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成长的痛

马竿子派了一个亲卫带我们在天台下埋伏好。等了不到半个钟，马竿子通知我们已经顺利换防，第一支队的人丝毫没有怀疑，很快就会出发回返天台。

不知道暗卫平时是否有过机甲实训，但我、胡安、晋昂楠都是第一次正式驾驶机甲出战，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既然使徒机甲是暗卫专属机甲，估计他们应该还是有些实际操作经验的。其实，无论他们有多少实战经验，无论我自己心里有底没底，作为领导者，必须自信。上校常说，士气的根源就是领导者的自信和坚决。

我握紧了拳头，稳了稳，低声说道：“你们是暗卫。但今天并不是为了曲队，也不是为了魔殿，而是为了我们的族人。我们没有选择，必须一击即中，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全部消灭掉。万一有任何一个人走脱，我们的计划就彻底破产，而这就意味着数百万乌拉人的毁灭。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我顿了一顿，让他们充分消化，然后厉声说道：“战还是降？”

通讯频道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怒吼：“战！”

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各自散开，在林立的小屋后面埋伏好，随后按照原先的约定联系魔主：“使徒已就位，请求升栏。”这一战必须是歼灭战，不仅不能让他们的走脱，还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回神殿。魔主早先已经拦截了他们与神殿的通讯，升栏就是切断并偷换天台伏击区域的监控，同时在伏击区域设置通讯干扰，一旦开战就切断他们的小队内部通讯，让他们群龙无首。

“请注意，有效半径是2公里。”魔主说着，在我面前展开了天台的示意图。一个淡蓝色的球形区域笼罩了大半个天台，以栏杆为界，球体被天台切成两半。

“收到。”我点头答道，同时把天台示意图同步发给所有队员，以便等下协同作战。

大约过了10秒，我终于看到全景地图上一群黄色亮点开始返回，正迅速向天台方向移动。他们一共有41人，排成了一个纵队，队伍拉得比较长，间隔大约30米，两旁还有几个散兵与队伍保持一定距离。是牵线阵型，我不由得皱起眉头。看他们这队型，只怕先头小队进了小屋，后面的人还在天台以外呢。我们现在人数比较少，如果对方发现通讯失联而四散奔走，我们根本不可能把他们全歼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果断地决定改变计划，必须诱敌深入。“贾肖听令！你分出5个暗卫给我，然后带领剩下的暗卫在小屋后面散开，把包围圈再放大两倍，不要怕漏。晋昂楠、胡安，你们俩带那5个暗卫，担任诱敌任务。等下我会冲在前面，你们要装作是追击我的样子，等我一冲进神罚特卫的队伍，你们就往回撤，诱他们进入包围圈。魔主，你先不要切断他们的内部通讯，让他们追击暗卫进入包围圈，等我们完成合围你再动作。”胡安本来就离我最近，他很快就从原来的埋伏点走了出来，大喇喇地站在我面前说：“头儿，这可是你自己要的哈，等下别真被我打死了，哈哈。”他说着，重重地拍在我的肩旁上。

我习惯性地一拳击中他的前胸，震得他后退了半步。 “胡安，你们一定要让他们死死咬住，这样他们才会聚集队型围攻你们。而且，你们必须坚持到完成合围。明白吗？” 我担心地看着他说。

胡安一挥手，跨前一步，大声道：“放心吧，头儿，包在我身上！死也要缠住他们！”

晋昂楠此时也已经找好一个暗卫跟对方换好了机甲，他快步走过来，高举右手，与胡安对击一掌，同样大声喊道：“死也要缠住他们！”

担任诱敌任务九死一生，我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我正想多嘱咐几句，却看到贾肖带着所有暗卫聚了过来。

“林队，我代表暗卫4支队请战！请允许我们去执行诱敌任务！” 贾肖毅然决然地拦在我面前。

“不行，围歼任务必须你指挥协同，你不能去。”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贾肖，你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我绝对相信你。但你要明白，我们兵力严重不足，必须把每个人的长处都发挥出来，才有可能围歼对方。战场瞬息万变，等一下指挥作战的时候很有可能必须具体到单兵。你的人，只有你最了解。什么人配置在什么位置，怎么打，都需要你来全面掌控。” 我抬手按在他的肩上，一字一顿地说：“能不能顺利完成围歼任务，全看你了！”

贾肖沉默了几秒，低声应道：“贾肖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快要接近警戒圈的黄点，高高扬起了右臂：“为乌拉而战！”

顷刻间，所有的人都跟着我举起了右臂，通讯频道里爆响着我们的怒吼：“为乌拉而战！”

那一刹那，沸腾的战意直冲脑际，而这是我过去从未感受过的。我一扭身，腾空而起，把双引擎的功率拉到最大，如光炮般射向远方肉眼已经能看到的黄色细线。“魔主，帮我连通神罚特卫一支队的通讯频道！”

我腾身而起飞出500米之后，胡安也带着诱敌小队紧紧咬了上来。射电枪、光子炮，擦着我的机甲连连激射而过。妈的，胡安还真是一点不带放水的。我心里一边骂着，一边急急做出不规则战术规避动作，躲开他们的火力线。“通了。”一行字在我面前闪起，是魔主。

“靠，前面是一支队的吗？”我大声喊着，身体向前扑倒，然后扭身抬起右手向侧后方射出一串电磁炮，利用后坐力向反方向弹出，同时一挺腰，身子在空中旋转了180度，脚下一蹬启动了辅助引擎，斜斜在空中转过一个急弯，然后一个标准的滚筒动作，避开了一串爆破弹。“你是谁，什么情况？”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魔主再次在我的显示屏上打出一行字：一支队第28小队新任小队长鲁道夫。

“我是第三支队侦察小队的普洛斯，编号SFTW-3-4956813。”我按照魔主的提示，把魔主刚刚帮我找好的身份念了一遍。“靠，我被暗卫盯上了，有重要军情要向马队禀报！”我再次急转变向，躲过一束激光，然后竖起左臂，堪堪把能量全聚在防护罩上，硬挡下一发爆破弹。爆破弹是挡住了，而我自己也被弹飞了出去，借着粒子炮的冲击力，我距离一支队又近了百米。

“妈的，就这么几只破老鼠，居然敢杀到我们神罚特卫的地盘上，是找死吧！”鲁道夫大声骂着带队冲了过来，“给我上！灭了他们！”

“留个活口！”我怕胡安他们来不及撤，赶紧追了一句，“都杀光了还审个毛！我们马队有话要问呢！”我身形一闪，钻进了一支队的队尾。

胡安此时已经带着队伍往回跑了，速度倒是真快，反应不错。我故意缀在队尾，一定要保证所有的神罚特卫都进入包围圈。“妈了巴子的，老子的防护罩被打爆了，主引擎也玩完了，丫的7个打我一个。哥儿们一定要替我找回场子啊。”我大声嚷嚷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抓不到他们几个耗子，到时候把他们揪出来先虐到半死，然后交给马队还算大功一件啊。弟兄们，赶紧把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果然，鲁道夫一听大功一件，立刻更有劲了。“妈的，送上门的点心还能让它跑喽？蜂刺，你带10个人堵住他们的后路，其他人，全员突击！”

一支队这只小队的战斗力也的确不凡，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围守终极武器了。他们迅速咬上了胡安，然后兵分三路准备包抄胡安他们7个。鲁道夫一马当先，带着10多个人率先冲进了栏杆，密集的火炮在空中划出一片光影，旋即砸在天台上，爆起冲天的火光。第一支队在冲击的过程中完美地保持着雁形阵，快要接近天台的时候，队形突然散开了，变成了8人一组的梅花阵。前队突进天台，两翼散开，后面两个小队拖后警戒，显然是为防止伏击。我心中一凉，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手。

胡安的小队已经按照计划躲进了林立的小屋区，他们以小屋为掩体，设了一个小型的圆形防御阵。鲁道夫的先头部队已经贴近了他们，第一波8人小组跟胡安小队刚一交手，就像遇到挡路石的溪水一般，一分为二，片刻不停地向后奔去，然后汇集在胡安背后，挡住了他们的退路。随后，梅花阵的第二梯队跟进，一波集火攻袭之后，左右两个小组立刻散开阵型，从侧翼展开梯次进攻。他们的飞行速度极快，每个人都只在靠近的时候开启最大火力一扫而过，却不停留，一队8个人，在距离地面200米的空中组成飞轮阵，高速旋转着不断切近。而此时，梅花阵的后队还在栏杆外警戒，并不跟进。没想到，他们40多个人对付一个7人小队还这么谨慎。胡安的人被压得死死的，完全无法做出有效的还击。“胡安！进小屋！”我果断地下令道，“你和昂楠各带一队进去，退到装备室阻击他们。从小屋到天梯那一段很狭窄，最适合安排阻击！”

“明白！”胡安应声答道，随即迅速集结，跟晋昂楠分别躲进中间的两个小屋。小屋其实是装备室延伸出来的平台，里面有甬道直通天梯。按照原定计划，为了防止敌人溃散四逃，除了我们事先预留出来用以诱敌和埋伏的小屋，其他所有的门都处于死锁状态。

“别让他们跑了！”鲁道夫大吼着指挥两翼攻击小队落地跟进追击，然后命令原本留在栏杆处的2个后队以警戒阵型迅速进入天台。

要的就是这个！我掐着时间，见2个后队已经完全进入天台正中，便立刻切换回暗卫的频道，大声喝道：“落闸！”

在栏杆处支撑天台边缘的支架下面埋伏着5名暗卫，此刻他们一一从天台下方翻出来，以50米的间隔静悄悄地伏在栏杆脚下。我们组清一色换上了精确度高可连续射击的的高能磁轨炮，负责远程狙击，专打指挥机甲，破坏他们的协同，同时担任警戒任务，只要有人突破防线就集火定点打击。

接着，贾肖带着11名暗卫从边缘的小屋里偷偷摸了出来，很快就进入了指定位置。这时，鲁道夫的神罚特卫已经开始混乱起来，估计是已经发现他们的内部通讯被切断了。

天台上，敌我兵力对比是我方26人，敌方25人。势均力敌。

“开火！”我抬起磁轨炮瞄准鲁道夫，我手下的5名暗卫也跟着我集火射击，只几秒功夫，鲁道夫的机甲就被打爆了。几乎同时，另两个8人队的队长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贾肖小队集火干掉了。

26:22

我们这边刚一开火，8道灰色的残影瞬间闪过，8台使徒机甲从地面腾空而起，如光波般激射而出，迅速拉高。他们负责空中压制，配备多弹头集束爆裂火炮。这种火炮俗称烟花，打起来覆盖面很广，火力猛，攻击强度大，精确度差，主要被用来执行火力压制任务。通常情况下一排炮打出去，四处都是弹片火花，会让对手感到四面是敌。一旦断了通讯，没了地面指挥甲，面对漫天烟火，对手的唯一选择也只有就地找掩体了。很快，制空队就在距离地面400米的高度布下了直径1公里的火力圈，把敌人死死地压在天台的地面上，只要有人敢升空就是一通炮。

神罚特卫被我们的突袭打懵了，几台指挥机甲顷刻间被我们拔了个干净。剩下的人没了指挥，又失去了内部通讯联络，仓促间只得各自为战。那8台使徒机甲掌握了制空权，几乎完全封锁了天台，于是大多数神罚特卫选择了落地，想经由天梯脱离战场，但很快就发现小屋的门都已经被锁死，无法进入。于是，8台神罚机甲迅速升空，四散逃开，但被制空组一通炮打掉5台，剩下3台奔着栏杆这边来的，被我们当成活靶子，几炮就冒着黑烟跌落在天台上。<!--PAGE 4-->26:14

此时，贾肖带领的地面主攻队也已经就位。他们选择了高精确度的中程武器集束枪，从背后拦住了神罚特卫的去路，把剩下的15台神罚机甲往栏杆这边赶。从小屋到栏杆有近500米的空旷地带，5台神罚机甲先后冲了出来，他们贴近地面，左闪右挪，身形飘忽。折线突进，这是机甲标准动作。我想也不想就立即下令制空组拦住奔向最外侧的2台机甲，不用刻意瞄准，反正很难打中，炮火覆盖即可。随即，我盯准冲得最靠前的神罚机甲，一发磁轨炮直接命中对方的驾驶舱，只见对方前胸的机甲瞬间被爆出一个黑色的大洞，绿色的基液混着红色血喷射而出。

然后，如法炮制，第二台神罚被我的队员击爆。

此时，第三台神罚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我好整以暇地亮起激光刀，大喝一声冲了出去，腾身而起，右腿踢向对方的前胸。对方侧身欲躲，我的右腿掠过他胸前，身形继续前冲，手中刀顺势砍向他的膝关节。他急忙后退想躲过我的刀峰，我刀刃上挑直接切向他的驾驶舱，他手忙脚乱地用左手的防护盾挡住了我的激光刀。我冷笑一声收了激光刀，他立刻向前跌出。我低头俯身，顺势捉住了他的小腿，用力一拉，他身形歪了歪，直直地向前倒去。我松开他的腿，一挺身，再次激活了激光刀，手起刀落劈在他的后背上。刀刃毫无阻拦地切了进去，一片火花四射，他的驾驶舱被我劈成了两半。

26:9

开战不到10分钟，我方在天台上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制空队此时把高覆盖率的烟火换成了高准确度的破甲弹，开始清扫外围的散兵。于此同时，贾肖组织地面主攻队展开了对核心区域的定点清除。天台上几台神罚机甲的位置都被魔主一一显示在我们的地图上，贾肖小队三人一组，利用制空队的火力压制，迅速接近目标，在局部形成三打一的绝对优势，交叉火力，逐个消灭，层层推进。很快，黄色光点从9变成了4，被压缩在方圆不到50米的区域内。

26:4。天台上的战斗已进入尾声。

我急忙调出胡安小队的战况。原本是胡安带2个人，晋昂楠带3个，分别引着一个神罚8人组进了小屋。现在两个分战场的敌我对比已然是2:6和2:4，战损比1:2。

我急忙命令原本在地面担任主攻的12人小队留下6人，其余6人转战配合晋昂楠消灭进入小屋的敌人。随后，我下令4名原本在高空警戒的暗卫贴近包围圈上空，配合地面战斗迅速清扫战场。栏杆这里只留下2名暗卫就够了，和留在高空的4人一起担任警戒任务，防止残敌外逃。而我则带着另外3名暗卫往胡安小队冲过去。晋昂楠那边8:4，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战斗，只要我们这里顶上几分钟，剩下的就只是打扫战场的事了。<!--PAGE 5-->当我带着人冲进小屋的时候，胡安小队只剩下胡安一个人。我大吼着：“胡安！顶住，我们下来了！”胡安没有回应，我的心立刻揪紧了。他平时话痨，不说话就代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从小屋下到装备室只能等天梯，没有捷径！

我心急如焚，疾呼魔主调出了装备室里的情形。

胡安身上的机甲已经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背后还冒着滚滚的浓烟，可他却仍然在强攻！只见他一脚蹬在墙上，利用反弹的力量不要命地向前突进，浑然不理会后方砍向他的数把光刀。只一息之间，胡安的肩头已经狠狠地撞在对面神罚机甲的胸前，把对方撞得失去了平衡。他的身体还倾斜着持续前冲的姿势，却一扭身背对着对方，借着这股冲力把右手的光刀反向插入对手的驾驶舱，然后腰一拧，大喝一声，死死按着刀用力一拉，竟生生把对手的驾驶舱划成了两半。绿色的基液混着鲜红的血倾泻而出，全喷在胡安的背上。这个时候，其他神罚特卫的光刀也已经砍到了他的身上。一片火花四射中，他的右腿和左臂都被砍断了，重重地砸在地上。胡安姿势不变，突然启动了左腿的引擎，擦着地面向斜对角的神罚冲了过去，机甲在地面上摩擦，迸发出一路的火花。那台神罚急忙往右侧跳开，想躲过胡安的冲击，却与旁边的另一台神罚撞在一起。胡安却在此时屈膝侧翻，左手重重地砸在地上，身子迅即弹起，转而撞向另一台神罚机甲。对方本来已经靠在墙角了，退无所退，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急急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高能电磁子防护罩挡在面前。胡安一翻手，手上多了一把合金匕首。只见他一挺身，整个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直接晃过了防护罩，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胡安的整个身子都在冒烟，从墙上跌下来砸在那个神罚机甲的头上。他顺势垂下半个身子吊在神罚的肩上，左手则紧紧握着匕首狠狠地插进了神罚机甲的肋下，然后一搅……那是机甲控制板的位置。

“别拼命！我们到了！”我大喊着冲进装备室，一抬手往围在墙角的机甲堆里扔了一枚炫目弹，希望能趁乱阻住他们哪怕只有1秒，然后一蹬脚干脆启动了辅助引擎，拖着光刀一头撞了过去。剩下的4台神罚没想到会有人从背后突袭，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炫目弹的刺目强光让他们顷刻间变成了瞎子。我和手下3名暗卫都早已切换到声纳成像频道，此时虽然图像有些模糊，但仍然足以支持我们发起攻击。

挡在面前的那台神罚被我一头撞开，而我也趁着撞击的力道稳住了前冲的劲头，顺势把光刀往侧下狠狠一拉。在一片火花的爆裂中，他的腿被我劈成了两节，摇晃了一下就向前扑出，轰然倒地。我顾不上这台被我劈废了的机甲，直接把他留给后队。眼看面前的视野已经清空，我欺身直进，左手集束枪对准了离胡安最近的一台神罚，毫不犹豫地打爆了他的驾驶舱。因为距离太近，爆炸的冲击力把我震得倒飞出去。我人在空中，急忙抬起右臂架住左手枪，稳住枪口，瞄准胡安左侧的另一台神罚，连发了两枪。第一枪击中了他的肩，第二枪打爆了他的头。<!--PAGE 6-->然而，我还是慢了一步。第四台神罚已经从晕眩状态中恢复了控制，一连串火光砸在胡安的身上，他的机甲瞬间冒起浓烟，变成了一堆废铁。

绿色光点再灭一盏。

我睚眦欲裂，嘶吼着抬起集束枪一通扫射，再不顾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发射集束枪会引发多大的爆炸。强烈的冲击波把我们所有人都震得翻了出去。

几分钟以后，所有战斗都结束了，而我却永远地失去了胡安。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血液冲击太阳穴的呼呼声，别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和上次失去上校一样，我再次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我真想闭上眼一头睡去，醒来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突然，我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听不到，看不到，触不到，五感完全丧失了，周围只有浓浓的黑暗和死寂。

是我指挥失利，是我优柔寡断，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怕天台的敌人逃脱，所以迟了几分钟才下令支援胡安。如果再早一分钟……可此际，我却无法挽回。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他就这么用生命告诉我什么是信念，什么是错误。纸上谈兵一切都好，只有真正面对鲜血的时候你才会思考，到底你的责任是什么。可此际，我却无法挽回。

到底该怎么做？我陷入惶惑之中，脑中却是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重获五感。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我听到晋昂楠焦急地呼唤着我：“老大，老大，你没事吧？你回答我啊！”

随后是曲鸟人慵懒的嘲讽：“你家老大该不会是睡着了吧。照说，这点运动量，不应该啊。你家老大身体太弱了，赶紧补补的。”

“滚你妈的！我警告你，你再说这种话，我真会爆了你！”晋昂楠愤怒地吼着。

“凯达，你听得到我吗？”这是娜娜的声音，听得出她语气中带着担心和焦虑，“这不是你的错，胡安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你是整场战斗的指挥官，你要考虑的必然是整场战斗的最终结果。胡安的死虽然很遗憾，但你们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能打赢这场歼灭战，牺牲和伤亡是在所难免的。”

我睁开眼睛，发现原本带下来的3个暗卫已经离开了，而我周围赫然是曲长风、娜娜、晋昂楠和贾肖。贾肖和娜娜分别站住我左右，晋昂楠站住我正前方，此刻激活了光刀，正拿刀尖比着曲鸟人的驾驶舱。曲鸟人也不答话，身形突然诡异地晃了起来，几步就绕到晋昂楠身侧，手腕一翻掏出一把合金匕首，一下子就捅在机甲控制板上。随后，他姿态优雅地后退一步，也激活了光刀，作势欲劈，刀锋所指正是晋昂楠的驾驶舱。

电光火石之间，我本能地纵身弹起，狠狠一脚踢在曲长风的腿关节上。咔嚓一声，曲长风机甲的腿折断了，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我不敢怠慢，欺身直进，直接踏在他身上，手里的集束枪对准了他。<!--PAGE 7-->我听到自己冷冷地说：“不要碰我的人，否则我会很高兴杀了你。”周围一片惊呼，我却懒得看，只阴沉沉地盯着脚下的曲长风。此刻，我感到心中似乎有魔鬼在汹涌澎湃地催促我开枪。我用尽了力气才按捺住自己，不去想因他而死的上校，不去想伤心欲绝的娜娜。

“是啊，你一直都想杀了我不是吗？”曲长风躺在地上，声音却仍是那么慵懒，仿佛此刻正躺在他家的沙发上，而不是在我脚下被我拿集束枪比着。“那为什么不杀了我？”他挑衅道。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不要逼我！”我继续冷冷地说。

“不要逼你？不逼能看到真正的你吗？”曲长风冷笑起来，“说到隐忍，说到心理战，说到布局缜密，乌拉星上没人比的过你。你做事从来谋后而定，没把握的事情从来不做，然而一击致命。可你能保证永远都有把握吗？如果形势逼人，你不得不做出选择呢？这一次，你到底选择了什么？放弃了什么？”

听到这里我立刻一头冷汗。是的，胡安的死不就是因为我需要把握战场最后的胜利吗？如果我能早一点发援兵，哪怕早一分钟，他就不会死。可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要如何选择？早一分钟就有可能无法达成对天台敌人压倒性的优势，围歼战就可能失败。

“你扪心自问啊，林凯达！胡安小队以1：2的兵力诱敌，难道不是必死之局？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不派援军？”曲长风厉声问道，“因为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天台上的战事，因为那决定了整场战役的胜负。就算胡安小队全军覆没，敌人无处可逃，你完全可以在消灭了天台的敌人之后，转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瓮中捉鳖，一举把封闭在装备室里的敌人清扫干净。”

我脑中轰的一声，心底的防线全然崩塌，仿佛赤身**暴露在人群中。我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的潜意识，所以我假装不知道胡安小队面临的压力，所以我假装战事紧张顾不上看装备室里的战况，所以我假装是疏忽才没有及时安排支援……胡安没有请求支援，而我居然就心安理得地在天台部署围歼，却选择牺牲了胡安。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要怎么才能挽回！昂楠会怎么看我！我忍不住看向晋昂楠……

曲长风慢慢地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当你的指挥决定了战场上的胜负，当你的决策左右了千万人的性命，你是否还能毫不在乎地杀伐决断？可不做决定就可以了吗？这里是瞬息万变的战场，不是习惯于成天吵来吵去没结果的元老会！当所有人都等着你做决定的时候，你的任何一点犹豫、任何一点迟疑，都有可能导致贻误战机，甚至引起连锁反应，到最后无法收拾。如此，你是否还敢站在原地慢慢筹谋、慢慢踌躇？”<!--PAGE 8-->他用那只完好的脚撑起身子，渐渐站了起来，然后突然一抬手，指着我厉声喝道：“敢问一句，林凯达！你到底要怎么做？！”

我头痛欲裂，继续向后退去，隐约看到晋昂楠和娜娜向我扑过来，于是本能地用力向后一跳，重重地撞在墙上。

“有限的情报，有限的时间，形势紧迫……你做的决策可能是错的，而你不做决策就更错。人生本来就充满了各种选择，而只要你选择了，就必然会面对相应的后果。逃避是没有用的，除非你打算一辈子躺在泥坑里等死！”曲鸟人不依不饶地逼问着我。“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也不是躲在上校羽翼下的小鸡，你必须成长起来，真实地面对你肩上的责任。”

我立时恍惚起来……是啊，上校说过，别忘了你肩上的责任，那是你的宿命。宿命……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

“你已经无法再继续逃避了，林凯达，无论你愿不愿意。”曲长风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苍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而你的血脉注定你是主角，而你的一举一动决定了我们的生死。”

我已经退无可退，头痛欲裂，却没注意自己慢慢地靠着墙瘫软下来。

“谁是你的人？你想保护谁？你能保护谁？”曲鸟人却不放过我，直直地逼过来，“胡安是你的人……好，晋昂楠是不是你的人？在你的指挥下，一起完成围歼任务的贾肖，是不是你的人？那些听你号令拼死厮杀的暗卫，是不是你的人？冒死反叛神殿的马竿子，是不是你的人？那些满怀期许的自由党人，是不是你的人？甚至，满城百万等死的乌拉人，是不是你的人？”

晋昂楠此时已经奔到我身边，他蹲在我身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我知道，我确实……已经……无路可退了。

“只有失去才会让人更快地成长，懂吗？”曲鸟人站住那里，如此沉重，我只能听到他沉沉的声音和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成功多半只是增加你的信心，而成长是因为失去，尤其是失去那些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一瘸一拐地逼到我面前，“只有失去会让你彻底反思，你到底要什么，到底做错了什么，什么最重要，以后要怎么做。痛，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他顿了一顿，在我面前蹲下，继续说：“再重复一遍，你现在不是躲在上校羽翼下的小鸡。你必须明白，你的每一个决策，决定了成百上千追随者的性命。他们相信你，追随你，为你而死。然而，很多时候，你所要聆听的，只有你自己的心。懂吗？没有对错，去做你觉得该做的。你是个领导者，不会再有人成天给你指方向告诉你该做什么，而是你去告诉别人该往哪里走、下一步该怎么做。这就是你避无所避的宿命，明白吗？”<!--PAGE 9-->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在这一刻，我似乎只能说“好……”

我渐渐冷静下来，尽量不再去想胡安，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去想。我站起身，开始思考该怎么引开神族特遣队。

“魔主，不用再屏蔽这间小屋了，帮我联系马队。”我发现，魔主察觉到我的异样，居然第一时间就‘体贴’地屏蔽了这里，无论马队还是天台上的人都听不到我们刚才的对话。他虽然多数时候连话都不说一句，但缜密起来真让人觉得恐怖，滴水不露。

“马队，我这边都结束了，战事顺利。你那边如何？”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他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情况不容乐观。”马竿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此时听上去，倒是很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刚才他们过来问为什么换防，我说是奉神殿的旨意轮岗，对方倒没起疑，只是严令我们不许靠近。他们划了一个半径50公里的警戒线，任何人胆敢越雷池一步，杀无赦。”

短短几分钟，曲长风手下的机械师已经帮他的机甲换了一条腿，看样子，估计是把哪台机甲给拆零碎了。“机甲突击的最佳有效距离是20-30公里，我们很难突破特遣队的封锁。”曲鸟人站在我身旁不假思索地解释说：“特遣队的机甲性能大致跟我们差不多，但武器装备要比我们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无论射程、火力还是精确度，都比我们高出20%以上。唯一可以一拼的只有近身对战。使徒机甲的离子光刀有特殊设置，以耗能增加30%为代价，光刀的破甲力可以增强一倍，光刀的长度也会增加30%。我们暗卫基本上都擅长近战，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只能躲在地下，而是因为这个秘密武器。我们暗卫随便拉出哪个来，都是近身搏击的高手。此外，我们有独门步法，专门用来在对战时突进接敌，可以有效防止被对方远程武器锁定。”

过了半响，马竿子才幽幽地说：“你们还真是处心积虑，目标是神谕之城吧。巷战当然是近身肉搏。你们是想利用使徒机甲，从神谕之城内部发起攻击。哼，神族对于机甲的使用有严格的限制，就连神殿也不敢把机甲带回乌拉星，都是在天台外训练才用的。神族是防着我们谋反才做出如此规定，可如果你们真的成功发动，我们根本来不及调机甲部队进城。届时，神谕之城只怕要血流成河了。”

“没什么如果不如果的！”曲鸟人大手一挥，“有问题你直接去问魔主。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让凯达进到终极武器的防护罩以内。”

我看向晋昂楠，他就站在我身侧一步之遥，面对着我，手臂微微前伸。虽然穿着机甲我看不到他的样子，可我能想象得出他的心里该有多惶惑。他跟胡安一直关系极好，像兄弟一般，到底还是比跟我更亲近些。如今，胡安牺牲了，死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他该有多心痛。而我刚才举止失常，几乎和失去上校那次一样陷入崩溃，他又该有多担心。与胡安比起来，晋昂楠却是个内向而不善表达自己的人。我只顾自己哀恸，却忘了那些关心我的人，更忘记了自己肩头的责任。如今的我并不是我自己，我的这条命也不再仅仅是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事，因为我的肩上担着太多的责任。失去了上校，失去了胡安，但我身后还有晋昂楠，还有娜娜，他们需要我更坚定，他们需要我更强大，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更进一步讲，甚至不仅仅是这些我爱的人，甚至是那些我曾经厌恶的人，马竿子、曲长风，甚至是素不相识的人……他们，是我的族人，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PAGE 10-->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曾经，我的一生都是为了上校而活着，没有自我，没有感情，对生活毫无希望。但身为乌拉人，我们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一份责任和信念，那就是，要活下去！要让我的族人活下去！要让我的族群活下去！刻在我们血脉中的基因，注定了我们必要争取活下去的自由。即使我此生无法真正踏足乌拉星温润富饶的泥土，即使我永远也感受不到伊甸园沁着生命气息的阵阵清风，但我们的子孙后代，那些带着我们基因的族人，必会站在我们看不到的星球上，仰望灿烂的星空，自由地追逐他们的幸福和梦想。这，就是上校的信念！这，也是我的信念！

曲鸟人说的很对，如今，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必须站起来，保护那些我所珍视的人，捍卫那些我所坚持的信念！

我扭头看了一眼同样站住我身侧的娜娜，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呼叫魔主：“魔主，把终极武器那边的地图调出来给马队、曲队、昂楠、娜娜和贾肖。”我有一个疯狂的计划，高风险，赢面很大，但具体伤亡就要看执行层面了。

众人愣了一下，默契地谁也没说话，急忙跟在我身后走出了装备室，就连刻薄而聒噪的曲鸟人也保持了沉默。

我平静地说：“你们看，机甲冲击范围是20公里，特遣队警戒范围是50公里，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如何突破这30公里。”天梯还没到天台，魔主就已经调出了地图，并且把地图放大到满视野，以便我们推演。“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用调虎离山之计，不需要全队突破，只要我能冲进终极武器的防护罩内就可以了。”

我迈步走出小屋回到天台，此时的天台上不光有贾肖小队的25个暗卫，还加上了曲长风的5个亲卫，还有马队下令陪曲长风去取宗长印信的10个神罚特卫。很好，天台这边可支配的总兵力是45人，而马队那里还有32人，即使神族特遣队有23人，也足以一试了。

我静下心来，仔细在脑子里把作战计划过了一遍，觉得问题不大，这才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利用刚才一支队的机甲，再演一出苦肉计。”

说到这里，我有意停了一停，想看看大家的反应，却没想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都在等我的作战计划。“首先，我们把刚才围歼神罚一支队的影像传给马队。反正魔主控制了监控系统，所有的影像和内部通信记录应该都在，就选天台上刚开打的影像传过去。马队一旦收到影像就马上转给神族特遣队，然后请求派出20人火速支援天台上的一支队。我们所有的信息都是真实的，因此特遣队没有理由怀疑马队，一定会批准火速支援。”

我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着，生怕有人没听清，“我带几个人假扮一支队突围的残兵，曲队就带着所有暗卫追击我们。我们会在距离特遣队警戒圈外围50公里左右与马队的人会合，然后我打着一支队的旗号继续往警戒圈方向撤离。”<!--PAGE 11-->“嗯，你可以从马队刚才给我的10个人里挑几个。另外，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我们暗卫的武器库，里面还有不少使徒机甲，可以让现在剩下的神罚特卫都换装。”曲长风干净利索地用行动表达了他对我的支持，“我可以马上派人去取，顺便把损毁的机甲带过去换一下。”

“装备室里有神罚一支队专属的机甲，等下我的人可以带你去取。”马队也立即不动声色地表示了他的态度。

“棒极了！”我说。其实，我不知道马队和曲队到底是基于什么这么信任我，这让我即感动又紧张。我赶紧补充道：“呃，不过，神罚一支队的机甲不能用全新的，太假。我想，只要取些零件把机甲的功能性损伤修复好就行了，外表越破烂越好。”

“没问题。”马竿子平静地答道。

“另外，我们这支小队人不能太多，6个人就够了，再多就可能会引起让特遣队的怀疑。”我解释说。

“头儿，我跟你！”晋昂楠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

“算我一个！”娜娜也跟走过来，与晋昂楠并肩而立。

“还有我呢！”贾肖急忙跟进，“这回有曲队坐镇，你可没理由不带我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到马竿子冷笑着说：“哼，曲队，怎么你的人都争相恐后地跟了林队啊。可见你有多么不得人心。”

曲长风原本在部里就是出了名的不得人心，马竿人显然是有意激怒他。可曲队更出名的是嘴贱好面子，常把输人不输阵挂在嘴边，此刻当然不甘示弱地嘲讽道：“我要人心干嘛，我只要娜娜的一人心。可是，无论我多不得人心，也好过某人一辈子孤家寡人，根本就是个活死人。再说了，铁十字认主选了林队，无论魔域暗卫还是自由党，甚至我本人都是林队的人，有什么跟不跟的。如今这形势，我若得了人心，岂不是让林队难做。”他有意拉长了调子，怪声怪气地说，“我看呐，你这是有意挑拨离间。凯达，此人不可信啊。”

我哭笑不得，赶紧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作战计划上。我先是把计划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遍，随后，我们借助魔主的系统，在地图上推演了足足3遍，又改进了一些细节，这才把整个计划定了下来。

我在脑海中再次把作战计划捋了一遍，感觉确实没什么破绽了，这才说道：“马队，请你推荐2名神罚特卫跟着我，我怕神族会问一些只有你们自己人才知道的问题。”

很快，各方都已就位。

我、晋昂楠、娜娜、贾肖、普善、田祁，共6人组成突击小组，全部身着神罚一支队的破机甲。

曲长风带领他的5名亲卫，25名暗卫，以及8名马队的神罚特卫，共39人组成诱敌小组，全部配备暗卫的使徒机甲。

马队带领他的神罚特卫，共32人组成远程小组，负责火力支援和伏击。<!--PAGE 12-->一切就绪，行动开始。<!--PAGE 13-->