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病毒研究所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我知道上校并不是因为健康问题而辞职，更惊诧于当局对此保持沉默的诡异，我只能尽量控制自己表现得一无所知，而略带一点愤怒。无辜，怀疑，愤怒，这才是我应该有的反应。

胡安整整一天都不高兴，逮到机会就大骂一顿，搞得办公室里气氛紧张得像爆炸现场。于是，大家各自给自己找点事纷纷溜了出去。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和胡安。

胡安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宿醉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当然，他不说我也就乐得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蹭到我跟前，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说，“我说，你到底知道多少？听说上校犯了事，已经被抓起来了；也有人说，上校带人造反，现在神罚特卫正四处追捕他；还有人说，上校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被打死的，还是被捉住以后处死了。你是他儿子，总该知道点内幕吧。”

我阴着脸，心急如焚，因为我心里明白上校确实是出事了，而且确实出了大事。然而，却不能跟任何人讲。“瞎说什么，我怎么什么消息都没听到。昨天我就问你听谁说的，你又不肯说。无法确认消息来源的情报根本不能算是有效情报。这点原则我以为你懂的。”我冷冷地说。

“不是不能确认，而是不能说。”胡安苦着一张脸。

“为什么？”我盯住他的双眼，顿觉紧张。

“是鸟人。”胡安难得地显得有些局促。

“鸟人昨天找我，说是要我准备接手你的工作，因为上校犯了事，上面要查你。妈的，在黑虫子那种地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胡安挠挠头，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耸了耸肩，反而有些放心了。至少，还没有确切的消息说上校被捕或什么，截至今早也还没人来抓我，那就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万事小心，万一出了什么事，一定记得先跟咱哥儿几个说一声，也好商量个对策。别一个人单干。”胡安说，“我走了，去别的科室打听打听。”

胡安刚走了没多久，晋昂楠就来找我。他的表情有些局促，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头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搓着手，犹犹豫豫地说，“我……呃……哎……”他说着，突然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坚定的语气对我说：“其实，我想说的是，头儿，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你走。不是因为你护着我，而是我想跟你和胡哥一起，咱们是兄弟！”

我看着他认真而紧张的脸，心里暖暖的。“想什么呢？”我笑着说，“你是暗示我跟鸟人开打吗？我是那种感情用事的愣小子吗？你放心吧，没事儿的。”

2312年06月13日

梦幻花园是一种极为昂贵的神族特供糕点，在黑市上刚一出现就被热炒到天价，一份梦幻花园足以在黑市上买到一个普通乌拉人一年的配给。据说，梦幻花园之所以昂贵，是因为一种特殊的香料，而这种香料是特供神族的，即使在黑市上也是有价无市。这种糕点入口即化，带有绿茶的清香和玫瑰的甜美，还有阳光的味道。然而，很多食用梦幻花园之后的人，会出现不可逆的衰老现象。没等我们查出眉目来，神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梦幻花园是只有神族才能拥有的圣食，这些人盗取梦幻花园，亵渎了神，所以才被神降罪，剥夺了他们的生命。而后，神罚特卫出动，在各地打击黑市交易，而此案也被列为禁忌，再无人提起。这次，来找我们的是一位著名的生物医学博士。他是研究致命病毒领域的专家，也是病毒研究院的院长。他说他发现了梦幻花园的大秘密，跟自由党有关，全都可以交给我们，但要我们提供绝对的人身安全保障。

“谁跟我去病毒研究所？”我皱着眉头问了一声。

“去干啥？”胡安嘬着牙花子手里捏着一根牙签。“最近牙疼。”他说。

“梦幻花园有线索了。”我说。

“你管那玩意儿干啥，那不是神罚特卫的差事嘛。”胡安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

如果是以前，我应该不会管，毕竟梦幻花园水太深，又有神罚特卫管着。可如今，自由党已经成为我心头的一根刺，不查清楚总是不放心。“还是去看看吧。”我抬头看着胡安。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了看，扭头把晋昂楠从训练室里拎了出来，大声嚷嚷着：“走走走，小林子让你去你就得去，怎么那么多废话！”

“哎，我什么也没说啊，怎么就废话了。”晋昂楠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什么呀，到底怎么了？”

“走了走了！”胡安悻悻地骂道，“你个臭小子，开工啦！”

谨慎起见，我只带了胡安和晋昂楠。

病毒研究院的位置说是在西区，其实靠近北郊污水厂。眼看着巡逻车沿着那天晚上的路线快速驰向西北方，我不由得有一点莫名的紧张。自那晚之后已经很久了，内参并没有太多关于爆炸案的信息流露出来，只说是内部生产不符合安全规范导致的责任事故，处置了几个小头目就不了了之了。然而，我的确知道这件事不那么简单，所以其背后的真相就更让我不安。

一道高约三米的灰色围墙把病毒研究所拦在里面，看上去与世隔绝。围墙上方光秃秃的，没什么倒刺或者铁丝网，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有大约一米的流光，那是高能防护屏。进了大铁门，里面是一模一样的5栋灰色小楼，都只有三层高，没有阳台，就连窗户也只有平常建筑物的一半大小，窗户外面还都有栏杆围着，活像监狱。听说我们到了，病毒研究院的院长安谨然亲自在主楼门口迎接我们。

安谨然年近四十，脸上已经呈现出许多衰老的先期迹象。比如额头的皱纹、黯淡发灰的肤色、颤抖的双手，等等。他身材瘦小，略有些谢顶，穿着皱巴巴的正装，让人觉得要么是没人替他打点生活，要么就是好久没回家了。

安院长总是怀疑有人要害他，表现的非常神经质。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神秘兮兮地一路拉着我走进他在3楼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原本也不算小了，至少有20平米以上，可房间里堆满了一摞一摞的资料，地上横七竖八地扔着数十个人体器官模型，几乎让人有无处下脚的感觉。屋内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安院长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扯开窗帘一角向外张望，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数字或符号。我开始怀疑，也许他只是神经不正常 – 这种人，能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我抬了抬手，胡安会意地四处察看起来，晋昂楠则走到门外警戒。“林队，我必须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些绝对不是我的臆断。你看……你看……”他一边拨开窗帘向往偷窥，一边拿出一大叠纸给我们看，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说实话，我看不懂。“林队，你听我说。我……我发现……我们乌拉人的衰老其实是一种未知原因的排异反应。年龄到了，排异反应就会越来越大。之前的研究一直认为排异现象导致的衰老是一种自然现象，可我最近的研究发现，其实出现排异反应的原因是基因缺陷，基因缺陷导致我们必须依靠一种特殊的酶来抑制排异反应，而这种排异反应在极端情况下会导致我们在48小时内死亡。呃……除了我们乌拉人，乌拉星上的其他生命并没有这种基因缺陷，所以他们不需要摄入这种酶，而这种酶就是我们日常食用的蛋白粉中所含的一种特殊酵素，呃……这不大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特殊变异，所以我怀疑……”

我抬手打断了他，低声问道：“这些是实验室数据吗？”

“是的是的……哦……不是不是……”安院长忙不迭地摇头说，“这些是医院的数据。你看，这个是血液里吉尔斯酶的含量。从出现衰老症状到死亡，48小时，在此期间吉尔斯酶浓度锐减，两者完全吻合。”他说着拿出了一叠照片，硬是往我手里塞。

我接过照片，厚厚的一打。第一张是一个男子，他面呈灰死色，表皮已经僵化起鳞，额头部分皮肤片状脱落。第二张还是一个男子，面部狰狞，大张着嘴，双手紧紧扼住咽喉，浑身肤色发青，看样子是窒息导致的死亡。第三张是一个女子，满脸皱纹，纹路如同沟壑般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印记，嘴角出现大面积溃烂，一直延伸到颌下。我没有继续往下翻，这些都是标准衰老症的症状。虽然我离那一天还早，但这种照片还是少看为妙，很考验心理素质。

“据我所知，医院并不收治衰老病人啊？衰老症不都是直接回收的吗？”我疑惑地问。

“这个……呃……纯属偶然。”安院长有些犹豫，他双手交叉，使劲地搅着手，慢慢答道，“我们病毒研究院的主旨是研究致命病毒，所以和医院合作密切。三个月前，医院突然多出许多从入院到死亡不超过24小时的病例。根据惯例，我们开始跟进调查，发现这些人都是入院后迅速衰老而后死亡。随后，我们发现了吉尔斯酶与衰老的直接关联，而这恰恰证实了两年前我导师李铨的突然衰老理论。”

“李铨？”我皱起眉头，这名字似曾相识。

“是的，就是他提出来，我们是神的试验品。”安院长说着，脸上露出倾慕的神情，“他是一个伟大的生物学家，也是我最钦佩的人。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做出能跟他相媲美的研究成果，也能像他一样在乌拉星科学史上留下不朽的印记。”我恍然大悟，原来李铨就是自由党理论基础的奠基者，怪不得听过这个名字。“继续，你们发现了吉尔斯酶。”我赶紧打断了安院长的憧憬。

“哦……对对对。”安院长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我们一开始以为，吉尔斯酶浓度降低是因为某种未知病毒或病菌导致的变异，可是在他们身体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感染或病毒的迹象。于是，我们转而调查他们发病的相似之处，想知道有没有可能是接触了特殊物品。结果，我们发现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入院前在黑市购买了一种特制的糕点。”

“黑市？”

“是的，黑市，就是那个闹得神族大动肝火的梦幻花园。”他顿了顿，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冷茶猛地灌了一口，又抹了抹嘴，这才继续说道：“入院的这些人，都曾经在黑市连续多日食用梦幻花园，而后就突然病发入院。”

“只要食用了梦幻花园就会发病？”我不解地问。

“当然不是。偶尔食用是没有问题的，可他们的问题时连续多日食用。”安院长摆摆手说，“后来，我们扩大了调查范围，呃，这个……其实是偷偷做了人体实验。你知道，我们病毒研究院总是会做些人体实验的，神谕之城会定期把一些要回收的人交给我们。”

我竭力压住内心的厌恶，若无其事地地拨开窗帘向外张望。

“我们从黑市买回梦幻花园给他们食用，一天后他们就会出现衰老症状，再过24小时就会死亡。再后来，我们发现，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梦幻花园用了黑市特殊渠道的营养粉，那里面缺少一种特殊的酵素。我们日常食用的营养粉与黑市营养粉不同，里面是有酵素的，可吃了梦幻花园的人一般就饱了，嘴巴也刁了，不会再去吃淡而无味的营养粉。这样一来，他们的身体就会因为缺少这种酵素而无法合成吉尔斯酶，时间一长，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衰老。”安院长说着兴奋起来，“呃，我把这种酵素命名为李铨。”

“哦？神殿说，衰老是因为神族特供香料，因为里面含有神族才能承受的赐福。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我刨根问底地追问。

“当然不是。神殿一心想要隐瞒这个秘密，没想到被我发现了！我给他们喂过这种香料，谁都没出现衰老迹象。后来，我专门从特殊渠道高价买来不含香料的黑市营养粉，随即做了30组随机双盲对照实验。结果发现，所有服用不含酵素营养粉的实验体都会在24小时之后，出现体内吉尔斯酶急剧降低的现象，而后实验体在吉尔斯酶降低到最低点之后快速死亡，整个过程不超过48小时。”他一边说着一边扑过来，紧紧捉住我的手，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林队，你听我说，这里面可是惊天的大秘密，可不是我们该知道的秘密啊！你想想，我们每个人的营养粉都是配给的，神殿有专人专司营养粉的发放，为什么？配给品很多，粮、油、酒、布、糖，样样都是配给的，这些物资虽然凭票供应，但都是可以在乌拉星任何社区商店购买的，只有营养粉不是凭票，而是通过自动发送渠道直接发放到住宅。这东西，说起来是基本供应物资，但就算你再有钱也买不到配额。而且，发放给每个人的营养粉只有当日量，多一天也没有。我们习惯了，没觉得营养粉天天自动出现在面前有什么奇怪的，但万一有一天它停了呢？只要把营养粉一停，48小时之内，所有乌拉人都会完蛋的！”我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拨开，然后半扶半架地把他按到沙发上坐好：“安院长，你想多了，神谕之城为什么要停营养粉呢？这不是找事嘛。神族不会让他们乱来的，不会的。”

“如果是神族让他们停呢？如果是神族要灭掉我们呢？”安院长再次扒住我不放。

我楞了一下，压住不安，微笑着说：“你想太多了，不会的。”

“好，不管神族会不会，可这种秘密不是你我可以知道的，他们一定会把我当自由党回收的！”安院长挥挥手，仿佛在驱走空中不存在的麻烦。

“安院长，你放心，神殿有过承诺不会不经审判就把嫌疑人当自由党回收。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在此其间，我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不用担心。”

“不，不，不！”安院长惊恐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不明白，他们根本不会给我机会申辩，他们会直接杀了我。你在治安部待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他们的行事风格嘛！为了隐瞒这个惊天的秘密，他们会直接灭掉我的！我的助手贾肖已经失踪两天了，一定是被他们抓走了！”

我再次把他按回到沙发上坐好：“他们？他们是谁？”

“神罚特卫！他们还不清楚我的实验结果，他们以为我是在查病毒。可如果贾肖落在他们手里，他们迟早会知道我到底在查什么！”

“你慢慢说，为什么神罚特卫要杀你？”我隐隐猜到答案，但这种政治错误的答案不能从我嘴里出来。

“当然是因为这个秘密啊！你还不明白吗？”安院长抱住我的胳膊，疯狂地往下拽，我被他猛地一拉，不由得半跪了下来。他附在我耳边大声喊道：“神殿是有意地控制着我们的生死啊！乌拉星上除了奢侈品，基本供应里面只有营养粉是配给制，按我们孵化时的序列号！任何非法孵化或被追缉的乌拉人都无法得到正常营养粉供应，所以他们可以控制所有乌拉人的生死，这太容易了。”

我尽量把他推开，因为在耳边那么大声喊无论谁都受不了。“你冷静点，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什么酵素就是神殿弄的啊，也有可能是生产工艺的问题吧。”

他抓住我的肩拼命地摇着：“你看清楚！黑市不会增加任何工艺去生产营养粉，任何多余的工艺都会增加成本！但这意味着，正常工艺生产出来的营养粉不含酵素！我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我只知道我发现的这一切足以让神殿弄死我！”

我不得不使出擒拿术的手段，一翻手把他按在沙发上：“冷静点！神殿有什么理由要弄死你！”

“你是装傻吗？这说明这是有预谋的控制机制！他们想对付谁就停掉他的酵素供应就可以了呀！这他妈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李铨理论完全成立！有人在控制乌拉人的生死！我们很有可能就是神族造出来的实验品啊！”他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我本能地回应道：“我们不都是神的孩子吗？神造人不是吗？我们的生命属于神，神随时有权利召唤我们回到神的身边啊！”我尽力掰开他缠住我脖子的手臂。

安院长僵住了，慢慢地松开了手。他一屁股做在凳子上，低声地自言自语到：“哦，是吗？”随即，他突然抱住头，大事喊到：“不是这样的！不是！杜莎教授跟我说这是阴谋，是她让我找你！”

“杜莎教授？”我皱起眉头，对这个人，我没什么印象。

这时，房门外传一阵喧哗，胡安冲我使了一个眼色，不动声色地走出门去。紧接着，我听到胡安大声喊起来：“什么人？”而回答他的却是一串激射，从子弹的射速听起来，是主力特种部队的标配TP97式突击步枪。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那晚的污水厂，心里不由得一紧，迅即冲到门口。好在，对方似乎没打算和我们发生正面冲突，只是开枪警告，并没有伤人。

胡安和晋昂楠守在门口，手里的枪平举着瞄准走廊对面。对面是3个身穿迷彩服的蒙面人，他们手里是清一色的TP97，枪口正对准我们。

“执行公务，还请配合。” 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倨傲地说。看他们那样子，十有八九是神罚特卫。

“我们是治安部刑侦科的，也是在执行公务。当然我们会配合的，但职责所在，不能随性。请告知你们此行的目的，这样我们也好对上面有个交代。”我示意胡安先退入房内，随后沉声向对方喊话道。

“识时务，不错。我会向上峰举荐你的。”对方回应道，“我们来有两件事要办。一来是找些资料，二来是要带走安谨然。”

“资料请便，安谨然是我们正在调查的嫌犯，你要带走，可以，但至少要给我一份手令。”我不卑不亢地答道。

“痛快！成交！”这时，从他背后跑过来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男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真是如有神助，想抓谁就能抓到谁啊！带过来！”那壮汉说着一挥手，另两个穿灰风衣的人从他们背后押出来一个英俊的瘦削男子。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文弱的样子，面色苍白，额头带伤，一缕半凝的鲜血顺着眉梢在脸颊划出长长的轨迹，有几滴血染在他雪白的衬衫衣领上，显得格外刺目。他抬起头望向我们，没说话，但神态淡然，目光犀利，这让我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落入神罚特卫手里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姿态，不简单。

“没错，是这小子！”壮汉点点头让人把那瘦高个拉到了后面。

“是贾肖！”安院长从我背后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头来，尽管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能明显听得出他心中的恐惧。“是神罚特卫！他们来是想杀人灭口！不要让他们带走我！”我面无表情地示意胡安在门后埋伏好。一开始，我还对安院长的话有些怀疑，但神罚特卫的出现无疑证实了这看似荒唐的结论。他们穿成这个样子执行公务当然不是头一回，通常碰到这样的神罚特卫，我们治安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即使我们真有心管这种闲事，最后也多半是被团灭的结果。他们下手从来狠绝。虽然我也知道安院长无辜，但总犯不上为了他赔上我们几个的性命。在乌拉星，同情和怜悯是最要不得的情绪，只会害人害己。

“能否让我们先撤，然后你们自便？”我站在门口，沉声问道。

“把安谨然交出来你们就可以走了。”壮汉不耐烦地说。

“你让你的人把枪撤了，让我的人先过去。只要我的人安全撤离，我亲手把安谨然交到你手上。”

安院长听到我这么说，疯狂地挣扎起来，他大声嘶吼着：“不要把我交出去！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吗？这种事情，任何人，只要知道就是原罪！他们会把你们一起灭口的！别天真了！”我果断地示意胡安把安院长打晕，免得对方听到了真的决定杀我们灭口。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神罚特卫也未必知道安院长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只派三个人过来。现在，即使加上后来的三个灰衣人，也不过就是六个。他们只比我们多三人，应该不会跟我们硬拼。

我高举双手，率先走出房门。他们还算守规矩，都收了枪站在走廊两边。我冲那大汉点了点头，大声喊道：“我们的人出来了。”随后，我原地不动，亲眼看着晋昂楠安全地走到楼梯口，这才示意胡安把被打晕了的安院长从房间里拖出来，横在走廊上。

我冲壮汉点了点头，喊道：“人在这儿，我们过去了。”随后，我和胡安迅速向楼梯口走过去。

壮汉一扬手，三个灰衣人跟我们交错而过，我微微转头，正看到领头的那人干净利落地射出一团黄色的黏液，准确无误地封住了安院长的嘴。安院长本来已经晕过去了，这一下子反而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正看到扑过来的三个灰衣人，口中呜咽着，手脚并用地往房间里爬过去。灰衣人也不说话，只扔出一个绳索套住了安院长的一只脚踝，狠狠地把他扯了回来。

看来，他们确实是来封口的，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我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路过壮汉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抬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往前走。壮汉显然也没把我们放在心上，带着他的人跟我们擦肩而过。然而，就在马上就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在拐角的黑暗角落里看到一道闪光，是枪口的反光！有埋伏！

“卧倒！”我只来得及大喊一声，然后立刻侧滚贴到墙角。果不其然，对方的子弹擦着我的头顶扫了过去。胡安反应最快，一抬手，端起离子枪冲着楼梯拐角扫过去，随即便听到一声闷哼，对方哑火了。几乎同时，我身体向后一挺，在空中扭腰反转，抬枪向走廊里一个点射，直接干掉了一个。在我们发动的一刹那，早已卧倒在地的晋昂楠向走廊里扔出一枚干扰弹。这种干扰弹是晋昂楠自制的，爆炸后一方面会放出浓烟干扰对方视线，另一方面会释放大量的金属粉末干扰对方的电子设备，同时还有一个大功率的干扰发生器阻隔所有通讯。一时间，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对方显然没有想到我们的反应如此之快。胡安继续向拐角冲过去，以免暗处还有其他埋伏，只听见雷动般的子弹扫射过去，又是几声惨呼。拐角肃清了。一定要把他们团灭在这里！否则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当作自由党回收！我冷静地向走廊方向一边突进一边扫射，很快，摸到了当初跟壮汉交错的位置。

走廊里，两个灰衣人躺在地上，其他四个人都不见踪影。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看样子，他们是躲进安院长的办公室里了。不能给他们时间向总部汇报！

我急急地冲向安院长的办公室，刚冲过去就被凶猛的火力阻在门口。这时，胡安和晋昂楠也已经冲了过来。我冲晋昂楠抬了抬下巴，他又拿出一颗干扰弹往房间里面扔去。趁着干扰弹释放浓烟的十秒，我迅速贴着地面滚了进去，抬枪打死了门口离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然而，没等我站起身来，剩下三个人已经冲着我狂轰起来，我只能一边做着标准规避动作，一边祈祷不被射中。正在此时，我突然看到窗口出现了一道矫捷的身影。只一瞬间，那人吊在窗檐下，果断地开始射击。他枪口一斜，倾泻而出的子弹顷刻间干掉了一个黑衣人。迅即，他一松手，整个人从窗台上滚落，只一个突步就冲到了另一个黑衣人近前，一抬手又是一梭子子弹干掉了第二个人。然后，他毫无征兆地跳了起来，躲开了悄无声息的一袭，屋内唯一幸存的灰衣人躲在门后射出的致命一击，却被他这么一跳轻易躲过了。他的身子还在半空中，却在墙上用力地踩了一脚，又往上腾起半米，随即挺身抬头扭腰挥手，又一梭子弹，干净利落地把最后一个敌人杀死在当场。

顺利清场。

最后关头助了我们一臂之力的神秘人原本带着一个白色面具，他不等我出言表示感谢，却把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禁言的姿势来，然后缓缓脱去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副清秀的面孔，前一阵子刚刚见过，是娜娜……我顿时愣住了。看到娜娜的那一刹，我的直觉是冲上去问上校现在在哪里。然而，我握了握拳头，终于忍住了。

“不用担心，我是跟着贾肖过来的，后面没有尾巴。另外，病毒研究室里所有的监控和监听设施都已经被废掉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我们自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娜娜平静地说，一边迅速蹲下身，开始替安院长做检查。“他没什么事，皮外伤而已，等会儿就会醒来。”

我没有说话，走到窗口查探周围。

胡安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说：“废话，这群兔崽子灭口也是按规矩来的，他们那手法，咱们那是太明白了。每次接到报警去现场，就只有收尸的份儿，啥证据也留不下。”晋昂楠到底谨慎，还是接进病毒研究所的安保系统仔细察看起来，没过多久他就撇撇嘴竖起大拇指表示结案。

娜娜处理完安院长，从身上取出一瓶红色的药水，直接浇到黑衣人的尸体上。瞬间，尸体开始溶化，不多时就只剩下一堆浸透了**的黑色衣物。

“厉害！这是最新的细胞溶解酶，只听说过没见过！”晋昂楠一脸崇拜。

“把尸体都聚过来，动作要快。”娜娜神态自若地指挥起来。不用我开口，胡安已经开始带着晋昂楠处理后事。今天这么大的事，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推到自由党身上。很快，尸体都被溶化掉了，娜娜又拿出几个黑乎乎的小金属盒子。

“我靠！这不是小楠子自制的定向炸弹嘛？怎么会在你手上？这玩意儿威力大着呢，几个小东西就能把整栋楼给变成一堆碎片。”胡安瞪大了眼睛，震惊地望向娜娜。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用吧，该放哪儿放哪儿，务必要把这栋楼彻底毁掉，不能留半点痕迹。” 娜娜说着，把炸弹递给了晋昂楠。晋昂楠看着我，眼中同样是震惊。我沉默地冲他点了点头，他于是拉着胡安走出了房间。

“嗯……是上校给你的吧。”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娜娜。

“嗯。”娜娜干劲利落地承认了。她的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看穿了我内心的挣扎，所以完全没跟我废话。这样比较不尴尬，我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很快，胡安和晋昂楠麻利地布置完了爆破点。我们撤到离病毒研究所大约200米开外，胡安果断地按下引爆器，一团火光瞬时间冲上云霄，随即是巨大的轰鸣，幸亏我们几个人早就趴在地上，否则这剧烈的震动一定会把我们晃得东倒西歪。随即，晋昂楠又联入巡逻机系统，修改了系统时间，把时间调到刚刚抵达病毒研究所的时候，然后抹去了系统记录。娜娜从树丛里扛出一个粒子炮，一言不发地轰在巡逻机的引擎位置，巡逻机不负众望地爆炸了。接着，我们又各自拔枪，真真假假地往四周扫射了一番。做戏做全套，万一上面查起来，有弹痕为证会比较安全。

说起来，虽然我们是第一次合作，可还真是默契，想什么来什么。

随后，胡安向部里报告我们接到病毒研究所安所长报案，正常出警，遭到伏击，巡逻机当场被击毁，不知道袭击者的身份。经过激烈战斗，对方已经撤了，但这期间，观察到病毒研究所方向发生猛烈爆炸，怀疑恐怖分子的袭击目标是病毒研究所，我们只是遭到狙击。上面没说什么，让我们按照正常程序，快速察看病毒研究所的现状，要求我们发现任何问题都必须即刻上报。

安院长已经醒了，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低着头嘟哝着谁也听不清的胡话。贾肖站在安院长身旁，一手架着安院长，一手端着射电枪，却是神情自若，一点也不像文弱书生，倒像个战士。娜娜扛着粒子炮冲我点点头，带着贾肖和安院长，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看来，贾肖也是自由党。我再一次叹了一口气，上校绝对跟自由党在一条船上。我没有退路。晋昂楠走到我身边结结巴巴地说：“头儿……我……嗯……反正都这样了，不然也就被灭口了。所以……嗯……怎么都行。我全听头儿的。”

胡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骂咧咧地说：“小屁孩儿！妈的就算不被灭口也得跟着小林子啊。何况，现在这情况，你我这破智商，就别想太多了。”他说着又转向我，“那啥，小林子，你这多半是认识那女的吧。搞不好她手里的定向炸弹就是你给她的，奶奶的。没啥可说的，一条船上，你说该咋办就咋办，我和小楠子绝不会拖你的后腿，这你放心！”他说着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妈的，把那群灰孙子干死的滋味，真是太爽了。真想再来一次！”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枪，大踏步向病毒研究所那堆废墟走过去。按照正常程序，我们必须先勘察现场，估计很快就会有神罚特卫的人来接管。我在心里又默默地把所有细节理了一遍，希望没有什么疏漏。

一小时后，果然又见到了期盼中蛮不讲理的神罚特卫，胡安假假地大吵了一通，直到人家用枪口围了我们整整三圈。然后他又跟总部大嚷了半天，说被神罚特卫黑了，不得不收队，这么窝囊以后怎么做。总部自然是遵循以为惯例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让我们收队了。

治安部高层特意派来一辆巡逻车接我们回去，因为胡安的脾气是治安部出了名的臭，上面怕他惹恼了神罚特卫无法收拾，所以还派了专人督察。登上巡逻车时，我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寒，仿佛被黑暗中的野兽盯上了，令人本能地警觉。我立刻回头，顺着有如实质的视线望回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迈入病毒研究所残余的大门。那是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虽然离着很远，却冷冷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联想起那天污水厂的杆子指挥官，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