。此时心知两人都未脱困，有些话显然不适合现在说。

“人我已经放了，你什么时候履行你的承诺，把东西给我啊？”老大大喊。

谢长安冷笑一声：“这也能算放了么？我们还在你的包围圈里，东西一给你，你们又涌上来抓人，我难道还能阻止不成？”

“那你想怎么样？”

“叫你的人退开！给我们让出一条路来……”

谢长安说到这里时感觉到霓娜扯了扯他的衣角，立刻会意：“还有，门外准备埋伏的那些人也赶紧撤走，我的胆子很小，半路遇到人的话说不定手一抖，就把这东西砸了！”

“你这种不入流的威胁。”老大咬牙切齿地说，“不要以为在这边行得通……”

“你已经吓到我了。”谢长安盯着老大，作势就要把手里的炸弹往地上砸。尽管所有人都清楚，他的这个行为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恐吓，然而所有人也同样不愿意去赌这百分之一的几率。

老大咬咬牙，挥手示意。众人哗啦啦散得更开，彻底让到了大厅的两侧，给他们两人留出了一条广阔的通道。与此同时，霓娜也把背靠了上来，轻声告诉谢长安外头的人也撤走了。

“很好，我们走。”谢长安依旧紧紧盯着眼前的那些人，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两人就这样背贴着背走出了大门，霓娜变成了走在前面的那一个，她警惕地左右张望着，虽然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冷静，然而心脏却扑通扑通直跳。

不是因为这旁边包围着他们的那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而是为身后这个忽然现身，又忽然将她救下的人，心跳不已。

“霓娜。”

身后的人忽然开口，她顿时又是一阵紧张：“是？”

“看到那辆越野车了没有？就在你左边。”

霓娜顺着她指出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辆外形厚重陈旧，然而看上去却异常坚实的越野车就停在那里。那辆车的特征她再熟悉不过了，尽管看上去像个老爷车，可是真的开起来，那冲锋的威力和外壳硬度简直堪比坦克。

重要的是，那是她的父亲，岳云山的车！

“爸爸也来了？”霓娜一喜，然后身后的人却没有回答。隔了一会，谢长安才说：“调转一下方向，往车子那边走吧。”

这闪烁其词的回答让霓娜的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安，只是现在确实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点点头，向着那边谨慎地前进。

虽然隔了太远听不到对方的对话，可是见到他们的举动，老大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此时他心知再放任谢长安这么下去，不仅东西拿不到，还等于是白白把人放了。

更何况，到现在为止他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核武器的标志，可是包裹里面的东西是否真的被掉包？谢长安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不是真的炸弹？这些只不过是他嘴里说说的东西，还不能确定。之前来说那是谨慎至上，可是现在，老大觉得到了必须动手的时候了。然而，他需要先制造出一个机会。

“你来到加雅星这么久，有没有收到什么信息？”老大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或许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吧，谢长安虽然没有回答，也没有放松警惕，却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两篇来源不明的推送文章。

“看来你已经看过了。《谜之形》和《原爆点》，是这两篇对吧。”老大看到他的反应，点了点头，“感想如何？”

“写得真烂！”谢长安冷冷答道，“是你写的吗？”

“喂，你给我小心说话！”

旁边立刻有人激动地跳了出来。老大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作者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老大说，“这样的文章总共有好几篇，表面上看都是小说，然而合在一起，却是一个完整的信息，揭示出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只有通过小说这样的载体，这些信息才能绕过‘它们’的审核，传播到宇宙的各个星球上，等待那些能够看懂的人。”

他看着谢长安，笑了笑：“这个是我们的行动纲领，想必也会是其他一些星球上类似组织所拥有的信条。如果你也能看懂的话，说不定你也会认同我们此时此刻要采取的正义行为。”

“所谓的正义行为就是炸掉智能中心，顺便端了大半个加雅星的先遣基地么？”谢长安冷笑一声，“这样的事情，我看懂什么都没法认同的。”

“这样啊，看来果然是没看懂。”老大晃晃脑袋，“我提示一下，一个说的是天外来客，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文字和思考逻辑，另一个说的是人工智能的觉醒，进化出的新物种瞬间超越了人类并想要反过来统治……”

他话说到一半，却被谢长安毫不留情地打断。“我对故事的内容没有任何兴趣。”他冷冷地举高了炸弹，“现在，请你的人退后一点。”

“好的好的，现在是你说了算。”老大耸耸肩，示意渐渐围过去的人停一停。然而在另一边，他却暗中打着手势，旁边的小弟立刻会意，走开了在角落里偷偷对着对讲机讲了几句。远处领着另一帮小弟的小头目收到信息，带着一队人兜了个大圈，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两人视线的死角无声地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现在，让我继续向你介绍其他的几个故事……”老大又说。

谢长安忽然大喝一声：“你这又是干什么？想和我玩阴的？”

他虽然看不见，但从周围那些人的反应里也多少察觉了一点什么。他厉声一喝收到了效果，那几个人不知真假，还以为真被发现了，只能尴尬地停下。

然而此时周围的包围圈已经在慢慢收紧了。显然老大发了狠，事到如今，总不能一直被他单方面威胁，对方摆出了鱼死网破的姿态，而谢长安也知道，已经到了必须要做决断的时候了。<!--PAGE 4-->好在，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跑！”他低声喊道，同时用肩轻轻地撞了一下霓娜。后者立刻会意，原本慢慢前行的脚步忽然迈开，朝着越野车的方向全速跑去。

她知道谢长安很快就会跟上来，他肯定有他的计划，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拖他的后腿。

“很好。”谢长安微微一笑。他虚晃一下，随后把东西挟在腋下，转身就跑。两边的人稍稍呆了一下，刚反应过来正要追赶，身后忽然传出一身爆响！

“轰！”

伴随着这一声响，从他们刚刚走出的大厅里顿时涌出了烟雾，原本被安置在里面看守着包裹的几个人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跑，正好外面的人也有想进去一探究竟的，两边的人撞到了一起，大门附近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什么情况！”老大大吼！

“烟，烟雾弹！”混乱中有人答道。

“该死！”老大骂了一句。他也算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反应速度绝对不慢。这样一来情况就很明显了，谢长安确实是把包裹里的东西掉包了，只是他又撒了个谎，那里面放着的才不是什么垃圾，而是一个可以远程遥控的烟雾弹！

“追！”

老大当机立断，不管后面的乱象直接下令追上。既然包裹已经被掉包了，意味着真的那个很有可能就在谢长安的手里，冲着这一点，他们就不可能放弃。

眼见两人一前一后就要上车离开。霓娜跑在前面，已经上到车里，而谢长安也已经跑到车边，抬腿就要跨上去，队长抬手从身后取出一把长枪，眯起眼瞄准了谢长安。夜幕太深了，他不得已开启了激光辅助瞄准。

他的出手一向快如闪电，绝不受外界干扰，因此才能百发百中。这一次也不例外，在他瞄准谢长安的时候，他的眼中就只剩下目镜里的小小世界。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眼睛闯进了这个视界里。就在他即将击发的瞬间，霓娜偶然转过头，目光捕捉到了那条细细的红线，而后沿着线往远处看时，恰好遥遥和正在瞄准的他对上了！老大不再瞄准，用力扣下了扳机，而霓娜却是忽然往外一扑，原本已经在车里的身体猛地向外又探出了一截！

“扑”的一声，血花绽开。

在这一刻，霓娜露出一丝微笑，身体软软摔下车来。谢长安伸手一捞，将她紧紧抱住。他的大脑还没从刚才那声响里反应过来，然而看到眼前佳人腹部出血的程度，他立刻知道大事不妙。

与此同时，也瞬间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情。

“你这是何必啊！”谢长安大吼，“就为了我这样的人吗！”

霓娜笑了，她的嘴唇已经开始显得苍白，连说话的声音都一下子弱了下去。“这样就……扯平了。”她抬起手，好像要最后摸一下谢长安的脸，“不要管我了，你，你快走……”<!--PAGE 5-->“开什么玩笑！”

谢长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兵已近，而霓娜腹部的伤口还在不住地往外涌出鲜血，眼看也已经救不了了。如霓娜所说，带着她也毫无意义，丢下她才有更大的机会逃走，这是最理性的判断。

但谢长安就是不信。

在这百分之一秒里，一个灵感瞬间点燃了他的头脑。谢长安为他忽然之间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浑身颤抖起来。

他一把抱住霓娜，把她抱进了车里，随后猛地按下启动按钮，这一辆怪物级别的越野车再度轰鸣起来。

“我们走！”谢长安说，“还有希望，千万不要睡着了！”<!--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