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下实验室

2312年09月25日

在元老会看到胡安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很多事是瞒不住了。考虑再三，我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告诉胡安和晋昂楠。毕竟，马竿子很清楚他俩是我的助手，也是我的软肋。

很多事情，做之前各种挣扎纠结，真正做的时候会发现其实很简单。我特地让黑子留了几瓶好酒，晚上请胡安和晋昂楠吃饭。

胡安咧着嘴拍拍我的肩，一副安慰小弟的样子：“我还纳闷呢，你到底要多久才能转过弯来。咱哥儿几个，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晋昂楠一脸委屈：“我早就说不如直接跟你挑明，胡哥不让，说你需要时间。可没想到，你用了这么久。好累啊，装傻是需要耗费脑力的。”

胡安一巴掌拍向晋昂楠：“让你装！让你装！现在还装！”

晋昂楠大喊一声向后倒去，却侧身钳住胡安的手，顺势用力地往后拉。胡安没有准备，整个人失去重心趴到桌子上。我手疾眼快地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那两瓶酒，这两瓶就抵我一个月的工资了。黑子忙不迭冲上来央求着：“两位爷，别闹了，我这儿是高级会所。”

终于，往日的氛围又回来了，尽管再也回不到当初。以前，是我太算计了吗？我从来没这么深刻地体验过这种兄弟情分，心中暖洋洋的，眼角却湿润了。

我们正打闹着，娜娜出现在桌前。“我们需要帮助。”她平静地说着，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疲倦。我立刻冷静下来。

“黑子，我们先走了，酒寄存哈！”胡安松开扼着晋昂楠咽喉的手，利落地起身，一把捞起仰倒在椅子下面的晋昂楠。

娜娜摇摇头笑起来，表情立时松动很多。

“其实，你们早都串通好了是吗？”我突然有些怀疑，他们的反应太自然了，不像是第一天知道这些事。

“呵呵，你猜？”胡安得意洋洋地说。

不用猜了，回忆起我在医院的那两周，以及胡安在长老院的陈述，肯定早就和娜娜有联系，只是瞒着我而已。我抬眼瞪着晋昂楠，他绕绕头绕到娜娜身后去了。太明显了，而我竟然一直没发现，大概是前一阵子各种打击接踵而来让我乱了分寸吧。我苦笑着跟在他们身后走出黑虫子的大门。

大门外，一辆交通车飞驰而至，我们迅速登车。车上，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贾肖。

“林队您好，又见面了。”他客气地打着招呼，一点也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我们已经有确凿的证据，酵素工厂是在神谕之城的顶层，守卫森严，很难混进去。杜莎教授跟安院长研究过，如果有配方，我们或许可以先试着自己摸索出必要的生产工艺，等时机成熟再建立批量生产的流水线。”

“那就是说，你们已经知道配方在哪儿了吗？”胡安大大咧咧地说。“是的，就在污水厂的地下实验室。那边有一套独立的完全隔离的核心系统，上次去救娜娜的时候，我们只来得及注入病毒，系统文件太庞大，来不及仔细查找。我们植入的病毒会自动查找有嫌疑的相关文件，然后偷偷复制在指定的加密存储区，应该不会被察觉。现在，我们需要去把文件拷回来。”贾肖慢条斯理地解释着，“这次找您出手，是因为污水厂是神罚特卫三支队的辖区，您有权限进入污水厂。”

“啊？头儿的权限这么高？”晋昂楠惊叹道。

“林队只有初级权限进入污水厂地下实验室，核心系统跟这个系统是完全独立的。有一条密道可以绕开污水厂的警卫，包括神罚特卫。密道的大门只需要初级权限，林队得到授权后，我们就可以接入实验室系统，快速接管其系统安全模块。密道通往实验室的核心保密区，只要过了这一关，就可以连接到核心系统。”看来，贾肖早就有了腹稿，此刻只是耐心地解答而已。这个人不简单啊，也不知道究竟什么身份。

我望向娜娜，她却始终望着窗外，默不作声。

“我进入的时候会有记录吧，马竿子那边？”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可能的风险，估计今晚的行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最大的麻烦恐怕是结束以后要如何面对马竿子。

“我们会抹掉你的出入记录，放心吧。”贾肖胸有成竹地答道。

一切进行的相当顺利。污水厂北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变电站，我们从变电站后面一个窨井里偷偷潜入，顺着窨井走出几十米之后，贾肖带着我们又打开一个嵌在墙壁上的暗门，门后是幽深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一堵暗灰色的墙，娜娜示意我把我的身份牌放在墙上一个凹槽里，又把一个暗银色的金属仪器放在凹槽上方。很快，身份验证通过了，小门缓缓滑动着打开，门后是另一条幽深的甬道。我们默不作声地向前疾行，这一回带路的是娜娜。一路有很多岔道，有些岔道她毫不犹豫，有些却会停下，把弄着那个暗银色的金属仪，然后示意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大约走了20多分钟之后，我们站在一扇镶着古朴花纹的门前，门楣上刻着字，有些模糊，但还依稀认得出。“他们依着伊甸园的样子造人，无论造出的人如何千差万别，都是神最爱的孩子。”

从门里出来，我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直径约20平米的圆形大平台上，台子大约一米高，往八个方向各有一条台阶向下延伸开去，通向八条大道。大道两旁纵横交错着一排排或大或小的透明罩，如同倒扣的玻璃罐，扣在口径比罐子略大些的台子上。

所有人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甚至有点慌。我做了一个深呼吸，默默向前走下台阶。面前这种倒扣的罐子数不胜数，每个罐子里都笼着东西，看上去仿佛是标本。最正中间的是植物，靠近台阶的是些常见的树啊草的，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往左边走是动物区，从野外的老鼠到畜牧场里的牛羊，几乎样样都有。沿着最左边的牛我们一路往后，发现这些牛的样子越来越怪异，从正常的黄色牛变成了各种各样颜色的牛，而且有高有低，有两个角长在耳朵后面的，也有一个角长在鼻子上的，而颜色也有黑色、黄色、红色，居然，还有黑白相间的， 实在是让人觉得诡秘。我注意到罩子上有一个铭牌，上面写着几行字：“荷兰奶牛，奶肉兼用型，原产于荷兰，其毛色为黑白花片。该牛风土驯化能力强，体型高大，结构匀称，头清秀，皮薄脂肪少，被毛细短，毛色为明显的黑白花片，后躯较前躯发达，**大而丰满，乳静脉粗而弯曲。平均产奶量为4500--6000升/年，乳脂率3.6--3.7%，乳脂率4%。”

“这牛长得真夸张，这是在参加化妆舞会呢？”胡安挠着头问，“原产于荷兰？荷兰在哪儿？”没人回答他，就连一向和他顶牛的晋昂楠也沉默不语。

我们继续沿着后面的墙往右走，一路走过无数似曾相识而又奇形怪状的大小动物。比如说猪，我们这里是高大的棕色猪，而这里陈列的有四肢短小的粉红猪，有浑身长满鬃毛的黑色猪，还有一种叫豪猪的，身上居然长着硬如利箭的黑白色长刺，我目测了一下，那长度足有30厘米，如果足够硬的话，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后面还有白色的羊、长着长长尾翼五彩斑斓的鸡、脖子极长而弯曲成S型的鹅、身形如牛的獒犬、手掌大小的狗、两只眼睛一只蓝一只黄浑身雪白长毛的猫…………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动物后面是植物区，这里的植物倒是跟我们的差不多，大型的有桃树、苹果树、梨树、梧桐、银杏、榆树、柳树、枫树、松树、水杉等等，灌木丛也是平时我们常常见到的，其他草一类的我就说不上来了，平时没大注意。

正走着，突然听见娜娜高声尖叫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想，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她的方向掠过去了。她就在靠近大圆台的地方，那边我们还没去看过，是在植物区的另一边。我飞快地赶到她身边，发觉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浑身颤抖，半蹲着似乎正要瘫下去，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我冲到她身边伸手抱住她，她把头埋进我怀里，歇斯底里地啜泣起来：“芯蕊……他们杀了她，他们杀了她！”

“妈的！”是胡安，从他的咒骂中我听出了压抑的恐惧，他指着一个罐子，满脸震怒和愤慨。

我抬头望向他所指的罐子，里面居然是一个**的乌拉人，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她的头发顺滑而光泽，直垂到腰际，纤细的小蛮腰，饱满的胸脯，长长的腿。她柔美的脸庞侧对着我，长长的眼睫毛笼在她紫色的眼睛上，高耸的鼻子优雅而挺立，光洁的额头上还带着淡淡的绒毛。我心中虽然震惊，却还是觉得胡安的反应有点过大了。娜娜大概是因为认识这个女人，所以心里难受，可胡安应该知道，在这样一个明显是标本陈列室的地方，看到我们乌拉人的标本也是正常。胡安的脸涨得通红，双眼瞪得如铜铃般，破口大骂道：“我操你个祖宗十八代！这是他妈的什么鬼东西！”在胡安身边，是满脸惊恐的晋昂楠，他长大了嘴，却不说话，只是紧紧拉住胡安，生怕胡安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适宜的举动。展台上的美女，一边侧面如天使般姣好，另外半边却被剥去了皮肤，露出赤红色的肌肉，狰狞的脸部扭曲着，似乎充满了愤怒和痛苦。在她胸部以下腿部以上的部位，肌肉和骨骼都被移去了，露出内部脏器，鲜红一片。

罐子旁边的铭牌上写着：“人类，X900A型，女性，2311年3月7日制成，18岁。皮肤细胞保留了完整的细胞壁和光合功能，光合作用的效能达到57%，在光照度在30-80的范围之间效果最佳。从皮下组织开始细胞渐渐过渡为普通人类细胞，保留了所有人类基本基因。注：该型号的基因已稳定，基因可以完整地被遗传。”

娜娜瘫软在我怀里，处于歇斯底里的边缘。我紧紧搂着她，半蹲在地上。她紧闭双眼，浑身剧烈地颤动着，左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右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咬着，鲜血不停地从她嘴边流下，顺着手臂一路滴在地板上。看到她痛苦而压抑的样子，我心如刀绞，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搂得更紧些。

贾肖在娜娜面前蹲了下来。“我们还有任务要做。”他的冷静近乎冷酷。

娜娜先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肆意地从她紧闭的眼中喷涌而出，随后她挺直身子坐了起来，双手捂脸，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看得出，她在尽力控制自己。不多时，娜娜推开我，硬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向前走去。“芯蕊是我妹妹。本来，会被制成标本的是我……”她轻声说着，仿佛呓语，没走出几步就一个踉跄。贾肖一把扶住了她。我下意识地伸出收，终于还是放了下来，站起身，跟着他们向前走去。

两旁全是人体标本，有男有女。有一个看上去不到4岁的男孩，浑身的皮肤一半呈腐烂状态，露出鲜红的肉，看样子不是被剥离皮肤组织造成的，而是一种病态。铭牌上写着：“人类，S397B型，男性，2231年5月24日制成，4岁。皮肤细胞保留了完整的细胞壁和光合功能，光合作用的效能达到47%，在光照度在30-80的范围之间效果最佳。从皮下组织开始细胞渐渐过渡为普通人类细胞，但该细胞不稳定。该型号在3岁以后皮肤会渐渐溃烂无法修复直至死亡。从皮肤开始溃烂到死亡一般历时6-18个月。”

后面是一个男性，他的脸看上去很僵硬，双眼半睁着，嘴部周围的皮肤似乎被向四周拉过去，露出血色的牙床。他的肤色呈灰白色，但上面密布着皲裂，裂缝又长又深，他胸前有一条特别大的裂口，长约1米，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腿，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肉。铭牌上写着：“人类，R903B型，男性，2193年8月13日制成， 16岁。皮肤细胞保留了完整的细胞壁和光合功能，光合作用的效能达到32%，在光照度在40-60的范围之间效果最佳。从皮下组织开始细胞渐渐过渡为普通人类细胞，但该细胞一旦老化无法再造。该型号在10岁以后皮肤会渐渐硬化如铠甲般，无法软化直至死亡。从皮肤开始硬化到死亡一般历时4-10年。”<!--PAGE 4-->我的心中渐渐腾起无法压抑的愤怒火焰，周围罐子里的人都栩栩如生，他们脸上的痛苦也同样真实地让人无法直视，我感觉到这些罐子无一例外都向四周散发着怨念，让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窖。我加快了速度，继续往前走，两边开始出现更多不像人类的标本，还有很多胎儿，直到最后一排，我看到了一个空罐子，里面没有标本，而是一张全息照片，上面有6个男女的**形象，他们与神族的形象一模一样，只是身高比一般的神族矮了大约1/4。没有铭牌，只有照片后面的一个很大的横幅，上面写着：

“元年，创世计划开始。

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造男造女。”

看到这个铭牌，我忽然回想起上校的那本日记。他提到过污水厂的秘密实验室，也提到过人体实验。随即，我又想起娜娜跟我说过的笼子，还有那些无休无止的打针、吃药、抽血的生活。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罐子，我充分意识到那里面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层层浓重深沉犹如实质般的怨念。他们，都是我的族人。

这一刻，我想，我大概理解了上校创立自由党的初衷 –——自由、平等、博爱。

不知什么时候，胡安已经站到了我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同类被当作实验品以这种冷血的方式制作成标本！”他的神色很复杂，“何况，这种实验显然绵延数千年”。

“我们动作要快点，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贾肖已经走到对面的一扇大门前，他那惊人的冷静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我靠，你是来过吗？贾肖？”胡安瞪大了眼睛大声问道。

“没。”

“那你不震惊吗？不愤怒吗？”晋昂楠也忍不住发声问。

“因为我们有任务在身。此刻，那些情绪半点用都没有。”贾肖说着，打开了另一扇门。“如果我们失败了，拿不到酵素的配方，死的就不是陈列室里这点人了，是数以百万计的乌拉人。”

我们快步向前跑去，通过大门的时候，我注意到这个门楣上也有一段字：“神说，接受所有赐予你的，怀着感恩的心；摈弃所有神谕应远离的，念着神欲保护你不受伤害。”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密封室，只在正中有一个圆柱，外面是闪着蓝光的高能脉冲防护屏。娜娜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手里摆弄着那台暗银色的金属仪。很快，高能脉冲防护屏被关闭了，娜娜随即伸手打开了圆柱上的一个暗门，又把那台暗银色金属仪放在暗门里。“林队，请过来一下，把铁十字放在这个凹槽上，然后把左手食指按在另外一边。”她并未抬头，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清冷。<!--PAGE 5-->怪不得非要我来，其实是需要铁十字。我在心中苦笑着，倒是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只需要进门那么初级的权限，我免不了要怀疑有没有什么阴谋，毕竟我可不信自由党没有渗透到神罚特卫三支队，怎么可能只有我才有权限进来。金属仪里面伸出一根线，连在暗门里的卡槽上。此刻，金属仪的台面被打开了，右边是一个十字形凹槽，左边是一个椭圆形凹槽。我依言上前，拿出铁十字放在右边，又伸出食指按在左边。一阵刺痛，跟上次铁十字认主时候一样，鲜血流入凹槽，铁十字发出一阵光芒，随即黯淡下来。

“好了，大约只需要5分钟。”娜娜平静地说。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沉静如水的模样，再看不到刚才崩溃的痕迹。我垂下眼帘偷偷看她的右手，齿痕尤在。以娜娜迅速自我恢复的体质，这齿痕到现在还没好，可见她当时把自己伤的有多深。我的心再一次刺痛起来。

不多时，数据拷贝完成，我们迅速顺原路返回。这一回，谁也没有去看展台上狰狞的尸体。

从污水厂撤出的时候，天还没亮，原野上一片黑暗，周围的丛林仿佛嗜血的魔兽张牙舞爪。交通车还等在原处，我跟在娜娜身后上了车，却发现车上赫然坐着鬼面。他一扬手，车门已经合上。我警觉地向外望去，却见另一辆交通车从黑暗中缓缓驶出，贾肖招呼着胡安和晋昂楠上了那辆车。

“又见面了。”透过面具，鬼面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是见到我的面了，我却还没见过你的面。”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不，我们早就见过面了。”鬼面说着摘下了面具，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曲长风。他那招牌式风度翩翩的笑容此时看上去特别招人恨。

我不想说话。难以想象，在队里一向针锋相对性格差异十万八千里的两个对头，一个是自由党党魁，一个是暗卫统领。一时间，我有一种被人捉弄的感觉。

曲长风耸了耸肩，很轻松地笑着说：“其实，今时今日，你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完全是我的功劳啊。”

看着他温润的笑容，不知为什么，我总想狠狠砸在他脸上。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呢，孩子。”他说，“当初你在医院里的时候，我有意在马队面前一再强调，是你亲手杀死了上校，所以只要公开表彰你，就可以把你当成诱饵引诱自由党余孽来刺杀你。”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我这么做其实是提醒马队，你不可能是上校的同伙，甚至可能完全不知情，否则你是无法下手杀死上校的。”

我死死地盯着曲长风，很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到底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对这个人，长期以来，我养成了无法与之共识的“习惯”。希望这只不过是我的偏见。<!--PAGE 6-->“果然，马队没有听我的建议，而是把你放了出来。”曲长风平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等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我又去找他，说你可能是自由党的同情者，背叛神殿的机会非常大，因为你一向崇拜上校，毫无理由甚至丧失理智地信任上校的所有判断。而且，作为上校的继承人，自由党很可能找上你，而一旦找上你，你就有可能因为想要了解上校而选择加入自由党。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提醒马队，只要早一步控制了你，他就完全可以把你训练成间谍，或者至少是双料间谍。”

我冷冷地插了一句：“不仅如此吧，这么做还可以减轻马竿子对你的怀疑，让他以为你是想置我于死地，因为你只是一个胸无大志睚眦必报的小人，所以不必关注你。”

曲长风优雅地笑了起来：“你叫他马竿子吗？很形象嘛，有趣。不管怎么说，我说的，全是事实。马队无从怀疑我，也不会怀疑他自己的判断，所以一定会早早把你弄成他的人。为了让他相信你有弱点可以成为控制你的关键，我还提醒他，胡安很可能会跟着你叛变，因为你俩一向穿一条裤子。”他得意地笑着。

我心中涌起一阵怒火，原来，马竿子把胡安和晋昂楠调过来当成人质，是因为曲长风！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告诉马竿子？”我阴郁地说。

“只怕，你没有机会了。”曲长风自信地笑着。

曲长风的确没给我什么机会。他带了四个人过来，都穿着神罚特卫的墨绿色制服，红色的绶带标明他们隶属第三支队。另外，胡安和晋昂楠还在贾肖手上。无需置疑，贾肖是他的人。我仔细想了想，现在应该是去潜入酵素工厂。无论我之前怎么想，在见到地下实验室的陈列室之后，没有人还能漠然。就算这是一条贼船，就算这船是曲鸟人掌舵，我也只能上船。

前往神谕之城的途中，我突然发现，娜娜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时不时望向曲长风，无比温柔，脸上不时流露出羞涩的笑容，竟如阳光般让人挪不开视线。在乌拉星，性别从来都不是鉴别一个人身分地位的主要因素，身分取决于工作性质，地位取决于工作能力，从这两个角度而言，没有什么显著的男女差异。就连性伙伴关系，也不分男女，喜欢就在一起，没有特殊限制（只不过，男女搭伴的比例远超同性伴侣）。从娜娜和曲长风偶尔甜腻的对视中不难猜出，他俩是一对。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也从来没想过要找个伴儿。在污水厂事件之前，我一直以为会一辈子和上校在一起，直到那天失去他。后来，娜娜出现了，她带给我的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找出上校身后的秘密，这成了我活下去的动力。我一直以为娜娜是我的战友，可今天，看到她和曲长风之间**漾的笑意，这是我从来没从她脸上看到过的甜蜜，而我的心一路跌下去，又苦又涩。算了，命里注定不属于我的东西又多了一条。<!--PAGE 7-->然而，突然，我明白鸟人为何处处针对我了。他嫉妒我，知道我喜欢娜娜，而娜娜又整天跟我混在一起。我们是情敌，有敌意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很好。继续。<!--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