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孤注一掷

马竿子很快带着我们来到神殿后面的一个密所，这里赫然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有假山飞涧，有红花绿叶，还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向里面展过去，而小路尽头是几间幽暗的小门。

“请先委屈一下在这里暂住。”马竿子意味深长地说，“为了你们的安全起见，还请不要随意走动。”他说着，抬了抬手，空中立刻冒出20多个转子。

马竿子完全知道曲鸟人手里有控制转子的武器，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派其他护卫看守我们。看来，直到此刻，他还是可以信任的。

曲长风板着脸，也不抬头，径直搂着娜娜进了最左边的一个房间。我冲胡安和晋昂楠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向中间的房间。胡安愣了一下，最终被晋昂楠拉着进了右间。我们刚一走进房间，房门就砰地一声牢牢地锁了起来。看来，这里只是个相对高档的牢房而已。

在过去的24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事，我来不及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更无从分辨谁对谁错。我需要时间冷静地想一想，想清楚。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旁边是一个小盥洗室，可以简单梳洗。我坐在床边，刚想静一静，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凯达，时间紧迫，你必须马上行动，立刻激活终极武器。”这个声音带着机器的冰冷和生硬，听上去非常怪异。

我抬头看看周围，并没看到人影，估计他就是那个授权系统开始融合的管理员。终极武器的控制台的确已经被毁，但没人知道，在进度条到达90%的时候，终极武器的控制系统已经完成了与我的完全融合。“你是谁？想要我干什么？”

“我就是魔主。”那声音说，“你和宗长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不要相信那个老狐狸。他那么说只是想让你以为他才是一心为了乌拉人，其实，是他自己想要得到终极武器。这老狐狸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跟神族也不是一条心。我得到确切消息，神族已经决定启动对乌拉人的大清洗。他们无法甄别谁是叛乱分子谁不是，所以除了神殿早已确认的死忠信徒，48小时之内所有得不到特殊配给的乌拉人都会死。”

“这不可能！这么大规模的清洗会引起暴动，而且会立刻引发劳动力短缺！宗长不可能做出这么愚蠢的决策！” 我无法相信刚刚还在恳请我的老人会作出如此冷血的决定。

“决定是神族做的。这一次，无论那个老狐狸愿不愿意，神族都会下手的。他们现在把所有乌拉人禁闭在自己家中，只要断掉食物配给中的酵素，这些人就会昏迷而后死亡。杀死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如何解决？”我不甘心，试图寻找其中的漏洞。

“神族人数并不多，我们生产的大多数物品是供乌拉人自己消耗的。如果大多数乌拉人都被除掉了，那消耗必然也相应大大减少，剩下的乌拉人足以提供必要的资源供给。更何况，他们最新的X09型乌拉人已经定型投入量产，本来就要逐步用新型乌拉人取代现有的乌拉人。如今，每天都有上万新型乌拉人出生，只要适当延长乌拉人的寿命，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达到原来的规模。”“他们兵力不够。如果所有乌拉人集体反抗呢？而且，治安部的人如果知道了这个信息，一定会哗变的。”

“你自己跟马队说的难道自己倒忘了？神罚特卫全程跟着治安部一起行动，这种消息根本无法传出去。何况，这是神族的最高机密，就连神殿也只有宗长和神罚特卫首领知道。”

“那你呢？你不是魔主吗？连个消息都传不出？”

“我是魔主，可我不会魔法。要是我无所不能，还用得着蛰伏这么多年吗？我现有的资源只能保证我跟魔使沟通，这是技术问题。而控制公共信息频段是需要权限的，我需要时间。”

虽然我的内心极度不愿意相信，但现在我只能保持沉默。

“终极武器已经被唤醒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必须在他们毁掉终极武器之前夺回控制权，用它来威胁神族停止屠杀。终极武器是乌拉舰队最强大的攻击性武器——量子炮，这种量子级别的攻击只要一次发射就可以毁掉一颗小行星，所以神域那样的小飞船根本挡不住一次攻击。”

“既然如此，以前你们为何不利用这个终极武器让神域屈服？”我无法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魔主。在我看来，神魔两边都不可信。

“几百年前的神魔大战，我们两边都各有所失。量子武器属于神族最高等的机密，当初出于制衡的考量，量子武器的技术与操控权分别被赋予神魔两派。神魔大战之后，神域虽然控制了局面，但失去了与量子武器相关的技术；而我们虽然拥有量子技术，却没有控制权。”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即使当初我们启动成功了，也无法真正控制终极武器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半响，答道：“是的，必须得到神殿宗长的密钥，才能真正得到控制权。”

“哼，所以你在曲长风发动的时候默不作声，所以你在马竿子冲进来的时候也按兵不动，其实你布下的就是局中局，就是想让神殿自以为已经大获全胜。神殿这一回连魔使和暗卫统领都握在手里了，魔殿的天网系统也已经被攻破，他们自以为已经彻底把暗域魔殿连根拔起，所以才会容忍我一个小小棋子的存在，甚至会贪婪到不想毁掉终极武器而是想夺回其控制权。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而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拿到神殿宗长的密钥。在我启动终极武器的那一刻，你就可以趁机夺取量子炮的控制权。”我恍然大悟。原来，娜娜和曲长风只是魔主反间计的工具。这盘棋，真的有点大，大到让我深感厌恶。

“不完全是量子炮，神族是不会因为区区一个量子炮就屈服的。他们会假装妥协，暗地里布局，最终目的无非是维持他们的统治。不听话的乌拉人对他们来说都是该杀的，为了维持神族的统治，即使屠尽乌拉人也在所不惜。这种事情在过去的数百年间发生过很多回，从中，我明白一个道理，必须瓦解他们的整个控制系统，把他们隔绝在神域，让他们无法再控制乌拉号。神族在乌拉号核心控制系统、神殿控制系统和神域控制系统之间设置了极高权限的防火墙，我试了很多次都未能成功，只能切入到外围控制系统，还差点落入神殿设下的圈套。这一次，曲长风把神殿交给他的病毒输入了天网防御系统。这个病毒的确会在天网的核心区开一个无法被关闭的后门，然而，这却是一个被感染的病毒，其核心程序已经被我修改了。当神盾系统入侵天网的同时，这个病毒也会入侵神盾系统，取得管理员权限，全面接管乌拉号、神殿和神域这三个核心控制系统，同时在各个数据节点布下逻辑炸弹。”“所以，你只是等待时机引爆逻辑炸弹。” 我追问道。

“我的逻辑炸弹只是阻断他们的关键数据通道，不会损害数据本身，目的是隔绝他们的各个主控系统，这样就可以让他们迅速陷入瘫痪状态。宗长那个老狐狸虽然满口胡言，但有一点毫无疑问是对的。乌拉号为整个舰队提供所需的资源，神殿负责管理舰队的日常运作与维护，神域则负责搜集舰队所需的能源、校正航线、对外的安全防卫等等。离开神域和神殿，乌拉号无法独活。所以，终极武器只能用于威慑。要想控制神域，必须全面接管核心控制系统。之前，我们不是无法启动量子炮，而是无法全面接管乌拉舰队。而我至少还需要8个小时才能完成全面部署。”

“哼，怪不得你前面不说话，因为你需要时间暗中部署，趁此机会接管核心系统。而你现在急着找我，也是因为时间不够，你需要我去谋取宗长的密钥，需要我帮你拖延8小时。”我冷冷地说。

“到底是刑侦科的英才，你分析的几乎全对。但是，不要怀疑我的用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乌拉人。”

“好吧。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神殿真要血洗乌拉星，那我们也就别无选择了。”我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毕竟，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神殿。

“量子炮的启动过程被打断，而控制台也被击毁，所以现在应该正处于最高级别的自警戒状态。要控制量子炮，必须你亲自去激活它，除了你的血和铁十字，还需要宗长的卐字纹章。”

“这种事可不是单枪匹马就可以成事的，我需要一个团队。”

“曲队会协助你的。终极武器的位置和宗长密钥的事情我都已经通过娜娜告诉他了，他自会安排妥当。”

“你必须承诺不会自行发动终极武器，我们需要的不是鱼死网破，我必须对我的族人负责。”直觉告诉我这是一次极大的冒险，无论对我而言还是对全体乌拉人而言。我眯起眼睛望向窗外，外面庭院里花开得正艳，红黄蓝五颜六色的却一点儿也不真实。

“你放心，你不是已经完成了与终极武器的融合？没有你的允许，量子炮是无法发射的。我只是帮你拿到真正的控制权。”它像魔鬼一样**着我，魔主就是魔主。

“刚才你说你需要8个小时？”我问道。

“最少8个小时。”

“好，我会尽量拖到你完成部署。”内心深处，我并不相信这位素未谋面的魔使。然而，留给我的选择不多，而我必须一搏。

就在我以为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那声音又一次在我脑中响起：“似乎，你一点也不感到奇怪。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在哪儿，为什么可以跟你说话吗？难道，你不担心我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吗？”“嗯，这很明显不是吗？”我撇了撇嘴，“对我来说，这世上的一切，既然出现了就必然有其合理性。危机时刻，第一要务不是去追究为什么会出现危机，而是要分析如何才能妥善处理好危机。所以，无所谓你在哪儿，为什么可以跟我说话。至于监视，你肯定是在监视我，至少也是监听吧。那担心有用吗？担心你就不监视我了？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反正，你多半也没打算把我怎么样，因为你需要我。既然如此，见招拆招呗。”

“呵呵。”那声音轻轻笑了起来，“你的心理素质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强的，我们总算是有希望了。我看好你。”

没过多久，曲长风和娜娜果然出现在我面前。他通常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此时看上去却非常严厉。“魔主说已经跟你谈过了，所以我长话短说。”他急急说道，“我给你30个暗卫，你带着胡安、晋昂楠尽快赶去激活终极武器。我带娜娜和另5个暗卫去夺宗长的密钥。”

“等等，”我皱起眉头，“怎么夺？强攻吗？这里是神殿，不是治安部。”

“很嚣张嘛，小子！我谋大事的时候你还在培养液里种着呢！”曲鸟人嘲讽地说，“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不是我多事，而是现在必须谨慎。再说，密钥牵涉到终极武器的归属，你做事太极端，我无法信任你。”我想起宗长最后的嘱托，实在不敢听任密钥落到曲长风这个有前科的狂人手里。

“你放心，密钥拿到之后我会赶去跟你会合。魔主说了，要想解除娜娜体内的炸弹就必须全面接管神殿的最高控制系统，要接管神殿的最高控制系统就需要乌拉舰队的最高权限，而获取乌拉舰队的最高权限就需要魔殿的铁十字、宗长的卐字纹章，还有你的血。”曲长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宗长也想得到终极武器的控制权，我会去见他，就说用终极武器换娜娜的性命，那老不死的一定会把密钥交给我，然后让马竿子看住我。他知道我的软肋就是娜娜，只要娜娜体内的炸弹一天没解除，我就绝不敢背叛他。他并不知道魔主有能力破解他的控制。”

我想了想，魔主并没有告诉曲鸟人关于反制病毒的事，看来也是不信任他。但他所说的乌拉舰队最高权限的事倒比激活终极武器更真实一些，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何我与终极武器的融合已经完成，却仍需神魔两方的密钥才能激活终极武器。也许，这才是魔主真正要的。

我正在犹豫，却看见马竿子神情紧张地带着几十个人冲了进来。“林队，神殿已经下令清洗所有乌拉人，只有神殿的嫡系可以幸免于难。”他焦急地说，“刚才我回去正准备向宗长复命，结果发现神族的特遣队堵在宗长的大殿外面不让任何人进出。后来宗长宣我进去，只说要我配合神族特遣队行动。我一开始以为是例行公事，但宗长刻意嘱咐我要带上你和曲队，还说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浩劫难逃，要我转告你一定要选择正确的道路。我出来以后仔细想了想，宗长所说的浩劫难逃只可能是大清洗，所以想赶紧进系统看看部队调动的详情。没想到，系统已经被锁死了，我们谁都进不去。于是，我又去找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的首领，发现他们的首领都换人了，而且神族派了特遣队专员贴身跟。”<!--PAGE 4-->听到马竿子说系统锁死了，我心中一动。很有可能是神族发现了魔主的入侵，又无法在短时间内阻止魔主，所以索性锁死所有的系统，并下令清洗。如果所有乌拉人被清洗掉，就算魔主能控制三个核心系统，那也是两败俱伤。魔主失去了魔殿，失去了暗卫，失去了自由党，甚至连乌拉人都被灭了，那就等于是孤身一人与整个神族为战。看样子，魔主手里能打的牌都打光了，所以必须要我们去夺量子炮，去帮他争取时间。

原来如此。

马竿子满心焦虑地说，“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乌拉人，不可能坐视族人被屠杀而无动于衷。所以我杀了监视我的特遣队，赶紧来找你们商量对策。只是，我的人全被分散在各地了，根本联系不上。而现在一线主持大局的都是一支队二支队的人，后面还有神族特遣队督军。我们必须想想办法。”

“想什么想？还有什么可想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夺取终极武器来威胁神殿放弃屠杀。”曲鸟人靠在墙上冷冷地说。

“嗯，没错。我们已经找到终极武器了，虽然现在是第一支队的人守在那里，但我有办法突破他们的防线。这一次，我们必须成功。你们快点跟我走！”这一次，马竿子的眼中再没有犹豫和迟疑，我只看到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行！走之前我必须见宗长一面。带我去见他！”曲鸟人一把拦住了马竿子。

马竿子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你要见宗长干什么？宗长已经被软禁了，我刚刚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被带走。”这一点倒与魔主所说的相同。看来，魔主心机算尽，偏偏对神族的决心估计不足，否则也不至于落入这般田地。

“要激活终极武器需要宗长手里的一个印信，一个卐字纹章。”我直截了当地对马竿子说，“我们必须找到宗长。”

马竿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曲长风，一挥手叫过来10个神罚特卫。“你们带着曲长风去找宗长，要快！”

曲长风收起了平时慵懒的伪装，也不再装风雅，此刻面露坚毅，看上去精明强悍，锋芒毕露。我想，这才是这位暗卫统领的真面目吧。他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我一抱拳，转身就走。身后，是娜娜和他一直带在身边的5个亲卫。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曲长风留给我的暗卫指挥不动，但很快我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贾肖。他冲我一报拳，朗声说道：“暗卫副统领贾肖奉命前来效力！请指示！“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贾肖？”

“对外，我是安院长的学生，是个科学家。对内，我是暗卫副统领，是军人！”贾肖一脸坚毅地说。

没时间感慨，我带着胡安、晋昂楠、贾肖和其他暗卫，跟着马竿子直奔神殿最隐秘的禁忌区。一路全是甬道，兜兜转转，我很快就放弃了分辨东南西北的企图。随后，我们来到一个狭窄的透明平台上。平台外面是一个硕大的空洞，向下看深不见底，向上看无边无涯。这是个圆形平台，直径大概有数百米，而平台上每隔数米就有一台电梯，急急地上下穿梭着。一路走来，马队始终保持缄默，而我们也都默契地什么也没说，就连爱唠叨的胡安也绝无仅有地牢牢闭上了他的嘴。一切发生得太快，到现在为止，我还未能严谨地梳理完所有的脉络，直觉整个事件正向着不可逆的深渊滑下去。然而，我们并没有后路。神殿已经决定了要大清洗，无论魔主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不成功便成仁。<!--PAGE 5-->电梯迅速向上急升，从按键上看，我们依次经过了行政区、宿舍区、教学区、医疗区、实验区、孵化区，很快就到了顶层。出乎意料的是，顶层空****的什么都没有。我们从电梯里走出来，直直地向前走了大概十多米。此刻，无论头顶还是面前，都是一片灰白色的浓雾翻滚着，浓的几如实质，高高地竖起升入空中，直到看不到的尽头。我把手伸了过去，出人意料的是，那雾墙触手却如金属般坚硬而光滑。

“这墙是金属的，墙表做出视觉效果，让人觉得是浓雾。”马竿子平静地说，“门在这里。”他不知道按了什么，一扇门在我们面前应声打开，里面黑漆漆一片，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门口有高能粒子防护罩，设有敌我识别系统，没有神殿特殊的标识是无法进入的。”他一边解释一遍带着我们往里走。

一走进门口，面前的黑暗立刻变成了一片幽蓝，整个空间如同沉入水底般。这时，我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嗡嗡声，脚下也微微晃动起来。“我们需要乘天梯到天台上去，”马竿子说，“终极武器在乌拉星外面。”

时间过的很慢，也许是因为焦虑，但我们各怀心事，什么也没说。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震，嗡嗡声消失了，天梯停了下来。对面一扇小门自动滑开，我正准备跟在马竿子身后往外走，可刚一迈步，就感到一丝异样。我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本来很平常的一步，整个人却腾空而起，竟然直直地向上冲过去。眼看要撞到天花板了，我急忙伸手顶了一下，这一推，人又飞速向侧下方撞去，速度却比刚才还快。马竿子本来站在天梯正中，我这么撞下来正好砸到他身上，好在他早有准备。他肩一斜，侧身略略让开了一点，然后伸手托住我的肩，轻轻一拉把我转了个方向，我下坠之势顿减。我自己也意识到恐怕是刚才那一推力道用得太大了，于是借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总算稳住了身形，正好停在胡安前面。

“妈的，真是古怪！”胡安弯腰扶住我，一面骂道，“马竿子，你搞什么鬼？”

“天台上的重力只有地面的1/10，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们也不知道。”马竿子有点尴尬地说，“刚才我一直在想别的，忘了说。”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地各有许多小门。“林队请跟我来，”马竿子示意我跟他走，“这里是装备室，我的人自会带你的手下去取武器和装备，请放心。”

我点点头，跟着马竿子推开离得最近的一扇门。房间里面空****的什么也没有，长宽约莫各有20米，天花板倒是很高，看上去足有10米，发出柔和的白光，笼罩在我们身上。马竿子挥了挥手，墙壁一角突然翻起，几个巨大的盒子被相继推了出来。马竿子走过去，在其中一个盒子的左侧轻轻按了一下，立刻，整个房间被一片炫目的白光照亮了。一个2米多高奇形怪状的银白色机械堆在马竿子面前，他走上前去按在那个白色巨物上，一道半人高的小门无声地滑开了。马竿子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弯腰进了那道小门，门随即便合上了。下一秒，又是白光一闪，一部高约6米的银白色人形机甲立在眼前，俨然正是主战单位标准制式的神罚机甲。<!--PAGE 6-->来不及细看，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另一个盒子面前依样激活了那个为我准备的机甲。这是一台纯黑色的机甲，看上去更沉稳一些。奇怪的是，那黑色仿佛具有一种魔力，可以把所有的光线全都吸进去，竟连一点反光也没有，我想应该具有很好的隐身能力吧。常年做刑侦工作，我还是更喜欢这种低调的机甲。

我弯腰迈进驾驶舱，发现这个狭小的空间虽然仅容一人坐，却可以根据人体调整大小。我刚一坐定，身下的座椅就自动收紧，双臂、双腿被两侧延展出来的薄膜紧紧包裹住，仿佛在体外穿了一件紧身衣。好在，他的手脚都还可以自由移动，而这种松紧程度还算舒适。小门迅速关闭，黑暗中他感到眼前一亮，随即一行熟悉的绿色字体直接在他脑中闪现：“星隼XII-87-IUO74，授权通过，已检测到机主信号，契合度100%，可以启动。是否启动生命维持系统？”

我立刻意识到眼前的情景和进入训练室之后非常接近，不同之处在于，训练室使用的是头盔，而这里是机甲。显然，这个机甲的控制原理与训练头盔相近，使用者可以通过脑波控制机甲。我压抑住内心的跃跃欲试，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下令启动生命维护系统。刹那间，我感到四面八方都有**涌出，几分钟内驾驶舱内就已经完全被**所充斥了。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童年时待了整整十年的孵化器里。我渐渐放松，浮起来悬在基液里，安全，清冷。

“是否启动机甲操作系统？”脑中又是一行绿字。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在一阵轻微的摇摆中，那个小房间和马竿子的银白色机甲重现在我眼前。

“这是专门给我们神罚特卫配备的机甲。”马竿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是神罚XI型主战机甲，你的是星隼XII侦察机甲。操作方式和我们训练室里的虚拟机一样，你先试着走两步。”

我没有说话，立刻调出控制界面，仔细看了一遍简易说明书。马竿子说的没错，其操作方式与虚拟机几乎完全相同。我简直怀疑，我们的虚拟机就是仿造机甲控制系统来的。我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机甲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试着侧踢、直拳、肘击。这里的重力比地面小了很多，动起来特别不适应，力道稍稍大一点就控制不住了。我摇摇头，索性控制着机甲缓缓腾空而起，停在距离地面20厘米的位置。“出发吧。”我冷静地说着。

马竿子点了点头，操控着对面的一扇门无声地滑开。我注意到，这扇门正对着我们来时的小门。我跟着马竿子走出滑门，里面是另一个小房间，依旧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滑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起，四壁发出微微的蓝色荧光，让人感到一丝压抑。随后，脚下一震，我感到跟刚才上天梯的时候一样，估计是又往上升了一截吧。<!--PAGE 7-->“从这里出去就算是出了乌拉星的范围了，外面没有空气，所以绝对不能出机甲。”马竿子在我身侧与我并肩而立。他说话的语气仍是冷冷地毫无生气，此时听起来却自有一种让人冷静的效用。我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多时，面前那堵灰色的墙缓缓升起，外面一片漆黑，隐隐看到不远处有一圈暗蓝色的栏杆，目测距离大致是1公里左右。栏杆下有一条淡黄色光带，顺着栏杆往左右延伸而去。我们刚一踏出去，脚下便同样亮起一条淡黄色光带，一路直直地通过去，直到与栏杆下的光带汇集在一起。

“我们走吧，这就是天台。”马竿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这里是我们的特训营地，属于神殿最高机密，只有神罚特卫统领级别的人才有权限来这里。另外就是神殿特批的亲卫，加起来不超过百人。这些机甲都是神殿最高等级的配备，据说仅次于神族的特遣队。我们没跟特遣队交过手，也没见过他们出手，但我的人都是神罚特卫里最顶尖的战士，对付第一支队不成问题。”

我们顺着黄色光带一路走下去，周围一片黑暗。快到栏杆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背后是一排一排的独立小屋，大约有100多间，整整齐齐地如方阵般。小屋每排10间，彼此间隔30米，冷冷地闪着银白色的光。我们就是从其中一间出来的吧，我想着。脚下是一片黯淡的灰色，从栏杆那边延展过来，然后一路向远方无限延伸着，宛如孤寂的荒野，只不过，这荒野看上去却是金属铺就的。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从栏杆到小屋这个方向还好，往小屋左右两侧望去，总觉得地面微微扬起，仿佛我们身处一个巨大的谷底。我抬起头，头顶隐隐露出灰色，也不知道是我心理作用还是眼睛出了问题，总觉得那上面是个硕大无朋的盖子。一开始我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后来想想，我们每天对着乌拉星的天幕，又有谁觉得那是个盖子？其实，是不是盖子又有什么关系。我甩甩头，脚下一用力，飞快地向栏杆冲过去。

在外面走了一阵子，我已经基本掌握了机甲的路子，这东西真的跟我们虚拟练习机是差不多的，但因为多了基液，所以还更舒服一些。我感到自己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跟当年在培养液里一样，所有的皮肤细胞都欢畅地从基液里提取着养料，竟让人无比兴奋，精力十足。

我操控着机甲在地上点了几点就已经飞到了栏杆近前，于是我迅速收步顿住身形，正要开口问马竿子接下来往哪儿走，突然发现面前的黑色深邃起来，仿佛被推远了的幕布，而那幕布上竟然是无数璀璨的光点，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汇成一条银色的光河。顺着这条天河向远处望去，那赫然是一个耀眼的银色漩涡，绚丽地让人移不开眼睛。我愣在当场，这比在密室中看到的更加震撼，更让人深深地感悟到自己的渺小。那浩瀚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是谁创造出来的？世界上真的神灵存在吗？此刻，我心中那种无法言喻的激**就是对这种伟大神力的感知吗？我有无数问题，却没有任何答案。<!--PAGE 8-->“林队，我们需要翻过栏杆到那一面去。”马队跟我并肩站着，淡淡地说，“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象的时候，也跟你现在一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说着用力一跳，同时驱动脚下的推进器腾空而起，如炮弹般射向栏杆外。就在他离开栏杆大约100米的时候，突然看到他的银色机甲在空中开始变形，只几分钟的时间，机甲后的双翼延展开来形成两个大三角，高高地向侧后扬起，三角两边各附有一个微型动力引擎，膝盖、手臂和背后都有微型动力引擎，而机甲的脚部则折叠回缩，露出两个巨大的主动力推进器。只见他先是加大马力头前脚后向前平推，然后突然双肩一顿，屈膝扭身，整个身形立时停了下来，在空中直立着。

这机甲属于陆空两栖型，跟我们训练用的差不多，主要靠脚下的主动力推进器加速，但身体各处都有微型引擎，增加了灵活性，所以可以在空中做出高难度的转体或急停动作。在模拟器里，机甲的灵活度主要取决于操作者意念的速度与机甲的契合度，而远程射击的精确度和近战搏击的技巧就需要平时训练了。虚拟作战时，远程虽然有辅助锁定系统，但也必须操作者先把目标锁定在一定范围内才可以自动跟进射击。而在机甲高速运动的过程中，要想迅速捕捉对手的运动轨迹，就需要操作者有超强的灵敏度和空间控制力。而对战中常常会出现攻防并举的情况，在操作自己的机甲做出战术规避动作的同时，还要再加上对对手的预判，这就需要丰富的对战经验。除此之外再说近战搏击。对战双方虽然都具备远程攻击的能力，但有些战士擅长近战，会想方设法突破火力线，然后施展人形机甲的特长，把擒拿术与刀法融入搏击动作中，一旦近身就利用机械臂的力量与光刃的锐利，直接攻击对方机甲的薄弱环节，至对方于死地。多数情况下，擅长远程攻击的机甲要求精确度与速度，而擅长近身攻击的则要求力量与灵活度。

以前，我和胡安、晋昂楠常常在训练场对战，此时对上这套机甲倒也不算陌生。我平时喜欢担任远程攻击的角色，负责狙击或远程火力压制；胡安喜欢近身对战，基本上都在锋线上；而晋昂楠属于高机动性高灵活度的模式，主要担当策应，或者佯攻吸引火力。当然，现在还谈不上打配合，还是赶紧适应一下机甲要紧。我来不及细想，直接启动了太空模式。

根据马队的介绍，这台机甲属于侦察用，我大致看了一下机甲性能，敏捷度、瞬间加速度、转向能力等等，指标都远超我们训练用的模拟机。接着我又调出了机甲的武器系统，发现其配备也算是极品中的极品了，不仅有远程用的高能磁轨炮，还有中程用的破甲枪，近战配备则是动能回旋镖、高能离子光刀，除了一般的粒子防护罩以外，还配备了电磁防护盾。我迅速进入状态，驾驶着机甲在空中闪转腾挪，测试着机甲在不同状态下的临界参数。<!--PAGE 9-->我正操控着机甲做侧滚战术规避动作，突然监测到一发磁轨炮正从左后方朝我射过来，我立刻屈膝侧翻，利用膝部和肘部的引擎迅速转向，然后驱动腿部的大功率双引擎离开原轨道。爆破弹在距离我20米的地方呼啸而过，我扭身瞬间定位，超来处回了一发炮，随即立刻采用了不规则曲线规避动作，在空中一边闪躲一边寻找战机。

“到底是小林子，泥鳅一样啊。”通讯频道里传来胡安粗犷的笑声，“小楠子，你又输了，现在是欠我几顿酒了？”

“一边儿呆着去。我跟老大练手，关你什么事啊。什么输不输的？这不是在测试机甲性能嘛。”晋昂楠悻悻地说。

我见马队没有动作，早就猜出来是他们俩，所以此刻只是微微一笑顿住身形，然后一个起手式向晋昂楠邀招，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即再次与他战在一处。几个回合下来，感觉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这比训练舱里痛快多了，很多之前受限于机甲性能的战术动作如今都轻松地演练了一遍，而且沉浸在营养液中也减少了战斗中因为极限动作或撞击而导致的身体损伤。

“恭喜林队，没想到第一次上机甲你们就已经如此得心应手了。”只一会儿工夫，马竿子已经带着剩下的人集结在一旁了。除了马队手下那30多个银色星月主战机甲，还有一批30个暗灰色机甲单独聚成一堆，那是魔域暗卫自己的主力陆战机甲使徒。晋昂楠的选择跟我一样，是星隼侦察机甲，而胡安果不其然选择了最适合贴身近搏的使徒陆战机甲。

“好，现在我们要突破一支队的布防区，尽快到达终极武器的位置。这是地图。”马队说着，在我们的显示屏上展开了一份精致的3D图。图上画着一个圆柱型的巨型物体，圆柱体中心是中空的，两端则是微微凸起宛若巨大的火山口。随着这圆柱体逐渐放大，我们看到火山口的内沿竟是一圈栏杆，栏杆内侧则是一个斜内向的锥形平台。“这就是乌拉号的外形，我们现在就在红点这个位置。”说着，一堆小红点出现在火山口外侧右上方大概200公里远的位置。随即，圆柱体的尾部突然亮起一堆黄点，大约有40几个，而黄点更远处则是大约二十多个绿色光点。“黄点是第一支队的人，他们扼守在从乌拉星到终极武器的必经之路上，担任警戒任务。而远处那些绿点则是神族特遣队的精英，最难对付。”马队说，“终极武器被一种特殊的防护罩围着，无论神罚特卫还是神族特遣队都攻不进去。我们可以说是神殿派我们来支援的，先混进去再伺机贴近终极武器。”

我正在考虑马队的行动计划是否可行，突然听到魔主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马队，林队，我是魔使，曲队派我来协助你们。”<!--PAGE 10-->马队朝我这个方向比了一个询问的手势，我心念一动，却什么也没有说。魔主继续说道：“我伪造了一份神殿的调令，命令三支队与一支队换防。不过，只要他们回到神殿就会发现这份调令是假的，所以你们必须在1小时之内进入天墟。”

马队沉吟了片刻后答道：“1小时可能不够，神族特遣队很难对付的。如果强攻的话我们的兵力稍弱了点。”他说着又调出了3D图，“你们能伪造调令，曲队也曾经瞬间修改转子的敌我识别标识，看来是侵入了神殿的防御系统。既然如此，你们是否能伪造这个小队的信号，让神殿以为他们还驻防在这里？”

魔主只用了几秒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问题。你要我怎么做？”

“等下我会先去跟他们换防，交接的时候你就伪造他们的信号，让神殿看不出这里有任何异动。然后，请林队率领暗卫在天台处设好埋伏，趁一支队的人翻过天台栏杆时就……”马竿子没有说完，只是举起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到底是神罚特卫的统领，做事果然狠辣。我仔细想了想，这招偷天换日确实能为我们赢得更多的时间。

“好。”我应道，“神族那边怎么解决？”现在的关键就是突破神族的防守线了。

“只要林队带着铁十字和卐字纹章就可以轻易地突破结界。”魔主道，“终极武器的等离子防护罩是我们魔域的最高科技，只要有印信就可以轻易突破。所以，如果马队能吸引神族的火力让林队从背后贴近终极武器，我就有把握把林队的人送进结界。然后我们可以操控终极武器消灭这个区域内所有的特遣队。”

我极度怀疑魔主这个提议的真实目的，但就现在的处境而言，确实是最佳解决方案。于是，我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你如何能保证消灭所有的特遣队而不伤到我的人？”马竿子将信将疑。

“有敌我识别系统，我可以操控终极武器发射高能磁轨炮定点消灭特遣队，你只要注意把他们控制在磁轨炮的有效射程内就可以。解决了特遣队之后，你们可以马上进入结界，神域就算派出增援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了。”魔主急急说道。

马竿子再次冲我比了一个手势问我的意见。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跟魔主合作。我横下心来决定赌一把，于是冲马竿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我同意，反正没退路。”<!--PAGE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